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原来,因果难逃

层层涟漪缓缓激荡开来,而后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四下地扩散。

这是水面,是海面,下面可以看到一尾一尾的鱼儿摇曳着离开,而遥远的方向则是激荡而起的波涛,而荡开涟漪的中心,朝着上面升腾,最终蔓延到了一条丝线上。

有人在海上垂钓。

而后右手中的竹竿稍微用力,鱼线被拽起,而后那一尾鱼儿也就被钓起来。

“好!”

有人在旁边喝彩。

而鱼线钓起来的鱼儿被抓在手里,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是老者,但是脸上又看不到任何的皱纹,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像是年轻人一样,一身道袍,一只青驴子在旁边吃草。

是张若素。

亦或者说,张果老。

张若素叹了口气,看了看钓上来的鱼儿,摘下来之后,又将其抛到了海里面,道:“好什么好啊,这样的事情做了几十年上百年,不管是谁都已经能够做得顺手了吧?”

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方才开口喝彩的蓝采和也就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道门真修,陆地真仙,自身的修为已经走到了不能够再进一步的程度,和天地契合,内天地是外天地,不凝滞于物,境界已经极高,但是人世间的灵气不足,他们也不能够随意出手,否则的话容易让自身灵气消耗太大。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庞大精纯的灵气涌动流入此间世界的机会。

那时候,他们便可以一步踏出这一步。

那个过程,他们称之为踏过仙门。

君子藏器于身,待机而动。

也因此,他们其实在各个地方留下了传说,提点那些修道人自我内蕴,不要过多的消耗,譬如说‘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这所谓的未有天符至,才是关键妙处。

不过,虽说如此,但是此刻自身魂魄与天地冥冥合一,却也可以做到寿数绵长,但是再如何地寿数绵长,等待着一个‘契机’一直等待到了现在,却也让张若素等人有些心中烦闷。

汉钟离双脚踩在水里面,手中摇晃着蒲扇,感慨道:

“不过,那位所谓的渡海因果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够来啊。”

“这要是再不来的话,外面时代都已经变化了。”

“咱们已经快要等过两个朝代了,还没有来。”

他们初见到那位的时候,方才是大宋年间,岳飞去世的时候,将吕纯阳的转世找到,而后带着一起修行,数十年后,吕纯阳转世王重阳的修为终于抵达了陆地真仙,‘羽化’而去,离开了全真道门,和他们一起修行八仙之阵。

一边磨砺自身境界和配合,一边就在这东海之畔等待着。

本来以为很快就可以渡海。

但是却未曾想到,这样一等,却又是几十年的岁月过去。

宋朝灭亡,而后元朝崛起,忽必烈的铁骑横扫欧亚。

张若素担心在遥远未来和自己有过孽缘的那位妖精森林之主,不得不亲自出山一次,抵达了妖精之森,老道人去的时候遮住了自己的脸,确确实实地见到了刚刚孕育出了约莫一百多年的湖中仙女。

张若素已经是道门仙人的境界。

比起他第一次抵达这里时候的境界更高,轻而易举化解了蒙古骑兵的冲锋,救下来了这湖中仙女,后者此刻还只是和凡人十四五岁差不多的外表,感谢张若素的救命之恩,瞪着眼睛一定要报答。

老道人回答道:

“多行善事便是了。”

声音顿了顿,想到了‘未来’会发生的孽缘,补充道:

“往后若有一日见到从东方而来,背着剑的黑发修行者,不要给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一个叫做张若素的,千万不要让他进你的妖精森林里面,你可要记住了。”

一直等到了那少女郑重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对那个张若素没有好脸色。

也不会让他进入妖精之森。

张若素这才感慨一声,转过身来,对着那少女摆了摆手,嘴角微笑道:

“那么,薇薇安,再见了。”

“嗯?”

“嗯,好的,再见。”

“期待和您的再度相逢,先生。”

褐发微卷,穿着这个时代特有繁复长裙的湖中仙女茫然抬头,而后双手微微提起裙摆,优雅行礼,抬起头看到那道人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一步走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是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了背影潇洒不羁,木簪束发,还提着一柄剑。

她将这个背影深深地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一直看着那老者远去,方才哼着歌谣,脚步轻快地转过身来,肩膀上落下来两只鸟儿,她走了几步,忽而想起来一个问题,拍了下额头,道:“要我做好事,也不要去理会这个张若素。”

“可是要是这个张若素重伤到在外面前,我管不管呢?”

“不管的话不算是做好事,可是管了的话也算是搭理了他?”

沉思许久之后,少女做出了结论。

“先把他救活。”

“然后对他态度恶劣就可以啦!”

老道人不知道后面那少女的想法,只是心中安宁,带着些许惆怅也带着一种洒脱,自言自语道:“你当年救了我一命,今日还伱,也算是一因一果,因果交织,了却因果,他日便可以再不相见吧。”

而后自北欧又奔波回了神州。

这一来一去,却又是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老道人在路上才知道,那征讨一生的忽必烈已经去世,但是八仙却也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四处奔走,阻止了诸多的无妄杀戮,这也导致了渡海的时间又一次地离开。

此刻东海之畔,张若素看着辽阔的海域,听到了好友的唠叨。

老道眼皮微抬,淡淡道:“每逢大事有静气。”

“尔等如此燥气难顿,岂是做大事的人?”

“欲要横渡东海,逆转岁月,自然心境超然,此刻仍有执念,如同东海波涛不曾停止,如何能够是‘时间到了’?”

吕纯阳,韩湘子等人心中一惊,彼此相对无言,旋即叹曰:

“原来如此,所谓的时间到了,是指着我们自己的心境平和无波。”

“如此在意这件事情,心中执念升起来,就是有了执着,执着生魔,这时间永远都不会到了,呵……我们的境界还是太低了啊。”

他们对着老道人拱手一礼。

张若素坐在青石之上,微微颔首。

看着那倒映着天光云海的海面,嘴角抽了抽。

不是,我只是随便一扯,你们怎么真的说出这么多头头是道的?

可恶啊,我也很着急啊!

卫渊你个臭小子,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现在都已经过去一个半甲子还要多了,你到底是要让我们等多久啊!

张若素咬牙切齿。

老夫已经忍不住想要去林守颐那个臭老头面前装逼了。

和他勾肩搭背,告诉他你拜八仙是吧,你拜的就是我哦。

来来来,这个,吕纯阳,这个,韩湘子,还有这个,多少小道士年少时候的梦中情人何仙姑哎,是真人,真的哦,厉不厉害,惊不惊喜?然后看着那老家伙一脸呆滞住的模样哈哈大笑,反过来给他灌速效救心丸泡的酒!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不要再让我等!

那边的铁拐李和汉钟离也在喝酒,铁拐李倒是看得很开,毕竟是曾经蒙受过老子亲自教导的道人,心态和心境上倒是从容不迫,虽然从容不迫,却也有时颇为羡慕其余人的纵情逍遥,喝一口浊酒,忽而问道:

“我们先前不断下山,阻拦元军暴行,我记得之后你去救人,有个村子遭了蝗灾,那些孩子如何了?”

汉钟离叹息道:“世间残暴,麻木不仁,盗匪四起,又有蝗灾瘟疫,元朝平定天下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是大厦将倾之局,恐怕又要几多杀戮,现在的中原大地,几乎已经不知道华夏衣冠了啊。”

在场八仙都是当年华夏盛世出身,此刻都缄默下来。

汉钟离道:“至于那些孩子,不是修行的根骨,也不能再受奔波之苦,我将他们都安置好了。”

“大多还有亲戚,唯独一个,家中好几口人,死得只剩下他和自己的二哥,二哥自有家室,二嫂又不愿意拉着这个孩子,我便给他安置到了一处寺庙里面。”

“那孩子自嘲说自己已经无家无室,问过我的名号,竟然也不知道了。”

“那和尚问他出身如何,他只说自己的濠州钟离之地的人。”

铁拐李道:“以你的名字,作为他的家乡吗?”

“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可惜我之前去,那寺庙竟也已经因为灾年连连,遣散了太多的弟子,那孩子,已经流离失所了。”

铁拐李神色复杂,询问道:“姓什么?”

“或许我还可以算一算。”

汉钟离正要开口。

哗啦——

忽而东海之上,波涛四起,轰隆隆的元气奔走四散,引得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就连张若素的鱼儿都被惊走,八仙猛地起身,双目之中,精光流转,看着这前方异相,一道金色流光落下,化作了一道人之影,淡淡道:

“因果已现,八仙当至。”

“可以横渡东海。”

张若素起身,身上出现锋锐之气,朗声道:

“时机已到了!”

“诸位,岁月如海,你我同修,当横渡之!”

与此同时——

遥远地方的第一座道观里面,已经快要百岁的张三丰拉着一个孩子的手走到了师父的面前,他难得回一次山,看着那和百年前近乎于没有丝毫变化的黑衣道人,寒暄了片刻后,道:

“老师,这是我在山下找到的孩子。”

“他无家无室,孤苦伶仃,现在天下又有大乱的迹象了,弟子想要将他收回山来,就像是当年义父收我一般,也把张姓交给他,弟子已经百岁了,可能过几年就会死去,到时候就由他来照顾您了。”

那孩子抬起头来。

旁边看上去仍旧年轻的百岁道人拉着他的手,朝着他温和笑了下。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让他整个人的身子都暖和起来似的,心中的担忧和恐惧一下就消失不见,变得安宁下来,然后下意识地反握了这一只手,他流离失所的时候,正是这个道人将他救下来。

给他干净的衣服,让他吃饱饭。

他想要学武,就教他武功,夜里颤抖着惊醒,能够看到道人就在不远处打坐,旁边灯火明亮,仍旧照亮他的世界。

这样纷乱世道里面的一点温暖,在他黑暗的人生里面留下了很大的痕迹。

让他一直到了很远很远之后,哪怕是和这个道人渐行渐远渐无书,哪怕已经权倾天下,仍旧不止一次地要人去将他找回来。

后世的史学家们疑惑而赞叹,作为一个被寺庙抛弃的和尚,乞丐,本来该是如在贵人脚下匍匐求生的绵羊,被薅去身上的毛发和血肉,白骨暴露于荒野,为何会像是一只咆哮的雄狮一样奔赴向了这个乱世,踏碎了那个时代的所有敌人。

而不管是被称之为无情寡恩的暴君还是说重塑华夏的英雄,不管是赞誉还是辱骂,却无人可以否认,那个时代天下乱世烽火之中有一只手掌是属于他的,他年少的经历他的痛苦他的愿望,最终化作了焚烧世界的明王净火。

那个乞丐挺着胸膛,骑着战马踩在江南的河畔要去拯救这个世界。

剑下却已经满是累累的白骨。

而一生只在寺庙里面待过的他却不止一次地去寻找到某个道人。

有明一代,【北修故宫,南建武当】。

张三丰这个名字,对于明来说,几乎像是长生不死对于秦,那位铁血的帝王就连最后的生命里面都在寻找他的痕迹,就像是要找到那个茫茫雨夜里面拉着他前行的温暖,纵然他知道,这不过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而现在,他看到那黑袍的道人垂眸,那双眼睛里面像是苍天,却又带着一丝温和。

“叫什么名字?”

头发还不够长的少年迟疑,拜下回答道:“我姓朱,濠州钟离人。”

“家中兄弟很多,我排第八,就叫做朱重八。”

“但是父亲和母亲都已经死了,幸亏还有二哥继承香火,弟子愿意改姓氏成张,希望老道长,可以收下弟子。”

“张吗?”

黑袍的道人看着他,忽而问道:“觉得这个时代如何?”

少年似乎想起来死去的亲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民不聊生,当诛讨之。”

黑袍道人眼神幽深而温和,最后似乎叹了口气,道:“收下他吧。”

“但是不必更改姓了,如此乱世,留下香火也是好的。”

“朱重八,张不排在前,排列在后。”

“从此之后,你就唤作,【诛元张】。”

“朱元璋。”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第1265章 卫渊:林道友,许久不见

龙虎山在无边伟力的冲击之下,剧烈无比地摇晃着,然后朝着一侧坍塌下去,张若素和黑猫类就这样摔坠下去,因为娲皇已经不再需要保护,所以缙云氏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山下。

“吃了他们那么多天白饭,得要救命来还的!”

“救一个是还债,第二个是未来一百年的免费饭票!”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得要分清楚的啊喂!”

浊世斗战神色沉凝,在一开始中剑之后的惨嚎愤怒之后,右眼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白发娲皇手中的剑,蕴含有当时铸剑之时卫渊的一道剑意,但是却又有遗憾,她并不是剑客,并不极擅长驱使剑器,而浊世斗战却又是具备金刚体魄的道果。

这一剑的威能虽然破了他的防御,但是气血强大,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手腕一动,那兵器裹挟了磅礴巨力朝着前面狠狠地砸了下去,缙云不得不避开,眼睁睁看着那猫儿和老道士伴随着山体的崩塌,而坠入了无边断崖。

“!!!”

缙云目眦欲裂。

烟尘弥漫,元气乱流,遮掩了视野,如同下葬的木棺,将他们掩埋。

元气被大量抽调,黑猫类并不擅长御空,在这个情况下也难以御空,努力一番之后,并无效果,最后坠落下来,双目安然,趴在了老道士怀里,就像是以前那样。

黑猫类的心里面并没有多少的恐惧和慌乱。

直到一只手掌按在祂的头顶,然后揉了揉,老道人玩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突然想要蹦极了?”

黑猫类的眼睛猛地瞪大。

………………

龙虎山这个和武当山并列的道门福地,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半山体,轰然倒塌,千年的道门大殿坍塌下去,化作了灰尘,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无不一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似的。

浊世斗战收回了手,声音雄浑而巨大,响彻天地,道:

“过去本座和水神共工,一同水淹你们人间未成。”

“今日吾淮水祸君无支祁,推倒你们道门的祖庭,是以大荒之名,再度向你们人间界宣战!大荒人间,势不两立!”

狂暴的声音却又能够稳定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

这一瞬间,每一个人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丝丝慌乱的感觉,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在这种慌乱之后,对于大荒的宣战升腾起一种敌意,强烈的敌意,浊世斗战嘴角微微勾起,正要离去的时候,忽而天边传来一声大骂。

“我****伱二大爷的放你娘的臭狗屁!!!”

这一个声音的嗓门尤其巨大。

轰隆隆的和打雷一样,就只靠着怒吼声音压下了浊世斗战的声音。

下一刻,自遥远彼方,有一道狂暴的身影撕裂苍穹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并不怎么讲究的灰袍,黑发用草绳系在脑后,袖口撸起来,露出了筋肉贲起的手臂,像是一道流星一样闪过,而后穿着草鞋的右脚直接狠狠地踩在了浊世斗战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力量哪怕让浊世斗战都微微踉跄半步。

男人凌空而立,手中一口巨剑直接倒插虚空,眉宇如电,看到了娲皇平安无事,也看到了这里的狼藉,微微皱眉,朗声道:“人间界姒文命,援护来迟,诸位抱歉。”

“女娇。”

早有白发狐女出现在这里,神识扫过,神农鞭碧色流转,同时间联系到了娲皇,缙云,女魃身上,眸子扫过山下拄着剑而立的老者,也是分出一道神农鞭的气息纠缠在那里。

浊世斗战的突袭尤其地突兀,毫无征兆可言。

他们感知到气息之后立刻奔波来此,耗费时间不长。

“禹王姒文命,涂山氏女娇。”

浊世斗战看着眼前的敌人微微垂眸,知道突袭彻底失败了。

这还是之前秩序想办法让大荒的司幽部出了点事情,激发了那边的矛盾,牵制住了大荒的那个大秦,否则的话,或许这个时候就会龙虎山周围开启一道道巨大的传送阵,而后超过百万的超凡军队突然降临于人间界,开始对他进行围剿。

虽然说浊世斗战不觉得这些废物是他的对手,但是动静越是大,越麻烦。

百万大军阵法加持之下的始皇帝嬴政。

如果站在娲皇前面的话……

他不想和这个一看便知道极为难缠的家伙交手。

当即手中棍棒一挥,裹挟无边巨浪气势,硬生生地将禹王姒文命避开,但是祂立刻看到那个家伙在硬接了自己一招之后,镶嵌在大地里面,然后立刻把自己拔了出来,气焰如虹,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是一道霸道剑气砸下。

浊世斗战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的娲皇。

以及手中持拿神农鞭的女娇。

扫退了禹王数次攻击之后,心生退去之意,朗声大笑道:“今日酣战,可惜没能将尔等拿下,等我去请水神共工来此,到时候,定然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在这段时间里面,且先等着吧!”

话音一落,手中的兵器一收,就要化作一道流光奔走离去,因为命运的加护,他拥有了和无支祁一样的速度,体魄,武技,以及恢复力,此刻要走,一时间禹王竟然没能追上,只远远听得了放声大笑,恣意嘲弄。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而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道:

“远来是客,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太过于可惜,显得贫道没有待客之道了?”

“还是请留下来吧。”

天穹之上,流光溢彩,隐隐还能够听得到东海的汹涌波涛。

而后七道气息同时出现,隐隐组合成了一种阵式,流转变化,先天八卦不断流转之下,也已经颇为浩大壮阔,不可小觑,浊世斗战先是一惊,而后放声大笑:“区区连道果层次都不到的蝼蚁,也敢对我出手?!”

“给我,破!!!”

全力一招击出,将渡过岁月长河而来的八仙阵法一下打破。

八仙面色齐齐骤变,却是没有想到对手如此强大。

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这般恐怖磅礴的力量,哪怕是吕纯阳都觉得手掌发麻,几乎握不住掌中纯阳剑。

被击得不得不飞速后退,以卸去那几乎像是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但是毕竟也是仿照伏羲的招式推演而成的功法阵势,这一下虽然被浊世斗战打碎了,却也让祂的动作不得不停止住,被禹王姒文命追上。

继承了无支祁面板属性的浊世斗战见走不脱,却也丝毫不惧。

只在这里被姒文命,女魃,缙云,吕纯阳等八仙之七围在一起,手中的棍棒挥舞起来,也是水泼不进,而娲皇凌空而立,盯着那里,忽而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猫叫声音,心中一喜,转过头来,看到了黑猫类,看到了穿着朴素道袍的老人。

娲皇看到他周身气息圆融,白发依旧,脸上却已经没有皱纹。

看上去与其说是一百多岁的老者,不如说只是白发的青年。

张若素看着下面的龙虎山,眼底没有太多的涟漪。

唯独看到了一半山体坍塌的地方,看到那亭台之下站着的老友,眼底才有剧烈的波澜,这波澜很快地收敛下来,他道:“世上没有永远不灭的传承,他也没有从不倒塌的建筑,龙虎山天师府素来有一个说法,绝不绝,灭不灭,六十三代有一歇。”

“老道士正是第六十三代。”

“或许是合该有此一劫。”

“娘娘在此的话,我那老友,是否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呢?”

娲皇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

“元气太乱了,我没能把三魂七魄全部拉回来……抱歉。”

“敢问少了哪一魂,哪一魄?”

娲皇轻声道:“人魂。”

人魂代表着人之本真,是这一世的种种经历,是此人的记忆性情所在。

就是最重要的魂魄。

沉默了一会儿,张若素微笑道: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知道他是为了救后辈弟子道心出剑。”

“当是死得其所。”

“劳烦娘娘看顾一下类。”

张若素一步踏出,没有多少法力的波动,只是袖袍微微翻卷,而那边的吕纯阳掌中之剑每一次和这猴子的棍棒碰撞,都觉得一身法力几乎都要被震碎了,如果不是精擅剑术道法,可能一棍子就被震死,当即苦笑道:

“张道友,这猴子是谁养的?”

“怎么这么大力气?!”

浊世斗战扫过那边的老道人,冷声道:

“张若素?龙虎天师?”

“区区凡人也敢造次,算了,本来打算留下你们一条性命。”

“但是你们既然如此急着送死,那么今日留不住娲皇,就收了尔等的性命,权当是利息了!”

话音未曾落下,浊世斗战手中之棍棒已经朝着张若素砸下,本以为至少是可以将其砸得重伤,但是却忽而听到了虚空中一道道炸雷迸裂开来,霸道至极的雷霆之力竟然落下,将这一棍挡住。

一种紫金色的雷霆,另外一种是血色的浊世雷霆。

两种雷光纠缠变化,死死拉住了浊世斗战的棍棒,张若素的右手搭在棍棒上,轻声道:“你独自一人的话,没有可能隐瞒住大荒和昆仑,这一次是浊世的试探?没有娲皇的权能你不可能如此地成长起来,是用了某种禁忌的手段?”

“我猜猜看,浊世其实有隐藏着的,涉及到空间,急速这样的手段?”

浊世斗战只感觉到那两股雷霆朝着自己的身上迸射而来,手掌发麻,怒道:“区区凡人,也敢妄言?!”

张若素右手搭着棍棒,左手手中托举两枚灿烂恢弘的雷霆光辉。

那是被存放于人世间天庭符箓体系核心的雷神双道果。

已有过去现在之锚点,在过去留下诸多传说,本来就是达成道果的道路之一,张若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将两枚道果容纳于身,微笑道:

“凡人说话,大圣当然可以无视。”

“但是玉皇的敕令,弼马温你还是要听一听的。”

清浊雷霆之力被短暂强行容纳,恐怖的雷霆只在一瞬间弥漫到了整个人间界,抬起头来只能看到一道道奔走的雷霆如同怒吼咆哮,张若素双眼里面升腾起了雷霆的流光,身上的朴素道袍之上,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纹路。

张若素右手微微用力,两股不同的雷霆将浊世斗战笼罩起来。

而后下一刻,蔓延到了整个世界的雷光汇聚起来,直接覆盖了整个地球的雷云朝着内部坍塌压缩,最终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凿子一般,朝着那被雷霆短暂束缚住的浊世斗战狠狠地凿穿下来。

云气逸散,道人神色平和,眼底杀气四溢。

“猴脑是新鲜吃的比较好啊。”

而林守颐‘看着’这一幕,却已经无法说话,他的魂魄已经分散开来,却是因为执着执念没有立刻彻底消散,但是元气过于汹涌磅礴,已经被吹得远了,娲皇也没能够将三魂七魄全部收集起来。

他看着微笑着却浑身散发出了可怖煞气的老友,知道后者因自己而动怒,甚至于不顾一切容纳了两枚雷霆道果的核心,短时间内地强行踏足更高深的境界,想要阻止,却也无法开口。

冥冥中知道,自己是必死了。

神魂消散,意志湮灭,却是归于天地烘炉。

可知娲皇必然懊悔。

女娇以神农鞭催动无尽生机,却也无法让魂魄归来。

林守颐心中遗憾,慢慢地消散,远远见到八仙之战,禹王出剑,好友驾驭雷霆,自嘲也可以亲自体验一番所谓的天地烘炉,但是渐渐的觉得自己处于一片温暖之中,并没有记录当中的痛苦之感,而后才发现一根金色的丝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而眼前出现了一道道的涟漪。

他像是一尾被钓起来的鱼儿。

在这温暖的水流之中游啊游的,不知何处是尽头。

只是渐渐远离了凡尘。

而后似乎游到了宇宙之中,见到群星万象,但是最后一股力量带着自己逆流而上,甚至于超越了宇宙,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不知道上,不知道下,无所谓来,也无所谓去,只是混混沌沌,一股力量拉着他往上,不断往上。

也有可能是在往下。

因为这里并无空间的概念。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多久,他终于似乎看到了一处边界。

在那一股柔和力量的指引下,仿佛遗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遗忘了大战和死亡,只剩下了追逐前方边界的执念,猛地用力。

一个刹那,他便突破了这个关隘,踏入了前方的另一个区域。

竟是一片云海?!

从金色的云海之中浮现出来,眼前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山一树。

树上盘旋一只巨大如龙的黑蛇,眼底幽深,下则是一只白色老龟,吐纳云气,穿着黑衣的道人坐在青石之上,黑发已经垂落到了地上,手中握着一根钓鱼竿,鱼竿之上有金色因果,落入万丈云海如崖。

林守颐茫然,他低下头,看到云海之中,仿佛有大圣挥棍,雷霆奔走。

八仙纵横,禹王出剑,恐怖大战,龙虎坍塌。

抬起头,前方风和日丽。

那一尾巨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风吹动金色鱼丝,黑发道人的面目清晰起来。

林守颐忽而有一种浑身战栗的感觉。

山松之下,那道人垂眸看他,神色温和幽深,嗓音遥远。

微笑着道:

“林道友,许久不见。”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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