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无妄谋外事,季默突遇袭

灭宗,宗主洞府中。

清透的仙光自帷幔前划过,自屏风间晃荡,自那浅池水面上轻轻飘荡,最终归于其上斜坐的吴妄。

因泠仙子不在,无人同修,吴妄直接霸占了水池中央的整个圆台。

铺上几层冬暖夏凉的凶兽皮,再堆十多个软垫与枕头,其内选用的材料都是珍贵灵禽初生的软绒,为此还薅秃了几片人域濒危的鸟群。

侧旁的书橱中摆满了人域大贤的著作,书桌上铺着伏羲前辈的亲笔石板,墙上还挂着神农氏新赠的几串灵草。

偶尔会有穿着清凉的女弟子走到水池边缘,或是起舞弄清影,或是弹一曲舒缓的仙乐。

每天都能见的情形,是新来的那个小人国姑娘小灯,骑着耳鼠各处乱跑,后面还跟着沐大仙的小胖手;

是越发明艳的素轻,迈着轻盈的步子,荡着轻柔的裙摆,在吴妄身旁若蝴蝶般飘过。

她修为已稳步迈入了元婴中期。

吴妄在东北边境时,捡了一只灵鸟螐渠,给素轻当做了奖励,化成了一锅汤羹。

也不知道为啥,新来灭宗的小灯有好几天都躲在耳鼠窝中,不敢现身。

今日,亦如往日。

吴妄穿一身开怀的长袍,长发随意披散,斜坐或是侧躺,打开手中的手札,往往就是一日、数日不动。

【长生,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回灭宗之后的三个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与参悟全新星辰之道中渡过。

他拿到了伏羲先皇的手札,看到了伏羲先皇关于长生二字的思考。

可以确定的是,长生与自身掌控的力量多少无关。

伏羲前辈提出了两个假说——分别是天地本源说,以及长生物质说。

【本源说:天地存本源,本源演阴阳,自身之道寄托本源者,可得长生。】

【长生之物:天地存不死之药,盖天地之精华,得之或可长生。】

但在手札后面,伏羲前辈否定了不死之药。

吴妄推想中,伏羲老前辈应当是寻到了不死之药为自己延寿,却发现那东西只能增加自身生机?

其实【天地本源说】最为靠谱。

先天神都是天地之间的大道所孕育,自秩序之前诞生,自大道之中得道,应当是能连接到天地本源。

那天地本源又是何物?

神农前辈说他吴妄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指的应是母亲冰神,掌管天地间的寒冰之力,且对他十分宠爱,可获得有关先天神的‘认知’。

其实前辈眼界低了。

他现在可以直接对星神下黑手,勉强去分析星神的神躯。

自己现如今能短暂控制星神身躯,能否在其中寻找到什么线索?

说正经的,他一个男修,去研究女神的神躯,想想还有点小羞耻……

而羞耻之中,又带着一丢丢的小刺激。

不过,吴妄钻研了三个多月,已发现长生之道,是需要大量岁月沉淀、琢磨,才有可能握住的大道。

短时间内,想用长生大道逼死大司命,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得出这个结论,这让吴妄受挫了好几天。

但转念一想,毕竟大司命是那么大的一个先天神,岂会那么容易被绊倒?

还是琢磨琢磨杀穷奇的事吧。

大长老的嗓音透过数重大阵,自门外飘来,说的是:

“宗主,仁皇阁执事前来回禀。”

吴妄仙识扫过,所见都是熟面孔,手中书籍‘哒’的一声合上,缓声道:“有劳大长老,请各位执事入内吧。”

随后大门被推开,几位身着锦袍、长裙的男女入内,看面相都已有苍老之相,但看他们的表情,却都有些拘谨。

吴妄也站起身来,朝一侧新翻修的书房而去。

不多时,几人开始回禀此前吴妄交代下去的几件事。

“无妄殿主,东北境一战,此时人域各处都已知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组成了十六个戏班子,在各大主城表演这场对决。

只是阁主觉得我们安排的戏份,对霄剑执事过于美化了,您的名字却不在戏本内。”

吴妄笑道:

“我刚成仙,不适宜出风头。

此次之战,霄剑执事居功甚伟,若非是他面对大司命,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也难以尽到杀二重创三凶神的战绩。

霄剑道兄快升殿主了吧?”

那老妪忙道:“俸禄已经提上来了。”

“那就好,”吴妄手指敲了敲桌面,“各位当时没见情形有多危机,我们当时判断是否提前出手的唯一指向,就是大司命是否会被霄剑道兄所伤。

对了,扮演大司命戏子,一定要英俊,这一点我们不能讽刺大司命。”

几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应下。

又有一位头发稀疏的大爷开口道:

“禀殿主,第一批修改后的基础修行功法,已经经四海阁之手,在九野发开了。

按您所说,其内增加的几幅插图,都画了五谷丰登的情形,并修正了部分口号,将人域的繁华降格为凡人可吃饱饭。

可殿主,咱们明明有着更为出彩的方面,比如诗词、音律、杂文,人域大城更是有诸多繁华之景,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挥袖成云。”

“用不到,”吴妄笑道,“各地民情不同,咱们瞧不见的一些方面,比如粮食、比如治安,其实都是域外氏族所渴求的。

告诉他们,推翻神灵就可以有人域凡人这样的稳定生活,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几位执事各自点头。

一人感慨道:“殿主您来之前,我们对神灵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只是每天骂他们,想着在斗法中赢过他们,这些阴……啊!因为才智而闪闪发光的招式,竟能有这般效果。”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刑罚殿职权之事,前辈们商量的如何了?”

“已基本通过了您的提议,”那老妪道,“现在几位阁主在讨论,要把刑罚殿的职权囊括到哪般程度,人域八阁有几个免受约束。”

“免受约束?”

吴妄微微皱眉,不满道:“这免受约束了,我要这职权作甚?”

“殿主,比如那四海阁,”老妪沉声道,“四海阁主要是活跃在人域之外,统管九野的探哨,以及与九野各家氏族的买卖易物。

四海阁若是被刑罚殿监管,刑罚殿可是要派人在各地驻扎?

这需要的人力,岂不是又要搭建一个四海阁?”

吴妄沉吟几声,缓声道:“此事我会找几位阁主再谈谈;我之前提出了开设新殿,统管凡人刑罚之事,阁主们如何说?”

“已经在筹备了。”

“那就好,”吴妄思索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没事了,劳烦各位跑这一趟,若无大事、急事,各位三个月后再来言说后事就可。”

“是!”

“我等告退。”

“殿主,刘阁主说,您要是饿了,就去总阁找阁主,阁主亲自掌勺、给您准备三菜一汤。”

三菜一汤?

这话没理解错的话,是在说新的凶神尸体神力已经封印住了,现在有套餐【蛊雕、朱厌、蠪侄】可享用。

那一汤怎么算?

对了,穷奇当时逃的时候丢盔弃甲,被砍了翅膀、尾巴等部件下来。

这,穷奇三吃?

烤穷奇翅?

倒是不知味道咋样,他堂堂熊抱族少主,还真没享受过。

这几位高阶执事一走,吴妄就招呼素轻搞些鸡翅膀来烤着吃,刚才一阵想象,都给他说饿了。

怎料林素轻身形站在内洞洞口,轻轻撩起如瀑的长发,抹胸短裙搭配纱衣,勾勒出了几分火热的氛围。

她扶着石壁,咬着丰润的嘴唇,轻声道:

“殿主大人,您是想,怎么烤?”

吴妄禁不住一手扶额,郁闷道:“能不能别去找妙翠娇学这些?她自己都没整明白!你要我说几次?你本来就很美了。”

“哦,”林素轻吐吐舌尖,有些心虚地搓着小手,随之又眨眨眼。

少主刚才是不是夸自己了?

“卸妆去,今天本少主给你露一手。”

吴妄挽起袖子,哼着北野战歌,悠然溜出了大门。

林素轻突然抬手捂住脸蛋,脖颈都变得通红,转身飞回了梳妆台。

……

半个月后;

西海,临近人域海滨的海域。

风平浪静的海域上空,一艘数十丈长的货船飘在十多丈的空中,扬起风帆、开启底部阵法,朝东南方向疾驰。

因即将结束这段旅程,其上的乘客船工都颇为活跃。

两尊铁塔般的身影站在船首,眺望着碧海蓝天,为首的那人自是刑天。

“在家里,确实是容易消磨干劲。”

刑天满脸遗憾地嘀咕了几句:“我就在家偷个懒的功夫,他们又跟凶神干架了,还打赢了,弄死了两头凶神。

这不就显得,咱们师徒俩很没价值吗?”

他身旁的老者笑道:“据说还是无妄殿主的首功。”

“老弟不带老哥玩喽!上次他回北野,都没去大浪族那边坐坐,”刑天咂咂嘴,又道,“老师您给弟子个准信,啥时候弟子能打过您?”

“你就安心再练几百年。”

“那您说,我老弟怎么就变强得那么快?”

老人在两人身周布置了结界,此刻自可随意调侃。

他笑道:“这就要问问咱们陛下了,大家都推测,是陛下有意培养……不过说实话,为师是不信的。

无妄殿主渡的成仙劫,几乎媲美超凡劫。

而无妄殿主仅凭自身,就在这般天劫中活了下来,想想还是很恐怖的,这侧面表明,无妄殿主现在的实力,其实能媲美天仙境圆满、半步超凡的高手。

他才多大?

百岁天仙望尘莫及,咱们当真是出了个金龙。

为师听他们传信说,其实无妄殿主现在还没正面展露过自身实力,若哪天,他站出来屠个小神,天宫危矣。”

刑天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师,不由低声道:

“老师,咱能先不说了吗?考虑考虑您大徒弟的感受,那可是我老弟,我发过誓要罩他的!”

老人骂道:“那你还在大浪族天天跟那些女子厮混!让你练功都是无力!还有脸说这个!”

“嘿嘿嘿,这不是民风如此,咱要尊重我们氏族的传统嘛。”

刑天亮出自己宽阔的后脑勺,淡定地抱起胳膊,抬头看向天穹。

他道:“我们北野男儿,既要有宽阔的胸膛,也要有一个金刚不坏的后脑勺,真男人,就要有面对数百木棍而面不改色之勇!”

砰!

一只铁色的大手甩过,刑天捂着脑壳蹲了下去,他身后的体修超凡一阵咬牙切齿。

这个憨憨徒弟,就顾着自己被敲,就不知在大浪族的女子中帮他宣传宣传!

他不就是老了点吗?身体也是很壮硕的!

真……

“诶?”

刑天突然轻咦了一声,低头趴在甲板上,朝海面看去。

“老师,海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那超凡不以为意地朝着海底瞄了眼,随之略微皱眉。

一艘古怪的大船正潜在海面之下百丈,刚好与他们交错而过,此时离开的距离,自是躲不过超凡的探查。

人域的水系禁制?

“嗅、嗅,”刑天耸耸鼻尖,喃喃几句,“我怎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是风骚。”

刑天老师略微沉吟,一指对着大船点出,大手向后一拽,似是拽到了什么。

不多时,刑天老师面色一变,大手抓住刑天,身形自侧旁砸入海面。

不远处的两名船工修士对视一眼。

“他们船费给了吗?”

“好像还没……因为看着像是高人,他们上船的时候,我们也不敢要啊。”

“那喊人啊,愣着干嘛!有人跳海逃了!”

……

与此同时,灭宗。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出吴妄洞府,跨过拱桥、掠过凉亭,走在已经熟悉的山路上,轻盈的步子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左拐右拐,她进入了驻地角落的一处裂谷中,其内竟藏着一方小院。

院中有开满了粉色小花的花树,还有几间茅屋,远远看去,自有一番朦胧意境。

那身影溜到了木门前,扭头看看左右,便推门而入。

她扭头时,已是展露了自身面容与那精致的五官。

琼鼻妙在一点间,粉唇微张皓齿现。

明眸难解眉角意,耳垂半透祈君怜。

不是林素轻又是何人?

她摘下斗篷头套,看向花树上正自饮酒的美人,虽然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向前拱手行礼。

“师父!弟子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见您了!”

“哦?”

树上美人有些不解地打量了素轻几眼,笑道:“你得手了?不对,你还是完璧之身……为何气馁了?”

林素轻抬头看了眼‘师父’,不由得被对方那身段吸引,低头暗呼厉害。

师父的媚功,那是连女子都受不住的!

她低头道:“师父,弟子只是觉得,这样对少爷有些不太好。”

“你性子当真太柔了,”树上女魔飘然落下,脚尖轻点在花瓣地上,目中带着一二感慨。

却是黑欲门门主,妙翠娇。

她道:“你想清楚了?”

“嗯!我还是老老实实照顾少爷饮食起居,”林素轻攥着小拳,“这就是我的报恩了,这样反而轻松许多!”

“傻丫头。”

妙长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突然看向了吴妄洞府方向,道:“有人来了,你快去忙吧。”

“哎!”

林素轻也用灵识捕捉到了自家洞府处的动静,几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急匆匆地冲过了拱桥,在府门前呼喊求见。

她不敢大意,身形飘然飞起,踩着一根桃花枝,快些飞回洞府门前。

妙长老见状只是轻笑,背着手出得院门,朝落宝殿而去。

林素轻还未抵洞府门前,过了外围隔绝探查的阵壁,就听到了府门处的呼喊声,也是心底一惊。

那几名应该是林家家将的天仙说的却是:

“无妄殿主!季默公子遇袭身受重伤被人掳走!我家公子带人在追,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踪迹!此前季默公子已查出,云秀坊与四海阁暗存勾结!”

呜——

那重重的洞府大门缓缓开启,吴妄铁青着脸色站在门后,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人域修士的凶厉气。

“沐沐!带我去四海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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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9章 威压四海阁!【求票】

这就是四海阁总阁?

吴妄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海滨大城,仙识扩散出去,在城墙附近就被挡住,只能看到那城头刻着的四个大字。

【四海珍宝】。

仁皇阁总阁、分阁遍布各处,其内效命的仙人、高手的数量,必然是远超四海阁的。

但四海阁直接整了个大城摆在这,其内高楼林立、阵法层层,隐隐更是察觉到了数位超凡境高手的威压,给人的直观冲击力更胜仁皇阁总阁。

“出题哒……”

东方沐沐小脸上满是忐忑,小声喊了句。

这一路,吴妄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路上,从林素轻口中听闻了发生何事的东方沐沐,也是吃了一惊,被吓醒了不符合她外相的智慧。

那个什么云秀坊吃了凶神胆吗?敢动季家独子?

最要命的是,云秀坊还跟四海阁有明显的关联?

出题哒根本不去找季默的踪迹,反而是直奔四海阁总阁……

是要拆他们四海阁吗?

吴妄低头看了眼东方沐沐,目中的冷厉稍缓,传声道:

“你去城内,将季默被云秀坊抓了之事告诉你师父风冶子,其余不必多管。”

“这个……好吧。”

沐大仙答应一声,身形一跃冲到高空,拿出一面令牌划开前方大阵,飞速落去大城居中的高楼。

吴妄也不多言语,负手前行,背后自空中落下道道身影,为首的却是灭宗大长老、妙长老,其后跟着杨无敌、张暮山等人,总共数十真仙。

他们各自展露气息,因大长老气机引动,空中浮现出血煞之云。

云中龙虎翻腾、蛟蟒嘶吼,又好似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惊得大城内浮现出道道气息,有数百道身影立于空中。

顷刻间,大城城门处多了数百仙兵,满是警惕地注视着吴妄一行。

两名队长模样的中年男仙走出大阵,各自高呼:

“站住!此乃四海阁重地!闲人免进!”

“尔等可有通行令!”

吴妄只是目视前方,大长老袖袍鼓荡,一只大手凭空凝成,对那两人当头拍下。

超凡出手,便是天仙也无从抵挡,更何况大长老出手前没有半点征兆,这两人仅能维持护体仙光。

那群仙兵勃然大怒,立刻就要一拥而上。

大长老目中血光绽放,这位已参与过凶神大战的超凡境魔修,此刻威压全开,这群仙兵如何招架得住。

灭宗一行不断前行,他们却不断小幅后退,被超凡威压镇的心惊胆战。

噹!

城头之上传来木杖拄地之声,有清气徐徐袅袅,一抹白云笼罩于众仙兵之上,众仙兵道心顿时安稳了许多。

却是一名老妪、一名高瘦老者同时现身,将大长老散出的威压隔绝在外。

高瘦老者一声冷哼,那老妪缓缓开口。

“哼!”

“道友可是血手魔尊?不知道友来我四海阁,所为何事?”

大长老并不答话,此刻灭宗一行距离城门已不过十丈远。

吴妄脚步一停,数十人同时停步。

杨无敌从背后搬来一只镶玉裹金的木椅,摆在大路正中。

吴妄撩起道袍下摆,淡定入座,目光凝视着眼前这座大城。

他不放威势,不露威压,旁人初看还以为是谁家弟子,但仔细打量,却觉那双眼眸太过于深邃,那张年轻面容竟不怒而威。

其势,就如一座缓缓增长的山岳,最初不过丈高,少顷已是千仞!

妙长老手中捏着一把宫扇,摇曳着酥软的腰肢,一袭黑裙打扮的她,宛若盛开的牡丹,走过几步,那些仙兵已是挪不开目光、没了此前的狠劲。

她朱唇轻启,嗓音虽温柔,却在四海阁各处响起:

“我等是灭天黑欲临风大魔宗之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们四海阁多多担待。”

妙长老侧过身来,脚下缓步走着,嗓音越发柔媚:

“今日,我家宗主无妄子亲来,只是因我家护法,在你们四海阁的地头走丢了。

这位护法姓季,是我家宗主的至交好友,也为我灭宗立下了赫赫功勋。

我们宗主不想把事闹大,十二个时辰内,只要季护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此处,我们立刻打道回府。

但若是季默公子伤着了、昏着了,或是身子亏了、手脚折了,我家宗主自不会放过与此事有关的一切人等。”

她话音落下,留给这大城一个背影,就要走回吴妄身后。

城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你家宗主是何方鬼怪?竟威胁到我四海阁头上!你这魔宗妖女!找死吗?”

妙长老略微扭头,见是一名年轻女子提剑喝骂,嘴角露出妩媚笑意,双目中闪过粉色流光,笑道:

“这黄毛丫头,替我掌几下嘴。”

那年轻女子不明所以,但她身旁突然多了两道雄壮的身影,两个耳光左右同时拍响。

吴妄盯着这年轻女仙看了一阵,顿时恍然。

他见过这人。

当初自己离开女儿国时,遇到了一老一青四海阁使者。

可惜了,妙长老媚功发动的太快,没给这女子喊出那段话的机会。

就是【人皇特许、啥都能管】云云。

城内安静了一阵,随后就响起了一片一片的嗡鸣声。

“这不是刑罚殿殿主无妄子吗?怎么成宗主了?”

“季护法,灭宗的季护法,我好像有印象……那个花楼浪子季默?是了,他还曾参加过咱们四海阁的试炼。”

“季默在咱们四海阁走丢了?这哪跟哪,咱们的地盘都在九野,就一个总阁在人域啊。”

“这咋回事?”

城内,居中那座挂着‘四海’二字的高楼中,数十道身影聚在一处大堂里,议论纷纷。

他们大多都是老人老妪,约莫三成是中年面容,并无半张年轻面孔。

风冶子正坐在主位,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之声。

少顷,风冶子将茶杯慢慢放下,那一声‘哒’的轻响,也让此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位束着鹤冠的四海阁阁主开口道:

“云秀坊,是谁做的?”

数十名四海阁阁老、执事,无一人答话。

风冶子目光自左侧扫过,一名老妪起身,低头拱手,低声道:

“阁主,那无妄子不过是仁皇阁刑罚殿殿主,与我等不过平级,他竟带人来四海阁闹事,还自称宗主,分明是不将咱们四海阁放在眼里。

不如差几人前去,将他喝退,也可顾全咱们四海阁的威仪。”

右侧一名中年男修站起身来,叹道:

“阁老,莫非您没看懂吗?无妄殿主以灭宗宗主身份前来,讨要的是他灭宗护法季默,其意不过是为了护住季默性命!

无妄殿主言外之意,此次之事,只要季默安然无恙,他就不再追究下去。

若咱们这点抬举都不识……”

左侧有位老者站起身来,皱眉道:“抬举?你把咱们四海阁放在什么位置了?那季默丢了,凭什么来咱们四海阁找?”

又有个中年女子仗剑而立,骂道:“云秀坊到底怎么回事,诸位阁老心里不知吗?这般龌龊之事既然做了,还怕别人查吗?”

有阁老起身:“混账!四海阁尽收九野之宝,为人域做出了何等之功勋!”

又有执事冷哼:“我说句各位阁老可能不爱听的,咱们四海阁的这些活,换一批人也能做。

但那些死在边境的忠魂,却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季家不值得你我敬重吗?

云秀坊何止胆大,简直是无法无天!竟对季默出手,他季默就算是个浮萍浪子,欠了他们云秀坊几十万灵石,也不能做这般事!”

一老妪急道:“那季默已经快查到我们四海阁头上了!”

静。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道道目光看向那老妪。

“老身是说、说……”

这老妪额头满是冷汗,看了眼风冶子,低声道:“云秀坊后面的水很深,你我都把握不住,咱们就算知晓此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阁主,此事还请您决断,那无妄子不过区区殿主之位,何敢在此地对您放肆。”

风冶子微微点头,又皱眉看向右侧,缓声道:“各位可还有意见?”

“不是,阁主您真要去呵斥那无妄子?”

有名中年男仙站了出来,急的不断跳脚,忙道:

“各位,这无妄子是什么人呐?

那是小金龙!陛下几乎内定的人皇继承者!仁皇阁上下谁不知,就算刘百仞阁主都对他客客气气,凡事有商有量!

那季默又是什么人?

季家满门忠烈,自伏羲先皇至今,就没出过一个孬种!若是等季家得知消息,季家祖奶奶端着先皇赐下的牌匾前来,你我跪下去跟人解释吗?

阁主!您可千万不能去赶走他们,此事若是咱们的人做了,就赶紧把季默拉回来!”

风冶子左手边,一名老妪睁开眼来,缓声道:

“我四海阁岂能承认并未做过之事?”

这老妪身侧、身后众多阁老纷纷开口,话语之意便是四海阁并未做过此事,吴妄来此地找季默,纯粹是无稽之谈。

风冶子缓缓点头,笑道:“既是师姐开口,那此时就只能如此定下了。”

“奶奶,季默就是被云秀坊抓走的!云秀坊真的跟咱们四海阁没关系吗?”

风冶子座位的屏风后,东方沐沐跳了出来,瞪着刚才开口的那老妪,也就是四海阁前任阁主。

东方沐沐一改往日里的嘻嘻哈哈,小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还有几分隐藏起来的愤怒。

她定声道:

“出题……无妄殿主是派了两拨人查这个云秀坊,季默在明、林祈在暗。

无妄殿主来的路上,发出去了一十二道令符,季家、林家、破日宗,此刻都已知晓了此事。

我话说到这,你们自己斟酌吧。

还天天说我是小煞星,我就捉弄捉弄你们,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吗?

你们呢?

一群老煞星!呕!”

言罢,东方沐沐抱着短剑向前拱拱手,转身朝着一侧窗子跳去,几个起落没了影踪。

大堂内的氛围更为压抑了些。

不少目光落去那老妪面容上,不少目光落在风冶子脸上。

风冶子只是端起茶水抿了口,依旧气定神闲。

右侧,一老妪叹道:

“想瞒真的瞒得住吗?季家、林家能影响大半的将门,无妄子背后站着仁皇阁。

他给了我们十二个时辰,就是为了保季默的命,只要季默安然无恙的回去,那云秀坊自己关停了生意,他就不会为难四海阁。

人无妄子上一个对手是谁?天宫大司命!

上上个对手是谁?凶神之首穷奇!

以我所见,季默性命现在才是最紧要的,你们谁能联络上云秀坊的,还不赶紧去联络?”

风冶子缓声道:“若季默能平安回返,罪责免半。”

“他们,当真是一明一暗在查云秀坊?我就随便问问。”

风冶子站起身来,笑道:

“若是季默平安回返,可以说是咱们四海阁自贼人手中解救的嘛,此事不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各位还是不懂变通,也别这般大祸临头似的,咱们四海阁倒不了,也不能倒。

各位愿意随本座前去的,便去一同见见无妄子。

这是个很有魄力的年轻人,本座也当为你们引荐一二。”

言罢,风冶子背负双手,身形飘然前行。

右侧众阁老、执事并未多想,起身跟在风冶子身后,左侧不少人面露犹豫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错开目光不去多看。

待风冶子离开后,有几人站起身来,对着左侧首位的老妪做了个道揖,匆匆赶去一旁侧门。

……

城门外,灭宗众人所面对的仙兵,已从数百涨到了数千。

那名年轻女子捂着嘴,面露凄然、瞪着外面这群魔宗高手。

吴妄表面看起来十分淡定,时不时还会扭头喝口茶,但他心底依旧有块石头在悬着。

他此刻听不到四海阁那群阁老、执事的争论,但对方所分析的,与他此刻所表达的,却是一致的。

他要保季默的命。

若四海阁将季默带回来,他扭头就走,不会多管云秀坊之事。

吴妄本就不想管这点破事。

队伍大了不好带,一个势力太过庞大,总会滋生出这样那样的弊病,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界。

是那青丘国女子撞到了吴妄手中,吴妄对那云秀坊有些反感,这才让季默林祈去彻查此事。

当然,这只是第一层用意。

此事背后还有几层用意,其一是敲打掌握了人域命脉的四海阁,其二是震慑那些私欲较重却占据了要位的人域高手;

其三是给季默和林祈锻炼、上升的机会,总在自己身边呆着也不是回事。

但最深一层,是吴妄想让刑罚殿走出仁皇阁,扩展刑罚殿职权,方便自己后面行事。

人域内部必须如铁打的一块,才能去跟天宫一争雌雄。

可现在……

云秀坊就这么大的胆,四海阁行事就这般毫无顾忌!

吴妄今日就是为了救走季默,只要季默平安归来,他将会自己出手,找其它理由,把四海阁内的毒瘤,一点点挖出来。

其实真要对付四海阁内的毒瘤,根本不必去通过云秀坊。

直接查账!

吴妄就不信了,那些跟云秀坊有一腿的四海高层,在其它地方就那么清白!

大长老突然传声提醒:“宗主,他们来人了,风冶子前辈最先。”

“哦?”

吴妄不由得略微皱眉。

风冶子?

云秀坊之事,真跟风冶子有关?

这不太对,风冶子刚做四海阁阁主没几年,还是吴妄来人域之前,在海岛上跟小味精相亲时,神农陛下亲自提拔,从其它阁调过去的。

云秀坊却已存在多年,按理说……

是了。

吴妄心底已有分寸,想明白风冶子此刻为何现身。

这老前辈其实是不得不现身,不然今后在四海阁怕是难以服众。

念及于此,吴妄站起身来,嘴角扯出少许笑意,对身后之人叮嘱道:“稍后面对风冶子前辈时莫要失礼。”

吴妄着重将‘风冶子’三字咬重,众人各自点头答应,自是知晓宗主何意。

‘比殿主官大的都不惹嘛。’——杨无敌版释义。

不过须臾,那数千仙兵左右让开,此地大阵光壁也缓缓消融。

风冶子漫步而来,目中带着少许笑意,宽袍带出阵阵微风;他身后的那群老人各自露出几分笑容,看起来一团和气。

“无妄小友,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唉,担心我家护法安危,心底总归是有些难以安稳,就来此地等着了。”

吴妄笑道:“若是冲撞了前辈之处,还请风冶子前辈多多见谅。

各位,喊人啊。”

数十名壮汉齐齐抱拳,高吼道:“拜见风阁主!”

风冶子笑意更甚。

他向前两步,缓声道:“贫道来的匆忙,尚未来得及召集四海阁总阁留守的所有阁老……你们还不过来对无妄殿主见礼?”

众老人齐齐做道揖:“见过无妄殿主。”

“各位客气了,”吴妄含笑点头,知道了这些人就是风冶子的班底,稍后能不动就不动。

正此时,吴妄与风冶子侧旁十丈处,乾坤略微扭动,一缕火光闪过,其内走出了一名被火焰包裹的妖娆女子。

那火焰化作一扇门户,其后连通一片山林。

这女子五官谈不上精致,身段也过于高挑,身段又当得起火辣二字,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身上的火红色战甲火光收敛,略微昂首,双手举着一把长杖。

“炎帝陛下授职夏官祝融·火翎,见过风阁主,陛下有命,风阁主立刻前去拜见。”

风冶子面色肃然,对这祝融·火翎略微拱手,言道:“本座这就前往。”

言罢径直朝着那门户而去,瞬间消失无踪。

身高与吴妄几乎持平的这夏官火翎,对吴妄扯了个有些僵硬的微笑,迈步向前,将手中捧着的长杖高举过头顶。

“陛下赭鞭在此,今交由无妄殿主执掌!

今命刑罚殿彻查云秀坊之事!若有不服者,赭鞭当击之!”

吴妄双手举过头顶,将长杖握在手中,体内炎帝令火焰掠起,这长杖漫起火光,化作了一把赤红色的木鞭。

随之,吴妄心底泛起少许疑惑。

若这么一强逼,季默被人杀人灭口……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一声大笑自海面传来。

吴妄仙识扫过,却见一艘古怪的圆筒状大船‘倒飞’在海面上,有个熟悉的魁梧汉子披着斗篷、抱着胳膊,扬起修长的脖颈,在那哇哈哈哈的‘乱笑’。

在大船下方,那壮硕的老者扛着大船,正踏浪而行,速度奇快无比。

“老弟!看老哥把谁带来了!”

吴妄鼻子嗅了嗅,顿时安下心来。

是,季默的味道。

注:本文祝融为炎帝夏官官职称呼。

另,四海阁存在新旧势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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