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郑开心

句容,茅山。

茅山在句容与金坛交界处,行政划分上属于前者。据说西汉时,有茅氏三兄弟在此采药炼丹,救民济世,创立道统。

后到齐梁时, 上清派宗师陶弘景又隐居茅山,广收门徒,正式立派。因敬崇先贤,故尊茅氏三兄弟为祖师。

茅山在鼎盛时,宫观多达257处,不过到清末,仅剩三宫五观。三宫为崇禧万寿宫、九霄万福宫、元符万宁宫;五观为德佑观、仁佑观、玉晨观、白云观、干元观。

后来战争爆发几乎全被焚毁。直至八十年代,政府拨款修复了九霄万福宫和元符万宁宫, 合称茅山道院, 属正一派。

另有一处坤道院,名乾元观,属全真龙门派。

话说在此山北麓,有一小镇,叫茅山镇。该镇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5公里,面积甚小,人口仅三万余。

这日清晨,许多人尚在熟睡之中,镇上有名的富户郑家却是院门大开,吵吵嚷嚷,门口还停着好些车辆。

“陈道长,这次还要麻烦您了,您多多费心。”

“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说话间,只见几人拥簇着一位道长从屋里出来, 一个中年人陪着好话,顺便将一封厚实的红包塞了过去。

那道长接过,熟练的用袖子一掩,就消失不见,随即也摸出一封纸包,道:“这是我推算出的时辰,你们按我的吩咐去做,今晚肯定无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死者赶在中元节前故去,不是什么好兆头,你们最好再办场法事,才能消除灾祸。”

“一定一定,我们信得过您!”

“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几人将道长送走,抹身回屋,又连忙穿衣戴孝。不是那种很正式的孝服,在头上或腰间扎根带子,衣衫素净便可。

之后,数十人都挤在屋里,一个矮矮小小的少年被推到最前。他顶多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带着几分呆怔,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瓷坛。

“……”

一时间,众人屏声静气,那中年人低声道:“开心,昨天怎么教你的,照着做就行了。”

“哦!”

少年点点头,将瓷坛举过头顶,嘴里念叼着:“爷爷,您既然走了,就别再念想……儿孙为您送终祭奠,您也保佑儿孙平安健康,财满福满。”

话落,他用足力气,狠狠一摔。

“啪!”

瓷坛砸在水泥面上,顿时四分五裂,在门口碎了一地。而紧跟着,一个女人端过一碗糖开水,道:“开心,快把这喝了。”

那少年一口气灌下,众人才纷纷出门,各自上车。

这中年人叫郑成,少年是他的小儿子,叫郑开心。前几日,族里辈分最高的爷爷去世,这会儿正操办丧事。

俗话说:五里不同俗,三里改规矩,何况南北之异?

比如北方,第六天晚要“上旺”,就是在家门口烧点纸钱,摆些供菜,召集亲朋好友,主持者叨咕叨咕,并在烟囱旁边撒些纸灰。

因为按北方说法,逝者在前六天不知道自己死了,你要在第六天告诉他:啊,你已经挂了,快些走吧!

然后,逝者的魂灵才会顺着烟囱遁走。

但在南方,尤其江南一带,貌似没有上旺的习俗。只在头七早上,由小孩在门口摔坛,再喝碗糖水,寓意平安。

当然了,以前都要停灵七日,现在不行,一般三日就会火化。

话不多时,车队便到了殡仪馆,一帮人又忙着祭奠。

郑开心不懂,让烧纸就烧纸,让磕头就磕头……小孩虽然没哭,其实挺悲伤的,这个年纪已经有“死亡”的概念了。

爷爷对自己很好,但是再也见不到了。

……

在夏国的丧葬传统中,头七大概是最重要的一天。

通常认为,死者的魂灵会在第七天返家,家人要预备一顿饭菜,之后必须回避。如果让魂灵看见家人,会令其牵挂,彼此都不得安宁。

茅山镇挨着茅山,世世代代耳熏目染,自然比别处更加看重。

转眼到了傍晚,郑宅。

远亲近邻都已散去,剩下最直系的一帮人坐在客厅。只见郑成摸出那个纸包,小心拆开,扯出一张黄纸,上面批着几个字:

亥时二刻。

这便是死者回魂的时间。

“亥时是九点到11点吧?二刻又是什么时候?”郑成有点苦恼。

“不用管,就按两个小时算。”

奶奶比较爽利,搂过小孙子特意叮嘱:“开心,记住了!一会千万别出来,就在被窝里呆着!”

“嗯嗯,我不出来!”孩子道。

“那好了,差不多就准备吧。”奶奶发话。

当即,一帮人开始忙碌。

按照那道长的吩咐,先把香烛酒食摆好,再铺上一层草木灰,取竹竿一根,隔一尺贴纸钱一张,立在门口的台阶上——据说阴魂见到竹竿,就会进家门。

之后,煮一鸡蛋,用土罐装盛放在房角,以贿赂殃神(俗称鸡脚神),以便让鬼魂多待片刻。与此同时,还得准备一串鞭炮,等亥时过后丢进屋内,爆完才能进去。

搞定后,奶奶让一帮人回屋,绝对不许出来。

说实在的,他们不知那道士讲的是真是假,也不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他们只晓得,这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就像元宵、端午、春节一样,成了当地人根深蒂固的东西。

郑家的院子很大,二层楼,奶奶,叔叔一家,姑姑一家,大儿子和儿媳妇,以及郑成夫妻带着郑开心。

小孩蜷在床上,夹在父母中间,又兴奋又好奇,问:“妈,爷爷会回来么?”

“别瞎问,快点睡觉!”

“可我睡不着啊。”

“那就眯着!”

郑妈的态度很模糊,回答是吧,自己都不太信;回答不是吧,也不太踏实。她一边拍着孩子,一边问:“哎,几点了?”

“八点五十。”

郑爸正在玩手机,混不在意,父亲死了七天,悲伤期已过,现在就是走程序。妻子比他重视,道:“灯闭了吧,一会妈该说了,你也别玩了。”

“唉,闭吧闭吧!”

他没办法,只得放下手机,让妻子关灯。

刹时间,院里漆黑一片,诡异安静。各屋的人不知在做什么,半点声音都没有。郑妈抱着儿子,在心里估摸着,应该九点了吧?

她略微紧张的侧耳倾听,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小会,她又想,应该九点十五了吧?

“呼……”

“嘎吱……嘎吱……”

这次有动静了,却是儿子的微鼾声,和老公无聊的翻身响动。

就这样,三人躺了好一会,除了邻居家偶尔的犬吠,和外面的车辆驶过,并无异状。她不禁好笑,果然是迷信啊!

“唔……”

又躺了一刻钟,郑开心忽然动了下身子,醒来道:“妈,我想尿尿。”

“忍忍吧。”

“哦!”

“……”

“妈,我憋不住了,快尿出来了!”

“那就去!”郑爸不耐烦道。

“时间还没过呢!”妻子不许。

“过什么过,快去,别尿床上!”

老公不在乎,郑妈也想了想,好像真的没啥事,便道:“去吧,上完厕所就回来。”

“嗯!”

郑开心蹭地跳下床,趿拉着鞋就跑出卧室,进到卫生间。痛痛快快的挥洒完毕,又颠颠往回走。

走到过道时,他鬼使神差的用膀胱瞄了一眼:那过道通着客厅,客厅通着房门,房门通着院子……这一条直线,漆漆暗暗。

酒食分毫未动,草木灰完好无损,屋角的土罐也好端端的放着。

他晃了晃头,哧溜窜回卧室。解决了生理问题,左右有爸妈守护,小孩感觉温暖安稳,很快就重新睡去。

……

“唔,怎么这么亮啊?”

不知睡了多久,郑开心忽地咕哝一声,只觉眼前显出一片光亮。同时身体发轻、发软,好像泡在了水中,被浮力一点点的往上推升。

这种状态很奇妙,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梦是醒,是睁眼是闭眼。

迷迷糊糊间,只见那光亮慢慢变暗,转而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这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面容清晰,赫然是自己的爷爷。

“……”

郑开心想要大叫,也确实叫了出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而爷爷走到他跟前,面容慈爱,也是没说话。

爷爷稍顿,跟着伸出手,似摸了摸孙子的头,随即转身消失。

“开心!开心,你怎么了?”

“开心,你别吓妈妈……呜呜……”

单说郑家的宅子里,此时可乱了套!

郑开心睡着睡着,突然就大喊大叫,双手乱挥,然后又变成哭闹,不停道:“把灯打开!把灯打开!”

爹妈吓了一跳,又晃又摇,可就是叫不醒。奶奶那些人被惊动,急慌慌的跑下楼,一时间,各种吵杂声乱成一团。

“把灯打开!把灯打开!”

“开心……呜……开心……”

郑妈也跟着哭,郑爸急得直踹墙。唯有奶奶怔了怔,忽狠狠骂道:“死老头子,没事摸孩子干什么!你没事摸孩子干什么!”

“妈,你说爸回来了?”

而郑妈一听,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婆婆,极为慑人。奶奶一窒,连忙安慰:“没有没有,我瞎说的!你放心,孩子就是睡癔症了,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如此这般,众人手足无措,有的说送医院,有的说找道长,还有的去煮糖水。最后连邻居也跑过来,可惜没个卵用。

所幸啊,约莫五分钟后,郑开心渐渐止住了哭闹,恢复清醒。看上去没啥变化,就两只眼睛肿的跟桃一样,懵逼道:“妈,我怎么了?”

“呜呜……没事,没事就好!”

郑妈顾不得解释,抱住儿子又是一顿哭。

…………

“啊!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郑开心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子,妈妈紧追出来,怒道:“你闹什么?快跟我进去。”

“我不进去!那里死过人,我不进去!”

小孩抱着铁门,脸色刷白,身子哆哆嗦嗦的发抖。

“你别瞎说!”

妈妈脸也白了,抬手就扇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小崽子知道什么?你什么也没看着!”

“真有,真死过人,妈,妈……”小孩已经带了哭腔。

郑妈还想再骂,却见堂姐趿拉出来,倚着门框道:“哟,我说开心啊,我平时对你不错吧?干嘛咒我们啊?”

“没有的事,姐,小孩玩闹的!”她赶紧解释。

“玩闹?哼,那小子被老爷子摸了,这事可全知道。指不定啊,他就开了什么阴阳眼,啧啧,这么本事的外甥我可要不起,以后还是少来吧……砰!”

堂姐把门关了。

“……”

郑妈抿了抿嘴,拉着孩子的手,一步一带的领回家。

正值中午,家里刚备好午饭。奶奶见他们回来,勉强招呼一声,便齐到饭厅用餐。

整个过程,一家人气氛沉重,谁也不吭声。郑开心更是郁郁,几乎把头埋在碗里,不敢看自己的亲人。

打头七那天之后,他就变得奇奇怪怪。每到一处地方,不是说这死过人,就是说这不吉利,要么就发疯大叫……谁爱搭理?

短短几天,半个茅山镇就传遍了,说郑家小子被鬼摸,神经了。

人就是这样,在强大的压力面前,纵是骨肉亲情,有时也能轻易割舍。

“我跟妈商量了,明天就把开心送上山。”

郑爸嘴里嚼着饭,冷不丁来了一句。

“送上山?什么意思?”郑妈一愣。

“我跟陈道长沟通过了,他说这孩子阴气入体,久居家中对凡人不利。他很有兴趣收做徒弟,每年给些瓜果孝敬就行。”

“郑成!你特么还有点良心么?”

郑妈立马就翻了,道:“那是你亲儿子!你就舍得送去出家当道士?”

“你别跟我吵吵,他这么疯疯癫癫的,我们能怎么办?就算我们不嫌弃,等他长大了又怎么办?上学,谈恋爱,找工作,结婚,谁会看上他?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道长管教管教,或许就好了呢。”

“你!”

郑妈眼圈一红,转向奶奶,“妈,这也是您的意思?”

“山上的道长法力高深,总比我们有法子,治好了我们再接回来,不是一样么?”奶奶道。

“好,好……”

郑妈好像要哭,不过忍住了,似嘲似笑:“开心是我儿子,他变成什么样也是我儿子!你们不要他,我要!”

(有没有当老师的,教师节快乐!)

(本章完)

第280章 茅山

大茅峰,九霄万福宫。

该观建于西汉,专祀大茅真君茅盈,元代叫圣祜观,明万历敕建殿宇,赐名九霄万福宫。而此刻, 在内院的一间静室内,茅山派住持吴松柏坐于案前,手捧一卷道经,正看的入神。

“踏踏踏!”

庭中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少顷停在门外,道:“住持, 人到镇上了。”

“嗯,叫景逸招待客人,再备些斋宴。”吴松柏吩咐。

“……”

门外那人没动,犹豫道:“住持,他们非同常人,我们要不要表示一番?”

“表示一番?可要山门大开,住持亲迎,高功列候,仙乐齐鸣?”吴松柏打趣道。

“呃……”

那人顿时语塞。

“好了,快去准备吧。”

“是!”

那人应声退下,他则摇了摇头,翻过书页继续研读。

就在两天前,凤凰山传来口讯,近日要来拜访。全派上下人心惶惶,唯有吴松柏混不在意。

话说茅山与天师道同为符箓三山,境遇却凄惨的多。日鬼战争时期,这里还是革命根据地,不幸被敌军扫荡,放火烧山, 三宫五观几乎全毁。而建国后,正一由于特殊属性,天然就处于劣势,茅山更是劣势中的劣势。

几十年间,一度频临灭派。亏得前几任住持忍辱负重,竭尽全力保住了一些传承。

再后来,即便官方允许宗教自由,在天师府重振声威的情况下,茅山一脉仍然不敢张扬,只是闭门修道。

而就是这段期间,民间出现了很多大屁(防和谐)眼子,打着茅山的幌子招摇撞骗……

许是这般经历的磨练,才造成了画风的截然不同。就像张金通,他身为正一领袖,世俗心太重,习惯钻营,真要比心性气度,还真的不如吴松柏。

………

“好一派仙家气象!”

顾玙在山道上缓缓而行,望着那怪石林立,溶洞深幽,白雾氤氲间,曲涧溪流纵横交织,忍不住赞叹一声。

“世人一提茅山,都道是玄门宝地,却忘了它本身灵秀,丝毫不亚于五岳名川。”景逸接口笑道。

此人二十多岁,态度亲和。他也是吴松柏的嫡传弟子,只是天资不如晁空图,没被选入道院。

“说的是,二者本就相得益彰。”顾玙应道。

“……”

听得俩人对话,小斋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小堇在旁边却很急,恨不得施展步虚术,直接飞上去。她又免不得搂住妹妹,示意稍安勿躁。

没错,这次出行有点特殊,因为小肥皂也跟来了——自己妈妈出事,谁也不能拒绝一个有孝心的孩子。

于是三人前来,只留龙秋在盛天,杨青那边也有祛邪丹牵制,暂且无碍。

他们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九霄万福宫。

此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刚好俯瞰着茅山镇。内有殿宇四进:第一进为灵官殿;第二进为藏经楼;第三进为太元宝殿,东有迎旭道院,西有仪鹄道院;第四进为升表台和二圣殿。

升表台又名飞升台,相传茅盈在这里驾鹤飞升。二圣殿供着茅盈父母,东侧为道舍和客厅,西侧是怡云楼,楼上陈列“镇山四宝”,分别是玉印、玉圭、玉符、哈砚,均为宋代珍品。

他们顺着灵官殿往里走,在经过一个小广场时,顾玙不禁扭头,看向一位正在扫地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穿着朴素,面色凄苦,显得略微怪异。

“那位是观里的居士么?”顾玙问道。

“她本是茅山镇的富户,前些天公公办头七,小儿子不知怎么就中了邪气。家里不好养,便跟一师弟商议,先送上山居住。母亲可怜孩子,就舍了家陪着上山,平日也主动帮着打扫。”景逸道。

“那孩子怎么样了?”小斋问。

“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年龄小,还不适应。住持说祸福相依,全看自身造化。”

“哦……”

俩人点点头,又瞅了妇人一眼,才继续前行。

说话间,景逸将他们领到了客厅前,然后拱手告辞。他们自己进去,里面无人,稍等了一会,只见一圆脸老道从屏风后绕出。

这第一眼的感觉,就比张金通好太多,三人连忙施礼:“可是吴松柏前辈?”

“呵呵,坐!”

吴松柏一伸手,示意不必客套,当先坐在主位,毫不掩饰的打量一番,赞道:“果然盛名不虚,人中龙凤……这位小友也是实力不凡,难得难得。”

说的就是小肥皂了。

人家称赞,姐姐姐夫还想回谢,小堇却忍不住了,直接道:“前辈,我母亲被鬼上了身,我们来求解救之法,希望您指点!”

“鬼上身?症状如何?”

“就像精神分裂一样,怕光,总是大喊大叫,而且非常非常的饿。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天一夜了,但肚子完全没问题!”

“仅此而已?”对方问。

嗯?

小堇一愣,这话整的好像还瞧不上那鬼似的,道:“对,就这些!前辈,您能治么?”

“小事,不必担心。”

吴松柏顺嘴就装了个逼,顿了顿,又笑道:“你们来的巧,正赶上饭时,我特意备了些斋菜,我们边吃边谈。”

说着,他起身带路,直奔斋堂。

“……”

顾玙和小斋也很神奇,老头可以啊,还真有点高人的感觉。

…………

斋是素斋,青菜豆腐,花卷馒头,还有一碗瓜片汤。

外面是大厅,里面是单间,几人围桌而坐。吴松柏拿起筷子,解释道:“今天是斋戒日,不能吃肉,委屈你们了。”

“没关系,我们也不怎么吃肉。”顾玙道。

“这个也字用的不对,我可是爱吃肉的。”

老道夹了块豆腐,连汤带水的嚼进嘴里,一脸的不愉快。

呵!

二人见状,倒是挺喜欢这副性情,纷纷动筷。这斋菜做的确实好吃,转眼就消灭了一半。

“前辈,刚才提到鬼上身,我看您并不惊讶,难道您已经见过鬼了?”顾玙问。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这鬼早晚会出来。”

“这话怎么说?”小堇问。

“你们可知,鬼是何物?”吴松柏问。

“是人死后的魂魄?”小堇不太确定。

“粗略可以这么讲,不过按道家的观念,凡人皆有三魂七魄,这是一个整体,统称为神。活人的魂魄都是凝聚的,当然有时也会偶尔分离。比如婴儿受到惊吓,就会哭闹或抽风,严重的还有精神疾患。就因为婴儿的魂魄还没有完全磨合,容易溃散。”

吴松柏擦了擦嘴,道:“那人为什么会死?一是肉身的精气减弱,二是神魂凝聚不住。人死之后,通常神魂还会聚结七日,过后便会分离。

那所谓的鬼,一般指两种,一是七日内的新鬼,二是七日后的游魂。前者还保留生前记忆,后者只是残缺的一部分,要么少有神智,要么无意无识。

它们虽然存于人世,但阴阳相隔,互不干涉,难以沟通。必须经过一个仪式化的程序,比如民间的头七,或者道士做法招魂,才能得见。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叫枉死鬼。

火烧,水淹,活埋,饥饿,鞭打虐待,含冤自尽等等,都叫枉死。这些人的怨气极重,执念强大,散去的魂魄会附在生前最重要的一件器物上,长久得存。如果有人触动、冒犯,便会不依不饶。

你母亲碰到的,应该就是个饿死鬼。”

“……”

顾玙皱眉思索,问道:“前辈,那依您看,在灵气枯竭这段时期,鬼还存在么?”

“我觉得是存在的,因为人的神魂不可能消失,有神魂就一定有鬼。只是存在的时间大为缩减,比如七日变成一日,甚至刚刚去世,神魂便已分离。”吴松柏沉吟道。

“那分离的魂魄去哪里了?六道轮回么?”小肥皂听的目瞪口呆。

嗯?

吴松柏奇怪的瞧了瞧她,又瞅瞅两位家长:爸爸妈妈也不忍直视,觉得特丢脸的样子。

他心中了然,仍解释道:“地狱、轮回,都是佛教的说法。道家修的就是白日飞升,今世成仙,谈不上什么轮回。虽然有本《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讲了五道轮回的概念,但明显是受佛教荼毒,做不得数。不过道家也有相应的理论,《化书》有云:万物,一物也;万神,一神也,斯道之至矣。

这宇宙万物,皆为道化,皆为一体。

一个人的魂魄散了,会与其他分散的魂魄重新组合,成为新的神魂,即是一个新的生命。甚至于,人的魂魄可转化成动物的魂魄,动物的魂魄也可转化成人的魂魄。”

“前辈!”

听到这里,小斋忽问:“如果知道一个人的三魂七魄,能不能通过法术,点醒她的‘前世’?”

“这个……”

吴松柏想了想,道:“理论上可以,但能做到这点的,怕是通天彻地的人物,真正堪破生死,神无所不通,气无所不同,形无所不类,也就是三丰道人说的……”

“顺则凡,逆则仙,只在其间颠倒颠!”顾玙接道。

“哈哈哈,正是!”老道大笑。

几人在斋堂聊了好久,就围绕着鬼与轮回的话题。

吴松柏未到先天,见识却极深,与之交流,顾玙和小斋自愧不如。而这老道性情洒脱,不拘小节,令人好感大增。

当然,到最后他也露出了一些小心思,“既有鬼怪作祟,我茅山当仁不让,不过我年岁已高,还是叫徒弟随你们走一遭。”

(推荐终于到一百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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