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弗兰克教授,你愿意当审稿人吗

第114章 弗兰克教授,你愿意当审稿人吗?

数学跟物理合力将地球分成了二十四个时区,当东半球的少年,在这个夜晚,向最亲的人寻求心灵慰藉的时候,普林斯顿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洛特·杜根早上八点准时走进他的办公室。

虽然他完全可以等到九点再来,但到了他这个年纪,不但睡不了那么久,更不愿意在家里听女人的唠叨。不如早点在办公室里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起码坐在他凌乱的办公桌前,能带给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但在家里,哪里乱一点,他就只能听着妻子无尽的抱怨。

偏偏洛特·杜根一直有个怪癖,他的办公桌谁都不能动,必须保持那种凌乱的美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随手就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一旦桌上那些东西变得整齐,他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寻找他正好需要的东西。

自从前一任新秘书就因为收拾了他的办公桌,被直接骂走之后,他在学院的办公桌除了他自己外,就没有人再动过。但在家里却不太一样,书房里的办公桌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他怎么说都没用。

上了年纪的妻子跟年轻时不太一样了,像是突然沾染了洁癖,视线中不能有一丝不整齐的东西存在。这同样也让已经六十三岁的洛特·杜根感觉压抑。

洛特·杜根一直觉得他那混乱的办公桌就好像他研究了一辈子的N体问题。人类还无法准确绘制太阳系内行星的运动轨迹,但总能有方法预测到某个时间这些行星的大概位置,并快速找到它们。

按照他心意摆放的桌面看似凌乱,却好像一个近乎完美的坐标系,每样东西会根据他的需求固定在某个坐标上。不但方便,还能带给洛特·杜根一种成就感。

……

满意的坐到办公桌前后,洛特·杜根打开了电脑,先登陆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先私后公已经成了联邦每个普通人都默默遵循的处事原则。

哪怕是对于洛特·杜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同样如此。

其实对于经历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人而言,他们大都不喜欢现在联邦。

虽然联邦的体量依然是那么庞大,身体看上去依然壮硕,但偏偏又能清晰的感受到内在一些东西正在腐朽,且坚定的随着时间推移,腐朽的面积愈发扩大。

这一点洛特·杜根甚至能从肥皂剧的屏幕中感知到。

他年轻时候,最热播的电视剧是《成长的烦恼》、《小不列颠》、《救援队》、《家庭事务》、《老友记》……等等类似传递着人生应该积极的故事。

这个时代大家平时聊的电视剧成了《无耻之徒》、《绝命毒师》、《纸牌屋》……

当然,这些是他改变不了的,所以便选择随波逐流。

查阅了几封邮件后,他看到了来自华夏燕北大学田的邮件。

以前洛特·杜根对华夏并不感冒,包括02年他去华夏京城参加数学家大会,对这个国度也没有太好的印象。但这一印象在前年开始出现了变化。

2022年,他受邀去华夏一个名为潇州的地方参加全球数学论坛,并在会议上做60分钟报告。这个数学会议是国际数学家大会卫星会议之一的数论会议发起,主要讨论的是数论和算数几何方面的议题。

而那次潇州之行,也让洛特·杜根大开眼界。

在此之前,洛特·杜根只知道华夏有京城、临海、圳关三座城市,对其他城市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然而就是这座他去之前压根没听说过的城市,颠覆了他对华夏这个国家的所有认知。

会议所在的酒店里无人酒吧,送餐的无人机器人,发达的公交系统,公交站旁甚至有大屏幕随时播报车辆信息,旁边休息的座位上还有无线充电设备。

市中心的街道整洁,治安良好,甚至有人晚上约他出门散步。

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跟宛如未来世界的地下交通系统。

甚至那次他没有在会议结束后直接返回普林斯顿,而是又在华夏呆了一周时间。在一个博士生的陪同下,去了周边三个城市,享受了高铁的便捷,浏览了水乡的风景,甚至到下面的农村看了一眼。

在临海的飞机场候机的时候,洛特·杜根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问号——那些该死的媒体到底有几句真话以及这还能算是发展中国家?

回来之后他对华夏的关注自然而然变得多了起来,华夏的一切也在不停的刷新洛特·杜根原本根深蒂固的认知。

对了,他在华夏停留的那一周,身边陪同的那位博士生,就是田言真帮着安排的。

所以看到田言真的邮件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点进了。

邮件是前天早上收到的。

不过昨天他昨天一直在大概一百公里外的哥大做学术交流,没有登陆邮箱,所以今天才看到这封邮件。

“尊敬的杜根教授,你好。见字晤面……”

洛特·杜根大概看了一遍这封信,这是一封推荐信,不管是基于他普林斯顿数学院院长的身份,还是《数学年刊》主编的身份,这种推荐信他经常收到。

相熟的教授朋友经常会给他写这样的推荐信,前者主要是推荐学生来普林斯顿数学院交流或者学习,后者则是希望投稿的论文能得到一定的重视。

数学以外许多人可能并不清楚《数学年刊》在国际数学界的分量,毕竟真正关注前沿数学发展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们更关心可以看到的科学发展。

比如脑机、比如人工智能、比如自动驾驶……

所以对于大众来说,《自然》、《科学》这样的期刊,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兴趣。

但如果看这些期刊的刊文量,就能知道在四大顶刊上发文难度有多高。

去年《数学年刊》上收录的论文仅有34篇,而在《自然》上发表的论文有1017篇,《科学》上收录的论文则有815篇。而且去年还是Ann.Math收录论文较多的一年,少的时候一年也就收录不到十篇论文。

知名度大,录取论文少,筛选工作自然很麻烦。

洛特·杜根作为主编很清楚,投稿的论文半年内送审已经算快的。如果再加上一些意外因素,比如编辑放假,原定审稿人突然爆雷,或者跑路,以及版面设计等等问题,会进一步拖长审稿时间。

有些时候,数学家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希望自己的论文能尽快发表,往往就会在投稿的同时给他发一封邮件,希望能得到特殊的照顾。

尤其是临近数学家大会年的时候,他经常都会收到类似的邮件。因为每四年一次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上要颁发菲尔兹奖、奈望林纳奖、高斯奖、陈省身奖……

论文是否能及时在权威杂志上发表,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到奖项的归属。

虽然有些数学家对自己的论文很有自信,会提前发表在诸如ArXiver这样的预发表网站上,提前接受同行评议,但问题是大家都知道,ArXiv并不具备权威性,奖项评审委员会的大佬们不可能盯着预发表网站上的成果。

而今年恰好是2025年,明年就是世界数学家大会举办年。所以田言真还真不是第一个给他发类似邮件的。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论文能预先在期刊上发表,被评审委员会的大佬们注意到。

所以洛特·杜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田言真这次专门向他推荐的论文,作者才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而且论文内容还是将舒尔茨的那套理论跟曲线相结合,进行上界有理点的推导,给出了通用公式,并再通过超算核验。

这让洛特·杜根决定亲自看看这篇论文。

如果这篇论文真如田言真说的那般有创造力,他不介意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并为这篇论文寻找合适的审稿人。

不只是因为论文内容很有新意,更因为第一作者乔喻的年龄。

已经获取一定地位的数学家大都对年轻的天才更感兴趣,因为他们都知道数学天赋的重要性。

物理、化学这样的自然学科,人年纪大了,还能依靠丰富的经验,通过指导学生进行试验,并从繁杂的数据中找到亮点来继续发光发热,所以研究生命一般很长。

但数学家一旦过了一定年纪,就会失去创造力。恰好数学是一门需要有创造性思维的学科,不去拘泥于前人定下的定律,又要在一个完美的框架下逻辑自洽,才能推动整个学科向前发展。

这么说吧,一个数学上一个奇思妙想,就可能创造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这种奇思妙想往往都属于年轻人的专利。所以菲尔兹奖四年颁发一次,还只颁发给四十岁以前的学者。

十六岁如果真能独立完成这样的研究,就太具有想象力了。

于是洛特·杜根没有再继续浏览他的私人邮件,而是直接登录了《数学年刊》投稿系统的后台,通过关键词寻找,很快他便找到了田言真推荐的这篇论文。

“Application of Schulz's Complete Space Theory and P-Algebra Methods in Deriving Upper Bounds for Rational Points on Curves”

引言中直接给出的公式就足以吸引到他,竟然能如此简洁?

好吧,这的确是篇很有意思的论文,很快洛特·杜根便沉浸了进去。

前面部分关于引用舒尔茨的完备空间对曲线进行分析的内容他看的很快,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虽然这部分的工作也显得很有创造性,但基于对似完备空间的理解,他并不认为这部分是论文最亮眼的内容。

因为舒尔茨的理论复杂度很高,并不足以支撑作者能将曲线有理数点上界公式推导到如此简洁的程度。

很快洛特·杜根便看到了重要的部分——几何约束不变参数的推导。

果真是天才的构思!

把亏格、同调关系、模形式、P-几何量子化通过BSD猜想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从局部复杂性,辐射到整体复杂性,把所有变量的约束统一成一个几何约束不变参数!

漂亮,简直太漂亮了!

结合论文最后的超算分析结果,洛特·杜根也激动起来,他拿起手机就想给田言真打个电话,确认这篇论文的主要工作的确是一位十六岁的数学天才完成的。

但看了眼时间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这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拨号,考虑到两国之间的时差,此时已经是华夏深夜,此时应该是田言真的私人时间。

本打算放下手机,直接给田言真回复一封邮件,但心里还是痒痒的……

不行,是这家伙先给他写发邮件推荐论文的,这通电话就算不那么礼貌,想来对方也是能理解的。

一念至此,洛特·杜根还是拨了过去。

不过洛特·杜根也想好了,如果对方三十秒没接电话的,他今天就不再骚扰了,想来这样就不算很没礼貌。

好在电话不到十秒就被接了。

“你好,杜根教授,我猜你是看到我的邮件了是吗?”

洛特·杜根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兴奋,这让他放心了,对方还没有睡觉,而且并不觉得他这通电话打搅到了生活,甚至也许这位田教授也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是的,田教授。很抱歉,昨天我在哥伦比亚大学忙了一整天,所以今天早上才看到你的邮件。然后刚刚我看过这篇论文,不得不说,尤其是论文里提出的几何约束不变量简直是神来之笔。

所以在经过超算中心对论文给出的成果进行复核之后,我决定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但有一点,田教授,你明白的,我希望能再次确定一下这篇论文的主要工作真的是由论文第一作者,JoeYu独立完成的吗?”

主动了解过华夏文化的洛特·杜根已经习惯了在称呼华夏人时,尊重华夏的文化习惯,将姓氏放在名字的前面。事实上,近些年越来越多的语境下,大家都开始潜移默化的尊重这个习惯。

比如解说有华夏人参加的国际性体育赛事时,部分国际性期刊针对华夏科学家的名字开始使用姓加空格再加名字的刊载方式。比如Qiao Yu。

只是这种情况还并不普遍,因为绝大多数国际性学术期刊登载名字的时候,依然会将名字放在姓氏之前。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已经是一种正在发展的趋势。

而且依然采用这种方式,主要是为了录入检索时的连贯性。因为以前都是这样排版,大家在做论文检索的时候,也习惯了通过这种方式去搜索论文,贸然改变,会很麻烦。

“知道吗?杜根教授,我知道你会有这个疑问,因为当初我的这个学生提出要做这个命题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的确是他独立完成的。

相信你能从我发给你的信里看出,我愿意为他做学术担保。因为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对了,也许你可以去问一下正在普林斯顿任职的张树文教授跟纽约大学的罗伯特·格林教授。

我的学生提出这个命题的时候,两人都在华夏,并都受邀来参加了一次关于这个命题的研讨会,当时就是乔喻主讲。甚至几何约束不变量的提出,都是张树文教授在那次研讨会上亲自对乔喻提出的要求。”

听到这番话,洛特·杜根心里大概有了自己的判断。

好吧,一个学生能让一位世界知名的数学家导师,搭上经营多年的一切去做学术担保,如果这个学生不是数学家的亲儿子或者孙子,就已经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洛特·杜根甚至根本没有往侵占他人成果这方面想。

毕竟这样的成果,不论许诺什么好处,原作者都不可能让出去的。

“好吧,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我会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并为这篇论文去寻找合适的审稿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见见你这个学生。恭喜你,田教授,能找到这样的学生。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真的不太相信有人能在十六岁就读懂舒尔茨的论文,并能将他的数学方法用于自己的课题研究研究,这听起来像科幻故事。”

“谢谢,杜根教授。事实上他的确很不一般,而且已经带给了我许多惊喜。也感谢你能亲自为他找合适的审稿人。对了,我也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担忧,所以论文已经发布在了ArXiv上。当然我们暂时并没有进行任何宣传。”

“好吧,我能理解。不过……算了,那么只能是单盲评审了。不过无所谓,因为我相信你的学生并不是一位知名人物,应该还没什么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只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篇论文,对吗?”

“你又错了,杜根教授,实际上这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二篇论文。他的第一篇论文发表在了Journal of Number Theory上,他十五岁就总结出了一类三次丢番图方程的求解方法。”

“这……好吧,我对你的学生更感兴趣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可以让他来普林斯顿做交流。”

“当然,不过他还太小了。也许两、三年后吧?”

“一言为定,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田教授,很高兴能跟你聊这么多,再见。”

“再见。”

……

挂了电话,洛特·杜根思考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张树文的电话。

不得不说,田言真的介绍,让他对乔喻更加好奇起来,他很想当面跟见过乔喻的张树文聊聊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天才。

电话很快接通。

“喂,张教授,你现在有空吗?”

“暂时没有,现在是我的办公室答疑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结束。”

这的确是没空,办公室答疑也就是Office Hour。这是普林斯顿大学任教的教授们每周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个时间段,教授需要一直呆在办公室里,等待学生主动找上门就学术问题、课程内容、研究方法甚至人生方向……等等任何东西跟教授进入探讨跟交流。

教授忙不过来,让助教去代替自己上课是常有的事情,学校也允许助教承担部分授课任务,尤其是讨论课跟辅导课。

但Office Hour教授必须亲自待在办公室里,否则肯定会被学生投诉。

毕竟普林斯顿是私立大学,而且学费昂贵,如果学生觉得教授没有按照规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帮助,肯定会不太满意。

“好吧,那么不如一起共进午餐?”

“嗯,好的,不过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讨论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极有才华的华夏数学新星。”

“你是说乔喻?你怎么会知道他的?”

“哈哈,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午餐的时候再说吧。就在Laurea怎样?很久没吃意大利菜了。”

“好的,杜根院长。”

挂了电话,洛特·杜根当即兴致勃勃的开始安排普林斯顿的超算中心针对乔喻论文给出的公式进行验证。

虽然论文最后有燕北大学超算中心出具的报告,但论文的单位也是燕北大学写的不是?

有了这份报告到是可以为二次验证节省许多时间,比如程序不需要再写一遍,只要检查一遍没问题之后,直接拿去用就行了。

工作安排下去之后,他又给罗伯特·格林发了一封邮件。

随后登陆普林斯顿的文献系统又找到了乔喻在Journal of Number Theory上发表的论文,下载并打印了出来。

一系列动作大概可以理解为作为论文的责任编辑对一位新人作者进行的基础背调,一切都是基于学术论文的严谨性。

至于论文的第二作者,直接被洛特·杜根忽略了。

论文中很清楚的说明了两位作者对于论文的贡献程度。说实话,作为独立研究者,而且还是只是在给论文作者提供了一些启发,这列为第二作者属实有些勉强了……

但人们对于未知天才少年总是有些宽容度的。

做完这些之后,洛特·杜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半了,便随手拿起打印好的论文,准备去赴约。

虽然大家其实没有中午一定要吃正餐的习惯,不过就在校门口的这家Laurea餐厅还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偶尔去打打牙祭。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家虽然是家意大利餐厅但却具备法国餐厅的风格——上菜很慢。

虽然很多时候这很难称作是优点,但在需要谈事的时候则又不一样了。

而且中午人少,不用预约。

……

当洛特·杜根来到餐厅时,张树文已经先一步到了。

打过招呼后,两人坐到了餐桌前,洛特·杜根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将论文递给了张树文:“看看这篇论文你就明白我为什么想找你谈谈乔喻了。对我而言,这是近些年少有的惊喜。

说实话,即便田教授愿意为这个孩子做学术担保,但我依然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独立完成的论文。”

张树文接过洛特·杜根递来的论文,扫了一眼,便惊讶的说道:“他竟然真的把这个命题做出来了?这才过去多久?”

“是的,不但做出来了,而且结论堪称完美。看来你的确参加过他的课题研讨会,我突然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确定命题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看完引言的部分,我愿意把这份期待保留一会。”

洛特·杜根满怀期待地说道。

张树文看了洛特·杜根一眼,然后继续翻阅了下去。

很明显,看到那个通用公式后,张树文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跟杜根想的一样,这位教授快速的开始根据目录开始翻阅,直接跳过了前面大部分的证明内容,直接翻到了关于几何约束不变量的证明过程,并开始更仔细的阅读。

直到服务员已经送上了两人点的意式烤肉,这位张教授面对美食依然无动于衷。

洛特·杜根也没有打搅对方,不过却自顾自的拿起了刀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好在张树文还记得这是餐厅里,并没有深读,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并认真看了论文结尾部分燕北大学超算中心给出的验证报告后,便将论文放到了一边。

是的,他并没有还给洛特·杜根。

“不需要这样,田教授已经把论文率先发表到了ArXiv上。”洛特·杜根看了眼论文,说道。

张树文直接答道:“我不敢相信乔喻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希望能成为审稿人之一。请你放心,我会以最严格的态度审慎的审核这篇文章。”

洛特·杜根愣了愣,显然他今天找到张树文只是希望跟他聊聊乔喻,并没有邀请这位教授当审稿人的样子,不过对于这种主动请缨的行为……

“好吧,你知道的,张教授,我的确打算邀请一些华夏的学者对这篇论文进行审核。如果你坚持的话,为什么不呢?我已经让人用TIGER验证结果了,如果最终结果跟论文报告一致,那么你就是审稿人之一。

那么现在到了你满足一位论文编辑那旺盛的好奇心的时候了,田教授说,你不但参加了那次研讨会,甚至这篇论文如此简洁的结果也是你的要求?真是这样吗?那次研讨会是什么时候举办的?”

洛特·杜根耸了耸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是的。我受邀去参加那次研讨会,就是今年我去华清的那段时间……”

张树文刚开始阐述,就被洛特·杜根打断:“等等,今年?我记得你才刚去的华夏,回来还没几天。”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研讨会是2月7日,当然是华夏时间,也就是这里的2月6日凌晨。”张树文很肯定的说道。

没办法,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

“等等,2月7日?今天是2月23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跟田教授通话的时候,你们2月7日那天讨论的是针对这个命题的可行性报告?也就是说从确定要做这个课题到完成,嗯……仅用了半个月时间?”

洛特·杜根惊讶地问道。

张树文点了点头,看着对面这位数学院院长拿着刀叉,抬着头惊讶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开心。毕竟乔喻是华夏人,而且还是没接受过系统性西方教育的华夏年轻人。

“是的,杜根教授。这也是我希望成为这篇论文审稿人的原因。说实话,看到他的结果我很惊讶,因为那时他的想法还很不成熟,我给了他一个建议。

就是把所有复杂的东西都留到证明过程中,结果必须简洁才是真正有用的数学定理。如果论文结果是正确的,那说明他不但听进去了,而且做到了。”

张树文从容的答道。

“好吧,我对这个故事更感兴趣,你的烤肉快凉了,你可以边吃边说,我非常有兴趣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

这顿对于西方人习惯来说过于丰盛的午餐,吃了大概两个小时。

这抛去张树文将注意力放在论文上的时间,讲述乔喻的时间大概有一半。不过这足以让乔喻的形象在洛特·杜根的脑海中变得立体而丰满。

再加上一些滤镜……

这是一个谦逊,且举止得体的天才。

他还没接受过相对完整的数学教育。绝大部分的数学知识,都来自于自学。甚至在有这个想法之前,他都不知道黎曼-罗赫定理这一基础工具。

甚至在没人辅导的情况下,能读懂舒尔茨的论文。

当然,后者也只是张树文听到的消息,暂时无法证明。不过即便有人辅导,这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午餐结束后,张树文开口询问道:“杜根教授,我想问问,如果超算复核验证证明了公式的正确性,你打算邀请哪些专家做这篇论文的审稿人?”

洛特·杜根笑了笑,答道:“显然,舒尔茨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我想如果他知道有一个跟他同样有天分的孩子,把他的理论做了延伸,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张树文追问道:“还有呢?”

洛特·杜根用征询的语气说道:“哈佛大学的丹尼斯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是跟拉斯金教授一起组成的团队刚发布了几何朗兰兹猜想?这段时间应该没空吧?”张树文皱着眉头说道。

“我记得他的团队里有两位华夏裔的教授,哪怕丹尼斯没有时间,这种量级的论文我想他也会交给有水平的教授来审核,而不是随便找一个学生。”洛特·杜根笑了笑,自信的说道。

当然这种自信并不止是源自于对这篇论文的信心,还有他本人在数学界的地位。

张树文点了点头,加上他审稿人就有三位了,一般的论文足够了,更别提洛特·杜根找的都是够分量的审稿人。

虽然高水平高重要性的论文,往往意味着期刊编辑室出于审慎的考虑,会寻找更多的审稿人。

但这种结果可以通过超算验证且通过验证的论文,就没这个必要了。

除非编辑对于论文作者不太信任。

“另外,我还跟纽约大学的罗伯特·格林教授联系了,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打算让他也做审稿人,你觉得如何?”洛特·杜根又问了句。

张树文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罗伯特·格林对乔喻的观感,如果换了其他审稿人,还可以解释为不信任,但如果是这位教授的话,大概只能说明重视。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本就不是洛特·杜根挑选的审稿人。

但无所谓,张树文并不在乎这些。

……

不出任何意外的,两天后普林斯顿的超算也得出了跟燕北超算同样的结论。

事实上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除非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否则谁也不会在这个可以轻易验证的东西上面造假。

洛特·杜根也按部就班的开始跟选中的教授们联系。

这一步很顺利,他所挑选的大佬级教授们都对这篇论文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舒尔茨。

当听说论文作者只有十六岁时,他只问了句:“真的?”

得到确定回答后,便欣然接受了邀请成为了审稿人之一。

但有些事情也正如张树文跟意料中那样,哈佛大学的丹尼斯教授在同意成为审稿人之后,并不打算亲自审核这篇稿子,而是找到在团队中在伯克利分校担任教职的一位华夏裔教授。

“弗兰克教授,数学年刊的主编杜根教授邀请我审核一篇论文,据说是你们华夏一位少年天才的成果,关于曲线有理点上界推导的,而且使用了很多新的方法,我觉得你肯定有兴趣看看。”

“少年天才?不是双盲吗?”

“不是,作者已经把论文发布在ArXiv上了,所以洛特·杜根觉得没必要用双盲的方式。”

“哦?你觉得水平如何?”

“我大概看了引言部分跟最后超算核验的数据,敢投数学年刊是有道理的,非常重量级的成果。”

“华夏的少年天才?好吧,我想我的确有些兴趣了,只是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华夏很热衷于炒作各种少年天才,我不怀疑论文本身的质量,但很怀疑这篇论文背后的作者。”

“哈哈,弗兰克,你要相信杜根教授的能力,起码他是看好的,而且作为审稿人,我们只需要对论文本身负责。既然你同意了,我马上就把论文发给你。”

“好的,丹尼斯。”

……

伯克利分校,数学系三楼的办公室内,冯宇哦不,应该说是尤尼沃斯·弗兰克教授放下了电话,然后顺手打开了他的邮箱。

自从他入籍美国之后就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

冯宇觉得不能做一个忘本的人,所以姓氏用了弗兰克,在英文中这个单词的发音其实跟冯很像,至于尤尼沃斯这个名字则是取自他名字中的宇字。

英语中宇宙,也就是的Universe。

每次他都是这么跟学校华夏来的留学生如此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虽然这么多年了,从他到这个国度读书开始就从来没回过华夏。

当然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研究基础数学的教授,这并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很快,邮箱就有了动静。

冯宇随手下载了论文,然后看了眼论文通讯作者。

Yan-zhen Tian(Yanbei University),然后笑了笑,果然是华夏院士大佬的学生。

不过当他的目光从第一作者Yu Qiao(Yanbei University)划向第二作者时,突然愣住了,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Xi Qiao(independent researcher)?

毫无防备的,一段早已经死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没有急着看论文,冯宇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的在电脑上登陆了浏览器,然后有些生涩的输入了华夏人最喜欢用的搜索引擎百度的网站。

谷歌用习惯了,看着百度的界面让他有些不习惯。

然后在搜索栏中输入了乔曦的名字,有结果,但是一个明星,并不是他脑子里那个人,其他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结果。于是他又开始搜索数学独立研究者乔曦,依然没有有用的结果。

冯宇想了想,然后看向第一作者。

该死的中文,yu所代表的字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第一个输入了乔宇,如果是他猜想中那样,这个名字最有可能……

这个名字很大众,但大都跟他的猜想不符,也跟丹尼斯少年天才的介绍不符。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涌起了冲动,想要找到田言真的联系方式,然后打个电话去问问这篇论文作者的情况,但还是忍住了。

不管是是否是审稿人的身份,在论文审核完之前联系论文的通讯作者,打探作者的情况,都很不合理。

只是想了想还是心有不甘。

于是冯宇干脆用输入法一个个yu字试了起来。

终于当他用到喻字的时候,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喜报!我市星铁一中的乔喻同学获得CMO第一名的好成绩!”

冯宇立刻点进去看了眼这条消息发布的网站——星城晨报网,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雷电精准命中!

文章下方就是一张硕大的照片,照片是在星铁一中的校门口拍的,后方的拱形气球上挂着恭贺词,下方两个成年人中间站着的青涩少年那眉眼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就好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乔喻?乔曦?

PS:万字更新第29天打卡完成!

(本章完)

115.第115章 我有义务让对面知道,谁才是真

第115章 我有义务让对面知道,谁才是真爹!

一个正常的华夏父亲突然看到十多年前的私生子,突然闯进他的视野,而且还是以一个天赋极高的数学新星,被大佬称赞为少年天才的方式,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首先大概都是骄傲……

冯宇也一样,但仅持续了一秒钟……

随后便是惶恐!

是的,惶恐!

冯宇是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还养到了这么大,这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然后……慌了!

他现在的生活很美满,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跟两个可爱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岳父是米凯尔·艾森,美国知名的量子物理学家,科学院院士。他岳父的父亲就更厉害了,卢卡斯·艾森,菲尔兹奖获得者,代数几何跟交换代数方面的顶级专家。

世界数学界依然健在的大佬级人物之一。

他能够到伯克利分校工作,能够进入丹尼斯的课题组,能够频繁参加各种高端学术会议,除了他本身的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卢卡斯·艾森的推荐跟作保。

这也是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他的妻子艾琳身材已经开始逐渐走样,但他依然很爱妻子的原因。

他能在这个国度活的很滋润,能够有如今的成就,很大程度上都是靠了岳父那一家人对他的帮助,现在乔喻的出现意味着变数。

冯宇不喜欢这种变数,尤其是他正在处于自己事业上升的关键期。

他参与的几何朗兰兹猜想已经被证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作为团队主要成员之一,大概率能被提名菲尔兹奖,当然这次肯定是陪跑。

卢卡斯·艾森已经跟他谈过了,这届先陪跑,混个脸熟,并在明年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上做45分钟报告,然后在接下来四年里做出一些成果,这样下届世界数学家大会就能顺理成章的拿到菲尔兹奖。

是的,只要卢卡斯·艾森还能活六年,他大概率能拿奖。

因为下届评审委员会中有很多会是卢卡斯·艾森的朋友跟学生。

冯宇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活跃在各类数学会议,并对华夏数学家跟华夏留学生都特别友好,就是希望到时候除了来自婆家的助力外,还能得到华夏数学界的大力支持。

毕竟如果成功的话,他将是华夏历史上第三位华夏裔菲尔兹奖获得者。华夏人也会与有荣焉,是他天然最好争取的对象。所以他跟袁正心的关系处理得也不错。

这个时候突然蹦出的乔喻让他慌了。

如果他这个私生子,真的表现得如此有数学天赋,那必然是要来美国留学的。毕竟,这里才是真正数学家的天堂。至于国内……

别开玩笑了,这么多年了,华夏出过一个菲尔兹奖吗?

就那么两个,哪个没有在美国留学的经历?哪个不是在美国才学成的?

当这个想法蹿进脑海,冯宇的第一想法就是这篇论文他绝对不能审。

最少在他获得菲尔兹奖之前,绝对不能跟乔喻扯上半点关系。

当有了这个想法后,冯宇突然悚然一惊。

为什么会这么巧?正好找上他当审稿人?

难道是有人在试探他?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虽然他平日里跟所有人的人缘都不错,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性格温和又极有能力的教授,但冯宇觉得从他的名字出现在菲尔兹奖候选者的名单开始,潜在的敌人就已经出现了。

他仔细看着网站上的照片,跟他年轻时的眉目是真有些像。所以这是否是竞争对手想办法来试探他?

好吧,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立刻离这篇论文远一点。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冯宇并没有立刻给丹尼斯回电话,而是专注的看起了论文。

不得不说冯宇的水平还是有的,起码审稿的审美在线。

对于这篇论文,他还是有极高的评价,甚至找不出什么错误的地方。

唯一可惜的是,乔喻出现的早了些。

如果晚上六年,那个时候他已经功成名就,哪怕曝出私生子的丑闻,也不那么重要了。但现在这个关键时候,绝对不行!

好在他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引用方面的问题。

其实这都不能算问题。

论文在一个重要引理的证明过程中,引用了罗伯特·格林的在2017年一篇论文中的结论。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博闻广记的冯宇记得当年罗伯特的这篇论文是有争议的,这部分内容恰好跟哈佛大学的菲尔斯曼教授率先发表的论文在这一部分有雷同,且存在一些争议。

虽然论文引用是作者很主观的事情,但这一块也许能做些文章?

冯宇仔细思考之后,觉得他还是没必要做这么明显,现在他需要的是把这个可能的锅赶紧甩出去,最多只能提供些建议。

于是当注意力从论文中转移时,冯宇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看了五个小时论文,甚至带的午饭都没吃,他都没感觉到饥饿。

不过看完之后他依然没感觉到饿,在脑子里大概想了一番措辞之后,冯宇拿起电话给丹尼斯拨了回去。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后,冯宇直接说道:“很抱歉,丹尼斯,我突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考虑到这篇论文是杜根教授邀请你审核的,我想这篇论文也许应该换一位审稿人。”

“哦?弗兰克,是因为对这篇论文不感兴趣吗?”

“也不能这么说,正如我说的,一方面我很忙,一方面这类代数曲线有理数点问题我不太擅长。出于对论文负责任的态度,我觉得也许有更适合的教授,比如菲尔斯曼教授,我想他一定对这种能解决具体问题的论文很感兴趣。”

“好吧,我会考虑的。”

“不好意思,丹尼斯。”

“没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

……

哈佛大学,坐在电脑前的丹尼斯·盖茨摇了摇头。

他简单看过论文,尤其是最后的超算验证报告。说实话,这类重量级的论文其实是相对好审的。

只要证明部分的逻辑推导过程,没有明显的错误,基本都可以过。

哪怕未来真的出现了不符合公式的特殊曲线,也不能说这篇论文的结论是错误的。虽然数学要求绝对的准确,但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接下来数学家要做的也是研究这类特殊曲线导致公式不再准确的原因,而不会轻易否定原本公式的错误。

毕竟能对已知曲线的上界结果推测完全正确,已经足以证明这个公式的价值。起码在工程跟应用领域是允许有一定误差存在的。

要知道光是LMFDB数据库,就有超过三百万的椭圆曲线记录。

再加上这篇论文是《数学年刊》的主编亲自邀请审稿人,他选择这位弗兰克教授也是顺水推舟的人情——大家都知道弗兰克对华夏的学生非常友好。

谁知道这位教授竟然拒绝审稿了。

好吧,丹尼斯·盖茨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编辑到一大半的信件。

这封信恰好是写给另一位团队中的华夏成员,同时也是他的学生——华清大学袁正心数学研究中心的年轻教授潘敬元,

信件主要是讨论数学界对他们新发的论文一些讨论。

这是团队中很正常且极有必要的交流。

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证明在数学界是极为重要的成果,这个结论是由五篇论文构成,总计有八百多页。

会引发各种讨论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自然的,正事聊完之后,在邮件末尾,丹尼斯·盖茨随口抱怨了几句。

“……还记得我本打算让你帮我审核的那篇论文,就是那个你口中的天才少年。你因为考虑到要避嫌,拒绝了审核这篇论文,没想到弗兰克也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不太适合审核。天啊,难道一定要我来审核这篇论文么?”

信件完成,点击了发送,然后丹尼斯拿起了论文,开始认真考虑,干脆他辛苦些,突击两天把这篇论文审完吧。

他不是那种脾气古怪的教授,起码不会愿意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得罪一位顶级期刊的主编。

更别提那还是个脾气真的很古怪的老头。

……

命运的联系总是如此巧妙。

3月初,袁正心主持完研究中心的数学会议,会后正好跟潘敬元走到了一起。

“你们的成果怎么样了?”袁正心关心了一句。

几何朗兰兹猜想在数学界属于极为重要的猜想,如果最终结果正确的话,对于华清的数学科学中心来说,绝对是个极好的消息。作为科学中心的筹建者,袁正心自然也很关心。

虽然这些结果大都是潘敬元在国外时完成的,但毕竟前年开始他就成了华清大学袁正心数学科学中心的一员。

“讨论的还很激烈,有很多争论。”潘敬元开口答道。

“有争论才好,这正好说明这个问题很重要。对于几何学来说,如果你们是对的,意味着数学许多前沿方向都发展出了一系列新的数学方法跟工具,这是好事。”袁正心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丹尼斯教授也正在忙于举办报告会,解释一些论文关键部分的思路。但验证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潘敬元笑着应了句。

“这也正常。几何朗兰兹猜想是最重要的猜想之一。更别提论文足足八百多页,明年世界数学家大会前能得出结论就已经很不错了,把心态放好。”袁正心勉励了句。

潘敬元点了点头,想到了老人家对乔喻的重视,随口说道:“对了,乔喻那篇论文丹尼斯教授本来打算是让伯克利的那位冯教授做审稿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冯教授本来答应了的,看了论文后又拒绝了。丹尼斯教授可能会亲自审核。”

丹尼斯让他做审稿人的时候,他也专门问过袁正心的意思,潘敬元本人是不太抗拒做乔喻这篇论文审稿人的。

但袁正心考虑的更周全,鉴于潘敬元在科学中心工作,未来如果他跟乔喻的关系曝光了,他怕会影响到乔喻的风评。当然这里是指在普通人中间的风评。毕竟正儿八经的数学家都能意识到乔喻那篇论文的含金量。

但很多时候,有心人想要抹黑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在乎事实,甚至不会去请教真正的专家,哪怕请教了,他们也有各种办法去断章取义。

这就是人性……

哪怕你做了一百万件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事情,但出了一点小错,只要被无限放大,就会从一点点小的瑕疵,变成人生绕不过去的罪孽。

更别提袁正心对乔喻的论文很有信心,不需要身边人做审稿人,他相信乔喻的论文肯定也能通过审核。每年能在《数学年刊》刊载的论文不多,能让主编亲自担任责编的论文就更少了。

足以说明乔喻论文的质量,国外那些同行也是认可的,所以该避嫌的时候,必须避嫌。尤其是田言真已经提前把乔喻的论文发表到了ArXiv上,只能单盲评审的情况下,就更要注意了。

从细节处保护乔喻,老人家是认真的,哪怕这些事情乔喻并不知道。

但很多时候长辈为小辈做一些事,本来就不需要小辈知道。

此时聊到乔喻,老人家自然又上心了。

“哦?伯克利的冯教授?”

“就是团队里那位弗兰克教授,在国外都是叫他弗兰克,不过在国内还是习惯直接叫他的国姓。”潘敬元解释了句。

“哦。”袁正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是知道这个人的,之前稍微有些不齿。袁正心其实看不惯很多喜欢经营的家伙,在老人家眼中这位伯克利教授就属于走了狗屎运那种。

能力或许有,但不多。拿的出手的东西,很多都是去了伯克利之后在大佬的帮助下做出的。

不过这位弗兰克教授这些年在华夏裔教授跟留学生里的口碑还挺不错,算是让他对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观感了有了些改变。

只是让袁正心有些疑惑,这位冯教授不是很照顾华夏学生的么?

他为什么会拒绝担任这篇乔喻这篇论文的审稿人?

真的照顾华夏学生,如果认真读了乔喻的论文,难道不该顺水通舟,给个通过么?

为什么会看了之后又拒绝?

难道是认为论文有大漏洞不方便讲?

于是袁正心问道:“乔喻的论文你看过了吗?”

虽然潘敬元拒绝了担任审稿人,但ArXiv上的论文是公开的,如果有心的话,谁都能下载。

“嗯,花了两个晚上大概看了一遍,非常优秀的一篇论文。不是恭维,这篇论文刊载之后,大家知道作者才十六岁,大概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潘敬元认真的说完后,又叹息道:“很羡慕乔喻啊,十六岁我连怎么写论文都不知道呢,他已经有资格在Ann. Math上发文章了,都不用您帮什么忙,他起码一个杰青的帽子已经稳了。”

闻言,袁正心笑了笑,说道:“放三十年前,就是院士他也够格了。既然你看了他的论文,有没有发现明显的逻辑漏洞?”

潘敬元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道:“肯定没有!别的方向也就算了,代数几何领域这块我还是有些心得的。虽然因为时间关系我看的不是很仔细,但明显的逻辑漏洞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袁正心点了点头,放心了。

不是袁正心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无非是关心则乱。而且他对舒尔茨的理论研究的并不深入。

但潘敬元不一样,做几何朗兰兹猜想,舒尔茨的那套理论以及其中的利用到的工具跟方法,几乎是绕不过去的。

只是先答应再拒绝这操作……

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也许人家突然有事要忙呢?

不过事关乔喻,老人家还是记在了心底。

……

同一时间,燕北大学。

乔喻正老老实实的站在田言真的办公室里——挨训。

“呵……所以你把陈卓阳的毕业论文拿去给袁老看,然后带个这消息回来?乔喻,你是看我最近心情太好,想着办法给我添点堵?”

乔喻低着头,不吭声。

怕是不怎么怕的,不过认错的态度要拿出来。

“说话!平时你不是很能说吗?”田言真看着乔喻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嗯,那个……田导,您真的想听我狡辩?”

看着乔喻小心翼翼的蹦出这么一句话,直接把田言真给气乐了……还没忍住,真笑了出来,于是飞快的拿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脸。控制了情绪之后才放下茶杯,重新威严的说道:“你也知道是狡辩?好,开始狡辩!”

“哎,我其实也是为了咱们师门考虑啊。陈师兄的确是菜了点,但再菜也是您的学生,对吧?如果陈师兄的水平很差也就算了,但师兄的基本功扎实啊!

不能搞科研,教书育人总没问题吧?而且陈师兄多老实啊,老实人去教书勤恳着咧。再说,现在好大学里也不止需要科研人才啊,教学好一样能给您涨面子,对吧?

有了您的面子,他哪怕科研方面没什么大成果,也能站稳脚跟。没有太多科研压力下,快速在他擅长的方面发挥天赋,几年时间带出一批优秀学生,让大家交口称赞!

就好像我小小年纪就能在Ann. Math上发文章,那还不是您教人有一手吗?以后我继承您在科研方面的衣钵,陈师兄继承您在教育界的衣钵,双剑合璧,那还得了?”

给了乔喻机会,他立刻叭叭的说了起来,这些话大概都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了,说的非常流利,田言真都插不上嘴的。

说是狡辩,但有理有据,连双剑合璧这种说辞都出来了,一时间田言真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反驳。

只能冷笑一声道:“呵,老实人?老实人能想出这种办法?”

“哎,不瞒您说,其实这主意是我跟陈师兄出的,陈师兄是真的老实人啊。我才是不够老实那个,哎……”乔喻大方的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就好像在星铁一中时,马宇飞拦住他,让他帮忙撒个小谎,他选择了顺手帮对方补足漏洞一样,既然决定了要做一次好人,那就一定要做到底。

帮人一半,属于结仇。

田言真再次瞪了乔喻一眼,懒得再训了。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气了。

而且乔喻的狡辩的确说服了他,几年下来他也能看出陈卓阳这人还是很踏实的,起码他负责的事情每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非常细致。

如果单纯做教学的话,的确也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好的高校大都有科研任务,光凭教学想出头太难了!

跟学生不一样,田言真考虑的更多。

他今年已经67了。还能干多久未知。贸然帮陈卓阳推荐到某个学校,他还在任上还好说,但如果他退下去,很难说他这个学生还能适应那种竞争。

自古都是人走茶凉的。

至于师门帮衬——有个主心骨还说,如果没了主心骨,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看到乔喻的梗着脖子狡辩的样子,田言真又笑了。

“行吧,我接受你的狡辩。不过既然你出头搞出这个事来,以后可就得负责任。陈卓阳能不能不受科研困扰,在教学岗位上做出成绩,可不止是我的责任,你也有责任。

我已经六十七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就退了。你的师爷爷今年也七十六岁了,你最好等我们都退休的时候,已经成长起来,说话能有分量,这可很有挑战性,你能担责任吗?”

乔喻立刻挺起胸脯道:“不是,您和师爷爷起码都还能干二十年!二十年还不够成长起来?您太小看我了!”

田言真不置可否的瞪了乔喻一眼,问道:“IMO一阶段特训快开始了吧?”

乔喻点头道:“嗯,已经发通知了,后天就正式入营。”

田言真说道:“行吧,你去华清跟袁老说,我学生的事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乔喻立刻答道:“好的,田导,保证完成任务!”

田言真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去吧。记得特训完就要回归正常的学习节奏,特训期间别放松的太过了。”

……

溜出了田言真的办公室,乔喻考虑了下该怎么跟袁老说这事。

师爷爷的本意是让陈卓阳自己去跟田言真坦白这事,心善的乔喻越俎代庖,怕是去找师爷爷当面汇报,又要挨顿批。而且后天就是IMO2025第一阶段集训营报到的日子,从三月四日到三月十二日,总计九天时间。

这几天乔喻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闲暇时候可以带着两个小弟逛逛校园,好好放松下心情。

这个时候再挨师爷爷一通教训划不来。

当然他也可以瞒过去,就说是陈卓阳自己去找的导师。但乔喻觉得这种小事儿上撒谎完全没必要。

导师都跟师爷爷通过电话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碰到又会聊几句。

不小心聊到这个事儿咋办?这年头大家没事儿都喜欢对账……

于是乔喻决定干脆直接给师爷爷打个电话汇报一声算了。

出了田言真这栋楼,乔喻便拿出了手机,拨了袁老的电话。

果不其然,又被袁老数落了一通,乔喻也只是乖乖的受着。

没办法,谁让他对老实人心软呢?

总觉得陈师兄跟兰老师有那么点像,哎……

“对了,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几何朗兰兹猜想证明团队的事吧?”

“记得啊,爷爷,您说的话,我咋可能忘。”

“你的论文,Ann. Math打算让邀请这个项目团队的主导人之一哈佛大学的丹尼斯教授做审稿人。不过丹尼斯教授因为最近刚发布了论文,没空就想交给团队里两位华夏教授做审核工作。

先是找到我们华清大学的潘教授,不过我有些顾虑,所以让潘教授拒绝了。然后他就去找了伯克利分校的弗兰克教授,结果也被拒绝了。你不会跟这位弗兰克教授有过什么矛盾吧?”

乔喻很想吐槽一句,说好的单盲评审呢?他都已经差不多知道完了,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是受益者。便只是委屈的说道:“怎么可能?我从来不跟人结仇的。不对,您不是说两位华夏教授吗?怎么蹦出个弗兰克教授来?”

“他在美国改了名字,论文都用的是英文名发表的。总之你没得罪就好,他在数学界还是很有手腕的一位教授,以后可以尝试着搞好关系。”

“哦,好的,爷爷。”乔喻答应了声,突然问道:“那这位弗兰克教授在华夏的时候名字叫啥啊?”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老人家念叨了句,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记得是叫冯宇。”

“冯宇?”对冯姓很敏感的乔喻下意识的问了句:“爷爷,这位冯教授以前该不是在麻省读过书吧?他今年多大了啊?”

“怎么?你认识?”

乔喻立刻答道:“不认识啊,就是我之前好像看过一篇弗兰克教授的论文,不过我记得单位是麻省理工的。”

“西方人的姓氏比较单调,跟华夏一样同姓的人比较多,不过他好像的确有麻省理工的求学经历。而且是很年轻的一位数学教授,今年才三十多岁。”

“哈……”乔喻笑了,然后立刻说道:“那可能是我搞错了,爷爷,我记得那篇论文的教授已经五十多了。对了,爷爷,那位潘教授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给我啊?”

“你又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是这样的,潘教授能做几何朗兰兹猜想,肯定对舒尔茨的理论很精通,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哦,行,等会我就把他的手机号在微信上推给你。”

“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乔喻摸了摸下巴,突然感觉这件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他遍寻不到的人竟然“嗖”的一下出现了?这个世界也太特么巧了吧?

现在敌暗……不对,乔喻立刻想到他在论文上加了乔曦的名字……

那就是敌明他也明了!

是的,对于乔喻来说,姓冯的这个男人,如果真是他想象中那个人的话,就是绝对意义上的敌人。

道理也很简单,当年那一家人走的时候,丢下的三千多块明显不是让乔曦把他养大的抚养费,而是让乔曦去把他打掉用的。

如果不是他老妈够良善,他十六年前就已经没了。

换言之在乔喻看来,这家人妥妥的就是杀人未遂,双方之间有生死之仇。

什么叫汉子?

用外公的说法就是,汉子就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人家拳头都糊你脸上了还喊着要爱好和平的家伙都是傻逼。

乔喻记得当时他还问过外公,如果打不过怎么办?

外公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升斗小民还考虑这些?打不过更要干!否则被欺负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跟无数次!大不了同归于尽!”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代的老家伙自有其时代烙印下的血性。

外公去的早,但说的话,他始终记得。

于是乔喻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希望万能的网络上,能搜索到足够的信息,让他能了解这位弗兰克教授的生平。至于学术方面的内容肯定能轻松找到,乔喻对燕北大学的文章检索系统还是很有信心的。

袁老评价弗兰克是一位很有手腕的华夏裔数学教授,说明这家伙在学术方面还是很有追求的,这就挺好。

现代社会谋夺生命这种事在哪国家都是重罪,乱来自然是不好的。

但报复一个人有很多种办法,比如夺去他最珍惜的东西。让他至死求而不得,比如他可以先尝试着能否毁掉一位极有前途的数学教授那珍贵的学术生涯。

是的……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乔喻那颗小脑袋瓜子里已经盘算出了一堆的小心思,不过是走了几步路就让他全身上下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乔喻觉得他必须要先跟那位碰一碰,然后让对面那位心里有点逼数,两人到底是谁才是真爹!

回到房间,正好遇到了陈师兄。

好吧,最近这种巧合很多,陈师兄变得神出鬼没的,总能在关键时间跟他遇到。

这次都不等陈卓阳开口询问,乔喻便率先爽快的开口说道:“陈师兄,你的事搞定了!田导答应了,等你毕业后会帮你寻一个好去处!”

“真的?!”陈卓阳喜出望外。

乔喻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委屈的说道:“你是开心了,你知道我今天挨了多少训吗?我劝你今天就别去找田导了,明天再带着你的论文去申请毕业,不然你也得挨顿训!”

陈卓阳很想压下脸上的笑意,但没办法,这个好消息让他根本控制不了脸部的表情。

只能说老实人不但智商跟天才差一截,就连演技都要差一大截。

“辛苦你了,小师弟!师兄别的话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师兄的地方,师兄是真万死不辞!”

听了这话,乔喻点了点头,突然说道:“还真有个事需要麻烦下师兄,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个人,但暂时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打听的,有问题没?”

陈卓阳毫不犹豫的连连点头道:“那肯定没问题,小师弟。不过你想打听谁啊?”

乔喻放低了声音,说道:“伯克利分校一位叫弗兰克教授,以前中文名好像叫冯宇。总之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咦?你说的这位教授我好像有点印象,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还挺好打探消息的。他在华夏数学留学生圈子里的评价挺好,都说他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难道他得罪你了?”

陈卓阳有些诧异的问道。

乔喻没理会师兄的问题,而是做出好奇的样子,问了句:“师兄也听说过这位心系华夏的教授?难道弗兰克教授还来过咱们燕北?”

陈卓阳摇了摇头道:“那倒是没有。我不是在研究中心负责学术会议这块嘛?咱们各种会议跟讲座办的比较多,我平时接触到的留学生也很多,而且咱们燕北大学本来就出去交流的比较频繁。

华夏数学界在国外名校混的好的教授也就那么多,比如普林斯顿跟哈佛的两位张教授,加大的陶教授,还有咱们燕北出去的几位,再就是这位弗兰克教授了。

学生出去交流的时候,也经常会把这些教授做对比。反正这位教授大家的评价都还不错。属于谦谦君子那一类。”

乔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看来我拜托对人了!这件事就交给陈师兄了。对了,你打听的时候可以有些侧重点。比如弗兰克教授这么厉害,又是谦谦君子,那岂不是很受一些女留学生的仰慕?”

“啊?”陈卓阳愣了愣。

乔喻拍了拍陈卓阳的肩膀,认真说道:“陈师兄,我们是自己人对吧?”

“那肯定的。”

“那你就别问我为什么啦!帮我打听就好了,总之这事儿对我很重要。而且,暂时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呼……”陈卓阳深深的出了口气,看着乔喻的眼睛,没有在多问,而是认真的承诺道:“好!我保证!”

……

打发走了陈师兄,乔喻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通过万能的谷歌,搜索起关于弗兰克教授在外网上的信息。

研究中心为了方便做学术研究,提供了专用的VPN,这让使用谷歌变得很方便。

好在乔喻本就是搜索一位数学教授的生平,也不会引起什么误会。

万能的谷歌很给力,很快乔喻便在ins上看到了这位弗兰克教授的二十多岁在麻省理工求学时分享的毕业照。

穿着学士服,青春放浪的样子。没错,就是放浪,不是用错词,主要是烂漫这个词偏褒义,乔喻不想用。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乔曦说的半点都没错,见到了,他真能一眼就认出来没找错人!

所以说不能以貌取人啊……谁敢信这么帅气英俊的外表下能藏着一颗黑色的心脏呢?

人家数学家最多是心稍微那么蒙了点尘,显得脏了点;但乔喻觉得这位数学教授的心大概充斥着腐臭的味道。

简单来说,心坏了。

用谷歌搜索信息的功夫,袁正心也已经把潘教授的号码发了过来。

乔喻立刻加了潘教授的微信好友,愉快的聊了起来。

最开始自然是从提问开始的。

数学问题嘛,乔喻随便能提出一堆有质量的问题,毕竟一个数学天才不止是会学习,更懂什么样的问题有价值,值得问,教授也喜欢回答。

别小看这个能力。

数学层面提出的问题,往往能真实反应出数学家水平的。比如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数学猜想无一不是真正高端的数学玩家提出的。

虚心提问,认真学习,又有跟师爷爷的关系打底,再借助他的年龄优势,冷不丁的表达一些对数学团队科研工作的好奇,比如这么多人如何对同一个问题展开研究的,平日里又如何沟通?

很快,两人便熟络起来。

在虚心求教的过程中,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乔喻打探到了。

最有价值的情报还是,这厮老婆的爸爸是知名物理学家,爷爷竟然是菲尔兹奖获得者,都是美国科学院院士,而且那位爷爷还活跃在数学界第一线。

就是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心脏好不好,未来会不会被这个不成器的孙女婿给气出个好歹来。

但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老婆的爷爷。

而且乔喻觉得真的已经很温柔了。对方十多年前想要他的物理生命,而他现在只是想要对方的学术生命而已。真的,乔喻觉得跟外公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了解在网络跟微信同时了解弗兰克教授生平的功夫,乔喻顺便还把这位教授从读博开始到现在,所有公开的论文全部下载完毕,一篇都没落下。

甚至还专门上了ArXiv,把那五篇证明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论文都给下载了。

他得花时间仔细研读这些论文。

有问题就找问题,没问题当然就要想办法找问题。

毕竟一位对菲尔兹奖有憧憬的教授,如果全是大水漫盖那种文章,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被质疑自然很合理。乔喻始终相信,一个人风评再好,也是有潜在敌人的。

无非是很多人都自顾身份,不好出面,但如果真有人把话头挑起来,自然有人会迅速跟上。尤其是这种背后有学阀势力,还想竞争菲尔兹奖的数学家。

越高端的奖项,大家竞争得大概也越激烈吧?都是江湖上混的,谁能比谁更良善?

顺带着,乔喻还查找了弗兰克教授妻子那位爷爷的数学团队,并把团队中所有教授的论文也全部下载了下来。

传说中的学阀嘛,说不定真干得出把自己手底下教授的成果夺去培养孙女婿这种事。

所以跟弗兰克教授研究方向差不多的教授,都是乔喻目前重点的关注对象。

燕北国际数学中心的负责人是他亲老师,一位菲尔兹奖领导的数学团队,里面的教授大都应该是有些名气的,邀请来京城做个讲座,很正常吧?

到时候说不定也能有意外之喜呢?

总之,此时已经斗志昂扬的乔喻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脑子里的念头很多,只是想要全部实现可能需要些时间。

不过乔喻无所谓,他才十六岁,未来简直长到根本看不到头。

但对面可就不一样了,一个三十四的小老头,想拿菲尔兹奖都只剩六年时间,仅仅两届世界数学家大会了。

起码乔喻是真觉得,目前来看,优势在我!

第一步先当上对面的爹,第二步狠狠给他几个耳光,让他尝试一下当儿子的憋屈;第三步直接把他逐出家门,去体会社会的险恶;第四步,通知社会,这儿子我不要了,让他们能对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更险恶一点……

能把全套流程走完,乔喻觉得人生就很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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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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