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燃灯道人!

小药灵年岁虽不小,但是灵智稚嫩,天然烂漫,说起话来无拘无束,随意随性地很,只是这一句话说出来,燃灯如被天雷击中,如当头棒喝,心神一阵震动,似乎是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他此刻的心神涣散,心魔丛生,时间一长,必然气机外泄坐化。

却被这小道童一言道破。

同样的一句话,换了齐无惑来说,换了观世音来说,都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效果。

正因为是天真浪漫的无心之言,才可破心魔丛生的崩塌佛心。

而观世音则是神色惊愕震动,看向那边的小道童。

这是!!!

又是他?!

老青牛却是给吓了一大跳,跟随太上如此漫长岁月修持出来的灵机在刚刚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绝无仅有的巨大冲击,仿佛有某种对于后世来说,至关重要之物要发生巨大的改变和转折。

卧槽?!!

这小家伙,难道也是后世之中一极了不得的怪物吗?!

老青牛嘴角抽了抽。

跟随太上,见过昊天,玉皇,玄都等一个时代杰出者,老青牛瞬间猜测出了什么,只是他老牛只想要老老实实在人间度过这风平浪静一甲子,然后顺顺利利‘退休’,去天上兜率宫里面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一点都不想要和什么未来时代的主角们产生联系!

这种人都是身处于旋涡之中的,靠近了只有麻烦,当即脑壳儿一麻,伸出手来,把那似乎满脸热情,打算要把道门如何如何好推销给那边的燃灯老僧的小药灵捞起来,然后一下夹在了胳膊肘下面。

“啊哈哈哈哈,小家伙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醉糖了啊?啊哈哈哈……”

“不好意思啊,这下小家伙刚才吃了好几个糖葫芦,有点醉了,现在我带着他去清醒清醒!”老青牛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朝着那边的三人打了个招呼,脚步迈开,几乎有了残影,嗖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观世音菩萨透过飘荡而起的烟气,看着老青牛夹在胳膊肘下面的小道童,神色隐隐凝重。

任何一脉修行道统,修行到了真君这个层次,都已经展露出了许多玄妙无比的神通特性,譬如老青牛可以隐隐感知到这小道童未来似乎有一番成就,观世音也可以自而今的蛛丝马迹之中看出这小道童未来必然不凡。

天生灵根,又得了后土皇地祇娘娘的一缕炁基。

先是代替太上玄微,喝退诸佛;然后又在燃灯见诸佛邪祟,心魔丛生之时,一言道破其心中魔障,有此机缘和造化,千年之后,恐怕也是一尊真君;而万年之后,必然有机缘成就如同大品一般的境界!

观世音此刻注意到了,燃灯老僧身上倾泻而出的元炁似乎已经停滞下来。

犹如残灯晚照,只余下了一点余晖的心性之火,竟还有些许留存下来。

先前见诸佛之邪祟行径,是心死。

而今心死之关被一句话道破了。

是心生。

如此生死轮转,于佛门道门的修行之上,都是一种别样的,极富有特殊意义的巨大转变,可称之为难,可称之为劫。

观世音心中既有一种放下心来,见到燃灯执念勘破时候的欣喜,却也有一种恍然和遗憾,不由地在心中叹息感慨——

难道说,眼前这位追随过最初之佛的佛灯化形,当真要弃佛从道了吗?

他似乎该要劝说。

但是这样重大的决定,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只有燃灯自己可以去做这个决定。

僧人缄默而无言。

齐无惑注视着眼前的燃灯,笑了笑,手中的人道第一重宝《山河社稷图》化作流光飞入袖袍之中,消失不见,而后道:“他的心神还很年幼稚嫩,说的事情,只如同孩童玩闹,燃灯大师,不必挂怀。”

燃灯缄默,双眸微阖,似在思索之中,也似乎只是单纯安静坐着。

道人复又道:“不过,贫道倒是确确实实是有一个地方,想要带着你们去。”

“之前有所约定。”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位要一起去吗?”

观世音不解,而根基破碎,一十三法脉皆断的燃灯却是勉力抬头,轻声道:“不知为何,我今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般触动,犹如过往见到世尊如来之时,就仿佛此行不去,当极大后悔,请带我去。”

齐无惑道:“好。”

他很坦然道:“贫道真身不能离开京城,就只好以此法送伱们过去了。”

他的真身需要在这里镇压动荡的气运,手指在鬓角一捋,只摘下一根鬓角黑发,微微一吹,也化作了个自己模样,面容五官一般无二,也穿着深蓝色道袍,木簪束发,带着燃灯一起前行离开了。

齐无惑目送着自己的化身远去,转过身来,忽而微微一顿。

“嗯???这是……”

少年道人手中又出现了那《山河社稷图》,此刻这一件人道宝器上,泛起了层层涟漪,气运激荡,又有所变化,齐无惑手腕微微一转,山河社稷图翻转过来,背面的画卷没有那古朴却又真实不虚的诸多山河起伏轨迹,只有人道气运本身。

而现在,这人道气运在一侧盘结,隐隐汇聚,要化作一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一边联系着那僧人。

另一面则是深深延伸入了这人道气运之中!

这个模糊的名字上,隐隐缠绕着无数的因果和气运,隐隐然似乎要蔓延出新的变化,绵延而出,即将产生了一道道分支,让人道气运越发昌盛。

“燃灯……?!”

齐无惑认出了这笔迹模糊,并不十分真切的文字。

旋即明悟。

“燃灯之后的抉择,会直接影响到了之后一甲子的人道气运昌盛与否?!”

量劫就如同旋涡,而少年道人正在这旋涡的中心。

这个旋涡将会在这一甲子之内,不断变化,越来越大,旋涡越来越快,最终将越来越多的人拉扯入这旋涡,迎来最后的爆发,齐无惑微微垂眸,眼前如浮现出来了烂陀寺之中的燃灯,浮现出他查出问题,浮现出他被暗算,最终被封印的一幅幅画面。

原来如此。

“你也早已入劫了啊。”

道人叹息,手持着这第一个名字若隐若现的画卷,看着远处。

“那么,燃灯大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是抽身而退,寻一处深山老林闭关修行佛法;还是说踏入这一甲子的风云激荡,自人间修行呢?”

………………

齐无惑的分身带着燃灯前行。

而观世音双眸微皱,视线朝着下方垂落,一路沉默,似在思索。

他们两个修为皆已可算极高,所前往的地方,也还是京城附近,是那小村落。

观世音感觉到了那一丝丝锋芒锐利之气,认出来这里正是之前自己和金毛吼过来,打算要将药师佛转世身带走的地方,不由讶异,看向那边齐无惑的化身之躯,以一根头发所化,仍旧是个道人模样,搀扶着燃灯走在这人间村落之中。

观世音踟蹰了下,也随在其后。

年节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喜庆的气氛逐渐消散开来,人们又重新回到了忙碌的生活当中去,齐无惑搀扶着燃灯往前行的时候,人们好奇打量着他们,但是却也不曾开口询问什么。

观世音看着这红尘一切,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燃灯一路都极为缄默不言。

无论是观世音,还是齐无惑都能够感受到这位古老僧人平静面容潜藏之下的波涛汹涌,都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挣扎——一面是看到了诸佛所行偏激偏执之道,另外一面则是被小小道童,无心之言,道破迷障,于是就有这样一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

一路所见了京城,百姓,红尘,村落,苍生。

就如同这一万七千年所行之佛法。

每一次的重新念诵经文,尝试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佛的法门,理解佛的法脉,然后一步一步修行,践行佛法,如是者一万七千年有余了,修行了这么长久的时间,修行和参悟佛法,几乎已经成为了燃灯的一部分。

如同呼吸,如同饮食。

如同每一日见大日升起落下,如同每一年见花开花落,来年亦复如此。

更何况,每一次都还修行到了菩萨境界,到了即将要踏出最后一步,成为佛陀的时候回转,废功重修,如若是就这样放弃修佛法的话,那岂不是代表着之前的一万七千年都是虚幻,都没有价值了吗?

但是,最近年前诸佛法脉行事越发激进和激烈,甚至于为了【广大佛法】,不顾苍生,做出了种种背弃佛门真意的行为,自己却也绝对无法容忍如此的行事!

然,若抛弃佛法,转修道门。

岂不是也是在最后逃离了佛的教导,任由这诸多事情发生吗?

自己当真可以弃佛法而修道吗?

是否当真可以放下?

是否当真毫无遗憾?

若是修不成该如何?

若是修错了该如何?

是,诸佛不可信任,诸佛之行为不可遵循,但是是否就一定要放弃这一万多年苦修的经验和过去,踏入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领域和道路上?

这一万七千年的执着,以及更为漫长岁月当中,对于佛离开时候那个问题的遗憾在燃灯的心中浮现出来,这些画面和记忆,仍旧是如此地清晰,如果说人的一生是由记忆塑造和组成的,那么这一万七千年的修佛,就是燃灯自身。

这些记忆之中的画面让燃灯心中怀念而不舍。

却又和烂陀寺当中发生的诸多惨状诸事对比,让燃灯的心中出现了极为强烈的挣扎,这种如同要和过往断绝的抉择,必然极难真正下决断,一路行来,燃灯面色安静,不发一言,心中实已经历极大挣扎。

时而偏向于修道,时而偏向于寻找一处安静之地,寻找自己的佛法。

我与我。

不知几千几万次争锋。

最终那道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院落前面,这个院子里面人来人往,颇为热闹,里面传来了杯盏声音和大笑着的声音,以及丝丝缕缕纯粹无边的佛力,陷入挣扎的燃灯瞪大眼睛,心田干涸,却又似乎有风雨落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院子。

道人轻声道:“我曾经和这里的主人约定过,在他们孩子百日宴抓周的时候,我来一次,今日倒是恰好。”

“恰好百日宴,恰好我也遇到你们,恰好你在今日醒来。”

“这是因果,还是缘法?”

人间百日生辰宴,门外道人轻敲门。

那主人家出来时候,见到了是先前给他们寻找回来孩子的道人,不由地无边欣喜,连连拱手道:“哈哈哈,是道长您来了啊!”

齐无惑道:“贫道不请自来,倒是叨扰。”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们早早就给您留下了一个位置,刚刚还想着您是不是嫌弃我们家贫不来了!快快请进,请进!”那青年热情无比把他们三个都邀请进来了,齐无惑和观世音站在了大树一侧。

而先前根基破败的燃灯却似乎是自体内又诞生了一股力量,他脚步逐渐有力,不知不觉地挣脱开了搀扶着他的齐无惑,走过人间,走过红尘,走过了这院子里面的老树和一个个客人,伸出颤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门上,然后缓缓推开。

门外红尘,门内也繁华,一个小小孩子坐在桌子上。

周围的人们都开心地笑着,而那孩子却是满目懵懂,和周围繁华格格不入。

身前放着画卷,放着书本,放着各类抓周的东西,代表着人们的期许。

“哈哈,我看他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种地的命啊,一定会抓住笔的!”

“对啊,拿书也不错,读书科举,出人头地!”

亲人们交谈着,殷切地看着那个孩子,他们将自己的期许,放在了孩子的身上。

而在这个时候,那门忽然就打开来了,他们的交谈时一下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背着光的僧人,那僧人怔怔失神,看着放弃一切记忆,放弃了诸多的修行,只剩下了执着之心转世的佛陀,先前的诸多迷惑,诸多担忧齐齐破碎了。

他想起来佛祖的询问。

【修行的终点在哪里?】

在不停步,在无常。

在不被过去约束。

堂堂药师琉璃光如来也可放弃过去种种,自己又为何不可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燃灯嘴唇颤抖,朝着那孩子伸出手来,踉踉跄跄往前走来,那懵懂的孩子伸出手,白生生的小手按在了燃灯的手背上,手掌曲线柔和,如同拈花,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丝清净的微笑,似乎是在说,你来了啊。

是时,当日药师琉璃光如来寂灭时,燃灯观之。

药师琉璃光如来轮转时,燃灯亦见之。

此即是生死,此即轮转。

汝见我死,汝见我生,见我轮转,证我清净自在,琉璃体魄。

老僧心中的一切执着一切痛苦一切挣扎,尽数倾泻而出,人们见到这一幕好奇,老僧看着那孩子,孩子眼底那种慈悲而柔和的神光似乎也消散不见了,归隐于凡,似乎他等待在这里,就是等待最后见这行道者最后一面。

有人下意识询问道:“这,这位大师……”

“您还好吗?”

“贫僧很好。”

“不……贫道,很好。”

周围数人瞠目结舌,看着这分明是个老僧如此自称,不知道为何,听闻【贫道】这两个字的时候,众人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那老者最后看了一眼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忽而转身,袖袍一扫,脊背挺起来。

他往外迈出了一步,脸上的皱纹逐渐散开,化作了中年人的模样,而后迈出第二步,身上僧袍化作了浅灰色的道袍,第三步的时候,头顶长出黑发,披落在了背后,三步出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俄尔低吟: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请太上玄微真人,引贫道入道!”

观世音叹息不言。

太上玄微看着眼前的中年道人,一时间不知为何,隐隐有一种玄妙之感,不知道是燃灯执迷,因而化作了这个道人;还是说,那佛前古灯,一万七千年在人间踱步而行佛法的执着,只是眼前这个道人一场大梦,而今不过只是大梦醒来罢了。

齐无惑稽首回了一礼,道:

“不必如此,道友又不是拜我为师,大道无穷,皆是行道之人。”

“干脆,仍旧唤作燃灯如何?”

那中年道人缄默,垂眸自语道:

“燃灯,道人?”

若国府有难,兵戈斗乱,天下不安。

但于国福德之方,宮苑之內,鎮立北斗七元坛场。

【燃灯】行道,申奏章表。镇压其国。

————————《道藏·正一部·【北帝】说豁落七元经》

…………

燃灯其人,根基不凡,乃是佛前古灯,遍行佛法,其本身对于佛门来说,具备有无与伦比的意义。

哪怕是烂陀寺众,也不敢杀他,不敢放他。

就是担心他的变化在佛国映照出诸多变化,引来各种麻烦。

只是这等变化,终于还是出现了,就在老僧三步踏出迷惘,化作了中年道人的时候,在清净佛国之祖地,异变陡生!

(本章完)

第481章 佛灯寂灭,灵山为傀,当断汝道途!

西天佛国祖脉最深处。

佛光冲天,流转变化,有终年长青之树,四时不谢之花,处处有僧人诵经,时时听佛陀讲法,此地乃诸佛之起源,每一道法脉都有僧众在此进修佛法,而整个佛国祖地,则是以那一株菩提树为核心,而在菩提树一侧青石上,有一古朴佛灯。

此灯近乎于不灭,自长久以来,以幽幽佛光陪伴菩提树。

诸僧来去,皆是习惯性地朝着菩提树参拜,而后并不会太过于在意这一盏佛灯,但是纵不甚在意,视线也会自这佛灯之上扫过,年年如此,日日如此,在确认佛灯仍旧点燃而后才会在这一盏灯的照耀下讲述佛法。

据传说,此灯将一直燃烧,直至佛祖归来,重新将这一盏灯拿起在手中。

只是今日,一罗汉来此拜见菩提树,刚要起身,前往一位佛陀道场前去听佛讲法,视线瞥过,却是身躯骤然凝滞,见那一盏已经燃烧了无数岁月的佛灯当中,灯焰越来越黯淡,最终缓缓熄灭。

罗汉的神色凝固。

如入噩梦一般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面色惊恐,旋即猛然迈步,升腾起金色佛光冲向了诸佛讲法之地。

这一日,一十七脉佛国皆佛光冲天,佛钟沉沉之声不绝。

自最初时代一直燃烧到现在,象征着佛法正统,绵延不绝的佛灯,今日熄灭。

菩提树叶垂三分之一,落于大地之上。

枯荣寂灭。

……………………

“燃灯……恐怕是寂灭了。”

“那可是佛祖讲法时候用来照耀左右的灯啊,其地位和意义,对于我等佛门来说,丝毫不逊于太上道祖八景宫灯对于道门,一直以来,各大佛脉皆说,佛灯将会为佛祖指引归来之路,现在正是我佛法脉光大的机会。”

“佛灯熄灭,在现在已经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古僧圆寂那么简单了。”

“佛灯之上蕴含的预言,足以一瞬间摧毁各大佛脉弟子之心,让佛心之中出现一道道裂痕。”

“若是暴露出去的话,我佛法如何广大?”

“又如何去和道门争锋,争夺这一人间气运?!”

“我等已将佛灯之事封锁,又以梦幻泡影之术,重塑了一尊佛灯。”

诸佛在这西天佛国最光明清净之地谈论此事的解决方法,他们以神通妙法,将燃灯寂灭之事遮住了,这件事情勉勉强强算是暂时过去了,但是事情分明解决,但是诸佛却也不曾离开,可虽不曾离开,却也未曾开口谈论另一件事。

彼此对视,反倒是缄默下来。

唯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缓声道:“诸位同修,燃灯寂灭,恐怕也和烂陀寺之事有关,先前诸位尚且还可以不去在意此事,而今人间九州,气运逐渐归一,而人间边关,为真武荡魔大帝封锁,我等难以入内。”

“而今燃灯也寂灭了。”

“此为大不详。”

“之后我等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道门在人间逐渐势大?眼睁睁看着这下一个量劫归属于道门?而我佛再度黯淡蛰伏一整个劫纪吗?”

“诸位也该做个抉择了。”

其余诸佛皆沉默下来,之前前去人间,却又连边关也没有踏入就回来,已经是一种耻辱,佛门借助人间气运鼎盛而崛起的计划在彻底起飞之前就已受挫,现在燃灯之死无疑是在此事上又压了一下狠的,让他们有一种退无可退之感。

“气运争锋,本就是步步为营,需得要一步一步往前的。”

“我等退一步,则道门气运进一步,退十步,则进十步。”

“最终我等将会再无半点机会!”

“哼,他道门也不过只是嘴上的光明正大,实际上不也是要占据人间的气运,来壮大自己吗?还自认为是什么正道!”

“不过只伪君子罢了!”

诸佛对于这个论断,其实没有任何的异议。

在他们的眼中,那个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也是道门嫡传,而且还是正得不能够再正的那种嫡传,其一人在此,就足以代表着太上,足以代表着道门。

他坐镇人间,排斥诸佛,这件事情的背后,也不过只是道门欲要侵吞人道气运,不愿将这大好机缘让出来罢了!

此乃道争!

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了,更没有什么正邪。

故而他们对于太上玄微拦截诸佛,自己让道门借助人间气运而再度跃升,却不允许诸佛进入人间,极为愤慨和不满。

“太上玄微即道门弟子,太上之徒。”

“道门要做的事情,和我等要做的事情,其实并无不同,他也没有资格说我等佛门行为不可。”

“想要除非他不用道门诸手段,除非他不代表道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诸佛皆是摇头,他们对于太上玄微此行此举不代表道门这个可能报以轻蔑的微笑,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道:“他已是太上道祖的衣钵传承者,想要驳斥我佛门法脉所做之事,除非他自己开辟一门人间之道。”

“否则,也不过只是伪君子罢了。”

“但是,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此,却在于,我等该要如何去做……”

另外一尊佛道:“遍照吉祥如来这样说,又能如何?那太上玄微此身裹挟气运,你我踏入人间,必然为其所斩,就算他只有一招之力,可是谁人敢赌?”

“还是说,遍照吉祥如来你愿意第一个踏入人间,以你的气机牵扯住太上玄微,废了他那必然石破天惊的一招,为我等创造足够的时间?”

于是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也不再说话了。

废了那一招?

与其说是废了那一招,说白了不过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挡住那一剑。

以自己的寂灭,换其余诸佛踏足人间。

这简直就是死结!

想要真正以人道气运温养佛门,就需要踏入人间界。

可是要踏入人间界,就得要先对上太上玄微的第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得了一声轻笑,诸佛视线移动,看向了轻笑之方向,却见一庄严端庄之佛,坐于莲台之上,诸佛看他微笑从容不迫,不由心中不愉,询问道:“无量寿智光明如来为何突然发笑,可是有什么见教吗?”

这位【圣无量寿智决定光明王如来】当即温和道歉道:“岂敢,岂敢?”

“只是诸佛往日皆有大智慧,有大决断,大慈悲,可勘破万法,今日怎么反倒是糊涂起来,难道是被这太上玄微给下了什么降头么?他只是说,我等不可以入内,可是佛门广大,浩瀚无边,修行佛法者,岂能够都是佛陀?”

其余诸佛眼睛亮起,彼此对视,却又摇了摇头,道:

“伱是说,让其余诸菩萨,僧众入人间?”

“可是,人间那个威武王李翟杀心太重了,我等只畏惧于【坐镇于人间中心,借助气运翻腾之大势】的太上玄微,可是寻常菩萨入内,虽然不至于引得太上玄微出那一剑,却也敌不过此刻一身人间大势,兵锋无敌的威武王啊?”

“呵……诸位却又是入了执迷啊。”

无量寿智光明佛摇头笑道:

“天下争斗,谁说只能靠着修为和实力了?”

“人道气运强盛,可破佛法道法,但是却终究是汇聚于天下苍生所修持得来,其强盛,却不可持久,天下有资格驾驭人道气运的,不只是威武王一人;而威武王一身之气运,也绝不可能维系着巅峰无敌之姿。”

“哦?你是说……”

“威武王欲成就无上之功业,却为寿命所限,其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操之过急,而今天下朝堂虽然臣服,却也只是臣服于力罢了,心中则皆是怨愤,觉得他得位不正,行事暴虐,此便是废去其人道气运的一大妙招也。”

“勿要忘记,他的兄长和弟弟却还活着呢。”

无量寿智光明佛温和道:“我等可以以僧入内,分化其朝堂,养出另外两条蟒龙,不必要战胜这位威武王,只需要养出了这两条蟒龙便可以,进可以分化人间,让威武王的人道气运迅速衰减。”

“就算是威武王决断,想要破去此劫,也需要亲自斩杀自己的弟弟和兄长,人间以孝悌为天下纲目,如此则民心大失,人道气运也会大衰弱。”

“而人间气运衰颓,则太上玄微可以操控之人道气运大衰微。”

“彼时就算是他蓄势而来,也难以能对诸佛有威胁,我等自可以从关外而入内,乘此大势,逆而逼迫之,如此则大势可成,佛法可光大如来。”

诸佛恍然,彼此对视一眼,皆抚掌而赞叹,正如观世音对于这个时代一十七脉佛陀的判断那样,这样的机会他们等待了太久,也渴望了太久,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下的,当即双手合十,皆是称善。

而后朝着那位长寿佛行礼道谢。

【圣无量寿智决定光明王如来】双手合十,温和笑道:“诸位同修,贫僧所作所为,皆为我佛如来,你我同行同道,却又何必道谢呢?”

“唯愿佛法光大如来,唯愿诸佛可普度苍生。”

“唯愿苍生,再无生老病死。”

“可永恒长生,得无量寿智。”

他双手合十,诸佛皆赞叹他的大智慧和大宏愿,背后有无量佛光澄澈明静,照耀人目,看不真切,却也让诸佛未曾注意到,在这位双手合十,端庄慈悲的佛陀背后,有一道道丝线连接着他的身躯,而后朝着天空蔓延而去。

远远望去,端坐莲花台上的【圣无量寿智决定光明王如来】,就如一提线木偶。

无数丝线自他身躯上蔓延上天穹。

至于这些丝线将会前往何处,却无人知,无人见。

南极长生天内,神色温和平静的长生大帝微微饮茶,袖袍垂落,右手翻阅卷宗,看着人间发生的诸多事情,眸子平和,似乎洞穿了三十三重天,落在了那道人的身上,只是人间气运太过于沉重厚实,遮掩眼前,让祂看不真切。

不过虽然看不清楚这道人模样,这一段时间人间的各种事情,却也为他所知。

通过这些事情,也可以反向推断出那个少年道人所作所为。

南极长生大帝屈指轻轻叩击桌子,发出清脆声音,淡淡道:

“退诸佛而镇人间;助边关苍龙吞蟒,连续罢黜两尊人皇,换了一绝代凶悍武夫登台;令这人道气运昌盛,又以人道气运入体内,出山只是短短数月,却是做了不少事情,有点意思啊。”

“又在边关展露了一手一言以为天下法的手段。”

“是打算借助人间气运而成道吗?”

“又说一甲子。”

“当是打算要以这一甲子蓄势,以此一甲子登境。”

“不过,你想要一甲子,本座却不愿给你这一甲子。”

“你若是可以站在我这一边,该有多好。”

南极长生大帝微微叹息,看着人间。

他知道那道人的天赋,知道他的未来成就,所以才会在那少年道人还在山上隐修的时候,下凡去相见一番,展露自身之道,而后邀请他同行;却也因为他的未来太高,当那少年道人拒绝同行之后,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敌人。

正因为你有足够高远的未来,才更要全力以赴。

放任一个有资格威胁到自己的敌人自如地成长,那是一种愚蠢,更是一种傲慢。

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不能立刻暴起出招,断汝道途啊!

南极长生大帝抬起眸子,看着遥远天阙,见中天北极群星闪烁——太上玄微已被尊为【中天北极荡魔大帝】,自己若是直接出手的话,北极紫微大帝是有足够的理由对自己出手的。

甚至于南极长生大帝觉得,素来冷淡的北帝突然认可天蓬提议,提前尊真武荡魔名号,也是为了防备自己。

为了解决一个尚未成道的未来对手,却要和现在最大的道敌对上。

只是稍微权衡,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南极长生大帝为御之极,曾耗费三千年时间,把握大道,尝试推演,辅助自我灵性确定敌人,虽然说涉及到了太高的位格和太过漫长的时间,难以得到直接且明晰的答案,却也有一个大致的指向,所以知道,自己此刻真正需要戒备的是【北帝】。

北帝,那自然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总不能【中天北极荡魔大帝】也是【北帝】吧?

不过,虽然此刻分不出心神来直接出手,却也有其余手段,断汝道途。

南极长生大帝垂眸,袖袍翻卷,上有云纹,五指白皙修持,自手指上垂落流光,流光绵延翻卷,化作了丝线,丝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密,落于灵山之上,落在了那位【圣无量寿智决定光明王如来】身上。

可是远远去看,这灵山之上,丝线飘动,仿佛整座灵山都是傀儡。

天界四御,皆极恐怖,是立足于巅峰之道上的至强者。

万劫不坏,永无沉沦。

而在这个时候,在南极长生大帝的排布和计划之外。

天界火部之主,南极朱陵大帝,完全出于自我意志和自由而展开了行动。

在得知了曾经斩杀了东华的真武荡魔,就是太上玄微真人之后数月,终于找了个机会,偷偷下凡而来了,带着冷笑和莫大的敌意:

“区区后天生灵,胆敢对东华如此,哼!”

“当给汝一大教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