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第289章 刺王杀驾

沾满墨汁的笔锋前端,在左伯纸上缓缓钩勒。

三十五岁的张翼,面白微胖而少须,跪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的描绘着舆图,文雅之态全然不像个领兵的将军,更像个儒士一般。

匆匆数笔,陇山、渭水、西汉水的形状就被描绘了出来。可隔着一丈多远、看着张翼作图顺序的曹睿,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稍待。”曹睿叫住了张翼:“先画山川地势,地名、标注稍后再写,按照北上南下的方向来写。”

“北上南下?”张翼一时不解,惊愕问道。

坐在侧面的司马懿也出声解释道:“不错,正是北方在上、南方在下。去年陛下在洛阳遣内臣修正天下舆图,就已按新式的做图方式了。”

没错,原本通行的舆图正是南上北下。但当曹睿将原本已有的舆图挂在屏风上观看时,却发现居于北面的大魏,在舆图中却位于下方的位置。从观感上来说也略有不适。

当然,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曹睿自己本人看不习惯。北上南下,与后世的舆图更为相仿,看起来也更顺眼些。

张翼独自跪坐在桌案前作图,曹睿与司马懿、杨阜等人也没闲着,在谈论着辛毗在关中对后勤诸事的调度安排。

曹真、曹睿先后在五日、六日出兵自洛阳向西,共计统率两万四千骑兵。

许褚率一万六千步兵同在六日出发,一日六十里风雨无阻、至今已经二十日,行了一千二百里了,大约已经到了陇山道的东端。

再过十日左右,许褚所部就能抵达上邽或者冀县。等到擅于攻坚的中军步卒到来,必将能进一步打开陇右的局面。

不过大半炷香的时间,张翼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拱手说道:“禀陛下,降臣已将益州舆图画好,益州全州的山川郡县、尽在此一图之中,还请陛下一观。”

曹睿颔首,指了指原本挂着陇右舆图的屏风。

姜维带着两名虎卫将益州舆图,随后侍立在一侧,拱手说道:“禀陛下,益州舆图已经挂好。”

曹睿点头,缓缓起身、甩了甩袍袖,缓步走至舆图之前仔细查看了起来。

“张翼,朕问你。”曹睿没有回头,直接问道:“蜀军粮草都是从金牛道运至汉中的吗?从成都运粮先到汉中、再到祁山要多久?”

“陛下,”张翼起身躬身行礼:“从成都运粮到汉中郡的沔阳要二十余日,从沔阳到祁山要八日。”

“只要八日?”曹睿皱眉,转身盯着张翼问道:“从沔阳到祁山至少六百里,纵有西汉水可以运粮、但西汉水又不是大江、黄河一般,如何能做到八日运粮六百里的?”

堂中众人也一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张翼。

张翼认真拱手说道:“禀陛下,属实可以。汉军出兵之前,早已沿西汉水修建数个屯粮之所,若快的话,六日七日也是可以的。”

“一派胡言!”杨阜并没计较张翼说的‘汉军’二字,而是起身驳斥道:“诸葛亮又不是神仙,如何能运粮如此之速!张翼是吧,你来指给我看!”

说罢,杨阜起身来到屏风侧前方,招手招呼张翼过来。

看着张翼望向自己、带有一丝询问的眼光,曹睿轻轻点头表示允许。

张翼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后站到皇帝与杨阜二人的中间。

“杨公请看。”张翼手指从沔阳向东滑动,照着西汉水的轮廓移动,最后重重指了指西汉水畔的祁山堡,说道:“在下说得没问题啊,全程八日足以到达。”

杨阜简直被气笑了,指着沔阳与武兴之间的间隔说道:“西汉水上运粮我就不问你了,我且问你,蜀军军粮是从金牛道先运到沔阳是不是?”

张翼点头:“杨公说的没错,正是这般。”

杨阜又问:“诸葛亮失心疯了吗?不将粮草在阳平关依西汉水屯放,反而要走陆路运到沔阳去?再从沔阳运回西汉水旁??”

张翼哑然失笑:“原来杨公说得是这件事啊!陛下和杨公请看,诸葛亮在此处修建了一个……”

就在张翼用手指向舆图上沔阳一处的时候,曹睿与杨阜二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了此处。

几乎就在同时,已经弯腰蓄力中的张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意,眸子向右转动、用余光看向离自己不过两尺远的大魏皇帝。

姜维侍立在皇帝侧前方,距皇帝、杨阜、张翼三人大约一丈远。张翼凸显异样的目光,当即让姜维双目睁大、心神一凛。

寒意几乎从后脑延伸到脊背,甚至身上的肌肉都本能的紧张了起来。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

不该让张翼离陛下这般近的!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三尺之内,人尽敌国!

姜维近乎本能的要张口提醒,并下意识的向前迈步、欲要伸手将张翼与陛下之间隔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翼沉肩弯腰、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右撞去。

仅仅在一瞬之间,曹睿猝不及防、竟直接被张翼撞了个趔趄。

“逆贼!”

“陛下!!”

“贼子何敢?!”

堂中众人尽皆大惊。本来坐着的司马懿、陈矫等人瞪大双眼瞬间站起,堂中左右侍立着的十名甲士,同一时间向皇帝冲来。

曹睿站立不稳、向后倒去,情急之时只能用手撑住地面。

眼见张翼面目狰狞着朝自己扑来,左手成爪、离自己的面孔已经只有一尺远,挥舞起的空气已经袭到了脸上。

此人定是要扣朕的眼睛!

平日苦练的剑术躲闪、以及良好的体魄终于派上了用场,曹睿撑地的左手向后一撑,身子顺势向右滚去,直接躲开了张翼的这一扑。

极为凶险的这一瞬,还好曹睿自己躲了过去。

不然……

虽然躲开了这一扑,但曹睿此刻依然心有余悸。

但是对于张翼来说,以益州的精细舆图、以自己的这条性命、以随自己投降的三千多士卒,共同换来的这一击,就这样全然无功。

他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大魏群臣们动作不慢。

年已五旬的杨阜从后面扯着张翼的腰带、发力向后拖拽。

姜维也飞身扑了过来,用肩膀撞向张翼的胸口、使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曹睿身上,把皇帝与张翼彻底隔开。

离屏风最近的司马懿抡起右脚猛地一踹,将张翼直接踹到了屏风下端,连带着倒下的屏风盖住了杨阜与张翼两人。

到了此刻,对大魏皇帝曹睿本人已经全然没有危险了。

眼看着张翼倒地,扑在皇帝身上的姜维却依旧不动。

直到有一名虎卫冲到张翼身前,用膝盖压住张翼的后背,将其双手压至背后。又另有两人拔剑,从左右将张翼脖颈夹在中间。

曹睿余光瞥到了这一幕,仰面躺在地上,轻轻拍了拍身上姜维的手臂。

“伯约起来吧,贼子已经被制住了、压得朕有些痛。”

姜维连忙起身,曹睿也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用手认真扶了一下头上的金冠,同时捋了捋自己的衣领。

“陛下恕罪,臣一时急迫只得出此下策,并非有意压到陛下的。”姜维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解释道。

曹睿面无表情的说道:“伯约忠心护朕,有大功而无过!”

张翼的头被虎卫用力踩在脚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堂内一片寂静,并无一人敢出声。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在曹睿身上。

踹了张翼一脚、而后立住的司马懿也看向皇帝。虽然此时的陛下依旧面无表情,但眉眼间传来的寒意,竟与当年武帝曹操要杀人时的眼神那么的像。

曹睿并没有看张翼半眼,而是上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依旧全身无力、后怕着坐在地上的杨阜,伸出手来。

“杨卿,起来。”

杨阜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拉着皇帝的手。

“杨卿,起来!”曹睿向杨阜又招了招手,继续沉声说道。

杨阜轻轻咬牙、接过皇帝伸来的手,从地上站起。随后束手低头挪了半步,与司马懿并肩站在了一起。

立在门内的桓范已经跑至堂中,扑通一声的当即跪倒:“请陛下治臣之罪!臣属实不知此人图谋刺杀陛下,臣万死也难赎罪!”

桓范跪俯于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过磕了三五次、额头处就已经渗出了血来。

曹睿转身凝神看向桓范,只不过伸手一指,就有两名虎卫走了过来、将桓范从地上拽起,夹在中间不得动弹。

但凡是个明眼之人,都已经看出了此刻皇帝的暴怒之情。

登基一年半以来,改革制度、征伐东吴、减免租税、亲身急援陇右……

每一件事,曹睿都自问于心无愧,都做到了一名皇帝应做之事。

身为帝王,被人欺到身前谋刺,还几乎就要得手,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

朕好意容你归降,你却意图谋刺朕?

曹睿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紧咬着的牙关将脸颊的轮廓更为凸显,右手也不自觉的向腰间的宝剑摸去。

有那么一瞬间,曹睿甚至想将张翼此人凌迟处死!(本章完)

294.第290章 诛人诛心

无论要怎么杀张翼,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暴怒中的曹睿,只想当面问清楚张翼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来谋刺?

曹睿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向右手边走了三步、来到了被三名虎士制住的张翼身前。

“张翼,广汉太守是吧?”曹睿叉着腰低头沉声问道:“你是如何敢谋刺朕的?嗯?”

被虎卫踩住脸的张翼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让他说!”曹睿怒眼看向张翼,挥手示意踩住张翼脸庞的虎卫挪开。

张翼啐了一口说不清是血还是唾液的红色东西出来,冷笑了两声说道:“曹贼!汝可知大汉还有忠臣乎?北伐中原、兴复汉室岂是空谈?益州自有义士!”

一旁的姜维急忙要上前堵住张翼的嘴,却被曹睿伸手拦住了,怒声说道:“让他说,朕倒是要看他能说些什么!”

张翼显然有些意外,但是他自知离死不远、不肯放过这一最后的开口机会,紧接着又骂道:“待到丞相率军平灭魏逆之后,必将诛杀尔等九族!曹贼,你引颈待戮吧!”

“说来说去,多少年来还是这些话,张口曹贼闭口魏逆。”曹睿面色如冰霜一般看向张翼:“张翼,你在诸葛亮军中之时与朕做对,各为其主倒也无妨。”

“可朕都准备要接纳你投降、继续任你为两千石了,你为何还要谋刺朕?你念刘备诸葛亮之恩,就不念朕不杀你之恩?”

张翼冷笑一声:“汉室煌煌四百年,你等魏贼如何懂得汉臣恩义?纵然我杀你不成,将来在史书上,也会如聂政、傅介子一般!”

“愚昧!”曹睿嗤笑道:“所谓什么四百年大汉,你念得是哪个汉?桓帝的汉、灵帝的汉、弘农王刘辩的汉、还是山阳公刘协的汉?又或是冲帝、质帝这种小儿?这几个人有何恩情与你?”

曹睿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朕不与你说什么神器更易、天道轮转之理,也不与你说国家大政、民心向背,只告诉你两件事。”

张翼又欲喝骂,终于被旁边的姜维取布塞住了嘴、不得讲话。

“其一,朕告诉你,你做不成聂政、傅介子这些人。”

张翼瞪大了眼睛听着,曹睿面色冰冷的俯视着此人:“所谓舍生取义,要么是感恩怀德、投命献身也无悔恨,要么处于利害之时、非奋发搏命不能逆危亡之局。”

“魏与蜀虽是敌国,但此刻你们在进犯朕的陇右,并非蜀国的危亡之时。刘备、诸葛亮等人对你的恩义,也不过是提携做官、升你位阶罢了。”

“你要谋刺朕,无非是一心求死,以图虚名。与聂政、傅介子又如何能比?”

“朕告诉你,史书上不会记载你只言片语,你犍为郡张氏一族,朕日后定会族灭之,以酬你今日之举!”

张翼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呜呜的发出声响,不过在虎卫的压制之下,只能是徒劳罢了。

“第二件事。”曹睿目光中多了些蔑视之意:“桓范抓你之时,你不能秉持节义屈身受辱。朕要赦你之时,你枉顾朕对你的怜悯之恩。”

“更何况,朕怎么不相信刘禅和诸葛亮会让你刺杀朕?”

“非命而行,则义无所加、功无所立。你这种人,朕只当你失心疯了。”

张翼眼中的绝望之意愈来愈盛,不过此时的曹睿已经抬起头来,再不去看他了。

对于这种欲要谋刺自己之人,曹睿不仅要诛其人、更要诛其心。

“桓范。”曹睿深吸一口气,看向脸上流血不止的这位大魏中护军:“朕只当你是无心之失,但你将此人带到朕的面前、几乎酿成危局,也难逃失察之理,须要给朕一个说法。”

桓范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梗咽着说道:“臣实乃罪人,还请陛下诛臣以谢天下!”

曹睿平静说道:“安定郡太守空缺,你明早便赴临泾上任吧!”

“不过,在你走之前,需你亲手行刑、替朕处置了此贼!非此不能泄朕之恨!”

两侧虎卫松开了桓范的双手,桓范当即跪倒:“臣领旨谢恩!陛下要如何处置此贼?”

“司空!”曹睿转身,目光灼灼看向司马懿:“对于谋逆弑君之人,该当何刑?”

司马懿正色拱手道:“此罪当判大辟之刑!应当腰斩!”

曹睿毫不迟疑的点头说道:“拉出去,拖到门外即刻行刑。”

两名虎卫一左一右,如同拖拽一头死猪一般、将吓得浑身瘫软了的张翼拉了出去。

门外听候差遣的虎卫们,就在门外一丈处,临时搭建了一个刑台,又从仪仗中寻了一柄大斧,交至了桓范手中。

中护军是两千石、安定太守也是两千石。但一个在皇帝身边、总揽中军人事任免之大权。一个在偏僻的安定郡、紧挨着匈奴人的地方,还提的上多少前途?

桓范遭此波折,本就性格急躁的他、心中恨意更炽,接过大斧后,照着已经放上刑台、剥去上衣堵着嘴的张翼,毫不迟疑的就挥斧向腰间斩去。

一下、两下……足足砍了十七、八下,才完成行刑。

桓范完成行刑后,满身血渍、自顾自的走入门内,朝着皇帝躬身行礼后静立堂中。

门外的上一半张翼,还在呜咽着哀鸣。

曹睿默不作声、脸色铁青着坐在堂中,堂内众人亦是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门外的声音才渐渐消失。侍卫们先是拖走残躯、又取水清洗台阶、取土来重新垫着院子。

须臾过后,外面就仿佛无事发生过一般、与往常全无异处。

曹睿这时方才长叹一声:“张翼要杀朕,那朕就杀他,也是应有之报。”

“不过你们说,”曹睿哼笑一声:“刘备一党才入蜀几年?怎么就养出了这种人呢?”

“司空,侍中,刘备是何时入蜀的?”

司马懿与陈矫喏喏着不敢搭话,只有杨阜奋力拱手回应道:“陛下,刘备建安十九年攻克成都,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曹睿说道:“十三年就有这种人为他赴死,若是二十年、三十年又该如何?到时朕平灭吴蜀还要多难?”

又是杨阜应道:“陛下持神器应时而动,不可设限。”

曹睿起身一甩袖子:“朕乏了,诸卿各自回去吧。伯约,随朕出去走一走。”

“遵旨。”姜维随在皇帝身后,一并走了出去。

堂中司马懿与陈矫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临近年关了碰上这种事情,皇帝的心情定然已经极糟,却不知南边战事究竟怎样了。

……

对于蜀军来说,如何能撤得好、撤得漂亮,成为当下蜀军最为关注的一件事情。

就在同一日、二十六日,得到诸葛亮撤军命令的赵云,白天就已经让士卒轮班休息。

入夜后,到了子时,赵云率麾下一万步卒乘夜悄悄出营,向南边上邽城处进发。

二十七日清早,赵云方才率部抵达上邽城外。待到中午、曹真率部抵达上邽之时,赵云已经沿着上邽通往西县之路,从容撤走了。

曹真共有一万五千骑,在新阳分走了典满的两千骑、在显亲留了五百骑。昨夜典满派人寻他之时,又将文钦的三千骑向西分派。

此刻的大将军曹真,身旁只有不到万骑的兵力,并无多余心思追赶赵云,而是火速赶到上邽城外。

郭淮每日都亲自守在城头上,组织防御的同时、如同闺中怨妇等待良人回返那般,张望着大魏援军的身影。

马蹄声渐渐从西传来,近万骑兵从西而来,郭淮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大魏的援军吗?”郭淮瞪大眼睛,指着西面的军阵、向身旁的鹿磐问道。

鹿磐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直接坐在地上笑道:“不是大魏骑兵、不是大魏援军还能是什么?天底下除了中军,哪里还有这种骑兵?”

“如此骑兵,定然是援军到了。你看旗帜就知道了!”

曹真率骑军缓缓向东逼近上邽城,还剩一里远的时候,郭淮就单人独骑从西门驰出,举着自己的刺史印绶、直接寻到了位于军阵前面的曹真。

郭淮守城二十余日,压力和事务之繁琐,让这个一贯儒雅之将、也显得分外憔悴了许多。

“见过大将军。”郭淮坐在马上,咧嘴笑着看向曹真,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泛了泪光。

“伯济辛苦!”曹真率先翻身下马,郭淮也反应过来、下马迎去。二人彼此对视许久,曹真拍着郭淮的手臂说道:“我就知道伯济在此、上邽定不容有失!”

“城内如何了?”

郭淮答道:“上邽城还在大魏手中,我手中还有一千多能战之兵。”

“那就好,那就好。”曹真心中感慨之时,连连说道:“伯济,走,一并进城!”

郭淮却出言问道:“大将军不问问属下蜀军去哪了?今日上午时分,有一支万人左右的蜀军从陇山道上归来,正向西县的方向去了。”

“就在昨日,诸葛亮似乎携带许多民众从临渭的方向而来,一并向西县的方向回返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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