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看破

“给娘娘请安!”

孙老嬷嬷笑眯眯的同元春见礼道。

到底是太后身边的得用人,纵然心绪再不好,元春脸上还是浮起一抹强笑,道了声:“嬷嬷不必多礼,快起罢。”

孙老嬷嬷看着元春的脸色,道:“娘娘这二日脸色瞧着可不大好, 虽然陛下龙体欠安,但想来不过小疾。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边有万佛护体,断不会有事。倒是娘娘如今双身子的人,可千万要注意身子骨呢。”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老嬷嬷这慈声温语的劝说,还真让元春心里舒坦了些。

她微微颔首,轻轻一叹道:“但愿能如嬷嬷所言,一切皆安。”

孙老嬷嬷呵呵笑道:“再不会差的。”

二人正说着, 却见董皇后竟从外面进来,居然没有通秉声。

元春忙起身,要行礼大迎。

董皇后却连连摆手,嗔怪道:“这个时候,你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仔细身子,如今再没比这更重要的。陛下那边你也别挂心,养的大半好了,只要再静养些时日,就能见你们了。这不,本宫刚从养心殿那边过来,就是因为陛下记挂你,让我来看看。”

元春闻言,眼圈都红了,哽咽着谢过了帝后二人。

董皇后临榻前, 拉着她的手笑道:“快别如此,总要高高兴兴的, 腹中龙儿才会壮壮实实的。”又问孙嬷嬷道:“可瞧过了没有?”

孙嬷嬷摇头道:“还未。”

董皇后笑道:“那就先瞧瞧罢。”

孙嬷嬷领了懿旨后, 与元春诊脉, 又做了些其她的女人检查,最后笑道:“一切皆好。”

董皇后正在看贵妃榻前长条几上摆放着的肖像画,听闻此言,笑道:“本宫料也如此,妹妹是个有大福气的。你这兄弟也是,这般年纪,就如此得陛下重用,古今难见第二。”说着,指了指画上的贾琮。

元春闻言,笑道:“皇后娘娘过誉了,愚姊弟本不过寻常,皆因陛下和娘娘厚爱垂青,才得以如此。”

董皇后闻言笑了笑,正要略过这一茬,忽见方才还在收拾药箱的孙老嬷嬷,正怔怔的看着几面上贾琮的画像。

这个在宫中见过沉浮,心性早该万法不侵的老宫人,此刻却是一脸的震惊、骇然甚至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董皇后见之,眉头一皱,眼睛微微眯起。

皇宫里,什么千奇百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只是,这位太后宫里的老嬷嬷,发现了什么?

她侧脸看了眼几上的画像,没发现什么端倪,再转过头,发现孙老嬷嬷的面色竟已经恢复了寻常……

见此,董皇后心中一凛。

越是如此,越见鬼!

贾元春也发现了方才的不对,她有些纳闷道:“嬷嬷认识我家三弟?”

孙老嬷嬷面色僵了下,然后赔着笑脸,连连摇头道:“老奴大半生皆在宫里侍奉太后娘娘,连皇宫大门儿朝哪开都快忘了,哪有认识外臣之礼?”许是觉得这样圆不过去,连元春都眼神审视,更不用提一旁的董皇后了。

孙老嬷嬷面露苦笑,故意压低声音,小声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饶恕则个,老奴有老奴的苦衷……”

听她这般说,元春似想起了什么,掩口笑道:“我明白了,嬷嬷准是在小九儿那里看到过我家三弟。这你倒不用怕,她是从我这里取走的画,陛下当日也在。只不要告诉太后娘娘便是……”

孙老嬷嬷眼眸眯了下,连连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道老奴瞧着觉得面熟……两位娘娘若无事,老奴就先回慈宁宫了。太后娘娘那里须臾离不开人,太后如今又只信老奴一个,实在是……”

董皇后闻言,呵呵笑了声,道:“正巧,本宫也要去探望太后,一道过去罢。”

说罢,起身止住了想要起身相送的元春,然后在昭容、彩嫔的簇拥下,并孙嬷嬷一起前往了慈宁宫。

……

出乎心神不宁且忐忑不安的孙嬷嬷的意料,一路上董皇后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似刚才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孙嬷嬷惊骇万分的一颗心,总算稍稍平静了些。

进了慈宁宫寿萱殿后,董皇后却未能探望到太后,因为太后已经睡下了。

近来,老太后愈发嗜睡。

只有叶清守在慈宁宫中,依旧是一件道袍,却让她穿出了儒裳的韵味。

满头青丝也不过随便用一根玉钗绾着,潇洒不羁。

董皇后随意说了两句话后,笑道:“本宫近日身子也有些不适,不知能否也同太后借一借孙供奉?”

叶清闻言,明媚的大眼睛看了眼早就察觉不大对劲的孙老嬷嬷,然后歉意笑道:“皇后恕罪,老祖宗就要到点醒了。方才睡时就觉得身子不大舒适,好似早上吃的不大克化……要不,等明儿一早,再让孙老嬷嬷去坤宁宫,然后再去凤藻宫?”

董皇后闻言,心中对叶清的机敏着实觉得凛然,面上却微笑道:“也只好如此了……”

……

“嬷嬷,你怎么了?”

送别董皇后后,叶清面色微微肃然的看着看起来愈发不安的孙老嬷嬷问道。

孙老嬷嬷却连连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也没看到……”

叶清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愈发明亮,孙老嬷嬷甚至觉得那眼光渐渐和刀子一样,刺的她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可她还是咬着牙,什么也不肯说。

叶清忽地一笑,面上强势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散,道:“哟,老祖宗该醒了,咱们快进去罢。”

说罢,叶清引着孙老嬷嬷一道进了暖阁。

果然,太后将将睁开眼,看起来还有些迷糊。

太后让绿竹取来打湿的棉帕,替太后擦拭了下脸和手,见她回过神来,便笑道:“让老嬷嬷给老祖宗瞧瞧,我往御膳房走一遭,让他们备下老祖宗最爱吃的绿豆酥糕。”

太后闻言果然喜欢,就让叶清去了。

待叶清带着绿竹出去后,一时间也无别的昭容、彩嫔进来服侍,孙老嬷嬷左右看了看后,忽然面色惊恐的对太后道:“娘娘,奴婢……奴婢……”

太后虽不时的糊涂,忘性大,但还并未痴傻,她一辈子在宫里煎熬着,什么事没经历过?

见孙嬷嬷这般模样,就知道必是发生了大事,沉下脸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慌乱?”

孙嬷嬷结巴道:“娘娘可还记得,贞元二十五年,娘娘曾打发奴婢前往武王外宅,去照看那女人的身子……”

听闻此言,太后面色骤然一变,老眼中射出极凌厉的目光,看着孙嬷嬷道:“那又如何?你提此事作甚?”

孙嬷嬷面色惊恐道:“娘娘,奴婢怀疑,那女人生的孩子,或许并未夭折!”

“你说什么?!”

饶是太后这一生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孙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嬷嬷如同魔怔了般,连连道:“太像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太后倒吸了口冷气,双手如铁钳般抓住孙嬷嬷的手,压着嗓子厉声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孙老嬷嬷吃痛之下,总算清醒了过来,对死死盯着她的太后道:“太后娘娘,今儿奴婢前往凤藻宫给贵妃瞧胎位,正巧贵妃将她家兄弟的画像摊放在几上。贵妃和皇后说话时,奴婢顺眼看了下,这一看,就差点没把奴婢的魂儿给惊掉。这世上竟有生的如此像的人!太后娘娘没见过王爷那女人,可奴婢见过,真真是当世第一大美人。奴婢看过一眼就不会望,更别提还在那座偏宅住过些许时日,再不会弄错。”

太后一张脸骇然,问道:“你是说,贾妃她兄弟,和那个女人,生的一模一样?”

孙老嬷嬷连连点头,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辈子生活在阴谋诡计、血腥算计中的太后,这一瞬间,联想到了太多太多……

她本就苍老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轻声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画儿,能画出几分像来?”

孙老嬷嬷忙道:“太后娘娘,那画儿和寻常画儿不同,画的极像极像!对了,贵妃娘娘说了,清主子还从她那得了副去呢。”

“你说小九儿?”

这一刻,太后脑筋转的出奇的快,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太多事。

她这个侄孙女儿,自幼被她寄放在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地方,认上书房的大臣们为夫子,连骑马射箭的本领都跟着学。

文才武略,不逊色任何皇子皇孙。

何等心高气傲!!

可是这样一个高傲的金枝玉叶,竟会和一个窑姐儿生的庶子纠缠不清。

太后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那些风言风语她难道果真没听过?

只是到底心疼叶清,不愿让她难堪,而且也知道她的傲气,相信她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所以对于她和那个传说中相貌极好的贾家庶子的来往,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便随她去了。

竟也没多想,叶清又岂会是一个因为容貌就愿意屈身结交的丫头……

如今看来,竟连她也知道!!

那个女人的儿子,果真没死!

那么,这二年来死去的那么多人,她三个皇孙,大半宗室,太上皇,三位老太妃,还有就要撑不住的皇帝……

想起那一张张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经历了大半生阴谋算计的太后,仍然感到遍体生寒,一直寒到心髓里。

她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摇了摇身子,终于在孙嬷嬷惊叫声中,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一直站在暖阁门柱后未走的叶清一个箭步冲进来,暖阁外一直候着的昭容、彩嫔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进来服侍。

谁也没有看到,乱糟糟一片中,暖阁最里间,原本是盛放太后衣裳宝物的耳房内,帷帘悄悄被打开,一个面色发白的小宫女,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正握着太后的手,冷静的让孙嬷嬷看治的叶清,微冷的明眸眯了眯,却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到了这一刻,让她知道又何妨?

原也没打算瞒到底……

终于,到了最后时刻了。

叶清从袖兜中取出锦帕,俯下腰身,去为双目紧闭的太后,擦拭不断流出的泪水……

天家……

天家……

……

(本章完)

第677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畿内首险,三秦镇钥。

自古以来,潼关便是天下有数的必争关隘之一。

南倚秦岭,北靠渭、洛,西临华山以为屏, 东邀深谷绝崖。

唯中间通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人行其间。

站在漫漫雄关门楼之上,俯察黄河,真真险厄峻极。

贾琮负手而立,眺高望远,看着这江河山谷……

这一刻, 似将整座江山都踩在脚下。

然而距离他不远处,两个身着宫妆的小黄门儿, 却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是奉崇康帝旨意,行八百里加急,传急诏招贾琮立即回京的。

可他们二人做梦也没想到,贾琮不是带着他的亲兵家将们回来的,而是带着两万大同军镇的强军回来的。

甚至,已经接手了关中门户潼关。

而此刻贾琮一人站在城门楼前观天下,身旁竟无一人敢并前。

这阵势……

纵然两个小黄门儿再痴蠢,也察觉出不对了。

这些人居然占了潼关!!

老天爷!

一时间,二人只觉得天都要崩塌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人疯了吗?

“公子,既然那位急诏公子回京,公子倒也不必再随大军一道行动。二万大军至京,至少要一二日功夫。公子轻装上路,快一点二三个时辰也就到了。”

金军上前, 躬身说道。

贾琮并未回头,轻声道:“没这二万大军, 那边能掌控住局势?”

金军呵呵一笑, 形容奇伟的面上,皆是自信。

银军道:“公子,非我等轻狂骄奢。实这二年多来,我等日夜谋划之事,便在此时。文官方面倒也罢,虽上下内外皆是新党之人,暂时却不需理会。这些,需要公子以后自己去压服……但是其余之事,实不足道。凡是能影响局势变节之人,都已经或死或残。边军那里,也早有安排。此次进京的边军……”

“啊!”

“啊啊!”

银军话为说完,一直跪倒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宦官之一,似再也听不下去崩溃了般,大叫两声,猛然往外逃去。

仿佛这边并非可观日月山河的天下雄关,而是最可怕的修罗地狱。

虽发生这般变故,银军却是连停顿也未停顿一下,继续不疾不徐道:“此次进京的边军里,守备以上的游击、参将,皆为当年老将,都是十成十可信之人。毕竟,这江山天下就是王爷当年带他们打下来的。而且……”

“啊!”

逃往城门楼石阶方向的小黄门惨叫声传来,却无人理会。

展鹏、郭郧等贾琮亲兵,也一个个眼睛睁的和铃铛一般,听着这一句句“天书奇谈”。

时至今日,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这等玄奇之事……

银军看着转过身来眼神冷静非常的看着他的贾琮,道:“而且,一道武王令下,京营中凡贞元一脉出身的勋贵武将,都无人敢妄动。纵然有人不知死活,也早已安排妥当。而所谓的开国功臣一脉,现在还未成什么气候。铁网山时若非贞元勋臣自相残杀,开国功臣那些日薄西山多年的残余勇力,根本保不住伪帝……还有就是,王爷和小九儿早有定论,宫里那位的事,公子最好不要沾边,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说嘴的地方,毕竟,公子以后的路还很长,也会很难……”

贾琮闻言,面色和目光都看不出任何感动,他轻声问道:“也就是说,我归京之时,那边一切都要结束了?”

以银军的阅历,他此刻都看不出贾琮到底是喜是怒,心中是何心思,只能如实道:“具体任何尚且不知,但多半如此。所以,公子不必等候这二万大军随行,可先一步进京,早日去见王爷……”

贾琮闻言,不置可否,又转过身去,远眺神京方向。

一轮红日西斜,将整座潼关雄城染成了血色。

晚风渐起,吹拂的众人背后之披风猎猎作响。

直到一柱香功夫后,贾琮才霍然转身,大步往城门楼下走去。

金银二军、展鹏、郭郧等人见之,纷纷神情一凛,阔步跟上。

此次归京,许已改天换日……

……

“你说什么?”

坤宁宫东暖阁内,董皇后目眦欲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昭容,声音尖锐到刺耳。

那小昭容颤着身子将太后和孙老嬷嬷的话又重复了遍,董皇后闻言,惊怒交加,如遭雷劈一般,面色煞白。

这小昭容是她早先放在太后宫里的人,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不过放一道眼线罢。

却不曾想,会带给她这样大的“惊喜”!

董皇后在皇宫中待了十四年,之前还在雍王府内待了十来年。

这二十多年,她不知听过甚至亲眼见过多少天家宗室内发生的阴谋算计。

不说天家那两次皇权交替,就算平日里各王府内,为了一个王爵,就发生了不知多少阴谋和背叛。

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天家发生的倾轧谋算,会十倍百倍离奇于别人……

武王之子还活着,还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托孤之臣……

董皇后要比寻常人知道太多当年事,所以,她甚至比太后还要快一步将这二年来发生的事,迅速串联在一起。

也就愈发肝胆俱裂!

这青史上都难得一见的荒诞惨剧,让董皇后恨不能放声大哭。

更让她惊恐的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崇康帝却从未往龙首原上想过。

真等那位进宫……

天爷啊!

他们所有人都将不得好死!

巨大的恐惧让董皇后手脚冰冷,让她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可她却知道此时绝不能软弱,她要补救,她要立刻去告诉皇帝去!

未尝没有一搏的机会!

董皇后用绣着金凤的绣帕擦拭去脸上已经冰凉的泪水,站起身对那小昭容沉声道:“随本宫来。”

说罢,急步往大明宫养心殿赶去。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慈宁宫,寿萱殿。

东暖阁内,太后连身边最亲近的昭容也打发了出去。

她看起来气色衰弱之极,满面凄苦之色,目光呆滞。

叶清见之微微一叹,她知道太后心中的苦恼,坐于凤榻边,看着太后轻声道:“老祖宗,太上皇驾崩,绝非九叔所为。皇伯父三位表兄弟之死,也并非九叔所为。当然,当年皇伯父借刀杀人,想要让九叔绝后,他知道九叔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妻儿被杀,必出大变故。他做到了,只是,如今九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借刀杀人之计,借了义忠亲王的刀……老祖宗,或许,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家……”

太后眼神深幽的看着自己这位娘家侄孙女儿,问道:“那你呢?你又为的什么?”

叶清苦笑一声,垂下眼帘轻声道:“孙女儿只求一个真正的自在如意,也想活下去……老祖宗,您虽从皇伯父那要来了三把玉如意,要保我一生平安如意。可我却知道,皇伯父驾崩前,必是要留下手段除掉我的。他怎会容许一个接手了武王叔的势力,极早之前就结交贞元勋臣子弟,更有老祖宗站在背后的我留存于世?他担心我会成为太平之流,所以必杀我。我却还不想去死……”

太后闻言,苍老惨白的面上,愈发多了抹凄然之色,心痛如刀绞。

这哪里还是什么至亲?

这一个个分明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啊。

可是,偏偏又都是她的骨肉,她的儿孙……

寻常人家,白发人送走一个黑发人,已是难以承受。

而她,却承受了太多太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骨肉相残,至死方休。

一滴滴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上流下,太后喃喃道:“怎会到这个地步?怎会到这个地步……”

叶清用帕子为她拭去眼泪,温声道:“都是十四年前,皇伯父自己种下的苦果。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今他也没了后,竟想到从外面招进一批孕妇来,随时准备剖取婴孩,以贵妃早产的名义,由皇后养在膝下,承嗣大统。相比起这不明不白的血统,九皇叔和表弟,岂不是更稳妥些?老祖宗,事已至此,不要难过了。您还有极出色的亲孙子在呢!”

太后闻言,面上也不知是什么神情,似哭似笑,道:“是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当年是哀家出的去母留子之计,如今也报应到哀家的头上。亲孙子?这亲孙子,怕最恨的便是哀家啊……”

叶清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她强笑了声,宽慰道:“老祖宗放心,不会的,清臣极有诚孝之心。”

太后往日里被梳理的纹丝不乱的银发,此刻显得有些蓬乱,更加深了她面上的落寞和凄苦。

一时间,虽有千百言想问,可又忽然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她忽地想起二月前,崇康帝去铁网山行围,而她则去了龙首原武王府。

那时看着武王,奄奄一息几乎气绝,任她一次次的呼唤唤儿声,也没叫动武王分毫……

想来,武王必也知道了,当初留子去母之计出自她口,他在怨恨于她……

念及此,太后终究再难忍心里的酸楚痛苦,哭出声来。

她再没想到,她的命,会苦成这般……

……

入夜后的龙首原,悄无声息。

三千龙禁尉将此处包围隔离,然而对着一座衰败孤零零的王府,那些执掌龙禁尉的将校们却无人太在意。

因为众所周知,住在里面的人,已经快死了。

夜色降临,大军用过晚饭后,除却面对王府方向设下放哨守夜之人外,大军大都穿的单薄清凉躲在帐篷内入睡,以躲避蚊虫。

如往常一般平静,所以连守夜之人,也渐渐打起盹睡了起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着夜色,无数条黑影自四面八方悄无声息的涌了上来。

虽偶尔泛起一点涟漪,发出些挣扎的声音,但也很快恢复平静。

只一柱香的功夫后,一座篝火冲天而起。

“吱……呀……”

沉寂了整整十四年的武王府正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打开。

一顶灰色的大轿,被一众看起来已经苍老但依旧雄壮的“轿夫们”抬着,在无数张激动面孔的护从下,下了龙首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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