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两仪

“八尊谙,剑念之上,是什么呢?”

半年前,鬼佛界初异动,当徐小受将这问题扔到八尊谙面前时,后者一笑:“我想了许久。”

“可有结论?”

八尊谙摇头:“彻神念有‘上’,剑念无‘上’,或者说剑念的上,是回归本质,回到‘名’。”

名……徐小受问问题,向来一针见血:“你修成了吗?”

八尊谙二度摇头,言辞间颇为感慨:

“名如道,太过虚无缥缈。”

“即便是我,也只得借用剑念之概念,取巧化用之,这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名如道……徐小受点头沉吟,表示明白,因为当下他亦如是感受:“隔靴搔痒。”

“不错!”

八尊谙表示认同,再道:

“我的道脱胎于名,成于剑念。”

“因而对于名,后续我也曾有过一番追逐与尝试,然道成于剑念,亦困囿于剑念。”

“试想一下……”

当时他在圣山遗址,鬼佛之下,手指身前,目光看的,却是此行最开始出发时的南域:

“我的路,已走了十之八九。”

“古剑术成就我,剑念成就我,又将我之思维框限于‘八九’之中,早已忘却初出发时,对于‘名’之本质的思考。”

他低下头,摇头兴叹:“倘若放下一切,散尽一切,或许能触及大道本质,有所明悟,可我已无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鬼佛:“若我此时散功重修,或许道在前头等我,可他们不会等我,我已然无法回头。”

这感受徐小受可太懂了。

人在局中,被大势推着走,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别说八尊谙无法回头了,就连自己当下所思所虑,亦和修炼之初有过的各般想法,有着天壤之别。

可他知晓,八尊谙不会停下步伐。

名修不成,通往大道的路可不止这条,便问:“那你继剑念之后,三十年来,又修了什么呢?”

话一出口,脑海里闪过神之遗迹的诸般画面,徐小受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八尊谙颔首言道:

“剑,我。”

剑我?

不,老八这厮,说话不仅咬文嚼字,细节处更见真章。

方才他说这俩字时,分明停顿了一下……

“剑我?”

“还是‘剑’,与‘我’?”

这似是同个问题,又有本质不同。

八尊谙一笑,不置可否,转而聊起了别的:“神亦,教过你古武吧?”

徐小受点头,并不作声。

便听老八主动说道:

“我与神亦,也聊过古武,所得颇丰。”

“道若在灵,百花齐放;道若在剑,三境开门。”

“此二者,都要做选择,要在大道三千,或古剑九术之中,择一小道、小术,修至极致,封神称祖。”

一顿,他话锋转回,声音中都多了几分欣赏:

“可道在古武,十分纯粹,不必过多思考,按部就班修完,走至尽头时,祖神之位,唾手可得。”

“那么,古武之道,是什么?”

这题徐小受还真会。

因为神亦也同自己讲过,他道:“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

八尊谙点头补充:“缺五,无极。”

是了,确实还有这俩个东西。

“缺五是拳,五于缺拳。”

“无极太上,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战祖留给古武之道更进一步的一个念想。”

“此二者,姑且不论。”

回到“九宫”至“一尊”的排列上,八尊谙阐述道:

“而由九归一,这‘一尊’,便是昔日战祖所企及之境界,相当于封神称祖。”

“后来者修道,再是自信满满,不可好高骛远,不得以道悟道——这如以名悟名,太容易步入歧途。”

“因而,还是得如同以剑念修名那般,以技入道,再返璞归真,虽说可能会困囿于此,这已是最安全的路子。”

“而我的道,在与神亦交流完后,借鉴了‘两仪’概念,决定修‘剑我’。”

原来如此……这下,徐小受便完全弄懂了。

“剑我”,是两仪。

“剑”与“我”,则是两仪中的黑与白,既对立,又相互成就?

老八野心不小啊!

八尊谙确实也从非安分之人。

而于古武话回“剑我”后,当八尊谙再聊回之前说的话,就显得浅显易懂了:

“名如道,名如一尊。”

“名之道,太过虚无缥缈,且与我相悖。”

“名是被动获取,而我的剑纵使再行迂回,本质上亦永远是在主动出击。”

看得出来,八尊谙很喜欢“名”,却断得干干净净:“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强求无益,我甘愿放弃。”

八尊谙喜名,而求不得名。

他的话,却重重击穿了徐小受的心巴。

确实有时候谈天论地,真正能聊进人心坎里去的,只有不经意的某句话:

“名是被动……”

徐小受有所触动。

细细思量之后,那“有所触动”,忽又裂变为“太有触动”。

“徐小受,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问‘剑念之上’吧?”八尊谙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错,我想修道……”

“你想修何道?”

“方才,我尚迷茫……”

“那现在呢?”

“现在……八尊谙,我想修名!”

桂折遗址,鬼佛之下,第一剑仙与第八剑仙的交流,至此升华。

最后那般斩钉截铁的一句脱口,徐小受周身疯涌道韵,脚底下自然而然旋展出剑道盘。

没有第二盘。

只有唯一的剑道盘!

繁复感悟,精彩纷呈,或似仙人指路,或如魔音贯耳,从眼底穿,透骨而过,融于自我,推陈出新。

“修名……”

八尊谙看不见,却能感应得出来。

徐小受,悟了。

他的境界,突然从十分之九的超道化,开始往上推进,且上无止尽。

九一、九二、九三……

直至九九!

他似进入了一种顿悟型“虚祖化”?

在战力上,或尚未有任何呈现形式的提升。

于道之感悟层面,竟有了极为可观的攀涨,且随时有“走火入魔”之象!

“名之道……”

八尊谙自己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寡言少辞,不喜同凡人废话,因为那形如对牛弹琴。

可对于徐小受,不论是性格、为人、悟性……八尊谙一向只有赞许,只有认同。

在感受到面前年轻人聊着聊着,忽有异变,不停的“得到”,且所得大有古怪,导致其人更有入魔之势后。

八尊谙并无半分惊慌。

而是有条不紊的转变了身份。

他从一个上位的答案供予者,落回到下位的问题输出者,却犹能以下制上,驳问道:

“修名?这不正等同于修道?难于登天!”

徐小受确实无需再有人为自己提供答案。

他第一次进入虚道化,如同沉浸在答案的海洋里,一切唾手可得,随口便能回道:

“不,名之道,亦可斩分为三:名,上名,太上名。”

八尊谙难掩心惊。

徐小受或是入魔,或是其他。

所言毕竟太过虚无缥缈,必须沉淀有物,否则醒来时必将一切亏空,甚至道毁人亡。

他开始以抛问题的方式循循善诱,与徐小受对峙:

“我修名,名如双刃剑,既成就我,亦伤害我,我解读剑我,化出两仪,你对名之道,现下又有何见解?”

“名如道,道生两仪,则名亦可化出两仪。”

“哦?名,何来两仪之说?”

“名如双刃剑,既伤我、伤他,则名如火,有烈火燎原、玉石俱焚之象,修名则无往不利,修名则无坚不摧。”

确实入魔了……八尊谙皱眉后撤,开始戒备,时刻准备动手,言辞却依旧能够保持平静:

“单‘火’不成‘两仪’,徐小受,你偷换了概念,这只是名如双刃剑的解读,不是‘名如道,道生两仪’的解读。”

“不,八尊谙,你愚钝了,没听出来我的意思……我说,名如火,则使名狂暴,我却还说,上名如水,滋养万物,若利用得好……夫唯不争,故无尤。”

八尊谙突睁双目,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全是大道真义。

徐小受说得断断续续,他听得心骇神凛,已稍稍难以波澜:

“诚然上名如水,不争无尤,可身在局中,孰能不争?你怕是在痴人说梦!”

“八尊谙,你又错了。”

“哦?”八尊谙一辈子没被人否定这么多次过,却闻徐小受再有惊言:

“不争,非无欲无争;无为,旨顺势而为。”

八尊谙本来是想引导徐小受走上正轨的。

这两句听完,身周也炸开了道韵,眉眼一变间,竟也要跟着进入顿悟状态。

他忙压下这般冲动,知晓徐小受所言尚假大空,必须落实到根处,否则空中楼阁,一吹即倒。

“名之道,两仪是可为水火,但以水火入道,本不相容,易自取灭亡……徐小受,你又可懂水火?”

“八尊谙,你懂剑,则视下皆剑,可你不懂水火,便以为天下人皆不知水火……这,有如井底之蛙。”

“哦?”八尊谙这一次压了些许怒意,徐小受娓娓道来,还给讲得明明白白:

“道无高下,只分先后。”

“诚然奥义不过企及炼灵道十之八,借道水火,却无需掌握更多,能用其意即可。”

“桑老授我以烬照之火,使性躁动,使力狂暴,水鬼传我以上善之水,使身变易,使思诡然,此二者虽力有不逮,其道立意却是甚高。”

这下轮到八尊谙得教训了。

确实,能修至奥义的大道,立意怎会不高?

不过是无袖、水鬼能力稍有不足,没法再往前推进一步罢了。

水火之道,同彻神念之道、剑我之道……本质上,都是直指封神称祖路的大道。

修名,借道水火,化为两仪。

有桑老、水鬼珠玉在前,后续的路徐小受靠自身悟性补齐,这完全可以做到!

“不怒、不怒……”

八尊谙感觉到了被奚落、被嘲讽。

他甚至不知晓徐小受这是不是故意的,在这种状态下也要骂人。

但毕竟痴长了几十岁,作为一个引导者,断也不能因此而生气,相反八尊谙还得继续往下提问:

“借道水火,空谈易,施行难,你又将如何、分别从‘水’与‘火’,证出名之道来?”

“八尊谙,我基本已掌握火之奥义。”

“那,水呢?”

“水,浑然天成。”

不得不说,八尊谙的引导确实起了作用。

当被引至此处,落到细枝末节的思考时,徐小受道完最后一句,陷入沉吟。

不过半日时间,他徐徐转身,目光已远眺起了五域八方,侃侃而道:

“上名如水,水遍布五域。”

“我将用半载时间,观遍五域之水。”

“于溪、湖、江、泽、海入道,品雾、雨、潮、瀑、洪之变,涉足时之河,染指空涸界,参破生死,悟出玄妙,合汇阴阳,证道上名!”

八尊谙听完,再次心凛。

仅仅半日时间,徐小受这般顿悟状态,未免太强——居然能将有关“上名”的修炼,落实到这个地步。

“名为火,上名为水,可两仪平衡,你的名与上名,听来却是一低一高?”八尊谙指出最后一惑。

徐小受微摇头,目光翕动,道韵连连:“你不懂……”

什么?

八尊谙听得眉头一跳,却闻徐小受道:

“两仪可为‘左右’,可为‘包容与被包容’,自然‘上下’、‘高低’本也对应。”

“而上名为水,却不代表火为‘下名’,且道生两仪,两仪亦不等同于名,不等同于道。”

“只是巧以借之,用来入道罢了。”

八尊谙还真受教了,自己倒是过于执着于“水火”,不曾想徐小受如此拎得清。

“那……”

困惑皆除,余下的就不是引导,而是纯纯的好奇了,甚至带着些许请教意味:

“名、上名,你皆已悟通,此道或可一试,太上名呢?”

太上,概念必然出于方才的“无极太上”。

莫不成,徐小受此番悟道,连战祖所企及不了的境界,也摸到了些门槛?

八尊谙面有动容。

他话音刚落,徐小受转过身来。

身下剑道盘消逝,身周道韵也逐渐堙去,只是勾唇一笑,呵呵道:

“八尊谙,你着相了。”

“夫唯不争,故无尤……你有此问,说明境界上,还是差了我一点火候。”

这话一出,八尊谙脸色铁青。

第1789章 潮起

名剑术的概念一出。

其实变色的不止是半年前的八尊谙,以及现下的华长灯。

那日当从虚祖化状态归来,徐小受同样被自己所悟出的东西惊得不轻。

“名是被动……”

八尊谙无意识下的一句话,似是戳破了他内心中遮困住自我大道的最后一层纱。

徐小受早就想修道了。

或者说,他的道不需要怎么去修,该做的事情其实是“合道”。

在一身被动技的基础下,他全身上下,可以说毫无短板。

防无可防,杀难杀死,有如铁桶一只!

这么说吧,就算是十尊座中单拎出来任何一位,恐怕如今在全方面发展上,都不如徐小受这个六边形战士。

但有一点,不论徐小受再怎么抻,他都比不及真正的十尊座。

就如爱苍生被逼急了,真能开出“虚祖化”,几箭射覆天梯上下一般。

十尊座,各有一技之长!

便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历来战绩平平的苟无月,也只是和九尊座其余几位在做对比。

他的道,在立意层面上,位格亦是极高。

谁都保不准,苟无月如果强开玄妙门,是会步入谷雨的后尘,还是一朝顿悟得道升天。

毕竟,二者在悟性和人生磨砺层面,都非处同一量级。

而就连香杳杳都掌握了一手大召唤术,她的一技之长不长于自身,长于她身后的神亦。

看上去很荒诞,这足够了。

“我呢?”

在战罢爱苍生后不久,徐小受扪心自问,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晓得之后要遭遇的对手,或许天赋上比不过爱苍生,但实际战斗力,该都要有所超过了。

半圣,圣帝,祖神。

这从来都是三个等级,由低到高。

如果一味安逸于当下,这等同于是在慢性自杀。

徐小受于是归拢了一下自身所掌握的手段,发现太平均了。

他的各道,各自独立。

被动技归被动技,古剑术归古剑术,古武修得不伦不类,炼灵更是只沾了一点边。

“在保命底牌上,我所掌握的已然足够。”

“但在输出层面上,只单单和我的保命手段持平,这远远不足,达不到‘一技之长’标准。”

“哪怕我抽再多的被动技,觉出再强的觉醒技,开再多的大道盘……上限,摆在那里,突破不了十分之九的囚笼,便做不到‘超脱’。”

“兵贵在精,不贵在多,所以还是得需要专精一门技艺,在此道上一骑绝尘,才有可能压得住这时代的各种妖孽。”

自身如铁桶,块块都是长板。

这对别人而言是高评价,落在天才身上,便是“毫无亮点”。

“而我所接触过的,掌握了的……”

“于输出层面,可以超脱桎梏的,唯有古剑术。”

可古剑术按部就班,只要封圣,自己应该就能点上圣帝、祖神等级。

约等同于,自己可以走完剑神的老路。

然后在十祖之中,进入最下位的“四祖轮回”,再次进入“囚笼”怪圈?

——别说比不上由二至一的祟阴了,这连圣药二祖都比不上。

当然,这里指的,不是战斗力,都是立意层面。

徐小受不想只是如此。

而今他也知晓,不论八尊谙、苟无月,亦或者其他古剑修,该都晓得剑祖之路走不出囚笼,所以都在另辟蹊径。

哦,饶妖妖除外。

她确实选择的是最保妥的路,只可惜如今看来,亦走错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

另辟蹊径对常人而言无比危险,落在天才身上,才是最可能实现弯道超车的法子。

甭管如今修成了个什么样,他们想超的,都是祖神。

“剑念如成,则是最有可能超越剑神的路子,毕竟是站在剑神的肩膀上往前寻路。”

“可魁雷汉的二代彻神念,已有了六种变化,说明剑念不该局限于此,它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于是乎,才有了徐小受去找八尊谙,询问“剑念之上”一事。

剑念之上,追问无果。

但意外收获,是得了一个“名”!

“名是被动……”

让徐小受大有触动的,不止是名之道似存在本身就与自身之道无比相契,仿佛量身订制。

这一句话,更能以最直白的方式,去诠释“被动系统”。

不论是“受到惊疑”、“受到钦佩”、“受到厌恶”……

这一系列“被动得到”,再化为被动值,再可往自身加点。

当以“名”的视角去看,这过程便不再是“无中生有”,而是“等价交换”。

“每一次‘受到xx’,都是在深化他人印象中的自我之名,而名量化之后的‘被动值’,也同名气可滋养名剑一般,用来滋养我之自身?”

但这又如何解释,自己的被动系统中,不止剑道,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厨艺的,画画的……

类古武的,类术法的……

凡有应有,无所不有;凡所不应有,居然也有?

长思无果,徐小受便再次压下对“被动系统”的思考。

至少他一路走来,从那破转盘上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恶意”,这便足够了。

而既然名之道与自我如此契合。

在被动系统上短暂也压榨不出更强的资源来。

半年来,徐小受当然不至于因此放弃对被动值的获取,虽说后续基本没怎么乱花,但他也算是摸到极限值了。

“被动值:999999999。”

十亿!

严谨点讲,还差蚊子一口,便到十亿!

这是第一次徐小受摸到被动值的上限,也令得他悟出了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事情:

“被动系统,或许要到极限了。”

如果这个助力,最后的上限是在自己封圣时,再推一把,推到普普通通的十祖之境。

看上去够了。

竟也是囚笼!

徐小受不急着封圣,更放下了去花被动值的心思。

问道八尊谙之后,他并未犹豫多久,便下定决心,将自己重新当成一个初学者,去修名。

他看到了保底。

他还想更进一步。

于是半年时间来,他花了接近九成九的时间在“名之道”的修炼上,在对“上名如水”的诠释上,直至今日……

……

“半年!”

徐小受手握石剑,抬首盯着华长灯,目光恬淡,似水无澜。

上名如水。

水无定形,顺势而为,逢石则拐,道阻则弯。

一切人不欲前往,兽不欲定居的污秽肮脏之地,水,皆可寻到安定。

水自无根之处生。

水于自然,或成于雨,或凝于雾,或自地底暗无天日之处渗来,滋养万物。

名,亦然!

名自无名之处生。

名于五域,成于万千关注,凝于大道本根,生于无人问津之所,今得召唤,汇于江海。

徐小受手中石剑,便是江海。

当他提剑,当他道出“上善如水”时。

华长灯惊的不是其道立意之高,而是他的道仅用了半年时间,成功践实了!

“呼呼……”

名声呼啸,如风长鸣。

落于五域炼灵师目中,圣神大陆之上架构出了另一重世界——名之雾海!

谁都看得出来,那是第二世界。

可那是虚幻的吗?

不,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受爷的第二世界,早已脱离了“幻剑术”的范畴,脱胎于现实,亦成就于现实!

一剑召出名之雾海,有如战祖异象降临。

而受爷之意,便立于雾海孤楼之巅,石剑如江海,则名泽名流,最后通通汇聚于其剑、其人之上。

“隆……”

中元界忽而一震。

继而整个鬼佛界,都开始地动天摇。

徐小受于虚空中拔出石剑,石未裂、鞘未脱,他已如拔出了藏剑多年后的出鞘剑,一身锋芒四溢。

在名之雾海的万千滋养之下,石剑剑身之上,快速缠卷而上清澈透明的水流,潺潺流动。

“半年,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受爷提剑踱步,徐徐踏向华长灯,随行气势更甚。

五域观战者,在瞧见大陆异象之时,已开始追寻缘由,不多时通通涌入了红娘金杏传道画面中。

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红娘从未企及这般高度!

受爷半年后出山,只是带来了他的第一剑,红娘便已经被推上了传道界的至高尊位。

金杏画面中,沸议更甚。

有的人在问“受爷如何”……

有的人在问“名剑术是什么”……

有的人在问“这一剑,不正是方才受爷的‘名·十段剑指’么”……

红娘已失去了解说的能力。

她承认,在大场面上,她确实还是比不过风中醉,根本窥不破受爷这一剑的真谛。

可事实是风中醉也在看这一剑,他亦不懂。

别说他不懂了,老家主风听尘都不懂,就连面对面的华长灯,都看不懂!

不需要懂。

凡所关注,名必滋生。

而要名彻底裂变,要名之道彻底证道,这一剑徐小受不止要斩出,还要斩得华长灯明明白白,死得清清楚楚!

“半年来,我观溪、湖、江、泽、海,品雾、雨、潮、瀑、洪,参人生,悟玄妙,颇有所得。”

“上名如水,海纳百川,则我之一剑,当敛五域无主之名,有主之名;无名之名,有名之名。”

“此名初生,如溪泉叮咚,滋我养我。”

“此名终末,似怒浪狂涛,倾覆天下。”

“而华长灯,斩你无需七分力,一柄石剑已足矣,我这一剑,掐头去尾,取个折中,名为‘潮起’。”

“接得住,我便认可你为‘鬼剑仙’。”

“接不住……”

一笑,徐小受面露讥讽:“老登,见鬼去吧!”

轰——

一剑扬起,五域雷震。

名之雾海,顷刻动荡。

便覆五域的虚幻深海之下,似有承陆巨兽苏醒,翻身而过,是时海浪破空,天崩地裂。

红娘感觉双目、双耳都要被“名”刺裂了。

她低下头,惶惶不敢张望,如无勇气再视祖神。

可名之雾海生于虚幻,存于现实,但凡此刻脑海里尚有“受爷”,有“第一剑仙”之名者,想避都避不开。

不过短暂一刹,名之雾海在暴动之后,彻底炸碎,万千水流爆破涌起,终汇于受爷、石剑,乃至整个鬼佛界之地上。

“名·潮起!”

徐小受一剑斩出,剑光泄银,水色撕天。

这一剑,形同辟易阴阳,仅是初现,轻而易举将圣帝华长灯的气势斩穿,将他带来的黑夜撕破!

“潮起?”

鬼佛界确实潮起。

但那大潮卷空,名流翻涌,又何止潮起?

“受爷是在开玩笑嘛?”

“这叫‘潮起’?这不妥妥的‘海啸’么!”

华长灯面色终于也变得无比凝重。

在他眼底,此一剑已非一剑,当徐小受将石剑斩来时,他的世界便黑暗了。

在剑光诞缔之初,天地间飞跃出来九剑。

九剑开辟混沌,灵国浑然祝起,而当人欲退时,名如潮水,又似饿鬼捉足,重叠浪淹而来,竟将人抓得动弹不得。

“心剑术,般若无?”

华长灯古剑术启蒙之师,亦是梅巳人。

他哪里看不出来,徐小受这一剑的基础,便是巳人先生的般若无?

可,仅仅如此吗?

绝不!

“般若无、天弃之、第二世界……”

他的心意被拘禁在灵国之中,他的身体在剑月之下被弃离,他的神魂堕入名之雾海坍塌后的崩溃世界……

身、灵、意,三道齐封。

名·潮起,甫一发动,便将三境合一,将人牢牢锁住。

可,仅仅如此吗?

还不!

“大红神之怒、归一极剑、无欲妄为剑……”

限制敌人,只是限制。

此剑本身,还叠了不尽伤害。

九剑辟易混沌之时,衍化万千,如名无所不在,终末归一,合叠为一斩,当华长灯意欲招架之时,那剑光又渗出一抹青色,居然从他身体斩出,无视防御之意,斩穿了真实自我……

“六境合一?”

除了鬼剑术、情剑术、藏剑术。

这所谓“名·潮起”一剑,完美糅合了十八剑流中,超过三分之二的第二境界。

而这,仅仅只是古剑术部分……

最强之处,还在与此剑,以“名”之本质斩出!

名?

论名,孰强孰弱?

华长灯固然圣帝,昔日鬼剑仙之名,时下无多少人记得。

后来者居上,第一剑仙徐小受之势,而今可是乘风破浪,汹涌如潮。

两相一较,谁如沧海一粟,谁人自知。

“我……”

华长灯艰苦难言。

他只是一道普通圣帝意志,仅此而已。

他想从身灵意三道的拘困中挣脱,根本做不到。

他没想过这少年如此强势,甚至有过于当时年少的八尊谙。

惊醒后,他试图唤醒自我死神之力对抗,却发现这在名之大潮下,如大浪淹轻舟……

动,动不得!

反抗,无法反抗!

华长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酆都异象被那小鬼一剑被迫斩出,继而……

“轰!”

剑光撕开彼岸桥,石翻鬼覆。

“轰!”

剑光撕开忘川河,浪破水涸。

“轰!”

剑光撕开黄泉路,门断人惊。

一式潮起,剑名初动,当从鬼门关中撕出,从鬼剑术形态切回意形,从华长灯胯下撕其颅骨斩天而去穿破星河时……

全程到尾,圣帝华长灯,只发出了一个艰苦“我”字,再无有任何其他动作。

他最后一道目光,怔怔然投向下方那少年。

少年将石剑一翻,反手别于腰侧,他连眉眼都不抬半分,只余一侧脸,仿剑出时已知结局,轻笑侃道:

“杀鸡焉用牛刀?我出此剑,只图一问。”

“华长灯,这一剑半年功力,比你三十年屏风烛地苦修,何如?”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