第642章 焦暑1

出现在天台上的陌生人影一跃而下。

天台距离地面足足有六层楼高,普通人就这么硬生生地坠落在混凝土地面上,至少也得是个骨折的后果。然而这道陌生人影绝非普通人,落地之后都没见她做出缓冲动作,便间不容发地转变为高速冲刺态势,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了围住我的那十几头怪兽。

是的,“她”——这道陌生人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她有着端正的容貌,黑色的长马尾辫,健康的麦白色肌肤,身体宛如猎豹般修长健美,令人联想到在健身房里练出马甲线好身材的、活力四射的运动系女子。穿着的是黑色无常制服,手持锋利染血的无常剑,高速移动的同时,剑身的反光也极速拖拽拉长,化为一条笔直锐利的光,转眼间便劈在了首当其冲的怪兽脸上。

第一头怪兽的头颅有一半被水平斩飞,零点一秒钟之内,以人类的大脑极限反射神经都无法做出反应的瞬间,余下的十几头怪兽纷纷地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就像是脚底下安装炸药一样,这些怪兽从静止到加速至峰值只是弹指间,这涉及到了法力的运用。在相同的体重区间里,没有任何动物能够像是它们一样快速冲刺。缠绕在身上的法力将它们的身体化为了野兽形态的攻城兵器,就连建筑物都能够撞击凿穿,更加不要说是血肉之躯的人体。

而女子的战斗力却是全方位地超越了怪兽。无论是反射神经还是移动速度,她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就像是灵活熟练的斗牛士,她轻而易举地在十几头怪兽的冲刺撕咬阵势之中找到了穿针引线的躲避空间,并且在擦身而过的同时,璀璨的剑光又闪过了两头怪兽的头颅,使其当场毙命。

如果是野外的食肉动物兽群,这会儿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而这些怪兽却是丝毫没有露怯,甚至像是被深深地激怒了,把我这个“软柿子”都给忘记在了一旁,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来悍不畏死的嘶吼,疯狂地朝着女子反扑袭击。

从法力波动和实战表现来判断,这个女子有着住级别的强度。虽然经常拿孔探员来比较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的速度和力量只是稍逊色于孔探员的水平,而技巧则是远远将其凌驾。

这十几头怪兽的力量加起来肯定是要远超女子的,但实战可不能那么计算。在不使用热武器的条件下,一个有着十倍于普通人身体素质的人类甚至可以做到百人敌、千人敌,是传奇演义故事里面的超级武将,在古时候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十个人的力量分配在十个人身上和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这就是密度的重要性。

这个女子的战斗意识相当出色,很好地发挥出了自己的能力优势和持械优势。她通过走位使得自己不会陷入被怪兽集群包抄的局面,同时利用直剑这一武器的长度优势在安全距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没过几个回合,怪兽们的数量就降低到了个位数。女子的战斗仿佛一场做过很多遍的枯燥作业,她尽管脸色严肃,却没有任何不安,面不改色地杀戮。简洁、高效、直取要害。

在怪兽数量降低到只有三头的时候,她就像是在说“差不多应该收工了”一样猛地一个冲刺,长剑骤然燃烧起来橘黄色的火焰,夹带火焰的剑光将最后三头怪兽的头颅斩飞。

其中一个头颅滚落到了我的脚边。

战斗结束。

女子转头看向了我,血浆在无常剑表面滑动滴落。她并没有收起自己的武器,目光仍然维持戒备。我朝着她走了过去。

“——不要动。”

女子森然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她以高速移动的方式摸到了我的正后方,还在滴血的无常剑架在了我的脖子旁边。

真是令人提不起劲的威胁,我产生了这样的感想,同时问:“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的台词。”女子满是警戒地说,“你是哪方势力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方势力是指?”我反问。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女子以恫吓性的口吻说,同时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奇怪,没有感知到法力波动……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幸存者?但是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幸存者堂而皇之地站在街道的中央,甚至还是个孩子……”

她感知不到我的法力波动是正常的。

以往其他人感知不到我的法力波动,是由于我的存在过于巨大,形成了大象无形的效应。而目前在这里的我在强度上还不到住级别,自然不会发生那样的现象。只是我很好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法力波动,这才没有让她发现。

这么做的原因倒不是为了隐蔽,纯粹只是在能够调动的力量不足的条件下,高效率地利用自己能够利用的每一丝法力而已。所谓的“法力波动”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自己分散出去的力量,就和火焰散发到环境里面的热量一样。虽然不可能完完全全杜绝自己力量的散发,但现在的我也不是眼前这个女子可以探测出来虚实的。

如果我的观察没有出错,这个女子应该是一个宣明信徒。

她在登场时候使用的三发火焰标枪,以及最后为无常剑附加火焰效果的招式,都具有类似于宣明的法力波动。这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是在借助外在的神明力量。这种做法令我联想到了过去的桃源乡传道士所使用的“庄成之刃”,不过可以看出来女子没有借助法器和符文,纯粹就是在以自己的精神信仰呼唤力量。

她毫无疑问就是意图在这座城市里面讨伐桃源乡的宣明信徒之一。

关于这座城市发生的种种变化和秘密,我想她应该会知道不少情报。只是她正处于对我的戒备状态,估计不会好好跟我说话。虽然要用力量强行使其屈服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不知道贸然对宣明信徒动手,会不会被同样身处于这座城市的宣明给觉察到。

虔诚到足以施展信仰奇迹的信徒,其祈祷是有可能传达到神明那边去的。我暂时还不想要被宣明发现自己悄悄侵入了此地,至少在能够在此地发挥出全部力量之前不想要。

应该怎么办才好呢?得思考一个巧妙迂回的方法来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这种要动脑筋的难关也让我颇有些挑战兴趣。我久违地全力动起了自己的脑筋。说来也是丢人,在遇到小碗以后,大多数需要思考的事情我都放心依赖于她。现在才离开小碗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感觉有些不适应了。

“快说话,你是怎么回事?”女子催促,“不说的话……”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先是这么说。

女子十分怀疑地问:“普通人,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不知死活地行走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穿着的衣服也这么干净……”

记得以前在武侠小说里面看到有这么一种说法,叫行走江湖有四类人不能惹,分别是老人、女人、小孩、出家人。能够在危险环境下坦然活动的弱者要么是傻瓜、要么是水深。女子看到我,可能类似于在荒郊野岭的废屋里面看到拍皮球的神秘小女孩,肯定会生疑。

而且我也得承认,自己的反应的确是缺少了一些害怕的演技。

“我不久前一直待在地下室里……”

我开始为自己编造故事——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此刻我编造出来的背景是,我是一个在二十多天前陷入怪兽灾难的少年幸存者,父母带着我逃亡,然后藏进了城市偏僻地点的某处小型仓库。在那里有着一些食物和水。而就在不久前,食物和水用尽,父母在向外探索之后久久未归,我只能从仓库里面出来活动。

为了强化说服力,我还用上了催眠性质的言灵之力。

本来以我现在不到住级别的强度无法发挥出大无常的言灵之力,可卦天师在上次有对我解释过,大无常的自然特权,其根本并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密度。换而言之,纵然是以我现在的法力大小,只要能够实现足够的密度,理论上也可以发挥出来法天象地和言灵之力等等自然特权。

现在的我毕竟不是真的变成了坏级别猎魔人。在感知力和操纵力不变的前提下,哪怕在此地可以调动的力量暂时变得很少,我也是大无常。

不过力量的大小还是会产生很大影响。法天象地我一时半会儿有些摸索不出来在这里展开的方法,言灵之力倒是可以,却只能小范围地作用。如果说正常状态的我用言灵之力可以一句话就强行扭转一片地域的自然气候和社会文化思潮,现在的我影响影响面前之人的心理活动就是极限了。

说到最后,我朝着女子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说起来,有一次在城市里面发生了好像核武器轰击一样的大爆炸。城市被毁灭了,我也死在了那里面……”我说,“但是回过神来,我发现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643章 焦暑2

我对于南方城市的认知只能说是一知半解,在此基础上编造的故事背景,多半很容易在知情者眼里破绽百出。即使真的编造得滴水不漏,只怕也难以说服眼前这个充满疑心和戒备的宣明信徒女子。

然而在言灵之力的说服力加成之下,可能存在的破绽也可以被忽视,疑心和戒备也可以被溶解。我感知到站在身后的女子陷入了沉吟,言灵之力正在不为她本人所知地侵犯她的心防。

换成是在外界的话,住级别的猎魔人我是可以瞬间完成精神支配的,在这里却是有概率出现失败。

一次不行的话就再多来几次,质量不行数量凑,直到她的心灵屈服沉沦……我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好在没有让我多费几次功夫,女子貌似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我的说辞,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架在我脖子旁边的剑刃。

“没想到真的还有幸存者游荡在外边啊……”女子自言自语。

她一边说话,一边绕到了我的正面。

我注意到,她的胸前挂着个吊坠,吊坠上镶嵌的却不是宝石,而是个奇怪的灯泡。这个灯泡发着蓝色的光,其中蕴含着细微的法力波动。随着她把无常剑收起来,蓝色的光也跟着黯淡熄灭了。

“不要继续站在这里说话了。”女子像是初步信任了我,“不然之后还会有怪兽袭击。跟我走。”

她转身就走,我跟上前去,问:“去哪里?”

“避难所。”女子头也不回地说。

-

在路上,女子做了自我介绍。

“我们之间不会相处很长时间,我对你个人也不感兴趣。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宣明的信徒就可以了。”她说,“要是觉得不知道名字不方便,可以称呼我为‘焦暑’。”

她报上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而是猎魔人的代号。

作为普通幸存者,我不好表现得什么都懂,便故作不知地询问她宣明是谁,而她似乎不想要抽出那么多功夫向我解释那种“常识”。

很明显她没有认出来我是何许人也。作为罗山新晋大无常,我的资料肯定被很多人研究过。因为与宣明同样是“火之神明”,所以宣明信徒对于我的了解大概会比起其他猎魔人要更加深入一些,估计也很清楚我的生平,可能也有看过我初中时期的照片。

不过再怎么说对方也不可能会想象到对家神明会化身为初中少年的模样接近自己,也不至于会特地牢记我初中时候长什么样子。这就好比只要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中国人都知道鲁迅的长相,可要是问起他少年时期的外表,绝大多数人即使在哪里有看到过几次历史照片,被问到的时候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吧。

要是直接把答案告诉给眼前的女子焦暑,或者对她做出提示,她或许还有可能会产生正确的联想,可是在先入为主的印象之下还要她把我认出来,那真是强人所难了。

我再次朝着她询问了城市为什么会在毁灭之后又恢复,她看上去不是很想多费唇舌,却只有做出回答:“这是因为‘重启’。”

“‘重启’?”我问。

“桃源乡主的力量无比密集地充斥在这座城市之中,使得空间出现了畸变。”焦暑说,“这很有可能是他的法天象地,这座城市的现实性大幅度降低,沦为了半现实、半梦境的地域。

“每过一段时间,这座城市的时间就会发生倒带。死去的人们会复活,并回归到一段时间之前所处的位置。被完全毁灭的城市也因此而重新出现,虽然没有恢复到往日完整繁荣的样子,但至少不再是被夷为平地的状态。

“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希望为好。你的父母大概率已经死亡了,而且还是死在了那些怪兽的口中。被那些怪兽、以及被桃源乡修士们所杀害的人类是不会复活的。他们的灵魂会被‘世外桃源’所没收,沦为其进一步壮大的材料……

“如果是在人群数量还多的时候倒还有存活机会,但是现在这座城市的活人万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怪兽。走了天大的运气躲过一劫的幸存者还敢跑到外边搜索物资,必定会被那些知觉超绝的怪兽们给发现,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她并没有向我补充解释桃源乡主和法天象地等等特殊名词,像是在说反正自己已经回答,再听不懂那就都是我这边的问题了。

不过我依旧从她的回答里面分析出了两个可能的真相。

我大概想明白小乔学妹为什么会和我的“萤火虫”分散了。

首先,小乔学妹应该是被复活了。因为城市的重启会将被复活者的空间坐标也跟着重置,所以她就被传送走了。而“萤火虫”也因重启而被修复,却可能是由于具有特殊的性质,与我这个大无常之间有着潜在的连接,外力意图将其传送的时候说不定出现了错误的判定故障云云,这才被留在了原地。

可就是一度被复活,小乔学妹现在的生死状态依旧凶多吉少,最好还是调低期待值比较好。

城市重启的现象听起来不止发生过一次,按理说也会波及到我这个“幸存者”的所处位置、令我多次被迫脱离故事背景里的安全躲藏处,焦暑却是没有能够及时地注意到其中的矛盾,言灵之力的影响居功甚伟。

其次,桃源乡主孟章在这座城市的目的,估计就是通过掠夺三千多万人口所有的灵魂,来大幅度推进自己的“世外桃源”计划。

比起在罗山的眼皮子底下像是搞传销一样偷偷地发展势力,这种做法肯定是要高效得多,而代价也是显著的,那就是在搞出这种大动静之后,他就彻底无法隐蔽自己。想要带着三千多万人口的灵魂重新潜藏是不可能做到的,现在他是藏在这个结界里面,外边的大无常们才无法出手。一旦他出去,势必迎来史无前例的围攻。

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这么认为——可能“世外桃源”就差这最后三千多万的灵魂了,桃源乡主孟章认为自己这一次大胆的行动就是有着这么重要的收益。

至于她说城市重启是因为桃源乡主孟章的法天象地……这个说法我就不敢苟同了。

我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大无常的法天象地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可以把六千多平方公里土地的时间一口气全部倒带,甚至还把其中毁灭的一切事物和死去的人们一口气全部复活。大无常的法天象地,一般是星球环境本身有可能发生的变化,就好像除非我手动搞破坏,否则我的法天象地就算能够将当地变得炎热,也没有可能让当地变得像是水星地表环境一样。

特殊的案例也不是没有,比如说银月尽管不是大无常,可她的法天象地就具有特殊的属性,而大魔更是能够展开末日时空。然而前者是把现实视为梦境的超常异类,后者不止是末日怪异之王,还有着星球自然意志的开挂。桃源乡主孟章并不属于那么特殊的范畴。

或许焦暑也有着那样的知识和判断,可是她话里话外,透露着一股对于大无常的迷信。“大无常展开的现象再怎么翻天覆地都是可以接受的”——她的脸上仿佛写了这么一行字。

焦暑尽可能带着我隐蔽地前进,即使如此,依旧时不时会有几头、十几头怪兽冲出来发动致命捕食,她只好拔剑反击。

她胸口上带灯泡的挂坠会在她使用法力的时候发出蓝色的光芒,不过战斗时间在变长之后,蓝色的光芒就会变成黄色,甚至是有着变成红色并明灭闪烁的趋势。

我有理由相信这个奇怪灯泡的作用是提示她法力和体力的残存量,在灯泡变成红色并明灭闪烁的时候,就是在说明她差不多要力竭了——只是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她要把这种奇怪的东西挂在身上那么显眼的位置?这不是在专门提醒敌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吗?

来袭的怪兽数量多的时候甚至会有几十上百头,饶是焦暑身手了得也应付不了那么多。每到这种时候她便会脸色大变,抄起我转身就跑。

这种时不时就会遭到怪物袭击的刺激体验,令我回想起了自己在“末日时代”闯荡的经历。

在甩掉后方的“追兵”之后,焦暑在一条胡同的深处停止下来,她一边气喘吁吁地把我放到地上,一边非常纳闷地说:“奇怪,我明明用了抹除声音和反感知的潜行法术,怎么感觉被怪兽发现的频率反而变高了……我这次的运气也太糟糕了吧?”

这肯定是被我身上的扫把星之力给连累了。

我再次与麻早产生了共鸣。

焦暑背靠胡同的墙壁,渐渐地平复自己的呼吸,似乎是想要在原地休息休息。

“像是你这样的‘超能力者’,在这座城市里面有很多吗?”我再次提出问题。

焦暑皱起眉毛,恶声恶气地反问:“你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拜托了,我想知道。”我抬头仰视着她。

接着,我发觉到自己忘记使用言灵之力了。一边使用言灵之力一边跟人对话可不是好习惯,我对于玩弄他人心灵的做法也不是特别喜欢,总感觉不是很有格调。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没有办法,既然之前都开了个头,之后就顺水推舟地用下去吧。

我正打算补上一发,可焦暑不知为何愣了下神,然后用力地咳嗽一声,居然真的回答了,声音也很可疑地变得温柔了一些,“有……除了我们宣明信徒,还有桃源乡修士,就是率领那些怪兽的堕落猎魔人们。数量未知,总之有很多,远比我们宣明信徒更多……”

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态度为何会发生变化,但我还是问了下去:“除了你,还有其他宣明信徒?”

“有啊。不止是我们宣明信徒,还有一些本地残存的猎魔人。本来其中不乏能人干将,却也因此遭到了相当猛烈的针对和集火……现在只余下一些虾兵蟹将了。”焦暑惋惜地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哦,对了,还有十几个外地来的庄成信徒……”

“什么信徒?”我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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