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战火烧起

黄泉之所以在寻找人类屠杀计划以外的道路,可能是判断这个计划的非人道性质会使得福音院内部出现背叛和分裂,并且不利于在后续策反罗山的大无常们。他认为自己或许有必要做出一些妥协,让自己的计划变得没有那么非人道。

而就结果来看,他找到的另外两条道路好像是妥协了、又好像没有妥协。根据文件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情绪,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不过无论哪条道路都是要把全人类往死路上驱赶。

为什么他就没有往神印的方向上探索过呢?

只要能够收集齐全所有的神印碎片——尽管目前还不知道要如何把神印碎片修复为神印,可神印具有拯救世界的力量这一点应该是很明确的。总不至于因为神印就是造成世界如今状况的“凶器”,就将其排除在讨论范围外吧。至少罗山的大无常们就打着以神印之力阻止世界末日的算盘,要说黄泉想不到,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他只是没有在眼下这部分文件资料上面提及,在其他文件资料上面则是大书特书了?我总感觉不是这样。不知为何,我觉得黄泉是有意回避了神印这个选项。

似乎是基于某种理由,他认为神印无法拯救世界,或者,他认为用神印拯救世界这个做法存在着令自己无法接受的代价……这个代价在他心中甚至要高过“亲手葬送旧人类史以及现存几乎所有人类”。

“七号,既然你否定了福音院的人类屠杀计划,那么你又是否有着比起这个更加完美的计划呢?既不用大规模屠杀现存的人类,又能够切实地拯救世界的。”我说。

“当然有。在巨大危机的面前,如果自己拿不出来替代的方案,就不应该否定其他人提出来的计划。否则那就只是在撒泼,是不负责任的行径。”七号说。

闻言,小碗似乎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却又打住了。我可以通过观察她灵魂表面浮现出来的情绪,想象出来她此刻想要表达的内容。像是福音院那样的计划,即使自己拿不出来替代方案,也应该无条件地否定,为了拯救世界而如此屠戮人类,完全就是本末倒置——她多半是产生了这样的思考。

小碗的部分情绪模式与祝拾有着相似之处,这意味着她的价值观和祝拾非常接近;而另一方面,她又能够做出祝拾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仅仅重视自己和重要之人的抉择。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看似相同,实则相反。

用祝拾自己喜欢打的比喻来说,小碗的人格模式,有一部分像是“黑化的祝拾”。

“我的方案,你肯定也可以想到,那就是使用神印。”七号说,“既然神印有着毁灭世界的力量,并且实际毁灭世界的也正是它,那么只要得到神印,就可以将这个错误的愿望给撤回去,或者是把错误的人类史给修复。”

“但是我们的人格,不正是建立在这个‘错误的人类史’之上吗?”我说,“一旦通过神印纠正一切错误,那也就意味着,活在当下的我们也会被‘纠正’。

“在那之后,我们可能会以另外一种记忆、另外一种自我,活在有别于现在的世界里面。或许那才是世界原本应该有的面貌,可那终究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我们了。

“你可以接受现在的自己被消灭吗?”

这也是我能够在目前想象到的,黄泉他们不考虑使用神印解决末日危机的唯一可能性了。

而七号也停顿了下,然后说:“——不,不会变成那样的。”

“根据是?”我问。

“神印是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七号斩钉截铁地说,“纠正错误的人类史、又不影响活在当下的我们,这个愿望尽管在逻辑上矛盾,却不足以成为神印无法将其实现的理由。

“退一步说,就算是不去纠正人类史的错误也不要紧,我们大可以换一个愿望。比如说,在维持现有这个自相矛盾的人类史的前提下,以神印的伟力强行让末日永远无法降临——

“什么‘必须支付的代价’,还有‘难以承受的副作用’……任何听上去有道理的障碍在全知全能之力面前都是诡辩,都是不存在的。”

她的说法听上去颇有些认死理的味道,却都是说得过去的,而且也十分符合我对于神印的认知。只是这样一来,就很难解释黄泉那隐隐约约的对于神印力量的回避姿态了。

说完,七号把成境修士扔到了一边,又闭上双眼、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说:“……我已经完全掌握黄泉福音院的各方面信息了,也差不多锁定了疑似存放度朔山技术资料和神印碎片的地方。

“果然,那些值得怀疑的地方都有着森严的戒备,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突破,并且绝对会在尝试突破的第一时间就被黄泉给觉察到。”

我点头:“所以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负责对付黄泉了。”

“拜托你了。”

说着,七号走到了小碗的身边。

而小碗则朝着我上前一步,抱住了我的腰,以虔诚祈祷的态度念道:“——庄成哥哥,祝你凯旋。”

与这句话一同,她施加在我身上的祝福力量似乎也得到了更新,变得更加活跃了。

七号把手放在了小碗的肩膀上,然后双双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潜行的环节已经宣告结束,现在不需要小碗继续待在敌方腹地了。

而我则迅速地召唤出来炉渣直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第三形态——“日冕”。

在身体转化为恒星光体的同时,以自己为中心,火海轰然展开,一瞬间就吞噬了黄泉福音院。

首当其冲的就是旁边的成境修士,他恐怕就连自己的死亡都来不及意识到便化为飞灰了。不过,他其实是火海之中唯一的死者。考虑到七号的太岁军在黄泉福音院里面也有间谍卧底,我分辨不出来具体谁是谁不是,再加上七号接下来还要在福音院里面寻找“度朔山”技术资料,所以姑且手下留情,没有对于那些修士和建筑物造成多少破坏。

而黄泉则不一样,我可没打算将其纳入火海的白名单。随着展开的火海一同,我的精神也遍及了这一带,并且感知到了黄泉所在的场景。

他此刻正在一处休息用的房间里面闭目养神,当火海触及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庄成!”

福音院里里外外所有的修士都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火海袭击流露出了各异的反应,大量惊慌失措的情绪和五花八门的法力波动在各个地方升腾起来。我让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区域轰响,作为战斗的开场白。

“黄泉,我来杀你了。”

说话的同时,我向前走了一步。此地无处不在的火海,就是我无处不在的传送门。这一步直接就把我送到了黄泉的面前。我的右手化为手刀斩击而去。

黄泉猛地一矮身,他身后的墙壁和天花板统统被一股所向披靡的热力给当场掀飞,连带着远方建筑群的屋顶,以及黄泉福音院之外远方延绵不绝的山脉顶端都被凭空轰碎。

还真是擅长躲躲藏藏,不过下一击,我就会要了他的命。

距离如此之近,再加上有着小碗的祝福加成,我的意识完全锁定住了黄泉的头颅。紧接着我便挥出了自己的左手,要以火焰把这个敌人彻底烧却。周围的火焰也在配合包抄,要阻拦他的退路。他已经无处可逃。

或许是我过度集中在了黄泉一人的身上,以至于没有来得及觉察到其他方向的威胁。当另外一股法力波动出现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躲避,只能勉勉强强做出防御姿态。

一道黑色水炮击穿了我脚下的地板,余波连带着把这处房间、及其所处的建筑物一并轰碎,我的身体和灵魂像是遇到铁锤挥击的豆腐一样粉身碎骨。同时,一头体长百米、宛如蛟龙般的巨大怪兽从建筑废墟之下出现、直冲天际。

大魔玄武还活着——而且居然也在这个地方!

难道这是巧合?不,只能认为是黄泉故意以诱导的手段,事先把大魔玄武安排在了附近。

这简直就是荒唐的做法。末日大魔可以说是奈落福音针对人类的杀意的具现化,即使福音院与奈落福音之间有着某种未知的交涉,大魔也不会因此而成为福音院的伙伴。纵然是黄泉,最多也只能做到让大魔无视自己,而无法做到驾驭。把大魔玄武安排在自己的腹地,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思路。

他是知道我会来的吗?

我在距离黄泉福音院十几公里外的高空重新凝聚了自己的身体,而黄泉和大魔玄武则宛如流星般飞速朝着我移动过来。

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了黄泉脸上的表情、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是有想过像你这种喜欢做冒险事情的小鬼有可能会朝着我的主场袭击过来,所以姑且先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是你居然真的敢自投罗网啊!”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本章完)

第576章 激战

我是单独一人,而对面则是黄泉和大魔玄武两大强敌。这幅构图何等熟悉,一时间,我仿佛是回归到了太岁军的总据点。

严格地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单枪匹马。在我的身后,还有着小碗的助力。所以这或许也是可以说是公平的二对二。

无论是黄泉,还是大魔玄武,他们都是我第三次遇到的对手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有“事不过三”的说法,一件事情重复到第三次也该到头了。我希望这就是自己最后一次与他们战斗。是我死在他们的手里,还是他们死在我的手里,必须要在今时今日分个清楚。

看得出来我其实是中了黄泉的伏击,而比起这个策划伏击的阴险角色,大魔玄武的势头要凶猛得多。背负幽蓝色五边形法阵的蛟龙怪兽疯狂咆哮,一往无前地冲刺过来。其速度到达了千分之一光速,光是高速移动就掀起了可以轻易毁灭城市的风暴,把天地之间搅动得一片昏暗。

我没有选择与其正面碰撞,而是借助小碗的祝福对于躲避率的加成,轻而易举地躲避了大魔玄武的冲撞扑咬。而黄泉则在远处凝聚出黄黑色法力,像是上次战斗一样伺机而动。

“你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大魔玄武会出现在这里,还老老实实地和我一起伏击你吗?其实事情非常简单。”黄泉在远处以语言动摇我的注意力,“灾之大魔以喜好追杀强者闻名,而对于被自己极大克制的大魔玄武并无兴趣。因此在将大魔玄武重创到失去战斗力之后,便将其残躯扔在原地,之后估计就是追着你过去了吧。

“而我则在复活以后返回上次交战的现场,把大魔玄武的残躯转移到了这处福音院的附近。大魔玄武可不是脆弱的人类,而是具备超速再生能力的怪兽。即使遭到了极其深入的重创,也很快就恢复到了完全的状态。

“只不过我在它虚弱的期间动了一些手脚,使得它暂时只能被拘束在这附近一带……就像是这个样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我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束缚力捕捉到了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极其巨大的重力,细品之下又有着差别。如果要仔细形容,就像是在冬天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极其厚重的破旧棉袄,然后一不小心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泊里面。既然是破旧棉袄,那就谈不上防水性,湖水透过里里外外的破损洞口,很快就把棉袄给喂饱,使其化为无比沉重的镣铐,把主人往黑暗窒息的湖底处拖拽。

在那湖底里等待着自己的,是无数腐败的泥土,一具具枯白遗骨错乱地堆积其中,而自己也即将要沦为其中一员。

寒冷、刺痛、沉重、窒息、无力、绝望……种种说得上来和说不上来的负面影响都在深入我的身心,甚至在诡异地渗透我的想法。连我自己都居然情不自禁地生出了要就此放弃、永远沉沦在绝望湖底的念头,法力的功率呈现出来降低趋势。

这就是黄泉的死亡法力。

不过,这也不全是从他那里释放出来的法力,更多的是我所处的这片土地在释放出来力量。

很可能这是一种潜藏在土壤之下的阵法。黄泉所研究开发出来的“度朔山”,也是一种以阵法穿透死后世界与生者世界的技术,因此七号才会希望我将其转交给尉迟那边解读还原。由此可见黄泉本身也是一个臻至化境的阵法大师。

黄泉福音院所处的这片区域,是他经营已久的主场,所以他才会嘲笑我居然敢袭击这里吧。这个阵法大概率不是专门针对我设置的,而是他这个狡猾谨慎的人神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设置在这里的杀阵。

但是想要凭借这种手段就把我扼杀,那是断无可能的。束缚我的死亡法力看似要把我吃死,实则始终迈不出最后一步。而随着我猛地爆发开来自身火焰法力,这股束缚力更是宛如遇到开水的糖块一样迅速溶解。

这个死亡法力要是落在其他大无常身上倒还要另说,落在我这个“存在本身就是攻击”的日冕形态身上,那就是企图用不耐烧的草绳去捆住熊熊燃烧的战车。

与此同时,我再次在周围一带展开火海,试图把这一带的土地掘地三尺,统统融化蒸发。

“——哼!”

黄泉抬起双手,像是要隔空抓住我的双肩一样狠狠握住,死亡法力再次向我束缚。而大魔玄武亦是不甘示弱,化身为浑身缠绕黑水的炮弹朝我急速撞来。

很遗憾,燃烧土地的做法似乎并不足以破坏他藏匿在这片区域的阵法。同时他的死亡法力尽管无法对我全部奏效,却依旧让我感受到处处掣肘的不适,令我的躲避率发生了明显的降低。

我变得无法像是上次战斗一样巧妙地同时避开这一神一魔的攻击了,尽管小碗的祝福为我提升的躲避率并未全部被抵消,却还是无可避免地产生了困难的感觉。

“这就是你贸然涉险的下场,庄成。”黄泉说,“灾之大魔具有非常强大的‘吸引’力量,纵然是我,一旦被它认定为猎物,之后也无法逃避它的追杀,必须分出来个生死才可以。

“而既然你现在是独自出现在此地,那就说明你已经把灾之大魔给杀死了。

“上次的战斗,你之所以可以逆转局面,就是因为灾之大魔的乱入,否则哪怕你一时半会儿可以同时躲避我和大魔玄武的攻击,也早晚要被我们耗死。而现在你深陷在我主场的同时,又不会再有额外力量的乱入,还能拿什么和我斗?

“这是我们的第三次对决了,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之前两次的生还不过是你的运气,这一次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这是我的台词,黄泉。”我说,“要死的人是你。”

“还在嘴硬?”黄泉冷笑。

而大魔玄武则只管狂暴攻击,攻势延绵不绝,黑色水炮像是机关枪一样疯狂轰射。

现在的我比起上次与其交手时要厉害得多,纯粹以密度的高低来说,第二形态的我就足以与大魔玄武匹敌,而第三形态“日冕”则要更高一个大台阶。

然而属性克制的劣势要更胜于这个差距,现在的我依旧无法正面防御大魔玄武的直接攻击。

如果是使用日蚀之火,情况就会大不一样。虽说以我的日蚀之火不可能反过来克制大魔玄武,却可以抵消属性克制,以纯粹的强度差距在短时间内打败大魔玄武。

但是如此一来,十有八九就无法击杀黄泉。别看他现在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那不过是演技。一旦见势不妙,他就会放下所有的面子,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所有大话,头也不回地逃跑。

既然如此,我是否应该先不管大魔玄武,把所有的火力集中在黄泉身上?

那也是不行的。即使我的力量比起他更加强大,在旁边有着大魔玄武干扰的情况下,我还是无法阻止他的逃跑。最糟糕的是,在确认自己连逃跑都做不到的情况下,他还有着自杀这一最终对策。

我杀他的速度再快,还能有他自杀的速度快吗?

除非……我有办法一击就把大魔玄武给秒杀,在黄泉意识到情势不对的同时,再尝试以真灵之力一击收割他的性命……只有这样,才有希望赶在他自杀之前就摘取到胜利的果实。

这种事情我有可能做到吗?一击杀死黄泉倒是可以想想,大魔玄武可要难杀得多。用电子游戏来比喻,大魔玄武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尽管只是正常大无常水平,生命值却是非常高,还自带每秒钟恢复大量生命值的被动技能。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绝对不可以贸然亮出日蚀之火这张底牌,也不能轻易对黄泉展示出自己在与灾之大魔战斗之后取得的长足进步。

我必须尽快想出来方法,最好一秒钟都不要拖延。以我对于黄泉的了解,他对于这场战斗的准备很可能远不止如此。

因为在过去的战斗之中,我已经几次三番地打破了他的预测,就算他现在再怎么胜券在握,很可能心里也在计较着“这个庄成是不是还会再次拿出逆转局势的对策”。像他这么谨慎狡猾的家伙一定会这么想的。

所以,很可能在确认到我的入侵以后,他就已经在暗中紧急召唤其他福音院人神了。

要让其他人神来助拳势必会让他欠下巨大人情,可是事关生死厮杀大事,那种事情想来他不会吝啬。而考虑到死后世界时间混乱,再加上福音院的人神们看上去并不比邻而居、经常接触,彼此之间的时间多半会有些许的错位。就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对过时间的两块古旧机械手表,时间多多少少会错开,驰援也不会一瞬间就到达,证据就是现在的情况。

我必须把这场战斗控制在五分钟……不,最多控制在三分钟之内。我可以预感到,这就是自己被允许的最长战斗时间。

“垂死挣扎。”黄泉继续尝试打击我的斗志,“这场战斗是如此,你的立场亦是如此。明明都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却选择了与太岁军站在同一立场。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有机会与我、与福音院为敌吗?

“哪怕你真的可以奇迹般地从这场战斗之中存活下来,又能有什么作为?福音院本来就与生者世界的罗山是一家人,等我们全部转移到生者世界,自然而然就会与罗山合流。届时,所有的大无常都会赞同福音院的计划,就算是法正也可能会加入我们。

“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到你,等待着你的,只有毁灭的未来。”

“——与罗山是一家人?”我有意使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这么说来,之前也有个在我面前吹嘘福音院是罗山正统的角色。倒是想得真美。过去的你们普遍以奈落意志为中心图腾,而现在的福音院则供奉起了奈落福音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还与罗山是一路人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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