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鄙视的就是你

听这巴图王子要作诗,全场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这巴图王子,都不禁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陈凯之有点儿懵逼,这人的脸皮已经八尺厚了,到了这里,你也敢谈诗?

却见巴图兴致勃勃, 陈凯之也只是抿嘴一笑,不置可否的样子。

巴图王子见陈凯之不做声,便豪气干云道:“吾有三尺剑……”

于是众人俱都是一脸便秘一般的表情,一个个咳嗽着不做声。

很尴尬啊。

巴图王子却不以为意,像是沒有看到大家的表情似的,依旧兴致勃勃地道:“剑锋锈又斑。”

陈凯之几乎呕吐了。

巴图王子左右四顾, 继续道:“提剑试易水, 跃马飞雁关。”

这也叫诗?

众人都是静寂无声, 有人暗暗唏嘘。

韵律一窍不通,遣词更是一塌糊涂。

不过这巴图王子的意思却很明白,胡人的刀剑锈迹斑斑,不足称道,可是呢,即便是如此,若是提着此剑灭燕,却是轻而易举。

“如何?”巴图王子左右四顾,随机眼眸一抬却是先看向了陈贽敬。

陈贽敬突然有一种王子殿下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何故坑我的感觉。

说好诗吧,传出去,只怕成了笑话,别人还以为陈贽敬也是目不识诗呢,这可是要丢脸的啊。

可若是说此等东西, 也敢登大雅之堂,这巴图王子乃是贵客,怎么可以说出个不好来?

他竟是愣了好一会儿, 心头已经转过了许多的心思,才笑道:“不错, 不错,此诗……若是再磨砺一二,便可成名篇了,气势如虹,一气呵成,嗯,好。”

这老家伙倒是聪明,先说不错,却说再磨砺一二,便可以成名篇,不过,要磨砺多少才能成名篇呢?天知道,怕得请一个李太白来才可以,不过,这世上,哪里来的李太白。

在殿中,多是赵王的党羽,既有宗王,也有门客,更有不朝中的大臣,此时却也不得不违心的点头称是。

巴图王子便眯着眼,看向了陈凯之,道:“陈凯之,你以为如何呢?”

他说话之间,眼眸里竟敛着锋芒。

他身后的胡人侍卫,亦是一个个冷冷地盯着陈凯之,眸光令人犹豫。

陈凯之心里一凛,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念诗,显然,这是一个圈套。

巴图王子诗兴大发是假,实际上,就是以此诗让他品鉴,若是陈凯之说好,自是违心,可若是说不好,这巴图便有机会趁机勃然大怒了。

陈凯之抬眸,看向陈贽敬,却见陈贽敬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已经在等着看陈凯之的倒霉了。

陈凯之倒是想到了一件事,这一路来的时候,见过不少胡人,按理来说,既是宴客,巴图王子的侍卫为何要进来?

难道——鸿门宴?

接下来的剧本,莫非就是,自己羞辱巴图王子,巴图王子勃然大怒,之后许多胡人就要涌进来?

胡人不知礼数,他是国使,即便是今日闹出再大的事,现在胡人已经提兵至雁门关,大陈在此时,又能奈何?

至少,这一次,就算将他打个半死,就完全够这巴图王子出一口恶气了吧。

陈凯之心里冷笑起来,可也知道现在若是不谨慎处置,就真的得吃亏了。

他虽是练了《文昌图》,却也深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这巴图王子,号称第一勇士,若还有外头的那么多的帮手做助力,他想要杀出去,还真是不易。

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个,一旦他真的杀出去了,这里的人都是赵王的党羽,他们完全可以污蔑自己在此滥杀无辜,想要行刺赵王。

现在细细思来来,自进了这赵王府开始,对方就摆明着是想要借机挑衅,而在座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他们的人证。

除了吾才师叔……

陈凯之自然是不能给这巴图王子机会的,可对方显然已早就设下了这个局,自己既然不能给对方机会,又当如何呢?

只是短短的时间,陈凯之已经在心里转过了许多的心绪,此时唇边勾起浅笑,道:“我倒也有一诗,想请赵王殿下和王子殿下请教。”

本以为陈凯之一定审时度势,会乖乖的就范,谁料到,陈凯之竟也要作诗?

巴图王子却已经淡定,笑了笑道:“噢?倒是很想请教。”

此时众人纷纷朝陈凯之看来,心情复杂,其实陈凯之状元出身,去和一个胡人斗诗,实是没什么意思,不过众人倒是很期待这诗是什么。

却见陈凯之慢悠悠地道:“献丑。”

巴图王子只是冷笑连连:“不要啰嗦,快念便是。”

陈凯之淡淡道:“莫道萤火小,尤怀照夜心。”

众人颇有一些失望,此诗倒还说的过去的,不过确实算不上是最上等的佳作。

这倒更像是励志诗,萤火虽小,却是心怀大志,这陈凯之莫非是以萤火自诩自己吗?

好像是的!

这时,只见陈凯之又徐徐道:“清风不识字……”

清风不识字……

一开始,巴图王子,还觉得陈凯之这是想要励志一二,心里还冷笑,你竟也知道自己只是萤火之光,看来还有自知之明。

可谁料一句清风不识字,直接反转,他微微先是一呆,只听陈凯之随即又念出了下一句:“何故乱翻书。”

“……”

其实这首诗,却还是颇有一些意境的,以萤火来励志,以清风而拟人,对仗也工整,虽不算什么旷世之作,可整体上,却也算是上佳的。

只是……稍稍回味,所有人就恍然大悟了。

莫道萤火小,这根本就不是陈凯之的自诩啊,这分明说的是巴图王子啊。

你巴图王子区区一个胡人,犹如萤火之光,可你方才念出那句狗屁不通的诗,号称要飞马度雁门关,要反手灭燕,这不正是尤怀照夜心吗?

后头一句,清风不识字,就更加是赤裸裸的讽刺了,你特么的口气这么大,竟还敢作诗,可是你们胡人们连字都不识得几个,也敢班门弄斧,何故乱翻书,赤裸裸的鄙视你啊。

一下子,这殿中的气氛就紧张起来。

巴图王子的反应倒是慢半拍,他很努力才大致明白了诗中的意思,还没有大怒。

陈凯之已笑吟吟地道:“献丑,献丑,王子殿下,以为此诗如何?”

“陈凯之!”

巴图王子也总算是明白其中的意味,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当然不能直接指责陈凯之骂人,因为这只是诗,陈凯之如何骂你了?若是说陈凯之用这诗骂他,这不是对号入座了吗?

于是他面带狞笑,厉声道:“本王子问你,你是不是大陈的臣子,现在你们的朝廷,欲要和本王子永结百年之好,你身为臣子,若是反对,便是不忠!”

陈凯之正色道:“不对。”

“什么不对?”

陈贽敬觉得陈凯之无礼,也是冷然道:“陈凯之,你这样就不对了,巴图王子乃是尊客,何况,我大陈与东胡,而今既为友邦,你如此这般,可是待客之道吗?”

终于还是图穷匕见了。

陈凯之此时已经明白,朝廷果然有意和胡人缔结密约。

他笑了笑,才道:“就在不久之前,大陈也与燕人缔结了新的盟约,我还记得,赵王殿下认为我对燕人无礼,怎么转眼之间,却又和胡人成了朋友,又要我不得对胡人无礼了?”

“你……”陈贽敬脸色冷然,狠狠地瞪着陈凯之。

陈凯之很淡定地继续道:“胡人破了雁门关,所以我大陈,便与胡人友好,他日燕人若是驱逐了胡人,我大陈又再与燕人修好,是不是?若是如此,倒也没有错,大陈对外,本就是以自身的利益为重,只是,让我陈凯之,对胡人强颜欢笑,为他们杀入雁门关,烧杀掳掠而喝彩,为这河北之地,赤地千里,无数与我们一样的人,血流成河的场景,而为之喜不自胜,殿下,请恕陈凯之无礼,在陈凯之心里,实在无法接受,对胡人友好的事,还是交给赵王殿下吧,陈凯之何德何能,不过是一介节度使,不过是牧守一隅之地而已,哪里有资格,代表我大陈,对胡人示好呢。”

陈贽敬气的不轻,那巴图王子更是一拍案牍,冷声道:“陈凯之,我们这笔账,是该算了!”

陈凯之无惧地直视着巴图王子:“殿下想怎么算,悉听尊便!”

说话间,他已长身而起,预备要走,外头,却有一队队胡人隐现,似乎随时听候巴图王子的命令。

“哎……”这时,传来了一声叹息。

却是吾才师叔长叹了一口气:“老夫在此喝茶,竟也没有清静,怎么好端端的,竟是剑拔弩张起来,诸公可否听老夫,讲一句公道话。”

方吾才这时开口,那赵王本还想呵斥,却还是抿起嘴来,他对吾才师叔是颇有敬意的,其他宗王和诸官也都将注意力落在方先生身上,显然,他们很想听一听方先生的见教。

此时,方吾才笑吟吟的样子,一脸淡定的模样,好像是一点都不将眼下这紧张的局面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透着一股怜悯的气息。

(本章完)

第576章 大杀四方(2更求月票)

那巴图王子,显然对于这位方吾才先生,也是略有一些了解的。

此人在大陈朝中地位超然,不少人对他礼敬有加,巴图王子虽针对陈凯之,却不能将所有人都得罪一个遍, 于是笑吟吟的地:“看在先生面上,小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方吾才捋须,一脸笑吟吟的道:“王子殿下看老夫的薄面,老夫实是愧不敢当,其实嘛,王子殿下来者是客,陈凯之这个小子,实在太没有礼数了, 这不是我们大陈的待客之道。”说到陈凯之的时候,方吾才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大陈,乃是礼仪之邦,陈凯之仗着自己宗室的名义,简直就是胡闹,老夫就很不喜他这等样子,所以啊,陈凯之,你需向王子殿下道歉,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道歉?

巴图王子听了,心里顿时舒畅起来, 这位方先生,据说是大陈鼎鼎大名的大儒,他的话, 还真是听着舒服啊,若是人人都如这方先生这般, 自己也不必受这鸟气了。

陈凯之只是冷笑,对方吾才的话,则是充耳不闻的样子。

陈贽敬眉毛一扬,一双眼眸带着冷冷的目光看向陈凯之,一脸正色的说道:“陈凯之,方先生都说了这话了,你还不知是非吗?快向巴图王子殿下道歉!”

陈凯之却是朝陈贽敬一揖,略带抱歉地说道。

“殿下,我身子有所不适,先行告辞,噢,殿下,这外头,这么多胡人,莫非是想留下我陈凯之吗?赵王殿下请我来赴宴,想来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的,所以陈某人告辞,不过……”

说到这里,陈凯之按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才一字一句地顿道:“倘若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到时可别怪刀剑无眼!”

他一声厉喝,也不再理脸色已变的陈贽敬和巴图王子,转身便慨然出去。

几个胡人护卫想要拦住陈凯之,却见陈凯之杀气腾腾,龙行虎步,竟也有一点犹豫,他们等候着巴图王子的命令。

而巴图王子,似乎也有所犹豫,他恨透了陈凯之,这小子,三番五次的羞辱和破坏自己的计划,而这巴图在关外,身为王子,早已是习惯了颐指气使,只是……现在陈凯之直接要走,反而让他下不定决心了。

陈凯之这时,却已阔步出了殿中,几个胡人与他擦身而过,陈凯之倒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的,甚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本就不该有所畏惧的。

这些胡人,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他不回头,更不理会身后表情各异的人,身子径直没入殿外的黑暗里。

“真是可笑!”

这时,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却是方先生一脸冷冷地道:“这样的人,全然没有礼数,君子有才无德,不若无才,陈凯之这个小子,老夫是真正对他失望透顶了。”

他一开口,终于使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那巴图王子也渐渐的收起了杀心,却是看向方先生,他已从赵王口里听到过许多次方先生的大名了,今日让发现这位方先生的话超好听。

于是这巴图王子便笑呵呵地朝方吾才说道。

“先生不要动怒,本王子自来了洛阳,倒也听说过不少的闲言碎语,本王子与他这样的计较什么,先生高才,小王慕名已久。”

方吾才捋须,带着微笑道:“殿下海纳百川,有此胸襟,老夫也很佩服啊。”

巴图王子顿时心花怒放,他听说这位方先生平时并不太愿意搭理人,无论对方身份多高贵,也只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万万想不到这方先生倒是很看得起自己。

这便好极了,此人和大陈不少王公贵族都有牵涉,自己与他交好,在这洛阳,还不是如鱼得水?

“小王哪里当得起先生的谬赞……”他微眯眼笑吟吟地道:“先生请坐,其实小王一直有事,想要向先生请教一番。”

“请教……就不必了,方才王子殿下的诗,老夫就能感受殿下实非寻常人也,不过……老夫还有一言,不知殿下肯听吗?”

巴图王子自然是非常想听方吾才的话的,因此他一脸笑意地点头:“先生但说无妨。”

都已经是海纳百川,胸襟开阔的非常人了,这个时候,他真是巴不得天天听方先生说话,就是舒服啊。

方吾才淡淡道:“殿下为人,令人钦佩,不过……我观殿下近来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这……这……”

说着,他顿了顿,竟是幽幽地叹气起来。

巴图王子显得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却见方吾才接着道:“哎……殿下可要小心了啊,只怕,近日必定访友不遇,万事不顺……”

“……”

“……”

殿中,顿时安静了。

落针可闻。

尴尬啊。

巴图王子已是一脸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嘴角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万事不顺。

这个……

巴图王子有些不信,可其他人却是心头一震。

方吾才又缓缓道:“不只如此,殿下这是大杀四方之相,何谓大杀四方?既克父、克妻、克子、克女,克亲、克友,凡与殿下亲近者,无有不克,若有人与殿下相交,不出百日,必定身染重疾,生疮流血,呕血数升,而且,吾观殿下近来这大杀四方之大凶之兆日盛。”

说着,方吾才竟是皱着眉头,一脸遗憾地感伤道。

“恐怕在不久,便有血光之灾,这血光之灾即便躲过,那也必定要全家给克,家中父母妻儿,身边亲友,乃至家中牛羊猪马鸡鸭,俱都死绝,你看,殿下头上乌云压顶,这大凶之兆,只怕转眼即来,原本老夫除为人看相之外,预知些凶吉,还能为人转运,但凡有事主听老夫一言,便由此宏运大发,体健神清、消灾避祸;奈何殿下此乃大凶,煞气漫天,哎……没救了,没救了,只是可惜……可惜啊……可惜殿下近日,若是谁与殿下交往,也必定染上凶兆,倒是老夫,或许可以想尽办法化解,至于殿下,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

所有人,都绷着脸听完了方吾才的话,可是也很一致的,脸都绿了,呼吸都屏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巴图王子看去。

也就这么一看,大家便下意识的,离这巴图王子远了许多。

便连陈贽敬,身子也开始朝巴图王子相反的方向倾斜。

巴图王子呆了老半天,一双眼眸不解地睁大了。

他虽明白汉话,可毕竟这方吾才的话说得急,他一时无法理解消化,等他理解消化了,方才明白,这个老东西在居然咒他全家死光光。

巴图王子看着一脸真挚的方吾才,再看殿中其他人,一个个便秘状,似乎只恨自己瞎了眼,竟是跑来这里参加这一场酒宴,染了煞气的样子。

巴图王子怒又不是,不怒又不是,心里憋屈的想要捶胸,将一股闷气喷出来。

可他还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吾才已长身而起,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摇头道:“殿下,总而言之,你要保重,若是遭遇了什么灾祸,万万要勇敢面对,痛痛快快地死,总比死得憋屈要好,老夫需告辞了,这里的煞气实在太重,老夫虽有洪福,却也无法抵挡这煞气,告辞,告辞。”

说着,一点也不客气,直接转身疾走,走得还极快,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巴图王子只愣愣地看着背影逐渐消失,脸色却是又青又白,老半天,他才很憋屈地道:“大陈的相面之术,实是危言耸听啊。”

而殿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许多双眼睛都是挣得大大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呢,这里谁不知道方先生的预言厉害。

倒是那鸿胪寺的少卿此时铁青着脸道:“是啊,是啊,小王子殿下说的不错,这都是虚妄的东西,小王子殿下身份高贵,自有福气,这些话不可尽信,老夫……老夫就不信这个的。

这人嘴上说着不信,可显然行动已出卖了他,只见他微微起身,朝众人作揖,含笑着朝众人告辞。

“……不过……不过……老夫想起来了,想起来今天夜里还有些公务,哎,你瞧瞧我这记性,这些公务得早些处理了,不然就怕要出乱子,恕在下先告辞,告辞。”

也不等人留他,这六十多岁的少卿大人,脚步一台,便健步如飞,有若流星,逃似的离开了王府。

“说得不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上天注定的事,在乎什么?我就一点都不在乎,依我看,殿下的面色就很好,一定无灾无难,不过,我突的想起,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家父的忌日了,哎,儿子不孝啊,竟还在此饮酒作乐,惭愧,实在惭愧,下官该回去面壁思过了,请殿下万万不要误会,下官对殿下敬仰无比,更不信殿下有克亲可友之命,我绝不是那样的人,告辞,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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