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生克炼化

饕餮外身的右半身变成了纯白,不断生长出奇怪的肢体。

有人的手臂,有牛的蹄子,有马的尾巴,有老虎的利爪,还有禽鸟的翅膀。

饕餮外身的脊背上隆起一块血肉,血肉上面生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极力向下看着自己的右半身。

为什么会生出这只眼睛?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多奇怪的肢体?

连饕餮外身自己都无法理解。

白主生,所谓生,即相辅相成,饕餮外身的右半身和体内尚未消化的血生孽星形成了共生。

但这种相辅相成的共生不受饕餮外身控制,不受血生孽星的控制,完全属于杂乱无章的生长,疯狂消耗着饕餮外身所剩无几的血肉和气机。

在左边,躯体为黑色,不断生长出诡异的肉瘤和巨大的口唇。

肉瘤生长,被口唇吞噬,血肉流淌,又被口唇吸食。

黑主克,所谓克,即相杀相害,饕餮外身与血生孽星疯狂的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停的互相戕害与消耗。

太卜费尽心力,终于召来了生克双星。

不能怪生克双星来的晚,他们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就为了这刁钻而阴险的手段,一击之下让饕餮外身瞬间失去了战力。

饕餮外身几度挣扎,但无济于事。

呼!呼!

低沉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连没有任何修为的余光远,在凉芬园外都感受到了咆哮声中的绝望。

最终,饕餮外身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和眼白在血丝和泪水之中慢慢交融,直至变成黑白两团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团气息去哪了?

只有太卜知道。

饕餮外身和血生孽星,被生克双星彻底炼化了。

黑白两团气机在空中盘旋,来自两位星君的威压,让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一阵狂风过后,阴云密布,雷声乍起。

大雨倾盆而至,阴阳二气在凉芬园中盘旋,将满地腥血一扫而净。

待风消云散,雨过天晴,李沙白最先睁开眼,发现隋智不见了,公孙文也不见了。

在生克双星降临之前,他们抢先一步逃走了。

饕餮外身消失的地方,闪烁着一片金光。

李沙白走近看了看,闪烁金光的,是一地米粒大小的丹药。

这是生克双星的回礼。

可这丹药是做什么用的?

连李沙白都看不出来。

等在凉芬园外的余光远冲了进来,在地上抱起了奄奄一息的余杉。

余杉含着血沫,默默的看着父亲。

他想告诉父亲他在塞北立下了大功,他想告诉父亲他娶了一个俊美贤淑的娘子,他想告诉父亲他已经升到了杀道六品,可他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楚信一眼,楚信是白子鹤的哥哥,他们兄妹虽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看见他,就当看见白子鹤了。

一口血喷涌而出,余杉的双眼渐渐失神。

“儿呀!我的儿!”余光远抱着余杉放声痛哭。

太卜走上前来:“余尚书,别抱这么紧,别把孩子勒死了。”

他拿起一粒生克双星留下的丹药,塞进了余杉的嘴里。

李沙白一怔,太卜居然能看出这丹药的用途,看来还是他的阴阳修为更高一筹。

丹药滑进喉咙,余杉咳喘一声,双眼渐渐恢复了些光芒。

余光远喜出望外,紧紧把余杉抱住。

余杉不停咳喘,太卜皱眉道:“却不跟你说,别抱这么紧,真想勒死他么?”

余光远万分感激的看着太卜:“我余家欠你一条性命。”

“不必客气!”太卜起身,一挥袍袖,把所有丹药都收了起来,交给了楚信将军,“刚才已经试过了,这丹药是救命用的,分给军士们吃。”

试过了?

余光远看着余杉,又看了看太卜。

感激之情慢慢淡却了。

军士们服食了丹药,但凡没凉透的,都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梁季雄也吃了一颗丹药,伤势稍有好转,立时站起身来。

他走到太子身边,道:“玉阳,站得起来么?”

太子伤的很重,在吕运喜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吕运喜哭的一脸鼻涕:“都怪老奴没用,老奴没看好殿下,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呀……”

太子皱眉道:“别再号丧了,我不还活着么!”

梁季雄道:“走,跟我回皇宫,到了宫里,无论我做什么,你只管看着,千万不要插手。”

太子知道二长老要做什么。

他要杀了昭兴帝。

梁季雄对太卜和李沙白道:“劳烦两位,助我一臂之力,那昏君不劳两位动手,只需帮我提防着陈顺才那个奴才。”

梁季雄回身又对楚信道:“车骑将军,烦请带上人马立刻包围皇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人进出!”

楚信点选两千大军,跟着梁季雄和太子一并赶赴皇宫。

走到何芳身边,梁季雄问一声道:“这位姑娘,伱为大宣立了大功,你叫什么名字?”

何芳犹豫片刻,看了看远处的李沙白。

李沙白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何芳深吸一口气,调和气机,释放出些许霸气。

苍龙九品技,龙怒之威。

苍龙霸道的修为,意味着宗室血脉。

众人纷纷低头,梁季雄愕然道:“你是宗室之人?”

何芳施礼道:“晚辈……在下……民女……”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我,我叫何芳,见,见过圣威长老。”

时间紧迫,梁季雄没再追问,且笑一声道:“既是宗室之人,且叫我一声老祖宗。”

“这,这怎么使得!”

看着何芳局促的样子,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表现,梁季雄越发喜爱这姑娘:“你且随我等一并进宫。”

何芳走在了太子身边,太子笑一声道:“你比我年纪小些,应该叫我兄长!”

何芳红着脸,轻声叫了一句兄长,太子甚是欢喜。

看着太子真诚的笑容,何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李沙白的声音:“无论梁季雄做什么事情,你千万不要插手!”

……

大庆殿里,昭兴帝坐上龙椅,召集内侍,下了三道命令:

一是立刻拟旨,召集群臣至大庆殿,宣布太子谋逆,梁季雄为同谋。

二是立刻传召皇后、陈顺才和齐安国护驾。

三是全力集结禁军,守卫皇宫。

内侍们忙做一团,有的忙着拟旨,有的忙着传召,有的准备朝会,有的忙着布防,还有专门一群人四下寻找皇后、陈顺才和齐安国。

苦等许久,没有一名大臣进宫,昭兴帝意识到情况不妙。

这般佞臣,都想背叛朕么?

他们受了朕多年的恩惠,危难关头却又忘了朕的恩情。

有朝一日,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一名内侍火急火燎跑进大庆殿,对昭兴帝道:“陛下,陈秉笔和齐掌印都找到了。”

昭兴帝心里瞬间踏实了,只要有陈顺才在,至少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这两个奴才在什么地方?叫他们立刻过来!”

“这,这个……”内侍支支吾吾道,“陈秉笔在司礼监,齐掌印的脑袋在陈秉笔手里提着。”

昭兴帝脸色煞白,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明白了太子为何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攻进京城,也明白了危急关头,为什么陈顺才消失不见。

“把,把那个奴才……”昭兴帝觉得一阵晕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陈顺才为什么会背叛他。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就是陈顺才。

哪怕是他从小养大的那只猎犬,都没有陈顺才那么忠诚!

御用监掌印太监闫如海上前道:“陛下,老奴和陈秉笔有些交情,我去把他叫来,想是因为曲乔的事情,他心里有些疙瘩,事情说开了也就罢了。”

曲乔!

昭兴帝想起来了。

太卜的那具傀儡。

难道说陈顺才对她动了真意?

那是一具傀儡,根本不是个人,即便动了真意,也该醒悟过来!

闫如海正要去司礼监,却被昭兴帝叫住了:“别去,先别去,你且留在这里,留在朕身边。”

昭兴帝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陈顺才已经杀了齐安国,他不可能再回头了。

“闫如海,你多年追随于朕,对朕忠心耿耿,今朕封你为正一品统领太监,还要把司礼监掌印之位交给你,你意如何?”

闫如海连忙谢恩,忽听又一名内侍来报:“陛下,圣威长老和太子带着两千多人朝皇宫来了,马上就要到到宣德门了!”

昭兴帝的双腿开始不自觉颤抖,闫如海道:“陛下勿惊,老奴这便集结内侍护驾,等文武群臣到齐,咱们再和他们论个公道。”

昭兴帝再次叫住了闫如海。

按他的推测,文武群臣不会来了。

“闫如海,收拾些金银,随朕出宫。”

闫如海一愣:“陛下,这,这是要去哪?”

“春狩!”昭兴帝给出了委婉的说法,“出京狩猎。”

闫如海似乎明白了昭兴帝的意思:“我,我这就去置备仪仗。”

昭兴帝喝一声道:“蠢奴才!还置备什么仪仗!找几个心腹之人,随朕从拱宸门(后门)出宫,越快越好!”

……

司礼监里,陈顺才擦了擦身上的血迹,一脚迈过了眼前的尸体。

地上横着不少尸体,史川缩在一具尸体后面,含着眼泪道:“陈秉笔,这不关我事,我都是听圣上的命令,陈秉笔,你饶我一命,我给你磕头了,陈秉笔,我求你……”

陈顺才面无表情揪住了史川,史川转身对史勋喊道:“兄长,救我!”

史勋缩在角落,浑身抖战,一语不发。

救你?

现在谁还能救你?

我当初想救你的时候,你怎就不听我的话!

陈顺才揪住史川,在胸前摸索片刻,撕下了一层皮肉。

史川如杀猪般哀嚎:“陈秉笔,饶我,饶我!我知道大官家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陈顺才笑道:“我日后再去找他,今天先和你好好聊聊!”

说完,陈顺才剖开了史川的肚子,把内脏一块一块掏了出来。

“兄长,救我,兄……”

史川的声音越发微弱。

史勋抖作一团,不敢作声,甚至不敢看上一眼。

……

等梁季雄等人冲进皇宫,昭兴帝已不见了踪影。

二长老捶胸顿足:“却不该让这昏君跑了,无论如何都得杀了这畜生。”

“怪我!”太卜慨叹一声道,“我本有机会杀了他,却不愿背负这弑君的罪名!”

听到这番话,太子也长出一口气,说实话,他也不想背负弑君弑父之罪。

梁季雄恨道:“这可如何是好!”

太卜轻笑一声:“莫急,有人正提着灯笼找他索命。”

“提着灯笼……”梁季雄一惊,“你是说……”

太卜点点头道“:就是那狂生,说来惭愧,老夫却无他那般胆量,他绝不会让那昏君活在世上!”

(本章完)

第370章 大官家,我给你送灯来了

昭兴帝带上五名内侍,装扮成平民,从拱宸门离开了皇宫,刚走出去不到两条街,楚信的人马就到了。

擦了一把冷汗,昭兴帝急忙向北而去。

城北人少,而且都是穷人,这里几乎没有人认得皇帝。

走在路上,有不少百姓沿街议论:

“听说了么,凉芬园子出事了。”

“没听说,你也别跟我说,昨天韩家媳妇在家胡说,让人拖到街上打个半死,还被圣恩阁抓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你告诉老韩快点找他媳妇吧,圣恩阁都特么没了,那帮杂种跟那狗娘养的粱显弘,都死在凉芬园了。”

昭兴帝青筋一跳,没有作声。

是谁散播的流言?

是谁说朕死了?

凉芬园的事情刚刚过去,流言不应该传的这么快。

有人先一步把流言散出来了。

这是毒计,无耻而阴狠的毒计!

朕若是就这么走了,你们就会借这些黔首之口肆意把朕说死!

伱以为朕会上你们的当?

朕不会上你们的当,但朕还是要走。

为了大宣的江山,为了祖宗的社稷,朕甘愿忍辱负重!

众人走到一家酒肆,见那酒肆居然开张了。

好大胆子的酒肆,居然敢在午时开张?

朕前几日刚下达的诏书,不准酒肆在申时前(下午三点前)开张,戌时前(下午七点前)必须歇业。

酒乃粮食所产,粮食是大宣土地所生,大宣土地都是朕的!

朕的粮食,让这群无情无义的黔首吃了,朕都觉得心痛!居然还酿酒喝!

都去喝酒,却问谁来劳作?

生为黔首,从生到死,都应全心全力劳作,不应有半点非分之想。

喝酒、看戏、听曲、去烟花巷!

你们也配?

你们只顾享乐,谁为朕考量过?

朕要新修皇宫,多安置些妃嫔,只要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户部还说捉襟见肘!

朕要责罚户部,又有内阁阻拦,朕的苦衷你们谁知道?

且到来日,朕再下政令,每日劳作之余,将尔等全都关押起来,且看你们还敢蹉跎光阴!

看到这酒肆,昭兴帝怒火中烧。

更让他生气的事情还在后面。

酒肆掌柜,冲着众人拱手施礼道:“诸公,今天大喜的日子,来我店里吃酒,菜钱您多少给点,酒钱我请了!

小店自酿的羊羔儿,哪位客官今天要是能喝上两坛子,菜钱我也请了!”

客人们面面相觑,问一声道:“林掌柜,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把你高兴成这样?”

“狗娘养的粱显弘死了!”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有人掉头就走,有人还劝这位掌柜的:“老林,你可不能乱说,圣恩阁不是好惹的。”

林掌柜啐口唾沫道:“圣恩阁那帮杂种,陪着那狗娘养的粱显弘去阎罗殿了,你们去凉芬园子看看,杀得满地人头滚滚,太子回来了,以后是太子当家了,太子的刀都砍卷刃了。”

“当真么?”

“谁骗你怎地?”

“掌柜的,这话要当真,你这店我包了!”

“呸!谁包给你?我今天就要赚个热闹,酒钱说定了,今天就是我请!”

昭兴帝的脑仁都快跳出来了,平时他什么事情都不写在脸上,而今看见眼前这一幕,多年的功力差点破了。

且等朕回来,要将这家店里的人全都凌迟处死,一个不留!

走到北垣瓦市,三家勾栏棚子也开张了。

勾栏也敢开张!

朕的政令……黔首狂妄如是!

他们不思劳作,来此观看伤风败俗之歌舞!

朕在皇宫之中赏原身舞时,从不大肆宣扬,他们在此沿街叫卖,真真不知羞耻!

今天瓦市里演的还真不是歌舞。

北垣穷,北垣的乡民手里没几个钱,北垣的瓦市,白天都不开张。

之前昭兴帝下了政令,晚上也不能开张了,三位掌柜本打算收拾铺盖另谋生计,可今天他们收到了不得了的好消息。

昭兴帝死了!

三位老板花了重金,请了京城里的名角,来棚子唱戏,戏名叫做粱显弘三进阎罗殿。

今天唱的是根据一出老本子改编的戏目,说的是天狗生了八个崽儿,有一个长得太难看,被母亲一脚踹下了凡间。

狗子当即摔死,这叫一进阎罗殿,又称母嫌子丑。

狗子在阎罗殿不停喊冤,阎王让他托生在帝王家,名叫粱显弘,后因作恶多端,倒行逆施,被百姓乱拳打死,这叫二进阎罗殿,又称义愤杀贼。

粱显弘在阎罗殿里受尽折磨,后来又靠着妖术复生,本想重夺帝王,后来不慎掉进茅厕,溺亡,因而三进阎罗殿,又称死得其所。

光是听到这戏名,昭兴帝便差点昏死过去。

是谁编的这戏目?

今日凉芬园刚刚事发,这戏目却从何而来?

且等朕重回京城,却要杀光这般戏子。

北垣如此穷苦,请来名角,能有人来看戏么?

真有!

三家勾栏棚都是满座。

听说大官家死了,但凡家里有两个闲钱的都来看戏,就是这戏码上的慢了点。

名角没唱过这出戏,对着本子,他们记不住词。

桃花棚老掌柜急得直冒汗:“我说诸位,咱们快着点,客人在底下起哄,一会得把我这棚子拆了,好歹先把一进阎罗殿给唱了!”

几位戏子也直冒汗:“我们没唱过这一出,您这说上新戏,拿来就唱,我们哪有这本事?”

一名唱青衣的戏子不停点头道:“这词写得好,尤其是这三场,粱显弘掉进茅厕,边吃边喝,写的分外传神,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老掌柜笑道:“是掌灯衙门徐千户的手笔,诸位,赶紧着点,今天连着三场,钱我不亏你们的,戏码你们也不能差了我的!”

……

等昭兴帝走出北门,刚过片刻,城门就关了。

粱季雄开始满城搜寻昭兴帝,因为京城之中疯传昭兴帝已经死了,粱季雄还不能明着找,只能以搜捕圣恩阁余孽为由,暗中搜寻。

昭兴帝跟着一群内侍跑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分赶到了平洲正宁乡双全村,找了个农户,租了间院子暂且住下。

赶了一天路,内侍们早早睡下了,可昭兴帝睡不着。

这农户在村子里算中产之家,房子里有床,不用睡草席。

可这床太硬,被子上还有一股奇怪味道。

不止被子上有味道,水里也有味道,饭里也有味道,整个这座村子,就有一股恶心人的味道!

农田里的肥料,院子鸡圈、猪圈,就连这群黔首身上的那股汗味和土腥味,都让昭兴帝食不下咽。

味道大也就罢了,还不清净。

按理说,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天都黑了,也就该睡觉了。

可这座双全村偏偏没睡,大半夜演傩戏!

傩戏,又称鬼戏,是东土最古老,最传统,并且带有祭祀性质的舞戏。

据说远在大焕王朝,傩戏便十分盛行,到了大宣,每逢新年,各地必有傩戏,一为酬神,二为祭鬼,三为祛邪,四为避疫。

今天又不是新年,男女老少带上面具(傩戏的习俗,要带着面具表演),跑到村子里看戏,是什么道理?

昭兴帝走出院子,问了问路人:“今日是何节庆?”

一名农夫回答道:“今天是我们村大喜的日子,狗养的大官家粱显弘死了,我们村子里家家都盼着他死,苍龙真神开眼,终于让他死了,我们这要跳一夜傩戏酬谢真神。”

昭兴帝默然片刻,他很想吩咐手下内侍将此人当即处斩,待强行吞下这口怒火后,昭兴帝问道:“朝廷对农人倍加关照,你等何来这多怨言?”

“关照?”旁边一老妪啐一口道,“去年加了俺们两成田赋,这就是关照?”

昭兴帝皱眉道:“平州连年丰收,加两成,也不算多。”

“丰收?”老妪接连啐了好几口,“那千刀万剐的粱显弘,非要抓火神的门人,俺们村子本来是个好年成,到了秋收,连一半粮食都没打上来,

村子里都特么挨饿了,还特么说什么丰收?这是哪个不要脸的说的丰收,我特么攮死他不要脸的!”

去年没有丰收?

可朕收到各地的消息都是丰收!

就算没丰收又怎地?

加些田赋又怎地?

你们不还没饿死么?

昭兴帝眯起眼睛道:“去年北境正在打仗,朝廷也是为了筹措军饷。”

一个老儒生在旁笑道:“这话,骗别人也就罢了,我们村子里早就听说了,

北边打仗的粮饷,都是太子自己筹措的,那狗养的粱显弘,一个子都没给过。”

是谁造谣!

定是粱玉阳那畜生心怀不满,到处污蔑于朕!

朕虽没给过他送过粮饷,但他从碌州、湍州、汛州和周围各州索要来的粮食,却不都是朕的粮食!

忘恩负义的畜生!

搬弄是非的黔首!

把这般黔首种成血树,却能省下朕多少米粮!

昭兴帝越想越气,又见一群百姓扛着草人走了过来,草人上贴着黄纸,画着咒文,赫然写着粱显弘的名字。

老儒生道:“一百草人都备齐了吧,今夜要烧这狗贼一百次!”

农夫在旁对昭兴帝道:“你们是外乡来的?一块去看个热闹吧!”

昭兴帝摆摆手,关上了房门,一脚踢醒了熟睡的闫如海:“准备笔墨,掌灯,我要下诏!”

“下诏?”闫如海一愣。

昭兴帝怒道:“却连笔墨都寻不见么?”

御用监的主要职责,是皇帝日常用品的造办,床榻、桌椅、屏风、箱柜等等,闫如海平时不在皇帝身边伺候,有些规矩是真的不懂。

这大晚上,各家各户都去看傩戏去了,上哪给皇帝找纸笔去?连个油灯都不好找。

没奈何,谁让皇帝要了,闫如海只能四下搜寻。

走到那老儒生家,闫如海看到了些许灯光。凭着宦官五品修为,闫如海一步跳进院墙,悄悄走进了屋里。

老儒生家里没人,桌上还真就有笔墨纸砚。

闫如海拿了个包袱,把文房四宝一并卷走,还想顺走桌上一盏油灯。

忽听有人在旁道:“老闫,何时日子这般落魄了,却还来这偷东西?”

陈顺才!

闫如海一惊,扔了包袱,要和陈顺才拼命。

陈顺才笑了笑:“老闫,别做蠢事,我就是来找大官家说说话,我不想杀你,所以事先给你提个醒。”

……

昭兴帝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默默打着腹稿。

黔首有罪!

罪孽深重!

当以严刑治之!

择其温驯者留之耕种繁衍,不驯服者将之变为血树,一可增进天子修为,二可节省米粮,实为大智之举!

这是昭兴帝一直以来的梦想,可如今想实现这一梦想,却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如何重回京城,如何重回皇宫。

对此,昭兴帝做了缜密的计划。

首先,一路向北,直抵图奴王都,与图奴皇帝讲和。

传国玉玺在朕手中,朕的身份不容置疑,朕把那三座行省和涌州、碌州、湍州、汛州全都割让给图奴,这份诚意足以打动图奴皇帝。

图奴皇帝对粱玉阳恨之入骨,他肯定愿意与朕联手剿灭粱玉阳及其党羽。

届时待朕重回京城,且把乱臣贼子杀个干干净净。

届时大宣满地血树,朕用不了几年,便能脱离凡尘,赶赴星宫!

想到此,昭兴帝心情一阵激动,闻听门外有脚步声,且招呼一声道:“还不过来掌灯!”

一名少年,提着一盏红灯进了屋子,吓得昭兴帝惊呼一声:“谁……是你!”

“是我,”徐志穹点头笑道,“我给你送灯来了!”

各位读者大人,第二卷快结束了,猜猜大官家性命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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