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间歇期、积蓄期

并州的大雨也就六月底、七月上旬停了一阵子,到七月中旬的时候,又下了起来,直到七月底才慢慢云收雨散。

降雨中心已转移到了太原、上党一带,甚至包括太行山东麓的河北部分地区。

邵勋来到了晋阳城东的山间,给他认领的农田锄草。

种田这种事,完全看你怎么种了。

人均田地少的时候,比如后世的清朝,一家几亩地,不精耕细作都不行,不然都不够吃,走的是每亩产值高的路子。

但在地广人稀的时代,比如国朝初年,一丁理论上授田七十亩,又或者隋末唐初,一家授田百亩——如果是质量较差的田地,如轻度盐碱地之类,会给二百亩。

一二百亩的地,一家人种得过来吗?可以。

分成两半,一半休耕,一半耕作,广种薄收就是了。

田间管理随便糊弄下,种子收获比低也没关系,土地数量多啊。

而且,田地数量多了,还可以在田间种桑树,或者种上牧草放牧,选择很多。

这走的不是亩产高,而是人均产值高的路子。

邵勋种的是黑豆。

农具、牲畜匮乏,直接以刀斫地,挖个坑撒点种子算逑——种子也没精选。

这会过去了大半个月,豆苗已长得颇高,碧绿晶莹,煞是喜人。

唯一不足的是,大概就是杂草较为茂盛,与豆苗争抢营养了,所以他今天赶来锄地。

“咦?”邵勋看着豆田,奇道:“前天锄了三亩、昨日锄了两亩,应还剩五亩未锄,怎只剩二亩了?”

亲军督杨勤尴尬地笑了笑,道:“队主童千斤锄错地了,把明公田里的杂草给锄了。”

邵勋摇头失笑,不再废话,拿起锄头开始锄草。

杨勤离开片刻,布置好了哨位,然后脱了明光铠,扛起锄头,去另外一边锄地。

两人一起干,很快就把两亩地锄完。

邵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擦了擦汗,来到小溪边,脱去鞋袜,洗洗脚,凉快凉快。

远处白云悠悠,天空蔚蓝。山峰之上,云气蒸腾。

近处小溪潺潺,清冽可人——如果你忽略刚放进去的一双臭脚丫子的话。

蝉在树上鸣叫,河坡之上栽满了碧绿的蔬菜、瓜果。

洪水退去的河滩之上,牧草以令人惊诧的速度疯长起来。

脏兮兮的牛羊在草地上漫步,大快朵颐。

牧人时不时提着木桶,挤出一桶桶白色的牛羊乳。

嗷嗷待哺的灾民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牛羊奶,希望能喝上一些,浇灭腹中的饥火。

这就是大战、大灾过后的并州。

有宁静安详的一面,也有艰难困苦的一面,甚至还有血腥残暴的一面——

“明公。”张宾从马背上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孟孙辛苦了。”邵勋双手枕地,躺了下来,一双脚还在小溪中动来动去,溅起大蓬水花,惬意无比。

“明公好自在。”张宾也坐到了草地上,笑道:“外兵属刘将军已将羊肠仓重新修缮起来了。”

羊肠仓位于晋阳西北八九十里的山间。

“汉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封靳强为侯国,后立屯农,积粟在斯,谓之羊肠仓。”

后历代沿袭。三国乱战以来逐渐废弃,直到北魏年间再度于此立仓。

刘灵带人把羊肠仓重新修缮完毕,当然是为了积存军粮,以利西征。

是的,邵勋已经决定,再伐平阳时,三路进兵,一路攻冷泉水,走雀鼠谷,一路西行攻秀容城,再折而南下,还有一路续攻轵关,争取突破至河东,侧后威胁平阳。

他本人自晋阳西进,督攻秀容。所以,羊肠仓还是十分关键的,至少要存满五十万斛以上的军粮。

“武关那一路,已经败退回来了。”张宾继续汇报道。

数百里武关道,资粮转运比太行八陉还困难。

若对面无关塞阻遏便罢了,既有蓝田关,突破还是困难,失败是难以避免的。

“败了就败了,无妨。”邵勋说道。

六路出师,武关那一路败了,轵关那一路其实也败了。

禁军那一路只能说平局,他们攻克了硖石堡,但自身伤亡很大,休整一段时日后,目前正在整备兵马、器械,打算攻汉黾池县。

真正获得胜利的,其实是北面这三路人马,一路高歌猛进,直至攻占晋阳。

接下来第二阶段作战,最多就是四路兵马了,即冠爵津、吕梁山、王屋山、崤山四路。

“青州又有动乱了。”张宾又道:“刘将军留在广固的五千兵也骚动不已。”

“此战结束后,我会在济北、乐陵设府兵。”邵勋说道:“此二郡拉锯多年,人烟稀少,尤其是济北,正合分派土地、兵员。让青州上下稳着点,应无大碍,淮阴祖逖现在可没空出兵北上。”

张宾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份军报,说道:“秦州那边可能危险了。陈安日益跋扈,南阳王不能制,传闻他有可能投降刘粲。”

“哪来的消息?”邵勋问道。

“蓝田关下捕获了匈奴军校,拷讯所得。”张宾回道:“今岁关中雨水充足,粮食收成不错,尤其是西边的扶风、安定、新平、始平、北地、略阳六郡,堪称大稔。刘粲资粮丰足,或要续攻天水,陈安保不齐就降了。”

“刘聪都如此危急了,刘粲还要开疆拓土,真是孝顺儿子啊。”邵勋哈哈一笑,道:“鞭长莫及,不要为西边事分心了,眼下主要以河东、平阳二郡的战事为要。”

事实证明,自南阳出兵,没法对关中造成太大的威胁。

数百里崎岖山道走过去,人家真的怕你吗?

蓝田关一堵,道路断绝,非得强攻不可。而对面只需派数千敢战之徒死守,背后就是关中平原,资粮充足,优势太大了。

邵勋已不打算在这个方向送人头了。

自然地,南阳王也顾不上了,自求多福吧。

“还有什么?”邵勋又问道。

“没了。”张宾将军报收入木盒中,说道:“刘聪又自乌岭北道出击,入长子,试图截断上党南北驿道。后军侯将军已将其击退,这会可能已围住长子县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想打了,刘聪还在袭扰。”邵勋冷哼一声,道:“随他去吧。走,孟孙,陪我钓会鱼,今晚喝鱼汤。”

******

羊肠仓外,新到了一批牛羊。

刘灵蹲在山坂上,斜眼看了看,道:“这么瘦?”

送羊而来之人名夏侯承,字孝冲,出身谯国夏侯氏。

祖母乃泰山羊耽(妻辛宪英)之女羊氏,姑姑夏侯光姬是琅琊王生母,另一个姑姑是琅琊王正之妻——也就是说,夏侯承与司马睿以及现任庐江太守王廙是表兄弟。

“长途跋涉而来,自然瘦骨嶙峋。”夏侯承丝毫不在意刘灵的态度,躬身一礼,道:“敢问可是外兵属刘将军?”

“我没将军号。”刘灵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没有将军号当然不能称将军,但人情世故嘛,就像现代人喜欢滥称“某总”一样,这会也喜欢称呼中层以上的带兵军官“将军”,无论他有没有将军号。

“梁公昨日亲口许诺,说外兵属官太低了,让我当外兵掾。”刘灵站起身,说道:“你是夏侯氏的人?可有官身?”

“白身。”夏侯承忍住笑,回了一句。

刘灵一下子神气了,咳嗽了下,道:“这羊是哪家送来的?羊氏,还是王氏?”

夏侯承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素闻刘灵勇猛无匹,没想到居然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夏侯氏面临着琅琊王氏、泰山羊氏两方的拉拢。

夏侯承笑而不语,他当然是代表泰山羊氏来的。

事实上他是先去了邺城,与羊皇后一晤,然后带着她家的护兵、牧人,驱赶着十几万头牲畜,自井陉入并州,再至晋阳。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多次停下来放牧,最后送到晋阳这边的还是那么瘦——不过还好,这“粮食”自己长脚,马车过不了的狭窄山路它们也能过,速度还很快,一路之上也没多少损耗。

在晋阳这边放牧个把月,差不多就缓过来了。

“问你话呢。”刘灵有些不满意,嚷嚷道。

夏侯承摇头失笑,只道:“奉梁公之命而来。”

“奸猾之徒。”刘灵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了。

夏侯承乐得清静,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西方。

山间驿道之中,居然有一支兵马在西进。

“这就要出征了?”夏侯承指着山间坑坑洼洼的道路,说道:“尚未修缮完毕,就要进军?”

刘灵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说话。

夏侯承暗笑,道:“刘将军,我出汴梁之时,带了几坛汴梁春。”

“哎,这就对了!”刘灵大喜,直接奔了过来,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的兵,一共三千人,西进至楼烦故城,列栅戍守,挡住匈奴,后面才好修路嘛。”

楼烦是古国名,北狄一支,鼎盛时发展到太原附近,在晋阳西北的山里放牧,善骑射。后被赵武灵王击败,收编其民众,成为赵军骑兵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代在附近设三个牧场,故有“娄烦骏马甲天下”的美誉。至开元年间,更建楼烦监牧城,已是河东节度使幕府主要军马来源。

当地自古以来汉人就极少,因为不太合适种地,但连绵的群山却是极其优良的牧场,素得胡人喜爱。

今还有楼烦城旧城垣,却不知哪朝修建的了。

刘灵奉命派了三千军士西行百里,既是作为前出基地,同时也遮护住后方,不令匈奴轻骑滋扰。

譬如,夏侯承带来的牛羊就在附近的河谷、盆地、山坡上放牧。

走了几百里过来的各类杂畜仿如饿死鬼一般,欢叫着扑向河边鲜嫩多汁的牧草,大口嚼吃着。

养上一个多月后,它们就将变成西征大军的资粮——至少是很大一部分补给来源。

当然,这是穿越者的远见。

后世唐军与吐蕃在关西激战,吐蕃人夏季在青海放牧,秋天就壮丁居前,铁骑纵横,老弱妇孺驱赶着牛羊跟随,抵达泾原(固原、平凉一带)。

仗打赢了,就往长安方向冲。

打输了,就立刻跑路。跑不掉就把老婆孩子和牛羊扔给你,要不要?

这也是唐末这一片吐蕃人茫茫多的主要原因——多是俘虏的老弱妇孺的后裔。

晋人不知道这种后勤补给方式,或者不屑于学,还玩着汉武帝时期大车小车一路推到西域、大漠的套路,代价实在太大。

梁公这么搞,在很多人的眼里,是真的越来越“胡”了。

(本章完)

第727章 中常侍

天晴一段时日后,地面状况大为改善,山间再度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从八月初到八月中,双方在楼烦故城至秀容城、汾阳故城这个三角地带展开了袭扰与反袭扰。

杂胡一般比较喜欢这种战斗方式。

双方不直接接触,而是拉开距离,在丘陵、河谷间骑射,看谁骑术好,看谁箭术佳,看谁熟悉地理环境。

骑术、箭术双方差不多,地理环境匈奴人是真的熟悉,因此时常越过残破不堪的楼烦故城,渗透到东边,袭击正在修路的丁壮。

好在都是山间小路,过不来几个人,也待不了几天,驿道在慢慢恢复之中,直至最终能够使用。

楼烦故城也在慢慢修缮。

原本的土墙实在太破了,多处坍塌,仅存的城墙内外乃至城墙上都长满了野草,在风中飘飘荡荡。

城内除了羊粪外什么都没有,清理了很久才能勉强住人。

重修楼烦故城不仅仅是为了战争,事实上邵勋打算在这里开设第二个牧场:一个可比肩广成泽的大型牧场。

八月下旬开始,道路渐渐完善,修建重点变成了楼烦故城。

不但城墙破损修补完毕,连仓城也紧急修建完毕,可储放粮食六十余万斛。

与此同时,调到西边牧马的晋军骑兵越来越多。

牧马完毕之后,他们一般就向西直冲,捕杀匈奴牧民,然后把人头去晋阳领赏。

双方战了旬日左右,匈奴人渐渐有点吃不消了……

乔衷的使者乔豫在八月底抵达了平阳。

城内外的人气少了许多。

曾经缘城开设的店铺生意清淡,店家坐在门口直打瞌睡,偶尔遇到客人时,脸上的老褶子都绽开了笑容,热情得很。

乔豫很清楚,这里面有的人担心时局混乱,躲去乡下了。

有的人与国人(匈奴五部)关系密切,或者沾亲带故,害怕被清算,已经举家西迁至关中。

还有的人则被抓了壮丁,转输粮草军资。

他在外面转悠了许久,观察了平阳的人心百态,这才骑马去了城东中常侍王沈的府邸。

洛阳王府宾客盈门,平阳王府也不遑多让。

去年,中常侍王沈的养女王氏年满十四岁,姿容俏丽,入宫为左皇后,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

以前刘聪经常在后宫嫖到失联,大臣们的奏章就由以中常侍王沈为首的几个宦官把持,很多压根就不送进去,慢慢就掌握了不少权力,这引起了宗室、朝臣的不满,于是趁着刘聪从后宫出来的机会,上疏攻讦,说卿士们看到王沈车驾的尘土就要下车,州郡选举被王沈等人深度插手,官员们要办事还得出钱贿赂,如此种种……

当然,最后没什么结果。

刘聪被王沈等人蒙蔽,刘粲与王沈等人勾结,自然不了了之。

王氏入宫之后,因为长得漂亮,又年纪幼小,天真烂漫,极得刘聪宠爱,直接封为左皇后,让一干宗室、朝臣大为震怒。

朝廷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怎么怕刘聪了,直言进谏,核心问题是王氏身份太差,没资格当皇后。

是哩,无论是大晋还是匈奴,都是看身份的,只不过程度有别罢了。

“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这是最关键的,王沈“刑余小丑”,养女王氏形同阉宦丑类,与“尔母婢”的身份差不多,居然也敢爬到士家女子上面?

攻讦到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聪哥不听,奈何?

其实这些朝臣、宗室们得感谢邵勋。

没有他给的强大的压力,刘聪指不定要干啥呢,让你们族灭都不是不可能。

也就现在这会要讲团结,不太好动手,不然乐子大着呢。

这两件事一出,旁观中立的人都明白了,没人能扳倒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一党——宣怀养女宣氏以美色应召入宫,立为中皇后。

这些人喜欢在宗族、姻亲、故旧、乡党中寻找年岁稍大的漂亮女童,收为养女,然后送入宫中。

仅此一点,你就搞不过人家,除非天子也好男色……

作为匈奴贵族,乔豫也得走中常侍的路子,今日就是了。

王沈往日多在宫中,今日却在府中,闻知乔豫来了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直接召他入内,不用排队了。

乔豫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在婢女引领下,很快在后院的假山池塘旁边见到了王沈。

“拜见明公。”乔豫没有犹豫,直接拜倒在地。

许久没有声音。

乔豫将头压得更低。

“起来吧,坐那边榻上,我有话要问。”浑厚中正的嗓门响起。

乔豫麻利地起身,眼角余光瞟了下,见得张只容单人的坐榻,便坐了上去。

王沈抬眼打量了下他,道:“第一次来我府上?”

“是。”

“奉谁人之命而来?”

“族兄之命。”

“乔衷?”

“是。”

“东西我收下了。”王沈弹了弹手中的礼单,说道:“令兄遣你来何事?”

“请陛下益兵。”乔豫答道。

王沈眼神一凝,失声道:“邵贼又来了?”

乔豫看他失态的样子,心中暗叹,天子为何如此宠信阉人呢?正儿八经的国事,却还要这些阉宦丑类帮着说话,才能办成,直让人寒心。

“邵贼还在晋阳,其外兵属刘灵兵发楼烦,修筑城塞、囤积资粮。”乔豫答道:“楼烦、羊肠仓、晋阳间二百余里,粮车络绎不绝。左近山谷之中,牛羊马驴成群,几不下五十万。晾晒的干酪堆成山峰,挤出的白乳流淌成河,更有那积粟,几座城都放不下。邵贼在认真准备战事,兴许下个月就打来了。”

王沈霍然起身,在庭院中走来走去,如同焦躁的困兽一般。

乔豫面无表情,心中却更加鄙视。

都什么人啊,这般沉不住气,也能把持大权,实在可笑。

“乔将军。”王沈突然走到乔豫身前,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你和我说实话,若邵贼大举发兵击平阳,可挡得住?”

“冠爵津那边多半过不来。”乔豫说道:“但秀容一线太危险了。吾兄不过数千兵,即便能征发些许部落丁壮,也挡不住邵贼的数十万人马。”

王沈愣住了:“邵贼有这么多兵?”

乔豫愕然。

他只是随口夸大了下,你还真信啊?不过这样也好,于是脸色沉痛地说道:“吾兄守土有责,自当勠力杀敌,然以数千疲惫之众,击数十万骁锐之兵,难矣。故请益兵,迟恐不及。”

王沈的脸上起了些许惶恐。

几十万兵,一旦冲破北山阻截,直入平坦的河汾谷地,谁还能挡住?

可以说,吕梁山是最后的机会,因为山道崎岖,补给不易,同时也展不开兵力,地形还很复杂,容易被偷袭粮道,故可稍稍迟滞晋军。

但如果让他们钻出了连绵的群山,该怎么挡?

“此事我记着了,明日回宫,便和陛下说。”王沈深吸一口气,道。

他积攒的财富数量,就和邵贼积累的粮草一般高。

一旦被夺取,他感觉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毕竟一辈子的追求没了。

不行,得往关中转移一些。

但太子刘粲最近和他有些生分了,转移过河的财货、粮食、仆婢、庄客能保住吗?

刘士光(刘粲)这人,也是够绝情的,当初用得着自己的时候,曲意结交,现在地位稳固、大势已成,就渐行渐远了。

长安那边已经形成了新的权贵圈子,和平阳这边不是一路人,这让王沈很是烦躁。

实在不行,只能动那一招了。

刘聪爱小妈,刘粲也爱小妈。

今上若崩,皇后变成太后,然后再变成嫔妃,肯定要服侍新的皇帝。

刘粲经常偷偷打量上皇后樊氏(原张太后侄女、皇后张徽光侍婢)、左皇后王氏、右皇后刘氏、中皇后宣氏,显是色欲熏心之辈。

他就等着今上驾崩,好接手父亲的后宫呢,就像今上当年接手父亲刘渊、兄长刘和的后宫一样。

有的后宫嫔妃,甚至有望传祖孙三代人——其实也就十几年。

“秀容、汾阳故城那边好好打。”王沈拉住乔豫的手,说道:“若立下功劳,我一定启奏天子,为汝加官进爵。”

“谢王公栽培。”乔豫大喜,再拜。

心下却颇有些麻木之感。

还能怎样?勉力抵挡呗。

乔氏是匈奴贵族,多在军中为将。

这些年,有的族人跟太子去了关中,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还留在平阳为官。对大汉的国势,个个都有些悲观。

说实话,乔豫和他族兄乔衷都不认为大汉打得过邵贼。

唯一的悬念,就只是他们能在邵贼汹涌澎湃的攻势下,坚持多久罢了。

其实这个国家又何止他们这样想?

这几年不断有人跟随太子刘粲西行,连带着家人僮仆、部落牧奴、庄客部曲等等。这其实是一种逃避,毕竟有着黄河阻隔,邵贼没法轻易攻入关中,看起来更加安全,能苟延残喘很多年。

从去年开始,迁移达到了顶峰,一年走了不下十万人。

今年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在走。

这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极大动摇了人心。天子曾下诏禁止,只允许迁移了一万余落、七八万口诸部牧人西行,作为太子刘粲的根基之一,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西渡,除非得到朝廷允准。

但诏书是诏书,还可以走中常侍王公的路子嘛。

乔豫没打算把家人迁至关中。

死就死了,能怎样?

他更担心的还是朝廷安危啊。

离开王沈府邸后,乔豫又南下河东,催督一批粮草、器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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