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弃龙争先?

演播室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感觉只是荒唐,甚至一时之间都无法理解祝怀安在说什么!

什么叫弃龙争先?

大龙难道还能弃掉用来争夺先手?!

大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这一手,顶?”

突然,见到黑子这一手顶,曾晨露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白子飞快落下,她只得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看着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随着棋子越下越多,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就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白子的棋形本应该绝厚——”

终于,曾晨露紧紧盯着大屏幕,眸子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忍不住再次失声:“但是黑子在顶了之后,白子的厚势竟然露出了破绽!”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满屏飞!

“为什么,有点看不懂了!”

“刚才黑子刺在断点之后,白子的厚势已经被彻底动摇!”

“白子的飞也是争锋相对的好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效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凌厉,反倒有几分笨重?!”

“……”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盘面也越来越复杂。

曾晨露看着黑子与白子在中腹上方一带的攻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愣愣望着大屏幕。

先手!

网友看不懂,不过她身为职业四段,已经看出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虽然大龙被杀,但是如今先手全在黑子!

只是这些先手隐而不发,不少棋乍一看好像不是先手,但如果能算到后续变化,就能发现这些棋确实是先手!

这些变化不复杂,后续只有五六手,身为职业棋手可以很快看到,可问题在于,此时盘面相当复杂,可落子的位置相当多!

但黑子依旧毫不迟疑,依旧落子如飞,在最复杂的盘面之下,黑子找到了每个先手,找到了每个杀招!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祝怀安说大龙是黑子弃的,而不是白子杀的,黑子要弃龙争先,真的不是开玩笑!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确实是永远的棋决精要。”

曾晨露震撼的喃喃自语:“可是,这足足数十目……”

大型的弃子转换,即便上百目也不稀奇,但是活活净死数十目来抢夺先手,还从未见过!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

哒!

七列七行,冲!

曾晨露愣愣望着大屏幕,即便是一旁的祝怀安也同样如此。

一子落下,全盘黑子全都杀机毕露!

黑子冲杀进白子空隙,现在竟然要开始反屠白子大龙了!

之前的弃大龙已经是气势如虹,如今对白子大龙的中腹反攻,更有气吞山河之势!

看到这一手,结合这盘棋之前黑子所迸发出的惊人气魄和算路,让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但那无数张流传至今的棋谱,印证过他的存在!

从棋谱之上,那道身影愈发清晰可见,他于万丈之上,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棋子碰撞在棋盘,发出了响彻百余年的落子之声!

“沈奕!”

….

……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俞邵表情凝重深沉,聚精会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下一手,我去挡,那么黑子夹、我再扳,黑子要么跳去腾挪,要么不惜断点,以连扳的杀招,跟我强硬战斗……”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八列七行,挡!

很快,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冰冷,争分夺秒般的落下黑子。

七列十一行,夹!

“咔哒!”

黑子落下的瞬间,抓子声立刻响起,俞邵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于棋盘,而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继续落下棋子!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黑子与白子相互缠绕,厮杀已经越来越激烈,双方在生死线之上徘徊,难分难解,因为盘面实在复杂莫测,以至于看到有种窒息感。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三连星、互点三三、放对手中腹拔花、弃大龙争先手……

而此时的攻守更是精彩,黑子咄咄逼人,白子更是见招拆招!

这一盘棋,已经彻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竟然心里生出了一股膜拜感!

“虽然杀掉了一条大龙,但是左边黑子不仅变厚了,而且活了过来!”

随着棋子不断落盘,俞邵望着棋盘,眼神之中有些冷冽之色。

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另一边,苏以明神情也专注到了极点,凝眸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很快就夹出了棋子。

十四列七行,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棋室内,那清脆的落子之声,每次响起都伴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机!

棋盘之上,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白子的大龙在黑子一连串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已经愈发岌岌可危。

“一连串先手全在黑子,攻势密不透风,完全被压的透不过气,连一手棋都补不了!”

俞邵此时望着棋盘,心中却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十一行,虎!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列六行,小飞!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都是跌宕起伏,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

黑子这一手脱先飞在上方,彻底截断白子的退路,将白子的大龙逼死在右边求活,是最为凶狠的一手!

“我的大龙有被杀的可能!”

看到这一手,俞邵此时心里却越发冷静,将视线缓缓从大龙挪开,望向了棋盘右边的边线,那里是宛如铜墙铁壁般的黑子!

“咔擦!”

幽静的棋室内,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眼神之中陡然露出一抹锋芒!

“那么,就只能去二路活棋了!”

俞邵的右手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落子于棋盘!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十八列七行,二路透点!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苏以明微微一愣,下一刻,他便眼神骤变,然后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俞邵同样望着苏以明,目光如剑,锋芒毕露!

棋盘之上,这颗位于十八列的白子,石破天惊!

……

……

“他要在二路活棋?!”

复盘室内,看到大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周炜再也无法控制不住情绪,难以置信的喊道:“这也太深入了!”

“黑子在边线这么厚,他认为自己能在二路做活?”顾川一时间也有些口干舌燥,心中震骇。

乐昊强也是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路太靠近边线,本就不好做活,更何况是在黑子边线有如此厚势的情况下,那虽然并非虎口,却胜似虎口!

可是白子强行杀入二路,竟然……要在虎口做活!

……

……

演播室内。

“我的天!”

曾晨露望着大盘上这颗由自己亲手挂上的白子,还是感到脑子有些发懵。

“虽然变化会很复杂,但是黑子的厚势宛如绝壁一般横亘在左翼,难道白子能在二路活棋?!”

祝怀安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大盘,陷入了思索。

如果白子真能在二路做活,那么盘面立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将由边线波及至全盘,最终掀起惊天海啸!

这时,大屏幕上,黑子终于再次落下!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已经完全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惊天厮杀!

黑子绝不容白子在自己的后方为所欲为,必然是全力围杀,白子既然已经孤身深入,也必然要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哒!

哒!

哒!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双方并非攻守,而是一攻一杀,这颗深入敌阵的白子,面对黑子的围杀,若只是苦守必然是坐以待毙,唯有一战!

“面对黑子的扳,白子选择长出,黑子断在这里是强手,相当漂亮的杀招,然后白子……”

曾晨露一边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一边解说着棋局。

她又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开口道:“白子……跳。”

双方都落子很快,渐渐的,她解说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一缕细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片刻后。

“白子,做了一个眼!”

曾晨露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

大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她继续跟着棋局摆棋,但脸上的细汗却越来越多,表情也愈发不可置信。

不只是她,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盘棋的人,脸上都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不断落下!

时间随着棋子落下,不断流逝着。

终于!

大屏幕上,白子再次落下。

在这一手棋落下的瞬间,时间都仿佛被拉长!

“两……两个了!”

看到大屏幕上的这颗白子,曾晨露声线有些颤抖,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虽然白子的大龙被黑子所杀!”

“但是,白子在二路夺边……做活了?!”

无言!

此刻,所有人全都一时无言,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

之前那颗孤军深入的白子,竟然单枪匹马,在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之中,竟然硬生生夺下角成功活棋,掀起了狂澜!

此刻再回过头来看,边线黑子的厚势过厚,导致效率过剩,不少子力没能发挥作用,竟然反而成了围杀白子的负担!

“官子了!”

这一盘棋局,双方对杀激烈,皆是毕其功于一役,本该在中盘就以暴烈的屠龙分出胜负,可是一番争杀下来,两条大龙皆死尽,棋局仍未结束!

双方,进入到了官子的争夺!

……

……

手谈室内,气氛压抑而沉重。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并不轻松,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苏以明表情冰冷,同样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着这盘棋局,表情又茫然又震撼。

一百年,一千年,世事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棋盘之上惊心动魄的厮杀。

这盘棋下到这里,虽然白子占优,但胜负依旧未定。

但无论胜负如何,这一盘棋局……

恐怕会成为名局吧?

这是他们心中的想法,但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当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之后,这就已经不是疑问句了。

虽然世上棋手很多,下出的棋谱也很多,但是绝大部分棋谱都会被世人遗忘,唯有寥寥无几的名局能够流芳百世。

这,或许将会是其中一盘。

……

……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官子阶段最为细腻,双方必须锱铢必较,稍不留神就会出错。”

曾晨露茫然的望着大屏幕,讷讷开口道:“可到现在为止,双方的收官,都毫无一丝差错,精密到难以置信……”

全网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情绪。

所有人心情都无比复杂,本来是该争胜的决赛,但是起码这一盘,他们却竟然不想看到任何一方输。

一想到任何一方可能会输掉这盘棋局,他们心中竟然都涌现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悲凉。

但,这盘棋,黑子与白子没有形成多劫循环的可能。

这盘棋,黑子与白子终究要在这纵横十九的棋盘之上决出胜负。

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落下,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这盘棋局,依旧能感受到棋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肃杀之意。

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看着已经布满棋子的棋盘,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官子收完了,这盘棋,终局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曾晨露才终于如梦初醒,但她依旧有些无法从大屏幕之上挪开目光,怔怔望着棋局,似乎还想继续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终究还是终盘了。

白子胜了三目半!

说是终盘,其实并不严谨,因为这盘棋其实还有小官子没有收,但是,二人应该都看到了终盘,已经不会再继续下下去了。

片刻之后,只见大屏幕之上,一只手攥成拳伸到棋盘中央,然后缓缓松开,两颗黑子顿时跳落在了棋盘之上。

黑子,投子了。

一片无声。

曾晨露怔怔望着这一幕,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祝老师,这盘棋,会成为名局吧?”

“名局?”

祝怀安愣了愣,然后哑然道:“我看不见得。”

听到这话,曾晨露有些错愕,终于从大屏幕之上收回视线,望向祝怀安。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目光闪烁,说道:“可能……不仅仅只是名局那么简单。”

曾晨露顿时更加错愕,不解的望向祝怀安:“不仅仅只是名局?”

“其实这半个月里,我一直在研究点三三这种下法。”

祝怀安笑了笑,说道:“其实应该已经有不少棋手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只是他们不肯说,不,或者说,他们还不确定。”

闻言,曾晨露心中陡然一惊,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盯着祝怀安。

“其实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

祝怀安依旧盯着大屏幕,看着这盘棋局,片刻后,才缓缓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但是,点三三应该是可以下的。”

说完,祝怀安便转过身去,望着摄像头,面向了全世界所有观众。

“厚势的价值,不在于棋形的本身,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有力,目光锐利无比,继续说道:“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全场皆寂!

演播室内的摄像师、导播、工作人员,全都瞠目结舌的望着祝怀安,大脑一片空白。

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比如之前点三三的棋局,因为点三三后快速脱先,迫使对方需要花费手数来补强外势,就可能因缺乏后续手段而难以发挥作用!”

祝怀安顿了顿,然后开口说道:“黑子点三三之后,如果正常走扳长,白子有外势,但不是厚势,白子有潜力,但不如黑子夺角实惠!”

祝怀安字句铿锵,再次开口道:“简而言之,那并非厚势,而是孤棋!”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一分。

曾晨露望着祝怀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当然。”

祝怀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无法完全确定,因为必须要大量在棋局实战中去实践,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但是,如果是真的——”

祝怀安抬起头,再度望向大屏幕上的棋局,斩钉截铁的开口道:“毫无疑问,今天这一盘互点三三之局,将会改变围棋的进程!”

一片寂静。

寂静的已不只是演播室,而是所有观看着这一场直播的观众,举世皆寂!

所有人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知道祝怀安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变天了!

如果祝怀安这一番话被验证,那么将会彻底动摇千年的围棋理论,改变所有棋手对厚薄的千年来的认知!

“不过,即便不是,这一盘棋也绝对担得起名局二字!”

祝怀安凝眸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俞邵,也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苏以明!”

“名局之中无败者,在名局之中,胜负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只有一个天才,是绝不会诞生名局的!”

“本次英骄杯到此结束!”

祝怀安再次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冠军是俞邵!”

…..

……

江陵棋院内。

丁欢面色有些涨红,对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不断写着棋局报道。

“从三连星开始,再到双方令人瞠目结舌的互点三三,然后再到白子放对手中腹拔花,惊艳四方,每一手棋,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中盘双方的厮杀,更是参星斗诡谲之光!”

“本以为黑子将快速落入败势,结果黑子在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考之后,气势如虹的弃掉了大龙争夺先手,随后黑子屠白子大龙,更是气吞山河!”

“本以为,这已是巅峰!”

“万万没想到白子二路透点,在万劫不复的死地奇迹般的做活,起死回生!”

“这一盘棋,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这一盘棋,堪称三连星的绝唱,是绝对的名局!”

“名局本就稀少,而由年轻棋手下出的名局,更是屈指可数,但是,那些屈指可数的棋局,都是由年轻棋手和棋坛老将所下出!”

“由两个年轻棋手下出名局,还从未有过!”

“如今,出现了!”

“更别提如果点三三被彻底验证,这盘棋局,或许将改变围棋进程!”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如今我们国家也终于有了这种年轻棋手,对于未来,我充满期待!”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看着直播间画面变黑,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似乎还能回想起黑子与白子的每一手棋。

片刻后,他才终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马正宇的名字,然后拨打了马正宇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马正宇的声音响起。

蒋昌东看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默然片刻后,开口说道:“老马,帮我个忙。”

蒋昌东挪动鼠标,调出英骄杯决赛的棋谱,一边点击“下一手”,一边开口道:“帮我搜集一下俞邵在预选赛上的所有棋谱。”

“虽然那些棋局没有记谱员,不过他的对手应该记得吧?”

说完,蒋昌东似乎又想到什么,微微眯着眼睛,沉声道:“对了,还有苏以明。”

……

……

棋局,结束了!

英骄杯,也结束了!

所有人一时间内都没能回过神来,不知道究竟是震撼于祝怀安那一番颠覆厚薄的话,还是依旧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

又或者,两者皆有?

劫尽棋终,山河寂寂,但落子之声,犹震苍穹!

这绝非结束,而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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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1章 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二合一)

棋局结束了。

但是手谈室内,依旧一片寂静,仍旧充斥着一股压抑到甚至有几分悲凉的氛围。

棋局结束之后,通常是二人相互行礼,然后收好棋子,各自离开。

但此时,俞邵和苏以明依旧对立而坐,垂眸望着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局,棋室内一片寂寂。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本来也已经可以起身离开了,但是他们同样坐在席前,无声的望着这盘棋局,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盘棋,随处可见天才迸发的灵光。

这一盘棋,既挟天地清刚之气,又参星斗诡谲之光。

二人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共同给世人敬奉了一场华章。

女记谱员向俞邵望去,在俞邵脸上,她却没能看到任何赢了棋的喜悦之情,甚至……隐隐有一丝悲凉。

一时间,她竟然莫名有些理解俞邵那复杂的心境。

“看到黑子神乎其技的一招一式,看到黑子每一手宛若以神行的棋步,但是他却必须要毫不留情的断掉对方的退路,灭杀对方的生机,屠掉对方的大龙……”

“虽然这一盘棋,双方无时无刻不想致对方于死地。”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对手啊!”

女记谱员的余光突然瞥到墙壁之上,那高高悬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一时间心中多了几分感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似乎还能看到黑子与白子是如何被夹在指间从棋盒之中拿出,然后又如何一手一手轻轻落在棋盘上的。

三连星、点三三、弃龙争先、屠龙术……

“苏以明。”

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缓缓抬起头,凝眸望向苏以明,开口打破了沉寂。

听到俞邵的声音,苏以明终于回过神来,从棋盘之上收回了视线,缓缓抬头,望向俞邵。

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

“我等着。”

俞邵看着苏以明,平静开口道:“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苏以明定定望着俞邵,片刻后,才终于字句铿锵的开口道:“我也等着。”

听到这话,俞邵才终于挪开视线,又深深看了一眼这盘棋局之后,才终于将手伸到棋盘之上,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白子。

另一边,苏以明也同样开始收拾起棋子来。

没过多久,二人就分别将棋子收回棋盒,棋盘之上空无一子,仿佛之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苏以明率先站起身来,望向俞邵,开口问道:“找个复盘室复盘吗?”

“走吧。”

俞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和苏以明结伴一起离开了棋室。

看到俞邵和苏以明离开,手谈室内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依旧坐在原地,许久后,他们才纷纷默然起身,也终于准备离开。

英骄杯至此,彻底结束!

……

……

俞邵离开手谈室后,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无人的复盘室,和苏以明一起走了进去。

二人彼此对立而坐,从棋盒之中不断夹出棋子,落子之声又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

很快,苏以明摆动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口说道:“你放我中路拔花,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但是这一手扳,虽然也是很好的一手,但给了我弃龙搏命的机会。”

俞邵望着棋盘,若有所思,问道:“所以,选择跳开吗?”

“嗯,如果跳开,我就只能在这里和你缠斗。”

苏以明点了点头,说道:“那时的对杀会非常激烈,黑子与白子都会非常危险,不过白子应该还是更占上风。”

“我没想到你会弃龙,如果不弃龙,在这边的厮杀白子会更有利。”

俞邵摆动着棋子,笑了笑,说道:“如果想到你会弃龙,我肯定不会扳,而是跳开,你弃龙之后,吓了我一跳。”

闻言,苏以明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苏以明望着棋盘,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虽然没看到我会弃龙,不过你把你的大龙本就看的很轻,否则,绝不会去二路活棋。”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愣。

他确实没有料到苏以明有弃龙争先的惊人构思,但是为全局谋,他本身就没有将自己的大龙看的太重,即便大龙被屠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这条大龙如果能抢救,肯定还是要拼死抢救一下,结果苏以明弃龙争先后,屠大龙简直有气吞山河之势,已将局部变化全部算尽。

因此,他也只能放任大龙被杀。

“你的大局观好到——”

苏以明望着棋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有些匪夷所思。”

听到苏以明这句话,俞邵不禁愣住了。

苏以明抬起头,看向俞邵,开口说道:“或许……你尽量避开太复杂的激烈对杀,用大局观来压制对手,会比现在更强。”

俞邵突然沉默下来,望着棋盘,恍惚间又看到了前世的画面。

“大局观啊……”

前世曾经有无数人,对他有过类似的评价。

他从不计较于一时得失,时刻都在为全局谋,而且不仅仅是布局,更在中盘。

正因如此,他前世才能在AI尚且都没能出现的时候,下出五路肩冲这种谋划全盘的一手。

即便是AI出世之后,前世所有棋手的大局观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棋手能在大局观上与他媲美。

一个都没有。

他前世的棋路,也正是依仗冠绝当世的大局观,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势压人,围而不杀,平稳控盘收束到官子,往往赢棋不多赢,只赢半目。

“大局观方面是我永远无法动摇的优势,不只前世,这一世也必然如此!”

“但是,我对杀棋的嗅觉不够敏锐,在太过于激烈的盘面之中,有时无法洞察玄机所在,这一点,苏以明已经看出来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如果我没有将这条路走到极致,我当然会选择我这种下法。”

“但是,他不知道我上一世已经将这条路彻底走到了极致……”

过了片刻之后,俞邵收敛情绪,摇了摇头,笑道:“或许吧,不过我还是喜欢一路对杀到底。”

听到这话,苏以明微微一怔,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二人很快就又摆了往下继续摆了几手,俞邵开口说道:“这里其实不必着急屠龙,去二路虎住,先行做成眼位,这样我就没有点入的手段。”

苏以明皱了皱眉,说道:“但是这样你的大龙就可能活。”

“既然已经形成见合,就得看大龙活多少目了,否则两条大龙皆死尽,我在二路做活,再进入官子,对黑子而言有些太不利了。”俞邵沉吟道。

二人拆了一会儿这盘棋的局部变化,然后开始接着复盘。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若是这一世,通过大量的中盘厮杀,我能将攻杀补足,我将会脱胎换骨!”

俞邵望着棋盘,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我要颠覆这个世界的棋理,给此世所有棋手时间追赶,以他们为磨刀石,最后破而后立,直至所有人遥不可及!”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也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在我二十三岁之前,我也输过不少棋。”

“但是那些赢过我的棋手,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败倒在了我的手里!”

棋子落下。

哒!

十二列十行,夹!

……

……

英骄杯决赛这一盘棋局所造成的影响,超乎俞邵想象的大。

在棋局结束的一个小时之后,俞邵的名字便登顶了热搜,后面还更着一个“爆”的字样。

又过了两个小时,丁欢一篇名为“三连星之绝唱”的报道发表出来之后,将这盘棋局的热度推向了巅峰。

“苏以明”、“点三三”、“名局”、“俞邵”这四个热词,全部挤上了各大热搜榜单的前列,引起了全网热议。

在网上对于俞邵和苏以明的相关议论更多,不过在各大围棋论坛,虽然对于俞邵和苏以明的议论也不少,但更多的还是聚焦于点三三。

祝怀安在演播室内,面对镜头所说的那一番话,太过惊世骇俗,彻底震动了世界棋坛。

如果祝怀安这一番话最终被彻底验证,那么毫无疑问,关于围棋棋形厚薄的千年认知,都将被完全颠覆!

所有棋手都已经隐隐感觉到,时代的齿轮开始悄然发生了转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点三三这种下法恐怕已经不仅仅会在网络围棋出现,而是会如雨后春笋般,在全世界的职业赛场上不断涌现!

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经验的判断完全错误,厚势的价值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

这种说辞简直可以说骇人听闻,甚至让人感觉荒谬绝伦,但是偏偏这个说辞,它似乎有可能是真的!

这让所有人既茫然,又震撼。

如果是真的,那么说今天英骄杯决赛这一盘棋,不仅仅是名局,而且将会改变围棋进程,那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已经不仅仅是点三三的问题,而是厚薄判断的问题,可以说是围棋的根基!

当然……

这一切还得交给时间去验证。

到了晚上,俞邵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几乎都没停下来过,平时根本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打来了电话。

“嗯,知道了七姑,到时候争棋我会加油的。”

俞邵打着电话,应付了七姑两句,说道:“明天我就回江陵了,嗯,好,以后有时间就去你家玩儿。”

又聊了几句之后,俞邵的七姑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英骄杯结束了,但是除了俞邵、苏以明、秦朗、车文宇四人外,其它十一人还要接下来几天进行快棋积分赛,争夺剩下六个争棋名额。

不过,俞邵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中部棋院,准备明天就飞回江陵。

七姑刚刚挂掉电话,手机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

俞邵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有些无奈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就响起了周德那足以穿透鼓膜的嘶吼!

“卧槽兄弟,卧槽牛逼!”

俞邵只得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些,开口道:“大晚上的,你吼那么大声,不怕邻居敲你家的家门?”

“我体育生,怕他锤子,他有本事来敲,我直接棋盘砸他头上!”

周德显得很兴奋,在电话那头哇哇怪叫起来:“兄弟,你太牛逼了,给兄弟看的激动坏了,点三三居然真的能下?神!你是我的神!”

“你才是神,而且你能不能小点声儿?”

俞邵把手机拿的更远了,开口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可以下,你又不信。”

“我信,哥,我现在信了!祝怀安棋圣都信,我又有什么不信!”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咚”的一声,紧接着俞邵便再次听到了周德的声音:“哥,我知道了,我现在给你跪下了,哥,教教兄弟下棋吧!”

“不是。”

俞邵一下子惊了:“你真跪了啊?”

“真给跪了,哥,我要下围棋!”

电话那头,周德大声喊道:“我也要下出这么牛逼的棋来,兄弟,名局啊!哪怕你死了,过个几百年,世人说起围棋,还是能想到你这盘棋啊!”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俞邵吐槽道:“什么叫哪怕我死了?你搁这咒我呢?”

“错了,我的我的,你长命百岁!”

听到俞邵这话,周德立刻认错,态度无比诚恳,语气之中甚至有些崇拜之意。

“你这是连祝福人都不会祝福啊。”俞邵开口道。

“啊?”

电话那头,听到俞邵这话,周德明显有点懵,不解道:“我怎么就不会祝福了?”

“你都是祝福了,那就直接祝福长生不死呗,还搞个什么长命百岁。”俞邵道。

“嘶!”

周德倒吸一口冷气,立刻道:“牛逼!我祝你长生不死!哥,别的不多说,教我下棋!你什么时候回江陵?真的,有时间跟我下两盘指导棋吧哥!”

“明天就回去。”

看周德态度这么诚恳,都喊“哥”了,俞邵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明天回去休息几天,然后在网上和你下两盘?”

“好!一言为定!”

周德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争棋你已经确定要上了吧?”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四强都得参加争棋。”

“牛逼!兄弟体育生,没什么文化,想了半天,只能说牛逼了!”

周德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争棋一定要好好下,发挥出今天这盘棋的水平来,争棋就指望你了!”

俞邵又和周德聊了两句之后,周德才终于挂断了电话,但是就在周德挂电话的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俞邵有些头疼,今天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打来祝贺他英骄杯夺冠的,实在有些不太想继续接电话了。

有时候哪怕别人来祝贺你,但是祝贺的人太多了也挺烦的。

不过,俞邵还是瞥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当看到【徐子衿】这三个字后,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最后,俞邵还是接通了电话,开口道:“喂?”

电话那头,响起徐子衿清冷的声音:“恭喜你,拿到了英骄杯冠军。”

俞邵立刻回道:“谢谢。”

“你什么时候回江陵?”徐子衿问道。

这个问题俞邵今天晚上已经回答了好几次了,但还是耐心回答道:“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啊……”

电话那头,徐子衿想了想,语气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那你后天有时间吗,我想让你给我复盘一下你今天决赛上这盘棋。”

徐子衿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会给钱。”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那倒真不用,我后天有时间,不过在哪去复盘?”

电话那头,徐子衿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山海棋馆可以吗?”

听到“山海棋馆”这四个字,俞邵微微一愣,但很快便答应了下来,说道:“行,那就山海棋馆吧。”

挂断电话后,俞邵还没把手机放下,手机又震了震,来了一条微信。

【吴芷萱:恭喜夺冠!这盘棋下的太太太太精彩了!我这条消息编辑了七八次,不知道怎么说,心情无比复杂,无比激动,总之恭喜!回来请你吃饭!】

俞邵打字回了句:“谢谢。”

吴芷萱也很快秒回了俞邵的微信:“不用谢!你今天肯定累了,快休息吧,不用回我啦!”

看到这条消息,俞邵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没有继续回消息了,放下了手机,向洗浴间走去。

下棋其实很费体力,今天这盘棋下了很久,复完盘回到宾馆,然后又挨了一顿被电话轰炸,现在都大晚上了,他也确实累得不行。

…………

ps:刚写完一个大剧情,情绪还有点儿没缓过来,容我稍微缓一下,今天的二合一字数少点,过两天更新给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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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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