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485.点火,烧窑(祝周末快乐)

饱饱的吃过午饭,王忆和王向红就要出发去防空岛了。

岛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他们只要去参加砖窑厂的开业仪式即可。

天涯三号迎风破浪,碾碎了冬日海上的风浪,驶到了防空岛。

防空岛已经大变样了。

王忆去参加渔汛大会战的日子,就属防空岛变化最大。

岛屿的天然码头处停靠了运输船,此时有工人正推着小车在忙碌的将来自相公岛的泥土送到岛屿的土山处。

小岛进行了规划,它的天然码头向着东方,正好一南一北有两片平坦的礁石地,于是小的一面用作煤炭堆放,大的一面则成了砖坯生产场地。

砖坯不是从机器上做出来后就要送入窑洞里开始烧,要先进行阴干才能送进去。

这就需要一片大型晒场。

正好防空岛上有山却是小山,坡度很小又在五十年代开始做了平滑处理,于是从空地到山上都可以用来堆放砖坯进行砖坯晒制,然后通过工具覆盖的方式帮助它们进行阴干。

同时泥土跟砖坯晒场相邻,二者之间便是生产车间,搅拌好的泥土送入车间的机器上出砖坯,然后工人们用平板车直接拉走码放。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已经有两道砖坯墙形成了。

砖坯就跟摞砖头一样摞在一起,这个不需要技术含量。

而在空地上叠放着大量的黑色大塑料纸和草垫子,一旦下雨用前者来盖砖坯,一旦砖坯出来开始晒制,那就要加上草垫子覆盖以进行风吹阴干。

柴油发电机轰鸣,好几台机器都在运转,泥土和淡水送入搅拌机再被人工送入砌块成型机出来砖头,最终是自动码垛机用皮带将它们送上小推车进行码放,出来一车就被推走一车。

岛上的生产工作是热火朝天!

王向红看的又欣慰又担心,说道:“谁能想到咱们水上漂的泥腿子也有自己的工厂了?谁能想到咱们老农民办起工厂来了?”

“唉,不过这次咱们投资可是够大的,王老师,咱们去年赚的钱呀,现在已经有一半全砸在这座砖窑厂上了,你说要是砖窑厂出什么事,这可怎么办?”

王忆说道:“砖窑厂这不是已经算是建起来了吗?只差一个烧窑就能出来砖瓦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再说了,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社员们盖房子、提升生活质量吗?”

“砖头瓦片烧出来咱们就可以动工盖起房子来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先给学校盖楼房,正好快要到寒假了,寒假期间多雇佣点人赶赶工,这样可以加快工程进度,尽量降低对学生课程的影响。

新学校好办,他准备盖的是毛坯教学楼,不进行装修了,盖起毛坯房后抹平了,甚至不用刮腻子更别说贴瓷砖了,照例抹上白石灰,然后就让学生去上课。

装修的工作等以后再说。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先进的学校同样如此。

在绝大多数外岛乡村小学还是海草房的时代,天涯小学能用上红砖水泥楼房已经够先进的了。

装修工作可以等到九十年代,那时候装修材料常见了,装修公司也出现了,他再轮换着将学校进行装修即可。

现在缺资金、缺技术也缺时间。

他在心里默默的计划着,王向红忧心的叹了口气:“我不是怕烧不出砖头来,盛专家是行家里手,他已经向我保证过了,肯定能烧出砖头来。”

“我所担心的是政策,你说咱们投资这么大,一旦政策有所改变,不许咱们生产队搞工业了,那咱们这个砖窑厂怎么办?”

王忆给他吃定心丸:“伱放心,国家经济政策会很稳定的,队长你相信我,政策和发展方向由我来负责,不会出问题的。”

“你负责亲自带队,比如去雇佣点专业的建筑工人,多雇佣一些,咱们要给整个生产队盖新房子呢,这可是大工程!”

王向红咂咂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压住心底的担忧。

现在防空岛上人多。

不光有盛大贵、大胆等人,还有毛小方和同乡们、周大圆和母亲、石德路和父亲。

这会周大圆和母亲就在摇橹飘在海上,双方隔着老远看见了彼此就互相打招呼,周大圆摇橹赶了过来。

王忆问道:“周主任,怎么样,来到我们岛上住的还习惯吗?”

周大圆停靠,王忆上去伸手将他和他母亲给扶下来。

他笑道:“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就跟在家里住的差不多。”

相比之下周母情商更高,高兴的说道:“王老师你回来了?别听这家伙瞎说,我们在你们这里住的可好了,你们给的铺盖卷真好,又暖和又舒服,我们带的铺盖卷都没用呢。”

“你们这里吃的也好,天天不是有白面馒头就是有白米饭,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一回肉,这在我们家里哪能想呀?我们家里过年才舍得买点肉来吃。”

周大圆跟着点头:“对对对,我娘说的对。有时候还煮面条吃,油泼面可真好吃,不过面条不如馒头扛饿,嘿嘿。”

周母赶紧推了他一把说:“别光说吃喝拉撒,你得说说你的工作,咱来了都十天了,你说说你的活。”

周大圆从自己缝制的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清了清嗓音开始汇报工作。

王忆说道:“这不着急,你和阿姨先忙着,我得跟队长去看看砖窑厂的工作开展情况。”

周大圆说道:“行,你们去看吧,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前问问——”

“这个砖窑厂我不懂,但我知道工厂会产生污水,所以砖窑厂会不会产生污水?一旦产生污水,那不管是什么污水,你们这座岛屿附近的海域就不能做养殖场了,得用红树岛那边的海域当养殖场。”

王忆考虑过这件事了,也请教过专家。

他说道:“我们的砖窑厂技术很落后,确实会造成环境污染但主要是大气污染,它排废气多,什么二氧化硫、二氧化碳、一氧化碳的。”

“污水方面问题不大,确实会有一点污水排出,但可以用污水坑进行收集和转运。”

“再一个会有多余泥水的排出,这也属于污水,却属于无毒污水,排入海里后对养殖业没影响。”

这点说来有趣,反而是22年的砖窑厂会产出大量污水,因为那时候的工厂多采用“双碱法脱硫”等工艺对燃烧排放废气进行脱硫处理。

该工艺需要不断补充氢氧化钠等碱性溶液作为脱硫剂,喷入脱硫塔洗涤脱除烟气中二氧化硫等污染物,然后制造成工业废水,污染性很强。

这么做的目的是洗掉废气中的一些污染元素,让废气达到排气标准。

82年没有这个必要,烟囱竖起来使劲往外排废气就行了,不需要处理成污水。

而烧砖工作本身在砖窑厂内高温进行,这个过程不会产生污水。

所以王忆不担心砖窑厂对养殖场造成多大的伤害。

甚至他都不必担心废气对海水的影响,海上风太大太猛了,白天晚上一直吹,废气根本污染不到他们的防空岛。

用22年的眼光来看这么做很缺德也违法,但这是82年,82年他们的小砖窑厂能排放多少废气?对环境影响微乎其微。

不说别的,就说县里铁门厂那大烟囱天天往外飘黑烟,那家伙一天的污染能比得上砖窑厂一个月!

他们简单聊了聊后走向窑洞口,此时盛大贵和王东阳、王东峰正跟大胆在窑洞口聊着。

王忆笑道:“师傅们在聊什么呀?没看见领导来了吗?怎么不上来欢迎一下?这是不拿豆包当干粮、不拿村长当干部!”

王向红这边紧张的说:“别开玩笑了,是不是砖窑出什么问题了?你们没空来搭理我们?”

盛大贵说道:“没有,没什么问题,就是等着烧头批砖了。”

王忆安慰他道:“队长你太紧张了,你都说了,盛专家烧砖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咱们砖窑厂肯定能顺利办起来的!”

盛大贵说道:“对,王队长你不用过多担心,砖窑厂会顺利的,砖头也会顺利烧出来。”

“我现在是在跟大胆聊码窑的细节,现在砖窑已经搭建好了,煤炭燃料到位了,头批砖头也晾晒的差不多了,就等着码窑了。”

“码窑是砖瓦生产中的重要环节,更是焙烧工序的前提条件,这个必须得着重对待。”

码窑便是用人工把砖坯按照一定形式码放在砖窑的窑洞里进行烧制。

这个是有诀窍的。

王向红不放心,问大胆:“你要带队码窑,那你能码好吗?”

大胆说道:“有盛专家跟着检查,没问题的。”

他这话说的也挺不放心的。

因为码窑确实是技术活,要考量的方面太多了,就拿码窑密度来说,这是烧砖过程中一个综合性指标,影响到窑洞里的通风,而通风又跟火力息息相关。

而影响码窑密度的因素又有很多,烟囱的抽力、窑洞形状所造成的结构阻力、窑洞的漏气与通风状态、所用煤炭质量和数量、码窑形式、砖窑的容积率等等。

大胆没什么文化,他舍得出力气,干力气活不在话下,可是考验技巧、技术了,这样的工作他就心虚了。

王东阳和王东峰现在倒是踌躇满志。

王忆安排学徒工给盛大贵打下手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烧砖这活是技术活,必须得有技术工人全程盯着。

盛大贵的身体扛不住这个工作压力,所以就得年轻人上阵。

两人这些日子里跟着盛大贵学习的倒是认真,光是笔记本就连写带画的弄了一本子。

当然这都是纸上谈兵。

盛大贵说两人距离出师还很远。

今天的码窑得他亲自监理,王东阳和王东峰跟着学习。

年轻人好大喜功。

王东峰看见王忆和王向红已经来了就催促说:“师傅,咱们开始码窑吧?天可不早了,码窑得一两个钟头,上燃料又得需要时间,还要预热之类的,忙活着忙活着天就黑了。”

盛大贵反问他:“半头砖和炸裂砖是怎么回事来着?”

王东峰想了想说道:“那个砖坯要是不够干就烧,那么余热带升温很快,砖坯内的水分就会急剧的、急剧的那个气化。”

“然后这个砖头就会被破坏,就是砖头本身机构会破坏,成了半头砖、炸裂砖。”

盛大贵问道:“咱们的砖坯可不是一批做出来的,都已经够干了吗?”

王东峰讪笑道:“昨天队长过来说日子的时候,你不是说这两天风急、阳光好,今天下午砖头就能晒好吗?”

盛大贵问王东阳:“我是这么说的吗?”

王东阳沉稳的说道:“师傅,不是。”

盛大贵满意的点点头:“我怎么说的?”

王东阳也讪笑起来:“那个那个,我没记住——不过光靠风和太阳肯定不行,冬天几天哪能晒出好砖坯啊?”

盛大贵无语。

这俩徒弟!

他看向王忆,王忆装没看见他的目光。

这俩已经是生产队里能调给他当徒弟的最合适人选了,天涯岛只是一个村而已,难道还能指望村里有多少人才?

当初朱元璋争天下靠的也是凤阳地区的人才,刘邦建立大汉帝国同样是靠沛县的一县之人才。

再说了,天涯岛第一梯队的人才还没法调给他当学徒,王东喜是文书、要带销售队;王东美有文化、人上进但得执掌大众餐厅。

还有王新国也不错,小伙子人机灵、学习能力强,问题是他想考电大,王忆以后还要送他去念工商管理以后来帮自己管理社队企业!

其实等着再过个三四年,这一批五年级学生中专毕业或者初中毕业后,队里的人才就宽裕了。

可惜砖窑厂等不及。

而且砖窑厂对天涯岛而言不是特别重要的单位,它的最大使命就是帮助岛上完成基建工作。

这样王东阳和王东峰当技工学徒够用了,主要是第一次烧砖窑需要注意的问题多,他们又是刚上手还是愣头青。

熟能生巧,以后他们多烧几炉的砖瓦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盛大贵此时很无奈,他一看没人指望的上,只好自己上:

“这第一批砖头吧,涉及到开门红,咱们都想烧得好。”

“可是第一窑难免有技术上的纰漏,一般来说它就是个实验品,特别是咱们刚出砖坯时间短,砖坯还没有晒好晾好,容易出问题。”

“所以我们先拿它来试试手,在尽量烧好它的基础上寻找问题,查漏补缺。”

“这样首先要解决的是半头砖和炸裂砖的问题,这可以通过焙烧阶段进行弥补。”

“怎么处理呢?延长预热时间,让砖坯缓慢升温来脱水,还有等到蹲火后呢要缓慢的使用前闸,最后拉纸或者燎纸以后远闸不要太高……”

“对对对。”王东阳恍然大悟,“师傅你就是这么说的。”

盛大贵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向蓝天。

无语问苍天。

要是这砖头真烧不好,那他真是有话想说:

我也有理由说的,在陶瓷研究所的时候我带的是什么学徒啊,我带的是大学生啊,你给我这批人是什么人啊,你叫我带!你们生产队的青年现在什么水平啊,就这么几个人,你王东阳、王东峰都来干技术也,他能干吗?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王忆看出他的无语,上来安慰他:“慢慢教、慢慢学,他们学历低、底子差,但他们也有优势呀。”

“比如、比如他们知道自己学历低、底子差,有自知之明,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操练他们,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还可以发泄负面情绪呢。”

这次轮到王东阳和王东峰无语了。

王老师你都不打骂学生,为什么鼓动师傅打骂我们?

旁边有青年小心翼翼的凑上来,问道:“那个,王老师,要不然你让我学技术吧?我觉得我能学好。”

王忆定睛一看。

嘿,这是谁来着?这不是王祥友大姨子家的那个外甥?在队里蹭吃蹭喝被送过来当苦力了的那个谁?

王东峰开口给了他提示:“朱有才,你滚蛋,这是砖窑厂高层讨论会,没你过来说话的份儿。”

朱有才被他的话气的冒烟:“我草,峰子你行啊,你就是个小学徒工还把自己当统治阶级了?啊呸!你就是命好生在了王家,要不然你能比得上我?”

王东峰捏起拳头说道:“你不服气?要不然比划比划?”

盛大贵无奈的挥手说道:“行了行了,都他娘给我老实点!”

他对王忆说道:“王老师,其实我还真想找你要个人当学徒,当我收的关门弟子!”

“谁?”王忆问道。

盛大贵说道:“你找来搞砖雕工艺的石德路!”

朱有才问道:“那我不行吗?”

盛大贵说道:“你的脑袋瓜子行,可你吃不了这个行业的苦头。”

朱有才悻悻地说:“就不许人家也上进一回?”

盛大贵挥手说道:“行行行,你也跟着我学烧窑,我看看你能有多上进。”

王忆说道:“朱有才,我记得你会钢筋工啊?”

朱有才傲然说道:“我会的多了,我会钢筋工、会瓦工、还会点油工……”

王忆拍拍他肩膀对王向红说:“队长你看见了没用,咱们的朱有才同志多有才呀。”

“不能让他留在砖窑厂,这大材小用屈才了,让他跟建筑队一起离开去给咱队里盖房子。”

会瓦工就会砌砖盖瓦,会油工就会粉刷墙,这家伙能派上大用场。

朱有才听后惊恐的说:“我、我宁愿干砖窑厂我也不干建筑,王老师你别坑我,我不干建筑!”

王忆说道:“砖窑厂的活又苦又累,还是干建筑能舒服一些。”

朱有才坚定的说:“那我现在觉悟高,就喜欢干又苦又累的活!”

他想好了。

肯定是在砖窑厂干技术工人更好。

第一体面,技术工人懂技术,说出去好听,特别是找对象的时候好听;

第二轻快,砖窑厂全是机器在干活,卸煤卸土的体力活有新来的一群工人在负责,当了技术员肯定更轻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烧窑的时候温度不低,大冷天的去烧窑多舒服,而且还能烤个地瓜烤个馒头吃呢!

所以我才不去建筑工地受苦受累!

王忆听后笑了:“很好,你很有精神!”

他说完冲盛大贵使了个眼色。

盛大贵也笑了。

很好,不怕苦不怕累就好,我得让你见识见识砖窑厂的苦和累!

盛大贵想要石德路当学徒,王忆没有不许可的道理。

砖瓦以后没有多大的利润,但如果岛上的窑洞可以用来烧制瓷砖那就不一样了。

九十年代以后,瓷砖需求量将暴增,而且这东西的利润比砖瓦可大多了。

外岛干砖窑厂烧砖瓦不赚钱,主要是为了完成天涯岛的基建工程。

而瓷砖不一样,瓷砖有利润,可以让防空岛上的工厂持续运转下去!

他们聊过之后去查看第一批砖坯的晾晒情况。

这些砖坯都在山顶位置晾晒,风很大、阳光很好,砖坯已经硬化了。

王忆看到后很吃惊:“冬天砖坯还能硬化这么快?这才顶多两天时间吧?”

王东峰笑道:“那怎么可能?哪怕是夏天晒砖坯也得晒个三五天,实际上这些砖坯都晒了半个月了,你去参加渔汛大会战了所以不知道,这是我们手打砖坯!”

王向红向他进一步解释说:“当时不知道机器什么时候能送来,而窑洞已经搭建好了,水井出来了,煤炭啊泥土啊都来了。”

“于是盛专家想提前烧窑来进行查漏补缺,这样他就让木工队给做了砖模。”

王东峰去拿了一个砖模过来给王忆显摆。

这都是他们的杰作。

砖模是木制的,把搅拌好的泥块压进砖模内填实,用钢丝切削掉多余的部分,再把砖模打开那么一块砖坯就成型了。

王东峰说道:“不过机器干活就是快,我们手工干砖坯,动用了生产队的劳力也是花了五天时间才做出来这么五千块砖坯。”

“前头做出来的砖坯已经晒好,后面做出来的晒制的还差点火候。”

盛大贵拿起个砖坯试了试,说道:“问题不大,靠焙烧时候的技术能解决晾晒不足的问题。”

大胆吆喝一声,队里的劳动力过来开始收拾砖坯上板车送入窑洞里。

生产队有二十壮劳力过来当工人了。

他们觉得当工人体面、收入高、福利好,有工装、有劳保鞋还有劳保手套,跟城里正式工一个待遇。

泥瓦匠二猪就对此非常满意,时常跟他们诉说砖窑厂的好条件,这更让壮劳力们愿意当工人。

而且在砖窑厂当工人就不拿工分转为拿工资了,基本工资就有五十四块钱!

另外还有全勤奖、加班补助、各种补贴,合计下来收入可高了,一年能上千块!

所以队里人对于能来砖窑厂当工人这件事都非常热忱。

王忆允许他们来尝试一段日子。

如果队里社员能干的住砖窑厂工人的活自然最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工资待遇可以开给自己人。

但他觉得这够呛的。

砖窑厂的活不光累还烤人,渔民们习惯了海里作业、习惯了跟水打交道,很难适应这种工作环境。

这就是王忆把毛小方等人带过来的原因。

砖窑厂得钱不好赚的!

砖坯开始送入砖窑,盛大贵领着两个学徒赶去指导他们进行码窑。

码窑的时候砖头不是随便放的,堆放模式非常严格,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炕腿、垛身、火眼!

其中炕腿就是砖坯垛底下的基础部分;垛身就是砖坯垛的主要部分,位于炕腿的上面;还有个火眼。

火眼最重要。

因为烧砖是用煤炭来烧,那煤炭放在哪里呢?就是要通过加煤孔送入火眼里,煤要落在它里面进行完全燃烧、充分燃烧。

而砖头就是煤烧出来的,这样火眼能不重要吗?

不管炕腿、垛身还是火眼都有多种形式。

很多砖窑厂都要靠反复的组合来确定一套最适合某个窑洞的搭配形式。

盛大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的存在可以大大减少这些实验方式,节省时间也节省材料。

炕腿采用二顺坯形式;垛身是直斜条抹法;火眼则是搭桥火眼。

工人们第一次搭建砖垛容易手忙脚乱,盛大贵沉稳有力的声音大大的减缓了他们的紧张。

老专家见多识广,听他的准没错!

随着一个个砖垛搭建起来。

盛大贵比对了加煤孔的位置又去确定了通风孔和烟囱的情况后点点头。

王向红赶忙问道:“没问题?”

盛大贵笑道:“准备鞭炮吧,准备点火焙烧!”

焙烧是烧制砖瓦的最后工序,也是决定质量的关键环节。

只有在焙烧过程中,黏土物料的各种成分才能在高温作用下发生物理反应、化学反应,最后烧制成坚硬高强的砖头!

砖垛搭建结束。

还要将窑洞设置出预热带、焙烧带、保温带和冷却带等区域。

这里面都有大学问。

别看烧砖烧瓦是农村工厂就能干的活,也别看我国在仰韶文化晚期就掌握了烧砖技术。

可‘能烧’和‘烧得好’、‘效率高’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不是王忆恰好认识盛大贵这个专家,那他们想要办起砖窑厂可就太难了。

预热带设置出来,木工组提供的木屑和于文山送来的优质煤屑放入,接下来就可以准备点火。

一通忙活,又是傍晚时分。

盛大贵说道:“提起风闸来进风,准备预热吧。”

王向红说道:“那也得准备点鞭炮了?”

盛大贵笑道:“不用准备,现在就可以点鞭炮了!”

王向红听后精神一振,叫上王忆亲自去点鞭炮。

他们带来了两挂鞭,每一挂都是一千响的大鞭!

防风打火机燃烧起火焰。

‘嗤嗤’的声音顿时响起,接着:

“砰砰砰……”

海风吹起,鞭炮摇晃,硝烟弥漫!

待在一起的社员们急忙使劲呼吸,王忆诧异的看向他们,有人嘿嘿笑道:“闻见鞭炮这个硝烟味,就感觉像是过年了!”

王向红说道:“距离过年是不远了,咱们加把劲,争取多烧出点红砖来,等到过完年,咱就正式开工修房子了!”

王忆说道:“先给学校修房子,规划我已经做出来了,我也委托学土木工程的同学帮咱们设计了学校的教学楼、宿舍楼这些建筑,回去我就安排学校做准备。”

王向红听后点点头:“有道理,那就从学校开始建起——这得把学校都给推了重新建的吧?”

这是必然的了。

鞭炮响起、砖窑开火。

接下来就是等待。

王忆和王向红开船返程,带上了大胆他们这一队人。

建筑队就要干建筑队的活,不能跟砖窑厂工人抢活干!

大胆等人挺不高兴的,回去的路上就在船上嘟囔:“我不想干建筑工,我想当砖窑厂工人。”

工人工资高!

建筑工是拿工分的。

王向红给王忆使了个眼色,说道:“我就说你给工人定的工资太高了。”

王忆叹气道:“等等看吧,砖窑厂当小工真是个苦工作。这样,咱们队里改一下,不管是什么工种,都拿工分!”

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不患贫而患不均’的难处了。

社员们以前都受穷,谁也没话说。

如今每个季度都有分红,家庭收入剧增,结果因为上工不同拿钱不同,内部就有声音了。

王向红说道:“嗯,根据工种不同、劳动量不一样还是拿工分吧。”

“唉,”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钱未必是好东西,怎么穷的时候大家伙还能听组织安排、心往一处使,这如今不穷了,反而小心思多了?”

大胆一行人听说在砖窑厂当小工同样拿工分,顿时老实下来。

王东明嘟囔说:“队长、王老师,咱们社员当工人拿工分,外面雇佣的人却是高工资?这说不过去吧?”

王忆说道:“外面雇佣的人有分红吗?你们要是不要分红,我也给你们工资,好不好?”

这次彻底没人说话了。

但有人心思灵活,问道:“王老师,要是咱们公社其他队的社员来当工人,那怎么弄?给他们开工资?”

王忆说道:“对,外队社员来当小工给开工资。”

社员们彼此对视一眼。

小心思都活跃起来。

(本章完)

第487章 486.工人纷至沓来

社员们回到岛上就没有怨气了。

今天阳历新年。

生产队发烧鸡烤鸭。

还是以家庭为单位,一家一只烧鸡一只烤鸭。

以往生产队发东西都是这样的安排,社员们没有怨言。

其实这样分配挺不公平的,有些人家比如黄小花家里是十来口子人而王东宝家里则是三口人,结果都是一只鸡一只鸭,差距很大。

但王向红已经把规矩立起来了,时间长了大家伙也就习惯这样安排了。

王忆估摸着现在王向红余威犹在,社员们盲信他,所以对于生产队的安排没怨言。

以后大家接触的信息多了、心思活泛了,再继续这样安排恐怕会有小心思。

未雨绸缪。

他把这事先说给王向红听。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王老师,有些事我听你的,因为你懂得多、心眼多。”

“可有些事你一定要听我的,我的经验比伱丰富,对社员的人心了解的比你通透。”

“就拿这个分福利的事来说,工分、福利金按照劳力来分,分食物这些东西就要以家庭为单位来分。”

王忆说道:“队长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怕以后社员们心思活泛了,有意见。”

王向红霸气的一挥手:“谁有意见就保留,否则别跟着队集体过日子了,自己单过去吧!”

他进一步点明这么安排的原因:“分东西这个事,永远都做不到绝对公平。”

“你能怎么分呢?按照劳力来分?其实同样是壮劳力,不同的人贡献也不一样,那是不是还要按照贡献来分?”

“可问题是不同岗位你怎么来确定贡献?是不是?你这样还能干下去吗?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忆点点头。

这话有道理。

王向红说道:“所以你就让社员们盲从好了,有些事不能娇惯着他们,咱们得自己拿主意!”

“这也是保持权威的一种做法,咱们是个大集体,咱们要讲公平但做不到事事都绝对的公平,实际上作为大集体,那过得好的人家帮助过得差的人家不也是公平的吗?”

王忆说道:“队长你这话没毛病,让我豁然开朗了。”

王向红拍拍他肩膀说:“你这话我就当你是真心的了,你小子是最喜欢说违心话。”

“另外我得说一句,王老师,你呀,人是好人,可太好了、太心软了,要管一个生产队要心好却不能心软。”

“这样,现在砖窑厂开起来了,你也从教师岗上正式退了,那你从今天就过来代理队长吧。”

“我帮着你……”

王忆一呆愣:“不用这么着急吧?”

王向红说道:“我不是要退休,让你直接当队长,你先干个代理,有些事我看着你办、帮着你办。”

“别小看队长这样的小职位,这是咱们国家基层单位的最基层负责人,但也要讲智慧、讲手腕的!”

两人正在聊着,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漏勺问道:“队长,要不要开始分烧鸡烤鸭?”

王向红指了指王忆:“以后队里的事你问他,王老师以后是小王队长了。”

漏勺听到这话也呆愣了一下子:“队长你退休了?”

王向红笑道:“没退休,我是跟咱们小王队长一起商量着带队了。”

“总之队里一些事你问他就行了,他会再来请示我的。”

王忆说道:“我现在多了个新职务,队长秘书,算了,我是队长助理吧。”

漏勺问道:“那烧鸡、烤鸭?”

王忆挥手说道:“开始发放!”

漏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吆喝道:“好嘞,队长助理发话了,过阳历年,吃烧鸡吃烤鸭子喽!”

车间的彩钢瓦门拉开,风一吹,烤鸡鸭的香味顿时涌了出来。

特别香!

一个泡面、一个烧鸡,都是味道比食材本身还要出色。

烧鸡这东西吃起来没多好吃,鸡胸肉、大腿肉难以进味道,它最厉害的是散发出来的香味。

太香了!

毫不夸张,现场顿时开始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响亮!

社员们开始招呼起来:“小花你跟你男人来我家吃吧,我得跟你商量商量怎么给我娘做过年衣裳的事。”

“二哥,你家里人多,你把烧鸡烤鸭给家里人,你过来我家喝酒,我出烧鸡你出酒。”

“我家里就我跟竹子两个人,更吃不了,平安你们几个来我家喝酒,今晚过来喝酒。”

前来排队的人一人领一只烧鸡一只烤鸭。

鸡鸭都烤成暗红色,油汪汪的分外馋人,孩子们看到爹娘领到后立马围上去,吵闹着要在路上分鸡鸭吃。

有些当爹娘的疼孩子,先撕下个鸡爪子、鸭爪子分给孩子,让孩子干啃着过过瘾。

不少人家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烧鸡烤鸭,拿到鸡爪鸭爪啃的是津津有味,满脸幸福。

教师们也撕扯了鸡鸭、做了菜吃饭。

王忆炖了个酸菜鱼。

他在渔汛大会战期间给队员们炖过这菜,队员们回来后一直在传酸菜鱼多好吃,现在不少社员家里都开始做这菜了。

一大盆子酸菜鱼,可以吃鱼可以喝汤,男人喝酒女人直接吃饭,各取所需乐呵呵。

有人过来问:“王老师,你昨晚上放了什么烟花?真好看,天都红了!”

王忆说道:“喜欢看?”

“那能不喜欢吗?我家婆娘没看上,今天听人说了以后馋的难受呢。”社员哈哈笑。

王忆也笑了,说道:“等等吧,等到大年三十咱们生产队统一放烟花,让你们看个过瘾。”

社员们得到他的承诺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手里的烧鸡烤鸭摇啊摇、晃啊晃。

是幸福的味道、满足的味道。

又是欢歌笑语一个晚上。

转过一天来。

1983年的第二天。

昨晚的烧鸡烤鸭大餐让社员们吃的开开心心。

多数人家只是吃了一半,留下一半烧鸡、一半烤鸭挂起来风干了当腊鸡腊鸭。

等到鸡鸭肉风干了,这样或许变柴了,但变得很耐嚼,撕扯开可以给男人下酒、给小孩解馋,成了上好的下酒菜和零食。

再一个烧鸡烤鸭的挂屋檐下看见就让人心里满足。

家里有烧鸡有烤鸭,要是有亲戚来了等于提前准备好了硬菜,手里头不慌张。

王忆来办公室上班。

然后看见有外队人等在门口,看见他后便热情跟他打招呼:

“王老师吃了?”

“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好饭?顶着风闻见香味了。”

“王老师你这是要上班了?”

王忆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应和着他们说话,然后他进门,发现这些人也进门了。

跟进办公室,他们便围上了王忆。

王向红那边抖擞了一下报纸挡住脸,顺便在报纸上抠了个小洞暗中窥视。

王忆看向几人问道:“呃,同志们找我有啥事?是孩子想转学?”

“能转学吗?”一个汉子问道。

王忆说道:“这得去问教育部门,学校自己说的不算。”

又有汉子问道:“我听说城里学校可以让娃娃借读?到时候娃娃在城里念书回去考试,你看你们学校能不能让娃娃借读?”

王忆说道:“那得缴纳借读费呀,我跟你们说这钱可不少,一年恐怕得一两百块!”

汉子们咧咧嘴。

借读费这么高?

不过他们这次不是来打听给孩子办转学的事,他们支支吾吾一番,最终有人问道:“王老师,你们砖窑厂开工了?听说你们砖窑厂缺工人?”

“就是,缺工人的话你看我怎么样?你们队里的大胆是我姐夫,我跟大胆一样浑身都是力气。”

“王祥海是我姑父,我也有的是力气,王老师,我能不能去你们那里干工人?”

来的人都跟队里社员多多少少的沾亲带故。

这样王忆明白了。

这是社员们联系了亲戚想来当工人赚高工资。

不过没问题。

砖窑厂确实需要工人,毛小方一伙人一共14个,远远不够用,他们目前得需要五十个工人。

于是王忆就跟他们说明了干砖窑厂的辛苦,也把待遇说了一下,就是基本工资加上各种福利。

这些人压根没有仔细看,就是拍着胸膛一个劲的说不在话下。

既然这样王忆就让他们填写报表留下资料准备送去防空岛了。

王向红帮他补充了一句:“不干满半个月没有工资啊!”

王忆说道:“对,你们不能干几天就撂挑子,否则我们砖窑厂的工作不好开展……”

“那不能,肯定得长干啊!”

“要是你们真给这个工资,我肯定干到你们砖窑厂倒闭!”

“太阳不歇我不歇,你们就放心行了,我不怕苦不怕累,这活小意思!”

“那个我们听说提前开工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看向王忆。

王忆摆手说:“提前开工资的是特殊情况,你们都不属于特殊情况。”

几个人听后没多说话。

他们确实听说了王忆给工人提前开工资的事,但他们不信。

虽然说王忆不是资本家,可哪有干活之前先给结工资的?这不是胡扯吗?

他们在王忆协助下填好了报表高高兴兴回家,这是回去拿行李准备上班了。

王忆送走他们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人来应聘。

这年头工人的地位很独特,我国可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工人是老大哥。

外岛太缺工业了,有工厂面向渔民来招聘工人,他们能不积极踊跃吗?

特别是砖窑厂给的工资还不低,比不上自己买船打渔,却比给船上打工收入要高不少。

要知道在船上打渔是很辛苦的。

他们体会过这种辛苦。

但他们没有体会过在砖窑厂当工人的辛苦……

砖窑厂正式开建了,后面员工也会越来越多,这样的话王忆琢磨着得准备一本《员工工作手册》。

王向红放下报纸对他说:“王老师,你信不信,马上你就要忙碌了,会有很多人指亲托故的来找你应聘。”

王忆说道:“没事,正好我现在空闲,那我就慢慢的给咱们生产队网罗合适的工人。”

王向红说道:“你是队长助理了,哪有那么多空闲?”

“喏,咱们县里头要搞个大中专生定向招生研讨会,你正好是校长,你去参加吧。”

他把一份通知书递给王忆。

王忆打开后一边看一边感兴趣的问:“大中专生定向招生暨委培工作研讨会?这是好东西呀,这是哪里要进行大中专学生的定向招生和委培啊?”

当前这个年代,中专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真是一种神一般的存在。

大专就先不说了,本科更不说了,外岛多数人压根不知道本科意味着什么,他们说的大学生就是大专生而已。

22年的中专不值钱,82年很值钱,因为它的性价比很高。

毫不夸张的说,82年的中专生比22年的本科大学生还要值钱,现在家里孩子考上中专生可比22年的孩子考上本科大学生更要值得家人骄傲。

这是历史条件与环境所决定的,首先最直白的一点是,农村孩子考上中专户口就要变化,由农村性质变成非农性质了。

对于农民来说考上中专就意味着不用再脚踩黄土背朝天、不用再交公粮、交爱国渔获,当了中专生以后即使当不上干部也能端上铁饭碗,全家跟着沾光。

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读中专能减轻家庭负担的考虑,能省去高中三年的学费,还可以比高中毕业生更早的参加工作,国家包分配,参加的都是好工作。

这并不是说,老百姓就认中专生了,其实多数人特别是城里人很清楚,还是念高中考大学出路更好。

问题来了!

大学生太稀少了,城里学生还好说,农村一个公社一年又能考上几个大学生?甚至别说几个,能不能考上一个都不好说。

很多村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大学扩招才出第一个本科大学生!

农村老百姓在八十年代不敢奢望大学生,家里孩子能念中专已经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如今竟然有地区过来定向委培中专生?

这可是好机会!

王忆看过通知后问道:“队长,沪都的教育系统怎么这么好心,来咱们县里定向委培大中专生?”

王向红说道:“是咱们新上任的副县长烧了三把火,他是从市里调过来的,分管科教文卫体和计生、档案等工作。”

“他前些日子到任后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摸底调查,发现咱们县里整体的这个教师、医生队伍青黄不接。”

祝真学听后说道:“这是真的,咱们全县本科以上学历的教师医生没有多少,还都是内陆支援外岛建设的同志。”

“他们很多是五几年支援过来的,过来时候就三四十岁了,你们算算他们现在多大了?”

王忆感兴趣的问道:“祝老师你是不是也是内地人士?我听小祝老师说起过,她小时候跟你回内地探亲来着。”

祝真学说道:“对,我是52年过来的,当时咱们县经过当地行署的批准在县内建立中学,然后市里红旗中学的教导主任周常老师来县里着手具体筹建工作。”

“当年的九月份招收了一个班级55个学生,加上他、加上我一共三个任课教师,就在县先进小学的学校里找了个教室来办学。”

“我们当时没地方住,没有宿舍,就跟在咱们队里一样,住在群众家里。”

“不过县里对我们的教育工作很重视,54年年底新校舍就起来了,我们搬过去了,但各方面条件还是不行,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

“也跟咱们小学一样。”王忆笑道。

祝真学笑着点头:“所以呀,过来当教师挺好的,让我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的壮年时代。”

“不过岁月不饶人啊,你看我们的青年时代、壮年时代都过去了,步入老年时代了,咱们县里多个行业确实缺人才,得注意人才培养了。”

王向红抽了口烟点点头:“一点没错,高云副县长就觉得咱们本地的教师医生中,学历高的、本事大的都上年纪了,青壮年呢?学历不行,大多就是毕业于市里师范或者卫生学校,都是中专学历。”

“也有一些是大学生,不过是工农兵大学生。”祝真学补充道。

王向红说:“工农兵大学生的专业知识不行,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于是高云副县长就想着给县里引进一些人才。”

“但咱们县里穷,想要掏钱来招聘大学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想着借鸡生蛋。”

“他本来是沪都的干部,工作上遇到困难就想到了沪都娘家,这次从沪都找了些学校想过来定向的培养一些中专生。”

“这些中专生不用参加考试,初中毕业后成绩优异、政治成分优良,就可以直接送去念中专,然后毕业了得回到咱们县里工作。”

王忆点点头:“明白了。”

县里的通知上说了这点,也说了为什么要各村庄、生产队的负责人去开会。

因为县城的学生终究容易出成绩,这个定向培养中专生的工作主要面向农村地区,给农村那些有天赋、爱学习的孩子找一个出路。

王忆挺感谢县领导们的。

这真是为人民服务啊!

现在中专生很值钱,定向培养名额很值钱,有些地方的无良领导会偷偷倒卖这些名额。

通知书上个月月底送到的,这个月6号也就是小寒来开会,还有几天的空当。

当天下午,王向红和王忆又坐船去防空岛了。

砖窑焙烧时间是21到24小时,今天傍晚就可以出砖头了。

他们去的时候砖窑还没有拆开,窑洞用砖坯封了起来,这些砖坯被热力烤干了,伸手一摸暖烘烘的。

周大圆看见王忆后很高兴的跑过来跟他打招呼,又是来跟他提渔业养殖工作计划的。

这里海水深度可观、水资源环境好,确实可以搞网箱养殖也可以种贻贝。

王忆想搞海虾养殖,这个可以用网箱进行,技术简单、收益高。

而且相关工具也好办,他在22年的天涯岛海域就搞网箱养殖了,一个订单就可以搞到几百上千的网箱。

他跟周大圆商量了一下,把之前准备好的海虾养殖的书籍递给周大圆。

周大圆拿到这本书后如同得到了武功秘籍,那态度非常认真,顾不上跟他说话,先翻开书本看了起来。

寒风之中,他身躯颤栗。

王向红可怜他,说:“周主任,你去窑洞口看书,那里避风还暖和。”

周大圆瞪圆了眼睛看他,说道:“我不是冷,我是激动!这本书太好了,这本书太厉害了。”

“王队长你来看,这本书是养虾的宝典呀,比冀中日报和冀中供销社合力出版的《农家乐》还要厉害!”

王向红现在只想着要窑炉的砖头,哪有心思去看书?

四点钟。

砖烧好可以出炉了。

王向红紧张而期盼的等在门口。

要开炉可不简单,一共三道手续:

先把外面这层封门砖给去掉;冷却一下后打开里面门的上半部分,最后才能把里门全打开。

冷风灌入窑洞里。

而窑洞空气还滚烫。

冷热空气相遇发出‘嗤嗤’的怪声,弄的黑洞洞的窑洞里氛围挺阴森的。

散热的可以进人之后,盛大贵第一个打起手电筒进入窑洞里。

王忆等人跟进去。

热烘烘的让人穿不住棉袄,他们很快身上就冒汗了,便纷纷脱掉外套。

盛大贵无暇他顾先看向焙烧带,皱着眉头说:“返火的挺厉害啊。”

王忆问道:“什么叫返火?”

盛大贵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对四个徒弟说道:“来,都记一下返火的情况,我之前跟你们说,返火严重是什么原因来着?”

王东阳眉头也皱了起来,满脸严肃,仔细思考。

王东峰嘴巴最快,急忙说:“砖窑遮挡的不严实漏气了,还有地下水位高,或者烟道系统阻力大、大,嗯,就是这些原因。”

“还有呢?”盛大贵问。

王东峰说不上来了,他看向王东阳。

王东阳皱眉,满脸严肃,看起来若有所思。

朱有才说道:“我刚跟着学,我不知道。”

坐在轮椅上的石德路最靠谱,说道:“还有可能是烟道烟囱底部进水了,导致排烟温度比较低;或者烟道坍塌、堵塞了,加装的排烟机有问题了等等。”

“不过我觉得最大可能是烟道或者热风道没有加盖板,晚上又大量冷风侵入了排烟系统,导致排烟能力下降,烟回冲导致返火。”

王东阳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盛大贵说道:“好,石头你说的最好,待会这个砖窑先停火,都把能造成返火的原因查一查,不排查出原因不能再开工。”

王东阳第一个响应:“好,听师傅的。”

朱有才嘀咕道:“烧个砖头而已,真麻烦。”

盛大贵冲他翻楞白眼。

时间救了朱有才。

要是搁他年轻那会学徒工跟他这么逼逼叨叨,他早上去打人了。

王向红说道:“那咱们先拉砖头吧?来来来,赶紧进工人,先把砖头拉出来看看!”

现在岛上工人多了起来,几辆板车接连进去,工人们满头大汗的开始忙活。

一边忙好也一边吐槽:“真热啊!”

“脱衣服脱衣服,这里面光膀子干活都行。”

“就怕出去闪着,外面海风挺厉害的。”

石德路拉了把盛大贵,私下里问道:“师傅,查不出返火原因的话也不用停工吧?这多耽误事。”

“我记得你说过,要是查不出返火原因来,也可以采取稀码砖坯、减少火头数目或者增加排烟机的方法来回复生产工作正常化。”

盛大贵顿时露出笑容。

他拉了王忆一把,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啊王老师!这才是我的学徒!以后砖窑厂得靠他!”

王忆也看出来了。

朱有才是个混日子的,这个B以后肯定得送去建筑队用鞭子抽着他干活。

王东峰和王东阳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还真是他凑巧请来的石德路才是砖窑厂技术员的最佳人选。

不过这想想很正常。

石德路多上进、多热爱学习?他没有上过一天学,结果认的字比他王忆恐怕都要多,这样的人不管当什么学徒都是最适合的!

王忆拍了拍石德路肩膀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嗯,就让王东峰和王东阳也跟着你学吧。”

“以后石技术员学成了就是砖窑厂技术主任,但他身体抱恙,手下多两个人是好事,有些活他得安排人去做,就安排王东峰和王东阳吧。”

他们走出去等待砖头的出炉。

很快,第一车砖头出来了。

红澄澄的硬砖头!

王向红拿起一块然后咋舌:“哈哈,还烫手呢,这东西天冷了是好宝贝,拿着可以暖和手!”

他顾不上砖头烫手,拿到后用拳头在上面敲了敲。

很坚硬。

这让他更是高兴:“好砖、好砖,同志们,咱们的砖窑厂出砖了!”

大家伙发出欢呼声纷纷鼓掌。

盛大贵也鼓掌,但不是很高兴。

王向红注意后赶忙问道:“盛专家,不对劲?”

盛大贵接过红砖又拿起一块两个对拍了几下子,对学徒们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哑音。”

王向红问道:“怎么了?”

盛大贵将一块红砖摔在地上摔成几块,让学徒们拿起来看。

里面有暗纹!

他说道:“砖头有哑音,说明里面有内裂纹。”

王向红顿时慌张了,问道:“这砖头是废了?不能用?”

盛大贵说道:“能用,不过不是合格的好砖头,这事咱们可以接受。”

“咱们外岛本来就潮湿,砖坯干燥后碰上个湿气大的天气会回潮,这样一旦烧起来升温太快就容易出现内裂纹。”

“再一个冬天冷,砖坯内的水分受到冻溶交替作用,也会造成哑砖的存在,这是难免的。”

他把其他砖头挨个倒在地上看,又说道:“还行,没有黑腿砖、面包砖、半头砖之类的,这一炉算是相当成功了。”

“可以说我们取得了开门红!”

王向红听到这话终于把一直提着的心给放下了。

他招呼工人开始搬砖:“来来来,同志们,把砖送上天涯二号,我们今天要把这一炉子的砖头带回去给社员们看看!”

王忆说道:“先等等,先用喷壶把我带过来的那种药水喷上去,喷洒的均匀一点,不用太多,喷一下子就行了。”

他送入仓库的有机硅防水涂料还是挺多的,不过后面肯定得继续带了。

工人们更加忙活,他们推车出来打了个哆嗦又急忙穿上衣服。

这样一倒腾很容易感冒。

王忆去把石德路的父亲石葫芦和周大圆的老母亲叫一起,说:“老叔、婶子,你们在岛上先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吧,比如煮红糖姜水。”

“今晚给工人们多煮两锅红糖姜水,他们需要多喝水,就喝这个红糖姜水了,可以防感冒。”

两个老人点头说好,然后一个驼背一个弯腰去忙活起来。

一车车的砖头送上天涯二号。

接下来连夜还要烧炉。

正好随着机器出产砖坯数量增多,砖窑厂要开放的窑洞更多了,每天能烧出来的砖头也要更多了!

这一船砖头被带去天涯岛,然后又被晚归的劳力们卸下来堆放在了码头下的沙滩上。

一个红砖垛出现了。

社员们看到后纷纷招呼家人邻居的过来看,今天礼拜天,学生们没上学不少在赶海,看见红砖垛出现便跑来往上爬。

欢天喜地的询问声音响起来:

“队长、王老师,这是咱砖窑厂烧出来的砖头吗?”

“绝对是、绝对是,你们看这些砖头,看起来就崭新崭新的,多喜人呀!”

“好家伙,咱们自己也能烧出砖头来了?以后真是家家户户都要盖起砖瓦房啦?”

王向红叼着他心爱的烟袋杆发出呵呵笑声:“对,咱们自己生产的砖头,咱们的砖窑厂出砖了!”

“马上就要盖新房子,一点没错,全队都要盖起新房子,红砖红瓦的新房子!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盖学校的房子,学校要盖楼房!”

这话听的社员们精神振奋:“学生们要进楼里念书?这不是跟城里娃娃一样啦?”

王忆说道:“不光学生要进楼里念书,大家伙也住进楼里,咱们家家户户都盖二层小楼,怎么样?”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社员们听到这话直接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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