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秋夜

秋风瑟瑟。

来者横站在客栈门前,挡住外间送来的风声,隔绝内里送出的灯光。

孟渊距对方不过三丈,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凝视对方。

不知敌人根底,亦不知对方有多少安排,实力相差又大,以有心算无心,着实是不好应对。

孟渊早已催发焚心神通,一手按着刀柄,一手轻轻拍姜棠手背。

“我便是孟飞元。”孟渊站起身,气机还未锁定对方,便觉有两强一弱三股气机定在自己身上。

明明提前送了信,孟渊本以为对方要行逐敌之法,慢慢消磨自己心志,不曾想竟直接找上了门。

在葫芦山一事后,孟渊知道惹了强敌,且强敌还没被镇妖司和青羊宫寻到,是故早有提防,已然打听过四大家将的性情和容貌,以及手段。

四大家将中,已死的杨玉瓶貌美又风骚,喜爱俊美少年,所修之法大都与冰相关;

首领郄亦生是一老者,常穿旧袍,曾当过信王的练武教习,听闻此人性情刚毅,所修之法亦是刚毅沉重。

另有何九郎,乃是一白面书生。虽修武道,却是儒生,兵刃是长剑,但所修之法以偷袭为主。

四大家将中武道品阶最低的便是七品熊无畏。此人身材高大,极有蛮力,性情暴戾,蛮横好色,所修之法乃是增力提气之法。

“你是熊无畏?”看到来者,孟渊心中便有所觉。

“正是!”熊无畏语声极其沙哑,好似被秋风吹干了喉咙。

孟渊按着刀柄,看着熊无畏,也不出手,只是看向此人身后的大门外,寻索敌人。

“是你杀了杨玉瓶?”熊无畏迈前一步。

“你们既然寻了来,便早该知道杨玉瓶死在我刀下。”孟渊不屑一笑,“在下不仅管杀,还管埋。”

熊无畏闻言,满是横肉的脸上登时狰狞,怒视着孟渊,口鼻中呼出白气。

“他是应氏三小姐的人。”聂延年站起身,拔出刀来,道:“杀杨玉瓶之人乃是镇妖司,你们找错了人。”

“镇妖司与凌霄派的仇会一一来报。”熊无畏看了眼聂延年,道:“聂延年,此事与你无关。”

他说着话,又环视大堂中一众紧张的少年少女,道:“与诸位也无关,识相的快些滚!”

“那就是只跟在下有关了。”孟渊笑着拔刀。

“孟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胡倩十分强势。

熊无畏并没有看胡倩一眼,只是紧紧盯着孟渊。

“阁下既然为报仇而来,且提前留了书信,乃是攻心之法。”孟渊凝视着对方,笑道:“怎得又秋夜登门,扰人好眠?”

“书信只是提前告知罢了。”熊无畏非常自信,当即拔刀出鞘。

“你们勾连青光子座下的解开屏,又偷袭青羊宫厉道长,已然上了海捕文书。如今怎还敢露面?”孟渊问。

“我等行事,镇妖司和青羊宫还管不到!”熊无畏道。

“杨玉瓶尚且是我手下败将,你更不是对手了。”孟渊当真没在熊无畏身上分心,只是地提防着外面的动静。

“小儿无状。”熊无畏冷笑一声,道:“正该让我称量称量你的能耐!”

孟渊摩挲着刀柄,只见熊无畏话声落下,外间的秋风传来。

继而有破风之声呼啸在客栈大门外呼啸,有三枚铜钱裹着瑟瑟秋风闯进客栈中,落在孟渊身前的桌子上。

姜棠如今已拜入道门,得应如是调教,她又是聪慧之人,只一看那三枚铜钱落处,便知正好压在上爻、中爻和下爻三个卦位上,乃是天地人三卦。

对方的铜钱无有伤人之意,但其中意思乃是说对方已占天时、地利、人和,胜券在握。

姜棠细思,只觉对方竟颇有道理:此时秋夜正深,露沉而云低,乃是有雨水将至,对方在暗处,己方在明处,逃走便要被个个击破,正面对战又不利,此为天时地利。

而且己方人虽多,但能战的却不多,且还都是生手;对方虽人少,却胜在境界高,还是百战的好手。此为人和。

“哥,他们想速战速决!”姜棠福至心灵,“他们是临时变了计划!”

“离字位是留着给杨玉瓶的?”孟渊笑着出声,身周当即升腾起云雾之象。

“移山!”熊无畏不躲不避,只握刀在手,身周有苍茫暴戾之气。

“烟雨飞虹?”熊无畏眼见飞虹递出,竟毫不慌张,当即推刀向前,玉液遍布大刀之上。

孟渊人随飞虹而至,随即两人刀锋相触。

一时之间,熊无畏只觉此人当真实力非凡,玉液厚重凝练,刀锋之上的力道更是霸道无比。即便自身催发移山神通,浑身气力勃发,但此人也不落下风,可见资质不凡。

熊无畏早把此人的来历和神通摸了个干净,知道此人丹田广阔,玉液凝练,其浮光洞天更是霸道强悍,是以一直提防对方的浮光洞天。

但两刀相触之后,熊无畏并未等到浮光洞天,也没等来任何攻势,那人分明向客栈门外而去。

“气煞我也!”熊无畏也不傻,他知道对方分明没把他放在眼中,乃是直奔强敌而去。

熊无畏正要去追,便听身后雷声震颤。

“护住小姜!”聂延年出声,继而刀出。

胡倩见机极快,当即护在姜棠身前,其余人也纷纷上前,将姜棠护在身后。

此时夜已深,天上无月,秋风萧索。

门外街道上寒蝉凄切,分外寂寥。两个人影显现而出,其中是一黑须老者,另一人乃是一儒衫中年。

虽是第一次见,但孟渊已然知晓,那老者乃是郄亦生,那中年人必然是何九郎了。

孟渊的气机早被对方锁定,是故虽能一击格杀熊无畏,但却留力不发,乃是为这两个强敌。

也不敢再留力,孟渊身周再次涌动云雾。

就在这时,一道幽深光芒划破黑夜,迅疾之极的向孟渊而来。

孟渊不闪不避,随即飞虹递出,身上也遭受幽光侵袭,登时血水迸发。

此时飞虹已至何九郎身前,孟渊不管不顾,气机锁定之下,一刀斩破洞天,照亮一片天空。

何九郎面露惊骇,他也知道对方浮光洞天霸道,但没想到威势竟这般强悍。就在这时,老者郄亦生身影一动,挡在何九郎身前。

只见郄亦生单手伸出,“上善若水。”语声轻微,继而身周显露出水波涌动之相,万千浮光落下,好似细针落入水中,荡起无数涟漪。

很快,照亮黑夜的万千浮光消逝,那郄亦生身周的水波也消弭不见。

郄亦生手上有细微伤痕,破旧衣衫上有细微洞口,渗出点点鲜血,但显然无有大碍。

“小友确实不凡。”郄亦生黑发飘动,面上无有表情,“瓶儿死的不冤。”

(本章完)

第195章 望穿秋水

秋风轻拂,乌云低垂,饱受沧桑的青田县街道上并无行人往来。

飞虹光芒和无尽浮光映照在粼粼水波之上,夜晚忽的明亮,又转为黑暗。

客栈大门残破,远处有惊雷阵阵,乃是聂延年与熊无畏杀了出来,又斗在一起,难分难解。

此时郄亦生与何九郎并肩而立,两人分外从容,并未对聂延年和熊无畏多看一眼。

客栈门口,孟渊以刀驻地,面上略有苍白,身上有七道伤口,正缓缓流出鲜血。

胡倩等人当即站到孟渊身前,各执刀剑,分外警惕。

姜棠上前扶住孟渊,她也不言语,只是脸色煞白,显然担心之极。

这小丫头自打孟渊起势后,就搬进王府,先随寻梅做事,后又拜入三小姐膝下,生活顺风顺水,没再受过什么挫折。

不过到底是逃荒而来,也是见过生死的,此时她虽然害怕,但也没多少慌张。

姜棠并未看向敌人,而是呆呆的看着孟渊,她知道这位未婚夫是武人,刀剑上颇有能耐,只是以前还以为在卫所没有多凶险,可今日才知,在王府的好日子固然有王妃的提携,但大半还是凭着未婚夫一刀一剑拼出来的。

孟渊握了握姜棠的手,随即皱眉点了下姜棠额头,道:“你在想什么?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一会儿要是有了变故,你随胡倩和铁牛走,他们不会追你的。”

姜棠咬着下唇,轻声道:“我不会拖你后腿。只是……”

她灵动漆黑的眼睛中多了坚定与决绝,“咱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死也该死在一起才是。”

孟渊瞥了眼姜棠,没好气的朝着身前的胡倩等人道:“让开了!你们护好了姜棠!”

说着话,孟渊走上前,胡倩和吴长生等人当即让开路。

孟渊看着远处的郄亦生和何九郎,心中揣度应对之法。

此番已经过了一招,那何九郎的天机神通玄妙,无声无息,且迅捷之极,自身虽数番淬体,但也不能再生受几次。

不过浮光洞天已出,以自身丹田之广阔,玉液之坚韧,何九郎显然是应对失措,是故即便浮光洞天难杀他,也必然能至其重伤。

但郄亦生手段却不凡,那天机神通竟好似佛门的不灭金身一般。但不灭金身乃是至刚至阳,上善若水却是以柔克刚。

两者都是防护自身的法子,加之六品武人的能耐,已然挡住了孟渊的浮光洞天,只稍微留下了几点血迹。

而孟渊所剩的手段不多,且已用过一次浮光洞天,尽出第二丹田的玉液,如今只剩第一丹田还能用。

虽说有涅槃洞天这种压榨自身而成神通的伟力,但遗祸太多,且如今精火蕴养不足,难以反哺自身。

孟渊历经许多凶险,所遇强敌更是极多。

无论是精擅攻心之法的解开屏,还是风骚婉转的细腰奴,乃或者身负枯荣法相的枯荣大士,亦或是数次强催九转还神的杨玉瓶,都不及今日敌人的凶悍。

这是孟渊自出道以来,手握的从骟刀变成杀人刀后,所遇到最强的敌人。

孟渊横刀在身前,耳听惊雷阵阵,看向了远处的聂延年和熊无畏。

此刻二人斗的正酣,聂延年分明占了上风,但还未能压制住熊无畏。

细思此间局势,孟渊心中所想的跟姜棠一样,对方三人先留信,却又直接登门,如此多此一举,应是临时变了计划。

至于计划为何而变,无非是临时有事,或是在他们盯着孟渊的时候,也有人在盯着他们。

孟渊的仇敌不算多,但四大家将的惹的仇敌却个个都是硬茬子。且不说葫芦山上坏镇妖司的大事,另还有偷袭青羊宫厉无咎,洞中重伤凌霄派宁去非和莫听雨,更有残害兰若寺觉远大师的仇怨。

这四大家将把道佛两派都惹了,且还是根脚不凡的青羊宫、凌霄派和兰若寺,可想佛爷和道爷必不会咽下这口气。

不过即便有佛道两派的高人在路上,但孟渊也不敢指望人家。

武者之路,唯有自强。

这般想着,孟渊凝视着郄亦生和何九郎,一步一步上前。

郄亦生手中执剑,却并未出鞘。

倒是何九郎面上露出笑,他本就着儒衫,样貌也不差,此刻还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风范。

“两位既然来了,何不出手?”孟渊笑问。

“你强发浮光洞天,不过数息便行走无碍,可见资质。难怪应氏如此提携。”郄亦生语调竟温润的很,无有凶戾之感,面上也无表情,只沉静道:“死者已矣,生者犹在。你资质性情都不差,若是拜在我膝下,我愿倾囊相授。”

“郄先生今日来是为杀我,却又有收徒之意。当真不怕来日我修行有成,一刀弑师?”孟渊笑道。

“武人以下犯上本是寻常。”郄亦生也不生气,把剑抱在怀里,道:“来日你若是能有杀我的能耐,我自然愿成你登高踏顶的一块垫脚石。”

郄亦生苍老面容上竟有几分真诚,“我本就是陪练教习出身,所求者也只是后人有成。”

“阁下的好意心领了。”孟渊执刀在手,道:“只是在下有以下犯上之念,却无弑师之心。”

孟渊继续往前走,踏破深沉夜色,“恰逢良夜,愿意领教高招!”

郄亦生闻言也不生气,道:“那我便成全你。”

他缓缓拔出剑,接着道:“我知道你与姜家女和聂家女有亲。你死之后,看在应氏面上,姜家女不杀,聂家女必死。”

何九郎轻拂剑锋,笑的开心,补充一句,“瓶儿是咱们的老伙伴,也是郄老大的情人,你害我们失去至亲,也该一报还一报才是。”

郄亦生已经拔出长剑,只见长剑上登时遍布水纹,与秋夜之际熠熠生辉,好似一剑便能斩尽秋水。

“望穿秋水!”郄亦生身周遍布水纹,秋水荡漾,随即剑锋往前,人也是踏秋水而来。

孟渊只觉气机被锁定,人也似跌落深潭水渊之中,身负万千水浪,竟有步履蹒跚之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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