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失的钱匣

这就昏过去了?果然是气量狭小之辈……

赵都安也没想到,几句话杀伤力这般巨大,脸色不由古怪起来。

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冷冽目光扫向那群恶奴:

“还不滚?”

直到此刻,提着哨棒的仆从们才如梦方醒,哪还敢说半句废话?

当即夹起尾巴,手忙脚乱,拖起昏迷的张昌吉,慌忙逃出了赵宅,生怕慢了一步,被当场打杀在这里。

更急着,将这边事情汇报给张家大郎和老太爷。

……

“郎君,您……没事?方才那人声称,您已被降罪,下了大狱。”

这时,赵家的仆人们才纷纷回神,老管事眼泛泪花,开口询问。

赵父年轻时,他便是家中管事,不是家人近似家人。

也因此,哪怕是原主得势后,对其仍算和善。

“不必听那人胡说,我与陛下何等关系,能出什么事?”

赵都安刻意拔高音量,扯女帝虎皮,安抚下人。

继而,简单描述宫中对峙经过,细节一笔带过,着重结果。

府内众人连日来人心惶惶。

此刻得知,自家郎君非但立功抵罪,更被圣人留下用膳,还得了大好处,顿时喜笑颜开。

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纷纷恭维起来。

“好了,都围在这做什么?把打碎的地方收拾下。对了,派个人出去,我的马车落在后头,告诉朱逵,这边没事了。”

赵都安驱散家仆忙碌,而后看向正主。

饶是依稀留有印象,但此刻亲眼目睹,他还是狠狠惊艳了一把。

好漂亮的后妈和妹子……

尤金花此刻已站起身,暗绿色绸面长裙上沾染灰尘,柔弱温婉的脸庞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赵都安投来视线,下意识颤抖了下,挤出讨好的笑容:

“大郎没事就好,在宫中伴君想必没能吃饱,姨娘这就去安排饭食……盼儿?傻站着做什么,快去给你兄长取足衣。”

分明是当家主母,却一副奴颜婢膝,小心翼翼模样,似生怕惹他生气。

记忆中,这位姨娘自进门后,便待他极好。

将家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且是个温婉柔弱性格。

哪怕被原主打了,也只会默默回屋流泪……堪称封建时代下的经典款人妻。

怪不得赵父不顾流言蜚语,也要娶回家……赵都安心情复杂,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正准备开口安抚一二。

忽然,被少女声线打断。

“我不!”

赵盼带着哭音道,少女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高颜值,瓜子脸,琼鼻高挺,鬓发散乱。

此刻,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泛红,银牙紧咬,犹如一只受伤的幼豹。

恩,这个妹子的性格,与母亲截然相反,刚烈,独立,勇敢。

因目睹母亲委曲求全,屡次被原主欺负,对赵都安怀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盼儿,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快道歉!”

尤金花脸色变了,佯装怒容,生怕激怒赵都安,对女儿动武。

赵盼眼眶愈发红了,委屈得泪水打转。

她不明白,娘亲为何总对这个人渣这般回护,分明对方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是恶狼,欺负她和娘亲的恶狼!

她咬着牙,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道:

“若不是他在外闯下那些祸,仇人怎么寻到家里来?方才都险些被那人……”

尤金花咬着嘴唇,忽然一巴掌朝女儿俏脸甩过来,赵盼不躲不避,只是流泪。

“好了——”

然而,巴掌挥到中途,妇人的手腕就被赵都安攥住,不得寸进。

“我今日心烦,不想再看女人哭哭啼啼,”

赵都安板着脸,冷声道:

“我回屋休息,晚饭前不要打扰。”

说完,大步离开,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我这糟糕的人设……到底有多烂啊……”

尤金花当然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松了口气,然后心疼地抱住抽抽噎噎的女儿,用手拍打少女后背,低声安慰。

同时望向赵都安离开的背影,眸中带着疑惑:

今天的大郎,好像没那般可怕了。

……

……

内宅。

属于自己的卧房内。

赵都安将自己摔在床上,消化三日来的经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女帝那边,虽说赏赐我跻身供奉,但这只是暂时的,有案底在身,随时可将我打落尘埃。

我究竟能在徐贞观眼里,有怎样的地位,还要看后续的表现……

目前只能说,拿到了皇权附庸的入场券……绝不能大意……

呵,虽然这次一番操作,成功脱身,但也彻底得罪了相国李彦辅……等那老登得知消息,日后少不了针对我……”

“不过虱子多了不怕咬,以我的人缘,基本也不可能走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路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死死抱住女帝的大腿,都是我唯一的生存之道!”

“何况她大腿应该挺长挺白的……”

赵都安给了自己一脑瓜崩:“呸呸呸,想正经事呢!”

他双手叠在脑后,望着窗幔,梳理思绪:

“大虞王朝一统中原,周围只有零散附属国,酷似我熟悉的世界。

所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徐贞观,不然我也只能学庄孝成那帮反贼,当地沟里的老鼠。”

“……庄孝成啊,你个老登到底坑的我好苦啊,还有大半年,我上哪抓伱去?”

女帝给了他半年时间,缉捕反贼,但赵都安觉得这案子很扯。

匡扶社无疑是强大的,庄孝成身为其中高层,可调集“世间”境界术士保护,且经此一事,不太可能再冒头。

凭赵都安自己,想完成任务可能性几乎为零。

“换个思路,女帝没道理用完不成的任务逼死我。

所以,相当于给了我半年的‘考察期’,我只要能在半年内,立下足够的功劳,就能抵消庄孝成的案子!”

当然,赵都安也并未将生死,全然寄托在帝王的心念之间。

他内心中更期待的,还是修行。

“那股霞光,就是武技吗?”

赵都安打量右手,陷入沉思:

与同境界的张昌吉对拳,对方血肉外翻,而他只是皮肉稍有挫伤罢了。

对比如此鲜明,必是神秘朝霞效力。

他始终认为,自己修行《武神图》的天赋过于离谱,怀疑与穿越者身份有关,但没有证据。

索性不想,总归变强是没错的。

等强大到女帝也忌惮的地步,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

“按海公公的说法,只要立功,就有机会从皇宫武库获取资源,武神传承又适合我……

所以,我接下来的目标,还是尽可能多立功,以此增强修为,以及……更大的……权力!”

是的,权力!

无论是前世的经验,还是穿越这三日以来的见闻,都令他一再明悟,权力的重要。

起码在他武道修为大成之前,权力才是他傍身的最大保障。

试想,若没有权力,他如何能胁迫冯举,王显?

帮他翻盘?

若没有权力,他面对张昌吉的欺压,岂敢反抗?得罪兵部郎中?

“武力和权力,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至于如何立功……他也已有目标。

“张昌硕,张昌吉……”

赵都安轻声默念,思忖着,以张家兄弟的为人,想必应该并不干净。

他是个有点记仇的人,张家兄弟接连要致他于死地,这事总不能算了。

要不……先拿张家开刀?

可以一试……

不过此事还得琢磨下细节。

赵都安暂且按下,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开始在房间中翻找钱匣子。

冯举捞人的事还没结束,接下来此案必会审理,赵都安之前收下的“定金”,必须得上交。

否则容易落人话柄。

“反正原主这一年吃拿卡要捞了不少钱,退回去一笔也没啥。”

赵都安神色兴奋,对清点金银财宝充满兴趣。

自己的小金库,想来是有不少钱的。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打开屋内上锁的金属钱箱时,笑容顿时僵住,瞳孔缓缓放大:

“我的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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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章 浪子回头赵都安

钱匣内,并不是空的。

比如最上层,就有一叠银票,夹杂着一张地契,根据记忆,正是王显给他的定金。

此外,还有自家的宅契,以及少数银两,原主母亲的首饰等杂七杂八,放在寻常人家,已是一笔大钱,但……

“我贪污的钱呢?”赵都安有些傻眼。

印象里,原主这一年来,虽因顾忌落人把柄,没敢大贪,但明里暗里,收的好处也不少。

可眼下,却都不翼而飞。

“被偷了?还是尤金花拿走了?不……不可能。”

赵都安竭力压榨脑力,试图搜寻记忆。

但穿越已三日有余,原主残存的记忆,已逐渐模糊。

许多事,都仅存印象,细节大量丢失。

就如他能记起,家里有姨娘与继妹,但二人容貌,就并不清晰了,只有再次目睹,才能唤醒记忆。

活像一个患了健忘症的人,只有“原主搞了不少钱”的印象,但具体有多少,每一笔来龙去脉,已记不大清。

“好像是我自己……取走的。”

赵都安脸色不大好看,“但钱财去向,给忘了。”

就颇有种:

看到彩票开奖号码,与自己买的完全相同,但愣是想不起,把彩票放哪里了的感觉。

“坑爹啊……”赵都安嘴角抽搐。

什么是最痛苦的事?

是人活着,钱也在,但忘记放哪了。

“冷静!或许可以试探询问尤金花,”赵都安思索,“记忆只是模糊,只要获得提醒,没准就能想起来。”

而且,原主虽然废,但又不傻,辛苦搞了一大笔钱,不可能凭空丢了。

自我安慰片刻,赵都安将“定金”取出,又将养神丹放入,锁好“保险箱”,盘膝吐纳,平复气机。

方才他看上去风轻云淡,但经脉承受过量气机搬运,隐隐作痛。

“第一次时太紧窄,撑得有些痛很正常,多弄几次,松快就好了。”海公公的叮嘱言犹在耳。

赵都安深以为然。

直到太阳西斜,他才被门外脚步声惊醒,只听丫鬟敲门,怯生生道:

“郎君,该用饭了。”

……

内堂。

赵都安抵达时,只见圆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却不见姨娘与妹子的身影。

“人呢?”下意识发问。

旁边的丫鬟脸色古怪,小声提醒:

“郎君忘了么,夫人和小姐是不上桌的。”

赵都安模糊记忆被激活,才想起,原主得势后,为羞辱二女,家中每顿餐饭,都是他先吃完,剩下的菜,才会由下人端给尤金花母女吃。

厉害了,尊卑贵贱的糟粕算是给我学全了……赵都安吐槽,冷声道:

“去叫她们过来一起吃,我有事要问。”

丫鬟婆子们有些惊讶,也不敢问。

不多时,母女二人走入内堂。

赵盼板着脸,一言不发,似乎给娘亲告诫过。

尤金花小心翼翼,轻声慢语:

“郎君……”

“坐下吃饭。”赵都安说道,见二女不动,只好故作怒容,尤金花这才忙拉着女儿入席。

赵都安也不吭声,肚子咕噜噜作响,终于明白,为啥女帝那么能吃了……皇室功法的弊端之一,看来就是容易饿。

母女二人起初紧张警惕,不知今日的大郎发什么疯。

见赵都安闷头吃饭,赵盼一咬牙,率先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肉,吞进肚子,尤金花见状,也迟疑地夹菜。

热腾腾的饭菜入口,美妇人几乎想哭,她已经忘记,上次一家三口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恶狼转性了?

赵盼面露狐疑,她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去夹摆在赵都安面前,她喜欢吃的那道菜,结果后者竟并未大发雷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挪开筷子,就仿佛……

是在……谦让她?

怎么可能!少女警惕万分,怀疑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当赵都安吃了六分饱,随口说道:

“我前段日子,取钱出去的事,姨娘知道吧?”

尤金花愣住了,姨娘?这个称呼,已多久,没有听过了?

“啊,什么事?”尤金花握着筷子,掩饰着内心动容。

赵都安皱眉,将问题又重复了下。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尤金花迟疑道:

“家里的钱,不向来是大郎管的么,除了家用开销,其余的花去哪里,却是不知。莫不是大郎与哪位友人在外吃喝了?”

友人?

赵都安获得关键词,头顶亮起小灯泡。

原主得势后,的确结交了几个纨绔朋友,都是京中一些小权贵子弟,平素没少享受对方恭维。

之所以堕落的这么快,也是这帮人的功劳。

否则,一个小禁军,就算想腐蚀,都找不到社会大染缸的入口。

不过,从打赵都安出事以来,那帮往日围在他身边,各种恭维逢迎的酒肉朋友,都默契消失不见了。

简直人间真实……赵都安心中嗤笑一声,暗暗记下这条线索,准备空出手来再调查。

尤金花见赵都安没再问,愈发奇怪,想着许是对方今日被赦免,心情好。

小心翼翼道:

“说来,家里账上的余钱见底了,下个月的银钱……不知大郎何时方便……”

一家人吃穿用度,家丁丫鬟的例钱,迎来送往……考虑到京城的高昂物价,每月也是一笔钱。

尤金花过的是掌心朝上的日子,每个月省吃俭用,生怕超支。

饶是如此,每月向赵都安讨要生活费的时候,仍惴惴不安。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节省,操持一大家子了。

然而这次,大郎并未如以往那般,大骂“败家”,“吃白食”,质问她钱是不是被偷偷花了。

往日暴戾的赵都安先是怔了下,然后心虚地放下碗筷,温声道:

“这次能逃过一劫,花了不少钱打点,等过几日发了俸禄,再予姨娘。恩,我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起身离开内堂,尴尬的简直要抠出三室一厅。

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把家里的钱花光了。

“呵,谁能想到我这么大一个反派,竟然穷的拿不出生活费……”

赵都安自嘲,觉得干翻张家兄弟,立功搞钱的行动得抓紧了。

只剩下饭桌旁的母女,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

晚上,主卧外。

赵盼捧着油灯,推开房门,就看到娘亲正坐在桌边。

美妇人只穿着睡衣,鹅颈低垂,气质温婉。

手中是少女白日穿的裙子,因跌倒时,不慎擦破了洞,此刻正专注缝补。

完成最后一针,用银牙咬断细线,尤金花满意地看着破洞处一朵绣工精巧的桃花,抬起头,朝女儿笑道:

“来试试,好不好看。”

赵盼咬着嘴唇,眸子在灯光下跃动着光,走到母亲身边,放下灯,她心疼地攥住娘亲的手,埋怨道:

“怎么不给下人缝。”

尤金花笑道:“婆子眼神不好,晚上再绣坏了。”

然后愧疚道:

“你这个年纪,原该是添新衣裳的,怪娘省不下钱……只能缝补着穿。”

“娘……”赵盼眼圈红了,心疼道:

“我不要新的,娘你都好久没添衣裳了。”

赵家并不缺钱,赵都安在外吃喝,一顿饭就够她们添一身好行头。

但每月给她们的生活费只勉强够养家,紧巴巴的,少一文钱都要责骂。

堂堂白马监使君的家眷,穷成这样,实属罕见。

尤金花感动不已,娘俩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

良久,尤金花忽然道:“伱大哥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是我哥,”赵盼板着脸,“想必是被皇帝敲打了,暂时夹起尾巴,迟早还要露出獠牙。”

尤金花语塞,只是长叹一声,她又何尝不是这般猜测?

只是怀有不切实际的盼望。

“没准……娘是说没准……他经过这次的事,变好了呢?男人啊,要磨砺后,才能长大……古人就有浪子回头……”

“我不信,我只知道他欺负我们,从小就欺负!”

“唉……你小的时候,他刚走了亲娘,不喜为娘也应该……”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好……回屋睡吧。”

门外。

廊柱子后头,赵都安听着屋内的对话结束,以轻功一跃,无声无息,飞到屋顶。

目送赵盼抱着灯远去,他沉默良久,仰头望向京城黑沉沉的夜空中,醒目的某座不知名的高楼,有些走神。

……

夜空如洗,繁星点缀。

大虞京城,坐落于道宗总坛,即“天师府”内,一座高耸的钟楼,外凸的平台上。

星光倏然凝聚,勾勒出一道纤瘦身影。

夜风吹来,对方玄色为底,勾勒金线的术士袍服衣袂飘飘,在袍服一角,还用金线绣着“天师府”的纹章徽记。

正是前天深夜,在白马监附近某座角楼上,目睹赵都安驾车离去的那个神秘术士。

不,若按天师府内的说法,该是“神官”。

此刻,风吹云移,露出灿灿月华,照亮神官的容貌,赫然是一名美貌少女。

肤色白皙,头发微卷,一双眼眸缺乏焦距,目光涣散,显得呆呆的。

气质神秘空灵,若赵都安在这里,大概会联想起哈利波特里的卢娜学姐……

少女神官甫一出现,脚下一个踏空,啊呀一声,笔直坠落楼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爬起。

假装无事发生。

“啊,金简师姐!“

“见过师姐!”

“师姐,您又出去玩了啊?”

“呸,什么叫游玩?师姐是遵天师法旨,夜巡京城,守护一方安宁,防止邪神作祟……”

“啊对对对……太对啦——”

钟楼底下,一群路过的天师府神官纷纷聚拢过来,交口称赞。

名叫金简的少女享受着马屁,目光聚焦,锁定众人:“你们。”

众神官疑惑:“师姐有何吩咐?”

金简顿了顿,缓缓说出下半句:

“谁能与我说说,那个赵都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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