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本追逐着安吉尔的“知识”盯上，两位序列2的“贤者”也有了瞬间的迟疑，祂们哪怕早已成为了天使，也忘不了曾经被那位“隐匿贤者”的呓语影响，被无尽的知识追逐着的痛苦和恐惧。
利用托里奥波和蕾蒂娅表情与心态变化的瞬间，安吉尔已经短暂地进出镜中世界，近乎闪现般来到那位“巨龙学者”面前，双手的黑焰短剑交错向对方砍去。
夹带着“混沌”权柄的黑焰让蕾蒂娅吓得魂飞魄散，立即从对“知识”的恐慌中醒来，脑海中闪过数个由“预言”力量得到的片段，其中要么是祂被连人带面具一刀两断，要么是全身燃起湮灭灵体、毁坏信息的毁灭之焰，无不彰显着祂避无可避的死亡结局。
但身为“贤者”，祂还是捕捉到了预言信息中的一丝生机，毫不犹豫地让脸上的面具表面亮起，两个眼窝闪过漆黑的光芒。
这是摩斯苦修会在四皇之战的混乱时期得到的一件0级封印物，名为“所罗门的面具”，外表是一张黑金铸造的面具，左右两侧极端地不对等，眼窝一边大一边小，鼻梁半塌陷半高挺，颧骨、下巴造型混乱，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借助封印物，蕾蒂娅“放大”了祂与安吉尔之间的距离，让后者势不可挡的攻击落空，自己则利用这瞬间，进入了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祂身体迅速膨胀，将原本宽松的长袍撕裂，脖子被拉长般伸展而出，两只手掌变成利爪，下肢反曲，将身体托起，尾椎骨延伸出体外，成为了长满骨节和倒刺的尾巴，全身都覆上了细密的红色鳞片。
祂的神话生物形态居然是一条巨龙！
这是窥秘人途径天使的特殊力量，祂们凭借对信息的掌控和利用，能够在不破坏自身平衡的前提下，将合适的神秘学知识以信息的形式加入自身，完成对身体的改造或是某种法术的固定化。
而“巨龙学者”蕾蒂娅则在数百年里对巨龙的研究中，将自己逐渐改造成了肉体和生命力远超其他生物的巨龙。
此时，祂唯一还算保持人形的脑袋上仍然戴着“所罗门的面具”，竖瞳的双眼在一大一小孔洞后方出现，身上的所有鳞片缝隙中也睁开了一只只没有睫毛、同样冷漠的眼珠，望着被“放大”了与祂的距离的安吉尔。
而后巨龙蕾蒂娅张开了血盆大口，喷吐出了龙息，连同这些眼珠投射出的诸多法术一起变为了繁杂的信息，穿过仍旧追逐而来的“知识”，落在了安吉尔身上。
一旦被这些“信息洪流”命中，哪怕敌人的身体能够承受，大脑也无法处理这么多信息，当即会陷入超载的状态。
可下一秒，这些已经凝聚的信息洪流就如同被镜面反射的光线一般，沿着原路返回，险些砸在了蕾蒂娅自己身上。
镜面反射……“巨龙学者”在漫长的生命中见过不少高位魔女，对这条途径的能力不算陌生，立即转集中攻击为散射，让全身数不清的鳞片下方的冷漠眼睛再次向外散播着“知识洪流”，把自己变成了抽象画中拥有无数放射状线条的太阳。
这些细密的“光线”有的命中了祂身旁的托里奥波，有的进入无尽的荒野深处，但也有落在了借着镜面幻术调整了位置的安吉尔身上。
轰然间，安吉尔脑中多出了许多奇怪的知识。
第二纪元上古巨龙的族群分布，根据尾椎骨分辨巨龙的年龄，利用残留的生物学信息重现这种生物的可能性……有用没用的信息在安吉尔脑海中闪过，让祂全神贯注于战斗之上的大脑有些发热。
好在和查拉图战斗时，安吉尔已经被“知识皇帝”罗塞尔灌输过一次无用的知识，对这种攻击有了一定准备，她立即放空大脑，执行起早就定下的战术，主动于原地留下了一个表情呆滞如同被知识击垮的替身，自己则再次出现在“巨龙学者”蕾蒂娅身前。
紧接着，她又调整了位置，利用对方“放大”距离的瞬间，来到了巨龙后方。
解决一个……她内心嘀咕着，手中的毁灭之刃挥向鳞片玫红的人造巨龙脆弱的脖颈，就要将祂连龙带面具砍成两半。
电光火石间，一直被安吉尔刻意忽视，打算暂留一命的“摩斯苦修会”会长托里奥波举起了手中的银质水瓶。
原本只长在它表面的密密麻麻的疙瘩现在已经出现在了这位黑袍老者握瓶的手背和手臂上，更多的黑白分明的眼珠从疙瘩中长出。
而那鹅颈般弯曲的瓶口，则喷涌出了一道金黄、炽热的纯净阳光，将黑暗、死寂的荒野彻底照亮，托着一轮微缩的太阳冉冉升起。
安吉尔砍向蕾蒂娅的毁灭之刃瞬间停滞，只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太阳表面，灼热的空气包围全身，面向那微缩太阳的皮肤产生了火燎般的疼痛。
是“无暗者”的净化？不，和这轮太阳比起来，序列4的无暗者哪怕把自己彻底点燃，也只不过是烈阳下的一根烛火，就连安吉尔曾在战场上交手过的“逐光者”维耶芙，也没有这样纯白、炽热的阳光。
纯白……“神秘再现”……难道是“背叛之宴”后，那位纯白天使吞食了远古太阳神的遗体，当场成神的隐秘历史的再现……在这让人睁不开眼，感觉内心一切阴暗面都随之遭到净化的光芒中，安吉尔有所猜测。
当然，哪怕是0级封印物，也不可能再现神灵的威能，同时具备净化和灼热的阳光点燃了安吉尔的又一个镜子替身，她的本体则出现在巨龙蕾蒂娅的腹部位置，避开了天空中那轮微缩的太阳。
直到这时，安吉尔才注意到这位巨龙学者也在阳光中露出了扭曲痛苦的表情，身上无数“窥秘之眼”在热浪中融化，背部原本玫红的鳞片变得焦黑，像半只烤焦了的奥拉维大龙虾。
最重要的是，祂背阳的腹部位置出现了让安吉尔都感到阴冷、诡异的阴影，这道龙形的影子似乎根本不怕净化的阳光，瞬间缠上了蕾蒂娅反曲着关节的两条腿，如同粘稠滑腻的液体般向上攀附，试图侵蚀祂的内部。
这让已经注意到自己肚皮下出现了安吉尔身影的蕾蒂娅被阴影束缚在了原地，有了瞬间的呆滞。
光芒中的暗面？在这种灼热阳光下怎么可能出现如此邪祟的阴影，难道是祂被隐匿贤者侵蚀太深，但这又有点像“倒吊人”途径的堕落之力……安吉尔脑海中也冒出了数个念头，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她两手同时上举，一对由毁灭之焰凝成的短剑直接刺入了“巨龙学者”那被鳞片包裹的腹部。
“混沌”的权柄深入后背遭到灼伤、腹部被洞穿，双脚遭到阴影束缚的蕾蒂娅体内，“终结一切”的概念让祂连化身信息流逃离此地都做不到，顷刻之间就被毁灭的黑焰贯穿全身。
粘稠的黑色火焰从巨龙身体各处流出，这具经过改造、能够再活一整个纪元的躯体就此失去了一切生机。
一脚将软软瘫倒的蕾蒂娅踢开，安吉尔顺势将仍挂在天空之中，照亮了四周荒野的微缩太阳拉入镜中世界，结束了让内心阴暗面并不少的她颇为不适的净化。
荒野之中唯一的光瞬间消失，但天空中仍然留下了层叠交错的玻璃裂纹，仿佛那不甘于进入镜中世界的太阳正试图将自己最后的光芒洒向现实。
如果是刚通过取巧办法晋升序列1，还未稳定自身状态的我，说不定会在这种净化中失控，这取决于拿着封印物的托里奥波能不能追得上我，有没有机会在我瞬间的反击下存活……想到这里，安吉尔看向了托举着银质水瓶的苦修会会长。
后者刚才同样在“神秘再现”的永恒烈阳成神仪式上受到了身心的震撼，披着的黑袍已在高温中成为灰烬，上身光着，却并非是人类的身躯，而是各种具体或抽象事物的集合体，有狰狞的狼头，有不对称的符号，有聚成团的蛆虫……这些象征着不同来源的信息的事物已经融化了不少，就连狼头上的双眼都在净化中清澈了几分。
这家伙不会以为我是“魔女”，所以应该在这种净化之下受伤最重吧……安吉尔思索着，不再试图留手，双眼映照出托里奥波怪异的身影，就要利用祂遭到“净化”后的弱点，摧毁对方的身躯。
但这位“贤者”立即清醒了过来，在安吉尔锁定祂的瞬间就化身成了纯粹的信息流，带着宝贵的封印物一起，向无尽荒野的深处逃去。
祂甚至连释放法术尝试攻击一下安吉尔都不敢。
正好，我原本就想这样“放祂一马”……安吉尔嘴角噙着笑意，钻入镜中世界，紧跟着那道如彩虹般绚烂，内部却暗藏阴影的信息流一同远去。
————
灰雾之上，克莱恩正关注着多处战场的情形。
不出意料，他的秘偶小镇果然遭到了攻击，而且袭击者居然是曾经放出“投降宣言”的查拉图，而非一直不知所踪的阿蒙。
这么说来，查拉图投靠外神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祂当时投降只是想把我的目光引向亚当……好在我把能动用的、最强大的“战车”小姐留在了小镇中，她完全能解决查拉图的投影，甚至有机会追逐本体，就算亚当与阿蒙亲至，也能退回“灾祸之城”内，最多放弃亚楠市……
克莱恩只是瞥了一眼属于“战车”的深红色星辰，就不再关注那场战斗。
他粗略扫过了其余几位塔罗会成员的星辰，发现“太阳”戴里克所在的新白银城一切正常，而“倒吊人”保护的拜亚姆出现了一些骚乱，似乎有外神的信徒在制造恐怖袭击，但并没有高位的非凡者出现。
而除了他们和刚刚逃出“理想乡”的“隐者”嘉德丽雅外，剩下的塔罗会成员都聚集在安全的贝克兰德，以免自身成为猎物，让“愚者”的锚有所动摇。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神秘女王”也及时赶到，甚至还带来了她的弟弟博诺瓦·古斯塔夫，避免了我出手相救，暴露自身存在……唯一的问题在于“隐匿贤者”的踪迹，这需要安吉尔那边的努力……
克莱恩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青铜长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响，平复着有些焦躁的心。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皇后”的星辰上，视线穿透灰雾和风雪肆虐的北海，进入了“理想乡”的暗面，落在了无边无际的荒野内部。
更高的视角让所有隐秘无所遁形，他很快发现不住逃窜，时而分裂出部分信息阻挡后方追踪者的苦修会会长托里奥波正奔向荒野的一处塌陷位置。
那里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黑洞，内部满是氤氲朦胧的雾气，就连“源堡”的真实视野都难以穿透。
无需利用占卜确认，克莱恩就能确定那是“隐匿贤者”给予自己信徒的帮助，只有冠以“隐匿”之名，具备相应权柄的祂才能做到这一点。
若非在等待这一刻，以安吉尔容纳了两份“末日”特性，执掌相应唯一性的力量，托里奥波早在几分钟前就追随自己的副会长蕾蒂娅而去了。
见到“隐匿贤者”终于出手，克莱恩不再迟疑，迅速抓起青铜长桌上的“魔女”牌，灌入了一丝灵性。
……
特里尔大教堂区，蒸汽教会总主教座堂内，一面在不久前由圣博诺瓦亲手摆放在高处的小巧镜子表面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这引起了大教堂穹顶上方无数蒸汽管道的齐声轰鸣，氤氲的水蒸气几乎将整个18区遮掩。
……
充满抽象概念，扭曲混乱的星界，一处遍布朦胧光芒，投影着人类不同时期的文明和不同阶段的技术的空间内，一副看似很薄但实则极为厚重的画卷缓缓升起。
它的前方是隐约可见的星界屏障，外部绯红色的月光如潮水般笼罩，后方则是抽象化的“地球”这个概念，如同一颗表面斑驳、轮廓不定的蓝色小球。
画卷从代表自身神国的光芒和投影之中离开，就要落向刚刚由特里尔的蒸汽之神教堂传来的坐标位置。
早在那位“毁灭天灾”的候选者利用密契仪式联系上西大陆之后，“蒸汽之神”尤格斯·斯蒂亚诺就与“知识荒野”的合道者有了接触。
隔着屏障的交流虽然困难，且难以互相取信，但在解决受到外神污染的“隐匿贤者”这件事上，祂们还是达成了一致。
由那位“天师”帮助，“蒸汽之神”在特里尔地下封印内得到了一点“知识荒野”的气息，这不足以让祂此时就靠近源质，预先习惯、掌控这股力量，但将其信息化之后，可以用于追踪已经深度遭到源质污染的“隐匿贤者”。
当然，这还需要“门”途径的“定位”权柄，虽然这条途径的力量已经落在了“渎神者”阿蒙手中，但那位“愚者”也能借助源质做到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不能提前进行，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否则就会让“隐匿贤者”感受到威胁，在预言的指引下远离危险，让祂失去这次宝贵的机会。
种种思索化为信息在画卷内徘徊，“蒸汽之神”正要将力量投射到“理想乡”暗面，参与对隐匿贤者的定位，突然被绯红色的光芒整个笼罩。
屏障外，血月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圆，赤红光芒变得极为耀眼，洒在星界之中，照亮了所有的抽象概念，这也包括象征“文明”、“信息”等权柄的神国。
那副恢弘画卷不得以回到了原位，和“黑暗”、“风暴”、“烈阳”等概念一同顶在了屏障内侧，抵御着外神的冲击。
这种攻击虽然不至于让屏障破碎，但无疑会提前末日的到来，而且屏障出现的缝隙也能让外神们更多地将自身力量渗透进入现实，滚雪球一般壮大自己，扰乱形势，给诸神带来威胁。
而且“蒸汽之神”发现，攻击屏障的不止“堕落母神”那位最强大的旧日，“超星主宰”、“不熄的呓语”两位伟大存在也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进行协助。
祂们居然在失去了“不定之雾”的情况下短暂联合在了一起！
“蒸汽之神”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一切，对这两位而言，“知识荒野”的象征正是祂们想要补完的部分，在“隐匿贤者”很可能陨落的当下，祂们自然愿意出一份力，让屏障内难以诞生会容纳这份源质的旧日。
轰——
一颗恒星被“超星主宰”牵引着坠向地球，让无形的屏障发出虚幻的嘎吱声，一道道难以觉察的裂缝出现在各处，绯红的、铁黑的、水银色的力量借此渗透到屏障内部，而诸神却在象征着“呓语”这个抽象概念的影响下难以抽身阻止，只能竭力维持屏障。
就在这时，一道巨人般的身影出现在星界之中，祂背着华丽的披风，身穿黑色的盔甲，表情仿佛遭到了扭曲般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辨认出蔚蓝色的眼眸。
在满是抽象概念的星界中，祂就像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几道代表着探寻和疑惑的视线却落在了巨人身上，迅速辨明了对方的身份。
“黑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
看着摇摇欲坠的屏障，无法抽身的诸神和紧贴在屏障外窥视地球的扭曲脸孔，罗塞尔哈哈大笑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投影着文明、技术场景的画卷上。
而后，祂伸出双手稳稳向前，让屏障的裂缝瞬间弥合，让六位苦苦支撑的神灵身上的压力大为缓解，仿佛回到了仍是七位神灵共同维持屏障的那段时间。
而这位新的神灵无需将神国移入星界即可维持自身的力量。
因为“黑皇帝”属于现实，而只要祂所创造的秩序仍然存在，那整个世界都是祂的神国！
在罗塞尔的支撑下，“蒸汽之神”终于在三位旧日的攻击下得以抽身，一道朦胧的微光从星界落下，穿过隐藏“理想乡”的灵界夹缝，落入了那黑暗无边的荒野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