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6.第733章 泥靡归国

第733章 泥靡归国

中军营房中,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本将曾在天子面前立下过军令状……”

“必致‘细柳营’,以报陛下!”

“明岁春三月,陛下或将亲临新丰观兵,届时……”张越轻声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胡建等人,已不必多说了。

胡建听着,上前拜道:“末将必尽心竭力,辅佐军候!”

“末将等亦如是!”常远等人连忙跟着拜道。

但心中,却都是忐忑不安。

天下哪个不知太宗观兵细柳的故事?

如今,细柳营虽早已经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但……

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与之相比的。

那可是一支横压一世的铁军!

其强盛之时,群雄俯首,无敌于世。

如今,保安曲要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来达到或者接近细柳营的程度?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忐忑的。

汉之细柳营,便是宋之岳家军、明之戚家军一般的地位。

谁叫当年太宗那一句评价,太过犀利了些?—嗟呼!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尔,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

于是,在世人眼中,细柳营就成为了标杆。

甚至成为不可企及的铁军!

不过……

望着自信满满的张越,胡建等人,忽然也有了信心。

立军令状的人,都有自信,他们如何会怕?

再说,他们都已经看过甚至是背熟了《操典大纲》,对其上的内容,可以说滚瓜烂熟,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

而《操典大纲》,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神书!

不止是事无巨细,安排了军队的事务和规矩。

更详细罗列了训练的要点、标准和规范。

若是认真按照《操典大纲》的要求来做,还真有可能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内,将保安曲练成一支像细柳营般纪律森严,军纪严格,令行禁止的铁军。

张越看着众人的神色,轻声道:“今日,本将与诸公,要商议的便是这保安曲四屯,各自的训练倾向与规范……”

“甲屯、乙屯,以骑射为主,当以迅捷、灵敏、有力为要,更要操练马术……”

张越仔细的叮嘱了一番,自己回溯到的一些骑兵的零碎知识。

听到胡建等人耳中,却是暮鼓晨钟一般的要点。

看着张越的眼神,更加炽热起来。

“丙屯,以我之见,当是步兵屯……”张越轻声说着:“为甲乙两屯之掩护,平时或骑马,或乘战车跟随骑兵行动……”

无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火器时代,或者后世的信息化战争。

所谓战争,从来都不是靠着单一兵种决胜的。

骑兵没有步兵的掩护和遮蔽,就跟装甲集群傻乎乎的冲锋一样是送菜。

克制骑兵的手段和办法,有太多太多了。

就像后世的坦克一般,装甲再厚、速度再快,又能挡几发RPG?

又能挡几颗路边boom?

没有步兵随同作战,坦克就是靶子。

骑兵也是一样。

步兵和各种远程投射武器的威胁,始终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况且,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若要攻陷敌城,消灭敌国。

靠的,从来不是飞机大炮,骑兵长弓,而是拿着各种武器,冲锋上前,白刃厮杀的步兵。

要决胜,也要依靠步兵。

这一点张越很清楚。

至于步兵能不能跟上骑兵?

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在事实上,自汉匈开战以来,除了少数时候以外,步兵的行军速度,远远高于骑兵。

为了节省马力保护战马,很多骑兵,甚至是龟速行军。

这是马这种生物的生理特质决定的。

这种偶蹄类生物,需要大量的进食时间和反刍时间。

一天中,它们最少需要十个小时来完成这些基本工作。

不然……

张越回溯的知识里,有偶尔看到过的二战美军骑兵操典规范。

按照美军的规范,在训练有素、情况良好和日间道路三种都存在的情况下,骑兵部队行进速度为十公里每小时。

每天至多行进五十六公里。

且,若非必要,每周需要修整两天……

即使是在紧急情况下,每周也需要修整一天……

这还是二战的美军,有着工业化的后勤设施,充沛的补给。

西元前的话,骑兵的行军速度,每天能有三十公里吗?

张越对此是深表怀疑。

更不提,骑兵走三天就要休息一两天这种事情。

所以,在汉匈战争中,经常出现,汉军步兵都跟匈奴人交火了。

骑兵还在几百里外的地方磨磨蹭蹭。

也就只有霍去病,靠着因粮于敌,大胆突袭,以战养战,才能如同旋风一般,席卷世界,打出了冷兵器时代的闪电战效果。

但……

匈奴人吃了霍去病那么大的亏后,怎么可能再傻到,在腹地脆弱的草场,留下大量的战马,等着汉军来骑?

现在,匈奴人早就学乖了。

他们现在将战马、妇孺老弱,集中安置。

而且,就算能找到机会,复制霍去病的成功,也会因为幕北的道路和沙漠,而功亏一篑。

故而……

在行军速度上,步兵是远超骑兵的。

距离越远,时间越长,优势越大。

骑兵能超越步兵的,只是在战时的突袭和灵活的出击上。

所以,保安曲必须配属步兵,来作为骑兵的补充和后盾,并在骑兵获胜后,作为尖刀,夺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不过,步兵训练,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张越插手了。

秦汉的诸夏步兵,已经发展到了当前时代技术的巅峰与极限。

战国数百年的战争,更是积累了无数经验和心得。

张越要做的,只是捋顺条例,加以规范和总结。

所以,微微的提了几句,张越就放下这个话题,将丙屯的事情交给胡建亲自去抓。

“至于那丁屯……”张越轻声道:“本将将亲自直领、直率……”

胡建等人听着,点头道:“遵将令……”

“只是……”胡建好奇的问道:“末将听说,仿佛丁屯的操典,都与其他三屯有所不同……”

“不知道军候,是何打算?”

“丁屯……”张越轻声笑道:“本将的打算,乃是将之作为保安曲和未来大军的救护屯培养的……”

“其将士士卒,不以杀戮为要,而专精于救死扶伤……”

“故而,本将要直领、直率!”

近现代军队,野战医院的成立,使得伤兵的救治率大大上升。

这不仅仅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更确保了军队的战斗力。

作为穿越者,张越自然知道,野战医院和野战救护水平,意味着什么?

不夸张的说,一个合格的野战医院,起到的作用,说不定比飞机大炮还要给力!

胡建听着,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然后拜道:“军候爱兵如子,末将钦佩……”

常远等人也都拜道:“军候高义!”

他们自然都知道,眼前这位侍中、军候的能耐。

数月前,长安的伤寒都被其慑服了。

更不提,他还是汉家有名的养生专家,岐黄大家!

便是天子,也多赖其所献的养生之法!

这样的人物,亲自直领和训练,一支精于医治、救助的救护队。

那该有多大效果?

对于军心士气,恐怕更将起到难以估量的作用!

胡建等人互相看了看,每一个人都清楚,此事只要传将出去,丁屯就要成为最大的香饽饽。

会有无数人哭着喊着,也要挤进去。

哪怕是当一个卒子!

没办法……

人的名,树的影,概莫如是!

……………………………………

近乎在同时。

长安城,宣室殿外。

乌孙正使泥靡,已经向汉天子拜辞完毕,正在走下台阶。

他已经必须踏上归途了。

没办法,他必须在春天冰雪消融前,回到乌孙。

不然,匈奴人肯定会找他的麻烦的。

“使者此归,毋当牢记天子谆谆教诲……”大鸿胪戴仁亲自送着泥靡,一边走一边道:“天子对贵国与贵使,可是期待良多啊!”

“不敢!”泥靡轻声答道:“贵国陛下,是我国之叔伯……”

现在泥靡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汉朝君臣的喜好。

反正,自从新丰归来后,他在拜谒汉天子时,以‘小国外侄,恭问中国皇帝叔伯’作为开头。

立刻就得到了那位汉天子的喜悦和赏赐。

那位陛下,甚至赐给了他黄金五百金,丝绸五百匹。

如今陛辞归国,更是送上了许多的礼物。

果不其然,身旁这位送别的汉朝大人物,听着他的话,也是眉飞色舞,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贵使真乃知礼也!”戴仁笑眯眯的道:“乌孙有贵使这样的君子,兴盛可期也!”

泥靡听着,更加谦卑起来,道:“小使此番有幸,能朝贵国天子,深感荣幸……可恨不能长久侍奉,沾染圣安……”

“贵使若是愿意,可以随时来汉……”戴仁立刻道:“天子与吾,随时欢迎……”

泥靡听着,连忙拱手答谢。

此番出使,对他的影响和触动,近乎是天翻地覆一般。

他抬起头,看着这巍峨的汉家宫阙与辉煌的长安城,微微吐了口气。

汉朝……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此的见闻的。

“小使会尽快送来子弟来汉学习……”泥靡道:“还请贵官届时多多照顾……”

“好说……”戴仁笑着道:“吾主圣天子,早有旨意,贵国学生,当敬若贵宾……”

那可是一个一千金的存在啊!

行走的黄金啊!

谁不用心?

再说,此事现在已经被太子系,视为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了。

所以,未来来汉的乌孙学生们,只要不触犯汉律,完全可以在长安城里享受等同汉家士子的待遇。

泥靡听着,笑了一声。

回国后,他立刻就会找借口,带兵去康居!

康居人口多,足有数十万之众。

随便抢抢,都能满足需要了。

“对了……”泥靡忽然回头,对戴仁道:“请贵国替小使,向贵国侍中张子重道别……”

“使者放心……”戴仁笑着道。

泥靡听着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远方。

心中闪现起这些日子来的见闻,同时盘算起此番出使的得失。

“汉朝,我会再来的!”他在心中发誓。

下次他来的时候,就不再是以乌孙使者的身份了。

而是乌孙昆莫的身份!

此番汉朝之行,他收获极多。

仅仅是与汉朝达成的那些协议,就足够他回国后,声威大震。

无论是与汉榷市,还是得到汉朝准许可以派遣子弟来汉留学,都是他的政治资本。

但……

泥靡同样明白,危险无处不在。

这个庞大的强盛帝国,哪怕只是打个喷嚏,全世界都要震动。

匈奴人也不知道能拦这个帝国几时。

一旦匈奴战败,汉朝必将君临天下,统治一切!

所以,泥靡知道自己要生存,要保持自己的权势与富贵,就必须与汉保持亲密关系。

特别是现在,在还有匈奴威胁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让汉朝知道自己的乖巧和恭顺。

不然……

未来一旦匈奴战败,汉朝人涌入西域。

到时候万一汉朝人觉得,元贵靡那个家伙比自己更合适当乌孙昆莫,那该如何是好?

打是打不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

所以……

泥靡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和元贵靡比赛了。

他必须付出比元贵靡更多的努力,表现的更加温顺。

至少,要让汉朝君臣知道,他是听话的、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多来汉,多接近和结交汉朝人。

这是引弓之民的天性。

见强而伏,遇弱则欺。

对于强者,引弓之民从来不啻五体投地,甚至为奴为婢,甘为鹰犬爪牙。

只要这个强者,肯赏它们点残羹剩饭,便是卖肝卖肾,也是肯跟着干的。

当然,若有朝一日,这个强者表现出弱势。

那反手撕咬一口,甚至弑主,也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作为大鸿胪,戴仁是四夷专家。

他自然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些。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静静的看着泥靡。

心里面无数个念头此起彼伏,对汉家的大鸿胪来说,策划战争、推动战争,和鼓动战争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贵使……”戴仁忽然道:“西域有国曰:龟兹,素来对汉不敬……”

泥靡听着,猛然抬头,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而龟兹是匈奴保护的国家。

当代龟兹王的王后,就是孪鞮氏的居次。

而且,龟兹国力在西域也算雄厚,比车师和楼兰还要强一些。

“贵官放心!”泥靡看着戴仁,道:“小使回国后,会好好‘劝劝’龟兹王的……”

直接攻打龟兹,肯定不行。

但杀几个龟兹商人,把他们的脑袋送来汉朝,却是可以的。

戴仁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那本官就敬候贵使佳音了!”

(本章完)

747.第734章 民兵

第734章 民兵

进入十二月后,整个关中,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

气温更是直线跌落,便是白天,也是冷的厉害。

新丰的渠道建设,已经停止了。

不过,在停工前,全县贯通了十四条大小渠道,另外还有七条已经接近竣工,五条已经动工的渠道。

总里程,超过了三百余里。

预计到明年冬天,全县将实现渠道村村通!

在西元前,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临渭乡的白马里,也接入了一条渠道。

这条渠道,引来十余里外的渭河之水,灌入白马里,然后从村西流向邻村的土地。

哪怕如今是冬季,大雪绵绵。

石头和夯土筑成的渠道里,也依然有着潺潺冰河水在静静流淌。

一些鱼儿,误入渠道。

很快就被巡视察看宿麦的农夫发现,然后抓了起来,用一根草绳串起来。

“正好给俺家大郎加餐!”这农夫欣喜的看着手上的那七八条小鱼,脸上乐得合不拢嘴。

“徐十二……”

正打算回家,猛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喝,农夫忍不住回头。

便看到一个瘸着一条腿,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在朝他招手。

“王家长兄……”农夫见了此人,连忙堆起笑容,迎上前去:“不知道大兄有何吩咐?”

言语之间,颇有些讨好的意思。

没有办法,别看这个人瘸了腿,但他却依然是白马里有数的富裕人家。

除了另外一户做生意的赵家外,最有钱有势的就是他了。

王家有三兄弟,此人是老大,早年在边塞被匈奴人射中膝盖,落下残疾,不得不退役回家荣养。

而他另外两个弟弟,则留在军中服役。

如今据说都已经当了官,管着不少人。

瘸了条腿的男人,没有要身边跟着的奴仆搀扶,而是托着伤腿,迎上前来,对农夫道:“十二啊,俺家今天杀了牛和羊,俺念着十二家今年遭了灾,歉收了粟米,所以就给你带了些牛肉和羊肉来……”

说着他便挥挥手,身后的仆役立刻从一辆被推着鹿车上,取来两包用草绳和麻绳包起来的肉,交到农夫手上。

“拿回去给家里的大郎和四郎补补身子吧!”

“这如何使得?”叫徐十二的农夫赶忙推却:“俺还欠大兄几千钱呢!”

“怎好意思再拿大兄家的东西?”

“若被族老知道,还不得教训俺不识礼数?”

“哎!”瘸腿男人亲自将肉硬塞到徐十二手里,慷慨的道:“些许个铜钱,算的了什么?”

“十二啊,你和俺都是打小长大的,岂能不知俺?”

“你家大郎,今年二十了吧……”

“这马上,县衙就要点兵,校阅,依俺看,肯定是可以入选的!”

“俺的二郎,也到了年纪呢!”

“到时候,到了保安曲,说不定还要靠你家大郎帮衬……”

徐十二听着,终于收下了肉,道:“承蒙大兄看得起,俺回去后,定教训大郎,叫他若是有幸得选,一定记住大兄家对俺家的关照!”

瘸腿男人一听,笑的合不拢嘴了,嘴上连忙道:“这哪里使得?这哪里使得!往后,若是十二家大郎,与俺大郎同为袍泽,互相帮衬、关照便是……”

说着,又让人多拿了一包肉来,塞给徐十二:“这里还有些牛肝和羊肚,十二拿回去给家里的妻子也补补……”

“多谢大兄!”徐十二赶忙拜谢。

瘸腿男子,却是笑呵呵的道:“俺还要去给十四家和老李家去送些肉,就不陪十二了……”

“大兄慢走!”徐十二连忙拜别。

看着徐十二渐渐走远,瘸腿男子,勉力抬起脚,一瘸一拐的继续上路。

但他身边的奴仆们,却都是有些看不懂了。

今天一早,主人就叫醒了家里人,将前几日刚刚买回家的牛羊宰杀了。

然后,就将肉都分别包起来,带着大家上路。

本以为是要将肉送去给乡里的亲戚和乡官邑的官人。

哪知,却是给村里的农户。

还如此的客气!

简直是看不懂了。

“主公……”一个奴婢大着胆子,上前问道:“您何必与这些穷酸客气?还将这样好的肉送给他们?”

“你懂什么?”瘸腿男人冷笑一声:“俺大郎,学了十年武艺,如今正是要大有作为的时候,岂能小气、吝啬?”

“俺旧年在军中,听一个投军的学问人说过,这带兵打仗,最是讲究施恩于下了!”

“几百年前,有个叫吴子的人,甚至能给士卒吸浓!”

“为了大郎,未来出息,俺送点肉,又算什么?”

摸着腿上的伤患处,他想起了当年受伤的时候。

为了救他性命,营里的队率,背起他走了几十里路,回到居延城里,然后如同照顾兄弟一般为他治伤。

而现在,那位当初的队率,已经是大汉的将军了!

即使如此,前些年老上官回京的时候,也未忘了他。

特地带人来临渭乡看他,还给他留了许多礼物。

仁义啊!

想着老上官,瘸腿男人知道,自家要发达,也须得如此不可!

想要别人给你卖命,你不拿出点仁义,别人怎么可能服气?

那北地、陇右的将门,为什么厉害?

就是因为其乡党子弟肯给他们卖命,打仗的时候,拼死冲杀,奋勇向前!

………………………………

徐十二提着三包还带着温热的肉,兴冲冲的回到家里。

对着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喊道:“女弟,你看俺带了什么回来了?”

妻子兴冲冲的跑来,见到他提着的肉包,眼睛一亮,问道:“十二,你哪来的肉?”

“亭里的王家大兄送的……”徐十二笑着道:“快拿起煮了,给大郎和四郎补补!”

“王瘸子?”妻子皱起眉毛:“他会这般好心?”

“还不是看俺家大郎威武,想要结个善缘?”徐十二笑呵呵的道:“快些去煮吧,大郎快要回来喽!”

话音刚落,远方的道路上,就传来了雄壮的歌声。

“披铁甲兮,垮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夫妻俩立刻顾不得说话了,赶忙出门。

就见远方的道路上,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列着队列,整齐的前进。

当他们来到白马里的路口时,便停了下来。

数十个白马里的儿郎们,向着领队的官吏道别一声,然后欢呼着走回家。

这是结束了上午的军事训练后,解散的民兵们。

自冬十一月后,新丰全县,就开始了组织民兵训练。

官府甚至派来了禁军的军人来训练这些农夫之子。

教导他们使用各色武器,军中规矩、口令。

而对大多数的新丰农民来说,这是他们家庭唯一的晋升途径。

若能学的武艺,投军入伍,吃上刘家的皇粮。

全家都有了保障!

若是幸运,遇上战争,斩首归来,那就更是可以光宗耀祖!

至不济,便是郡兵,也比单纯的种地强多了。

至少,当兵吃粮,还能拿军饷。

一刻钟后,在徐十二夫妇的期盼中,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踩着草鞋,进了家门。

正是徐十二的长子徐大。

“阿父!”

“阿娘!”

“哎!”徐十二笑着答道:“大郎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就连一直在家里烤火的幼子和两个女儿,也都闻声出门,围着徐大,转悠起来,簇拥着他进了家门。

“大兄,今天在乡官邑,学了什么?”才十二岁的幼子,更是兴奋不已的问着。

“俺今天学了骑马!”徐大非常骄傲的炫耀着:“四郎,你是不知道,那马可大了!俺花了许多力气,才骑的了!”

然后,他就见到了自己母亲,拿着肉去煮。

便对徐十二问道:“阿父,这肉是哪里来的?”

“村里的王大兄送的……”徐十二笑道:“那王家看我家大郎威武,所以要结个善缘……”

“呵!”徐大咧着嘴,笑了起来:“王瘸子这个善缘结的好,不枉俺今天教他家大郎射箭!”

“我儿竟能教人射箭?”徐十二听着,立刻高兴起来。

“那不!”

“不瞒阿父,俺如今射术,便是乡官邑里,也算有数了!”

“县里派来的教官,都对俺青眼有加,说是要向县里推举!”

徐十二听着,真的是骄傲不已。

…………………………

县城军营内。

张越正在教导着乙屯的军官们,如何制作石膏,并进行简单的战场骨折救护。

在冷兵器时代,大半的战场伤害,都源于各类骨折。

而多数残疾,是骨折善后不良引起的。

至于那些严重的内外伤……

其实是救不活的。

所以,张越将乙屯的救护技能,向着广泛存在,并且容易救治的各类伤患引导。

譬如骨折、箭伤、感染、战场紧急止血、包扎之类的事情。

而这骨折救护,是最容易模拟和演练的。

连个模特都不需要,拿个假人,便可以学习。

经过数天训练,乙屯的十几个军官,基本都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战场骨伤处置情况。

看着这些年轻的军官们,渐渐的熟练起来。

张越也是非常欣喜。

“侍中公……”这时候陈万年捧着一叠公文,走进军营,道:“此乃各地乡亭冬训情况的报告……”

张越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交给陈万年,道:“通知各乡,开始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冬演!”

“诺!”陈万年领命拜道:“下官这便去通知……”

正要离去,可走到一半的时候,陈万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道:“侍中公,长安大鸿胪派人来新丰,传了一条口信……”

“嗯?”

“乌孙使者,已于三日前陛辞归国,临行前,使者托大鸿胪向侍中问好……”

“知道了!”张越点点头。

乌孙人归国了?

那就归国了吧!

终究只是一着闲棋而已。

想着乌孙人,张越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便问道:“护羌校尉范明友若是回京,请立刻告知我!”

数月前,范明友和张越联袂向天子请求,以‘故騠兹候稽谷姑有功天下,如今绝嗣,甚憾!请陛下怜悯,复其国,以慰忠臣神灵’。

有了张越求情,天子自然欣然应允,同意了騠兹候国的复国。

不过……

稽谷姑死于太初元年,迄今十一二年。

当时,稽谷姑又是绝嗣。

所以,要找一个合适的承嗣者,还真有些难度。

至少,在长安是找不到了。

只能是让范明友回湟水,去寻找和这位騠兹候血统相近的亲戚来继承他的爵位和封国,同时供奉他的神灵。

算了算时间,范明友也该回来了。

而范明友此行,可不仅仅只是带回一个列侯继承人那么简单。

更肩负着,重新延续和巩固旧日盟约的重任。

当初,霍去病让小月氏各部,到湟水游牧。

双方可是共同有约。

汉将湟水,交给小月氏各部,各部必须随时响应大汉帝国的号召。

遇到战争,必须出兵出粮,协同汉军作战。

更得为汉扎紧篱笆,不可让羌人有穿过湟水,袭扰河西的可能。

如今,这条盟约的约束力量,已经渐渐松弛。

原本忠诚的湟中义从,渐渐的不那么忠诚了。

故而,张越和范明友商定。

他此次回去,除了寻找一个稽谷姑的后人,同时晓瑜湟中义从各部外。

更要调查这些年来,义从各部的变化、实力情况以及各部首领的态度。

为未来彻底解决湟中义从问题奠定情报基础。

张越不打算,继续掩盖湟中各部的问题。

也不想当个裱糊匠,将问题留给子孙后代。

毕竟,若湟中义从们三心二意,那么,羌人就有机会搞一次waaaal了。

张越可不想,未来自己在前面打的好好的,结果后院起火,羌人们冲进河西到处烧杀抢掠搞破坏。

陈万年听着,连忙恭身道:“下官知道了,一有范校尉的消息,便会立刻禀报侍中!”

“嗯!”张越点点头:“县丞去忙吧!”

“诺!”

“下官告辞!”陈万年恭身再拜,轻轻退出军营。

帐中,张越看向那些因为陈万年到来而放慢了手脚的军官们,轻笑了一声:“汝等再将右臂骨折处置三十次!”

战场上恍惚,可是会要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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