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下攘攘【求月票】

许兆看着司徒红这个新任监院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心惊,甚至下意识都想着捉刀而出了。

一个养阴神走阴人面对面袭杀的话,他这聚五气的走阴人,基本上没有可能避得开。

但好在,司徒红的杀机虽是落到了他身上,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许兆放在桌面上的拳头松开,然后看了眼坐在主位,低着头好像假寐的柳白一眼。

一咬牙,他终是起身朝着柳白一跪。

“属下听掌柜前来,便是想着来这乌鸡镇迎接,这话是老掌柜见着属下执意要来,这才说的。”

“此言若有虚假,掌柜的可凭此刀,斩吾头颅!”

许兆果真是那刚猛汉子,说完便是一把摘下了身后的开山刀,双手高举奉在身前。

柳白本就是低着脑袋,所以很自然的看清了这许兆的表现。

看着这急于投诚的属下,柳白笑了,抬起手,似要去拿这大刀。

许兆又往前送了送,眼看着就要到柳白手里,他却忽地屈指一弹。

食指打在这刀鞘上。

“铮”

刀身连带着刀鞘,便是钉入了身后的墙壁里头,许兆跟李顺宝陡然心惊。

“放心,我没有拿刀对着自己人的习惯。”

“而且……杀你也无须用刀。”

柳白说话间,身后隐隐有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浮现,在这昏黄的烛光下,那道黑影还是头戴鬼神面具。

一旁原本还在坐着的李顺宝见状,也是连忙从椅子上滚跌下来,来到柳白面前跪下。

“这掌柜的,看着年纪小,但是这拿捏人的手段倒是狠!”

李顺宝心惊,刚刚柳白唤出阴神的那一刻,他是真以为柳白要一刀砍了他。

而且……这掌柜的阴神,怎生的这样?

这到底是阴神还是元神?

心惊的不止是李顺宝,甚至就连许兆也是如此感觉,因而都是把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了。

“行了,起来吧,你们谁来说说这老掌柜的跟这老监院,是怎么个事?”

柳白身后的阴神又好似化作了一团黑色液质,流入了他身后漆黑的影子里头。

许兆跟李顺宝对视一眼,两人短暂的用目光交流之后,这才敢起身。

只是这次再坐下,也只敢用半个屁股挨着椅子了。

没发威的掌柜,跟发了威的掌柜,那都可以算作是两个人了,要是这时候还拿不清楚,他们也就谋不到这管事的差事了。

“还是属下来说吧。”李顺宝拱了拱手,又沉吟了片刻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才说道:

“这老掌柜的名叫李达,也是养阴神的走阴人,在这境界里边,也算是浸淫了数十年了。

虽说这看着是没了养阳神的那个命,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柳白听着微微点头,“直接说,他是怎么能混到这掌柜位置的吧。”

许兆紧跟着说道:“他是李化梅的堂弟,两人自幼关系极好,所以自从李化梅晋升证婚媒了以后,这李达就已经来到这老狼山当掌柜的了。”

媒妁会内,包括沈若若在内,一共有四个证婚媒。

田夫人负责掌管对外攻伐,吴姬对内,后来的沈若若还在打杂,而余着柳白一直没见到的那个证婚媒,就是李化梅了。

他在媒妁会里边,负责掌管的是众多怡红楼以及媒妁铺子。

或者说直接点,他掌管的是媒妁会内的财政大权。

这样一来,他将这媒妁会内最好的阴脉,分给自己堂弟管理,也就都说得过去了。

对上,媒姑肯定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她要的是能办事,能办好事。

对下……李化梅只会表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那个老监院呢?”司徒红蹙眉问道。

按理来说,这阴脉掌柜的是李化梅安排的,但这监院可就是媒姑的亲信了。

可现在看来,这亲信怎么也不亲了?

“监院大人有所不知,这老监院名为廖康。”李顺宝苦着脸说道:“按照我们媒妁会的规矩,这每条阴脉的掌柜跟监院,都是两年一轮调,为的就是防止两个在一起久了,合谋生财。”

“但这规矩是针对别的阴脉的,我们老狼山的这条阴脉……李达跟廖康这对老猪猡已经在这盘踞十二年了。”

“嗯。”

柳白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小小年纪的他,做出这老神在在的动作,似怪异,又似寻常。

“行了,你俩先下去吧,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柳白下了驱客令,他俩做属下的,自然是只有离开的份,旋即立马起身告辞。

“你的刀。”

柳白指着墙壁上插着的那柄开山刀,说道。

“是是是。”弯着腰的许兆连忙说着,然后从那墙上取回了自己的开山刀。

有着大刀在身,这一刻,他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又好似回来了。

走起路来,都更挺拔如松了。

小草见状则是在柳白脑海里边嘀咕着,“公子,这许兆练刀的天赋还算不错嘞,都快磨出刀势了。”

“但可惜是个野路子,刀势在人,他却都是练到刀身上去了。”

小草小草,个子小小,头发不多,见识不少。

柳白默默记下这事,也没言语,直到看着这俩新收的下属掩门离去……司徒红这才开口说道:

“公子,奴婢觉得媒姑是想借公子的手,将这老狼山的阴脉收回来……不知奴婢这么猜测的对不对。”

柳白喝了口这已经微凉的茶水,然后双手一撑,直接盘腿坐在了这椅子上。

“你继续说。”

“以奴婢在媒妁会的这段时间来看,这媒妁会其实就是媒姑的一言堂,她看似对会里的事不大上心,但实则事事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司徒红边想边说道:“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李化梅宽容了这么久,但这次,铁定是想借着公子这机会,敲打敲打他的。”

司徒红只说到这,但话里话外,她都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媒姑在拿柳白当刀使……

“所以你真觉得,媒姑只是想敲打敲打这李化梅?”柳白笑着摇摇头,“这怕不是了,她应当是想直接将李化梅拿掉。”

“这……”

司徒红杏目圆睁,似有些不大敢相信。

“公子,这……媒妁会总共就四个证婚媒,她还舍得直接拿掉一个?”

“这媒姑……是个有魄力的。”

柳白轻声言语。

从先前商讨这事的情况来看,媒姑显然是猜到了点自己背后的势力,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做那卑躬屈膝的事。

可既然这脸面都已经丢了了,又怎么还会拿自己当刀子使?

这说不过去,再者说……媒姑应当也是不敢的。

一个刚从皇室手里抢东西的人,她怎敢拿对方当刀子使?

所以更可能的,就还是她要对李化梅动手了,等着拿了李化梅,那阴脉这边,就怎么都好说了。

自己要能拿下,那对媒姑来说就更好。

自己要是拿不下,媒姑那边也会派人过来,到时将这阴脉完好无损的送到自己手上。

那么现在来看,这主动权就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是上,还是等,全看自己了。

再者说……柳白可没忘了今天早上走之前,媒姑说的那句话。

送了两盏灯笼,一盏插在自己马车上,还有一盏,则是交给那下阴脉的老张头。

即是那个没来的老管事。

“公子,我去看看他们俩会在聊什么嘞。”

小草嘀嘀咕咕着说完,又咕咕哝哝的从柳白身上下来。

“他们不会发现?”柳白有些诧异,在他看来,小草不过是个游魂……嗯,跟了娘亲身边上千年,怎么可能是游魂?

但这外表看着的确就是啊。

“嘁,小小聚五气的蝼蚁,岂能发现我小草大人的踪迹。”

小草站在地面,趾高气昂的说着,可等着它要翻过这门槛时,却都一脚踩空,“哎哟喂”一声,滚了出去。

司徒红见了都想笑。

但却只能憋着。

“……”

同是这别院,但却在侧院的一处偏房内,许兆跟李顺宝两人到了这,桌上点着昏暗的油灯,除此之外,两人面前各有一壶烧刀子,桌子中间,则是摆放了一盘花生。

“李老哥,对于会里的这些门道,你清楚,今儿个你就给弟弟交个底,这会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许兆单手碾碎了花生,又吹去那些红润的花生衣,这才抛入嘴中,然后又就着喝了口烧刀子,只觉浑身通透,以至于刚刚在柳白那承受的压力,都淡了不少。

“咱俩现在这情况,基本上已经算是投诚了。”

“这新掌柜要是能拿得下李达那头老猪猡的话,那自是最好……就怕万一啊。”

“应当不至于,这新掌柜不管怎么说,都是会主派来的,这李达虽然要钱不要命,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许兆又是抿了口烈酒,“正面硬打他肯定是不敢,可就怕是那背地里的阴招。”

“毕竟就跟他说的那样,这山阴里的邪祟,又或是纸伞会的杀手,甚至是腊八教那两个……只要有阴珠子赚,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这新掌柜的真要是死了,来个死无对证,会主大人还能为了个死人,跟那位翻脸不成?”

“你可别忘了,那位虽然只是证婚媒,但归根到底,他跟媒姑还是有着那层关系。”

此刻两人关起门来,说的自然都是些悄悄话。

“许老弟这么说……也在理。”李顺宝说着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可就算如此,许老弟不是一样下山来接这新管事了?”

许兆听着这话,便是把自己刚端起来的酒碗又放在了桌面。

李顺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着改口,但是许兆却已摇了摇头。

“当初我二哥跟我一块来的这老狼山,若不是那李达心贪……我二哥如今应当也是聚五气了。”

说完许兆也没了什么喝酒的心思,只是怀里抱着那把开山刀,自顾好似弹着琵琶,一手一断弦。

“这把刀就是我二哥送我的,这机会我已经等了十年了,我不可能再会错过。”

许兆说完,原本摇摆不定的身子倏忽坐直,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的李顺宝,问道:“李老哥不说说自己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李顺宝哂笑道:“无非就是觉得,这天底下投胎占尽的便宜太大了,总得改改。”

“那李达的天资也就是普普通通,完全是靠着那位证婚媒的堂哥硬生生地用好东西堆上去的,如若不然,也就是一块聚五气的料子。”

许兆听着自顾摇头。

“李老哥说的太大了,当不得真。”

“那就说小一点?”

“好。”

李顺宝说着端起酒碗,将那辣喉咙的烧刀子一口饮尽,然后轻轻拍打着肚皮,笑道:

“看他不爽,自己又干不过,那就只能干他娘的了!”

许兆听完也是眼前一亮,然后分别给两人的酒碗倒满,再一碰杯。

“干了!”

“来,干!”

“……”

“倒是两个妙人,至少活着挺真实的。”

柳白听完了小草的讲述,也感慨的说了句,然后翻身继续睡了。

“不是,公子你怎么睡得着的?这又是邪祟,又是纸伞会的,你就不害怕?”小草蹲在柳白身后的床垫子上,还用力推了推他。

柳白懒得搭理,已是打起了呼噜。

……

老狼山深处,一处木栅栏打成的围子里边,一栋栋木刻楞成排。

时至深夜,四周狼嚎虎啸遍山野。

黑暗之中,似乎还有一道道鬼影在这围子外头影影绰绰,这大部分屋子都已经漆黑,唯有这围子最深处的那栋木刻楞里边,还有昏暗的光芒亮起。

倒并不是说这屋子里头有人,而是因为这屋子里边,有洞。

下这阴脉的矿洞,便是被安排在了这里,所以按照这老古人留下的规矩。

阴脉洞口前得有长明灯,如若不然,下阴脉的【采珠人】就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最后迷失在这阴脉之内,成为那浑浑噩噩的亡魂精怪。

此时,在这洞口下边,在这阴脉的其中一条支脉里边,在那苍青色的岩石底下,正坐着两位走阴人。

二人尽皆是那养阴神的实力,也正是这阴脉的掌柜跟监院。

穿血衣的是掌柜李达,穿黑衣的是监院廖康,两人此刻坐在此处,面容难看。

“退一步吧,老李,咱哥俩回去,有李大人那一层关系在,咱俩总不至于死的。”

“留在这负隅顽抗……媒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廖康犹是在劝着。

李达听着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娘的退一步越想越气!”

“那女的,当年若不是我们李家收留了她,她能有今天?呵,现在倒是好了,自个有出息了,就把我们李家搁置一边。”

“呵呵。”廖康只是苦笑。

事到如今,他只有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禁不住这李达的考验,贪墨了那笔阴珠。

“老廖,你也别这态度,媒姑那狗娘养的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

“你当了这老狼山的监院,你真以为自己回去,还能活?”

“媒姑既然决定了要对咱这老狼山动手,还会讲情面?再说了,她跟你……有什么情面好讲?”

李达目光鄙夷,言语嗤笑,这都十几年了,廖康是什么性子,他会不知道?

就一软脚虾罢了。

只要稍微给点压力,他立马就会认怂。

就像现在一样,李达只是这么一说,廖康立马就变了脸,而且还是这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变换。

“也是……”廖康的苦笑变成了冷笑,“老李你回去还能活,但我回去……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也罢!不知老李你到底做了什么布置?到时再加上咱俩,怎么都应该能拿得下吧。”

眼见着廖康终于是松了口,李达也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这样多好?咱哥俩齐心,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的不都过来了。”

“相信这次肯定也行的。”

两人说完也就凑近了些,好似两个恶鬼在这窃窃私语一般。

“我哥那边,两天前就已经将消息传给我了,我得到消息后,也就托人在纸伞会发了纸伞,请的人手应该也已经到了。”

“应当是养了阳神的吧?”廖康试探性的问道。

“那必然是。”“事情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只要能把事办好,多花点阴珠子,那都无妨。”

李达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廖康又问道:“几个?”

李达伸出左手,竖起中指跟食指,“俩。”

廖康又道:“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血珠子,要不我这再出点,咱凑这么四个养阳神的纸伞众,稳妥些?”

“明日他们便要上山了,老廖你现在说这话,不觉得晚了吗?”

看着李达开略有讥笑的眼神,廖康又是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决断,如若不然,这机会就能再大些。

“那……那你还有别的布置没?”

“有,还请了巡游的老仙家,也是铸身许久了,到时封住这场子,省得让魂跑了。”

“腊八教那边?”

说起这事,廖康声音都小了许多。

“腊八教?串通他们谋害自己会里的兄弟,被媒姑知道,那可是要被剥皮的。”李达故意拔高了音量。

廖康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但是反应过来后又是问道:“那你串通了没?”

李达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的表情,心中虽是鄙夷,但是表面却没再表现出来。

毕竟按照李化梅的事先安排,如果不是最后的那条路的话。

那么自己就还能找个……替死鬼。

“那自然是串通了。”李达双手一摊,“都这时候了,还分什么彼此,咱哥俩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这倒是这倒是。”

廖康连连点头称是,“还好有老李你在,不然这趟子事下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没事,有老廖你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那就够了。”

李达又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说道:“还是回去歇会吧,等着明早起来,那会是一场恶战。”

“好好好。”

廖康弯腰点头。

见着他这副应和的模样,李达也是没了说话的心思,旋即转身去了阴脉的主脉,然后又循着那条已经被踩的油光发亮的石阶,上了地表的围子。

廖康始终在这守着,直到听着李达已经推开了地面上头的那扇木门,他这才放心的从这条支脉里边出来,然后深入约莫三十丈,路过了两条支脉后,他进入了这第三条支脉。

一路深入,最后在一个转角处,他见着了一副……白骨骷髅。

这白骨骷髅身上披着一件蓑衣,头上也带着斗笠,倚坐在这地面的乱石堆中。

像是个老死在这的渔夫。

廖康到了这,便是蹲在这白骨骷髅旁边,耳语几句。

等着他说完,这白骨骷髅嘴巴微动,发出颌骨开合时的“咔咔”声响。

廖康显然不是第一次跟这白骨骷髅交流了,因而哪怕是这样,他都听懂了这骷髅的意思,点头应了几声“是”,他也就躬着身子告辞了。

无人的阴脉里头,这死去的骷髅眼里忽然燃起了两盏深蓝色的鬼火。

像是它长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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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20315192340327的2000点打赏,感谢许晴安的566点打赏

(本章完)

第185章 阴神出手【求月票】

柳白是被乌鸡镇的乌鸡叫醒的,小草叫嚣着要杀光乌鸡镇所有的乌鸡。

说这小东西,竟然敢吵着自家公子休息。

柳白起床后还缓了一阵,哈了口气,在这屋子里边都能见着白雾了。

说明这天,是真冷了。

但对于他这养阴神的走阴人来说,自是没什么差别,他甚至还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些。

等着他将一切都收拾好,跟司徒红一块从这后院走出来时。

许兆跟李顺宝两人也都换了身走山的劲装,今儿个跟柳白一块前往老狼山的,只有他俩。

早饭也都是路上吃的,柳白对这些没讲究,就着白水吃了俩馒头,便算了事。

听着他的安排,马车也是只用了一辆。

柳白跟司徒红坐在车厢里边,许兆跟李顺宝则是充当了马夫的角色,总之是将出行压到了最简。

起先李顺宝还说多带几个人手,但是柳白想着哪怕带的再多,也都是些送死的,就不要了。

至于李顺宝跟许兆俩人,好歹是聚了五气,真要打起架来,就算帮不上忙,但自己腿应当是能腿掉的。

他俩架着马车,从这乌鸡镇的西边离开了镇子,踏上了山道。

沿途所过,柳白还真见着了许多乌鸡,白毛黑脚,个子也很大。

小草一直嚷着说去抓几只回来,但都被柳白制止了。

可以当着面抢,但是不能背后偷。

尤其是偷弱者的东西。

而还是早上那会,李顺宝就已经给了柳白一份堪舆图,老狼山及这乌鸡镇附近的堪舆图。

他甚至还在上边重点标记了两个地点,是极有可能埋伏动手的点。

其一叫做聚阳潭,位置正是这山道过河处,河道里头有口深潭。

至于为何叫做聚阳潭,李顺宝也在这堪舆图下边写出来了。

说是早年这潭水里边有个水鬼,专门用头发捆那过路行人,后被一位路过的道士斩杀后,为了镇那水潭里残存的阴气,便是讨了个口封。

将这口原先不知名的水潭,改为了聚阳潭。

若是有人埋伏着偷袭,那个聚阳潭里就是个好地方。

第二个地点,则是一个山窝窝,叫做老槐坳。

山里的名字大多都是这样,一听便是知道,那个山坳里边,多半是有棵老槐树。

虽然简易,但也极为好记。

李顺宝之所以会怀疑这地方,则是因为这老槐坳的林子极密,还大多都是些聚阴气的阴木。

邪祟暗障繁多,也适合偷袭。

收起了这堪舆图,柳白也就和司徒红一块从这颠簸的马车上下来了,山路出奇的崎岖,满都是裸露的石头。

李顺宝则是一个劲的说,等着过两天,就找镇子里当闲的百姓,来将这路填平些,也好让掌柜的好走。

柳白则是看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再问,走在前头开路的许兆就开口说了。

“运送阴珠的都是些纸轿夫,挑着木箱子,走这崎岖的山道便是很容易摔倒,一摔倒,里头的阴珠便会撒出来。”

“这时候就有第二道火耗了,在咱这,也叫做过路钱。”

司徒红听着都有些错愕。

他们司徒家总共也就那么两条阴脉,像那老树林子深处的那条,更是被四家分润。

所以每到了运送阴珠的时候,那都得是有老祖前去接应,哪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那老掌柜的安排的?”司徒红问道。

“嗯。”李顺宝点头,“前几年还好些,但是近两年采出来的阴珠少了许多,他们第一层的火耗没捞够,这才想到过路钱的这法子。”

“后来也就不允许我们修缮这山道了。”

司徒红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那腊八教的呢?”

“腊八教的不走这块,他们走的另一条道。”

“你们都回去吧,你们等着明天再出发。”柳白倏忽开口,便是让他们三人驻足。

“公子你……”

司徒红更是情急之下,直接喊了柳白公子。

也不知李顺宝两人有没有注意到,总之他们也很是惊诧的看着柳白。

“那掌柜的你……”

“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好了。”

柳白神色寻常,好似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事实上他说这话之前,也都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

甚至当他看见那张堪舆图的时候,就已经在想着这事了。

如果李达他们真的在纸伞会请了人手,那势必就会是养阳神的打底。

而不会去请那养阴神的走阴人。

既然如此,那么不管是李顺宝还是许兆,甚至是司徒红,就都当不得用了。

还有丧命的风险。

自己也是迫不得已得循着山道进山,最终落入他们的埋伏。

但要是自己一个人呢?

不管这路上有着多少埋伏,直接绕道前往老狼山的围子里边,先去将李达那俩老东西给干了,然后再沿着山道回来,来个埋伏之后的偷袭。

这样一来,才算是有点意思嘛。

这按着别人的剧本走什么?

要动手,那就得让别人按着自己的剧本走。

司徒红自是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是柳娘子要出手了,不方便被外人见着,所以立马点头答应下来。

原本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李顺宝两人,见着司徒红都答应了,他俩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别的,只是叮嘱柳白路上小心。

眼见着他们三人都沿着上山的道路回去了,柳白也就放下心来。

小草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柳白背后跳上了他的肩头。

然后小手一挥,呼喊道:“接下来,是公子的猎杀时分啦!”

柳白配合的从人变成了鬼,小草也是如往常一样,吊在了柳白身后,像是个小小的玩偶。

柳白身形笔直窜起,离开这山道,不过眨眼间便已升入云端。

他居高临下俯视望去,顺着这蜿蜒的山道,很快便是在这山道的尽头找见了老狼山的围子。

这若是他自个走,恐怕又是得大半天才行,但现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身形就已经落到了老狼山的围子里了,还从鬼变成了人。

此刻犹是清晨,一众采珠人都三五成群的朝着最里头的屋子走去,那里大门敞开,一眼便是能看出,下阴脉的口子,就是开在了那里边。

采珠人都是些寻常山民。

而留在此处的那些个走阴人,那些个媒妁会的帮众,也是早早起来,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四处观望着。

估摸着是在等柳白这个新掌柜的过来了。

而在这人群里边,柳白也是很容易就找见了那两个养阴神的走阴人。

掌柜李达跟监院廖康了。

他俩站在这围子的最前头,隔着也有点距离,两人都是没有搭话,而是默默看着进山的那条山道。

突兀出现的柳白自是很快就被别人发现,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的长相外貌。

一个陌生少年忽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的围子里边,没有惊呼一声邪祟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你……你是谁?”

有个烧灵体的牵线郎壮着胆子问话,但柳白却是理都没理。

这里的骚乱,很快便是吸引了李达跟廖康的目光,他俩回过身来。

见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少年,李达目光明显一紧。

他是晓得柳白的,所以此刻见着这怪异,自然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掌柜的?”

李达刚一出声喊话,廖康就已经驱赶着那些媒妁会的帮众了。

他们也不傻,自是知道这里即将要发生什么,因而一个个的都挤着去了阴脉口,逃入了这地底。

见着这偌大的围子里边,很快便是人手一空。

柳白这才问道:“你要杀我?”

李达见着柳白身后并无别人,再加上事情态势也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那自然是再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不是我要杀你。”李达答道。

“那是谁?”柳白再度问道。

李达回答道:“大势要杀你。”

柳白听着这跛脚话,忍不住失笑道:“大势?你也配叫大势?”

李达没再言语。

此时的他背对着东边,面朝着西边,因而影子正在他的前头。

于是……他的影子变得浓郁了。

阴神随时将要浮现,随之还要一块动手的,还有始终都没曾开口的廖康。

他的阴神同样跟着浮现,柳白见到这情形,终于是笑了。

这走了一路,终于遇到了合适的动手对象,怎能不让人喜悦?

于是……他点了火。

两肩扛头顶,三盏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火苗只一出现,便是让李达变了脸。

他们自是都没见过,不知晓柳白这是什么诡异手段。

但却不妨碍,他们要动手了。

两个阴神出现后,也没急着上前,两团黑影飘在这围子里边,所过之处,都有着一个个小人从地底爬出。

这些个小人,尽皆都是穿着大红喜衣。

一个个模样小巧,很是可人,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们那一个个惨白的小脸。

看这情形,应当也好似媒妁会的手段了。

柳白双手一合,再度撑开,命火就已经燃遍了全身,他整个人也就化作了火人。

四周好似鬼影绰绰,阴风阵阵。

有些个小人摁耐不住,冲将上前,似是想要将柳白一口啃噬。

可还没等着他们近身,就已经被柳白身上的命火烧成了一道黑烟。

李达两人见状,也是愈发心惊。

眼见着他们已是催动这四方小人上前,柳白却是不再理会,身后的影子霎时浓郁,下一瞬直接撑起。

丈高的阴神只一现世,立马震碎了那众多小人。

以至于李达两人的阴神,都下意识的却步。

此刻相近,他俩的阴神都只是模糊的黑影,甚至于连人形都看不出,个子也很小,甚至都比不过他俩高。

但反光柳白的阴神呢?

身形丈高,身披鎏金边的黑色长袍,脸上还带着一张鬼神面具。

柳白驻守其身前,心念只是淡淡的说了两字。

“动手!”

旋即他身后的阴神便动了,过往随风,几乎是趁着那俩阴神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而后柳白的阴神左右手各持一个,捏住它俩的头颅。

柳白还没琢磨过阴神如何施展术,所以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动手的时候。

他的阴神自己动手了……

他左右手各自捏住,然后将他俩的阴神在自己胸口猛地一拍。

“啪——”地一声。

两道阴神各自稀碎。

其速度之快,甚至连柳白都没反应过来。

而李达两人在没了自己的阴神后,也是脸色瞬间泛白,甚至还直接喷出一口心头血,跌坐在地。

“就……就这?”

火光氤氲之中,柳白错愕的看了眼自己的阴神。

这究竟是他们太弱了,还是自己的阴神太强?

柳白又难免想到了自己凝聚阴神之时,问了娘亲,结果柳娘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此时,柳白的阴神也是再度上前,走到了李达两人面前。

左右打量的同时。

李达跟廖康也是没了丝毫血色,五气聚阴神,打散了他俩的阴神,就跟打散了他们心中五气差不多。

走阴人没了五气……那基本上也就不用再走什么阴了。

所以哪怕柳白此刻不再动手,他俩也活不长久了。

柳白没动,但是李达的目光却也是落在了他身上,绝望悲戚的同时,他的目光之中也是带着一丝……讥讽?

柳白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神色,总之是听着他开口说道:

“不用高兴的太早,我在下边等你。”

言罢,他发出一丝绝望的长啸,可还没等他喊完,柳白就已丢出了一座小山。

在其手上时,这小山还不过巴掌大小,但是等着他丢出后。

这小山就已经化作了人一般高,随即砸落,打中这李达的身体,只这一下,便是将其砸成了肉泥。

阴神杀阴神,柳白杀肉体。

“老……老物件?”

一旁的廖康见此情形,失声喊道。

可转念一想,哪是见过这么凶狠的老物件?

柳白抬手间,则是将这小山锥收了回来,心中难免感叹……好兄弟的东西,就是好用。

这小山锥,便是他当时从丧葬庙香主手中抢来的那件残缺奇宝。

而这也是柳白头一次拿来对敌。

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因为刚刚他明显的感觉到了,李达是想跑的,但柳白丢出奇宝后,他就跑不了了。

眼见着他手托小山锥,命火灌注,又是盯上了余下的廖康,背后却忽地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将他交给我吧。”

“嗯?”

柳白阴神回头,得见身后真相,只见最后头的那屋子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老翁了。

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像个渔翁的同时,满脸褶皱。

露出的手臂上头,也全都是老人斑。

同样的,他也是个养阴神的走阴人,见此情形,柳白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我是媒姑的人。”

这老张头也是直言。

他说了,柳白也就信了。

于是他也就收手,见着这老张头过来,将好似死狗似得廖康提起,然后回到柳白面前,单手守前,鞠了一躬,而后沙哑着嗓音说道:

“见过掌柜的。”

柳白点头,翻手间从须弥里边取出了另一盏红灯笼,递了过去。

老张头连忙将廖康丢在地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一弯腰低头,双手虚托而起,从柳白手中接过了这提盏灯笼。

双手接过后,他这才抬头,而后解释道:“我老了,受不了太久了,总得有人接着我的活干下去。”

说完他低头看着廖康,说道:“他就挺适合的。”

柳白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只得“嗯”了一声,然后见着他又提起廖康,下了地底。

直到他走后,小草才探头说道:“公子,我说这阴脉怎么都不闹大祟嘞,原来是有守脉人在这守着。”

“守脉人?什么守脉人?”

柳白没听过这个讲究。

“哎呀,公子这都不知道,守脉人就是守脉人啦,跟地勘一样,地勘是能寻龙找地脉的,这守脉人就是能守着阴脉,不让闹大祟。”

小草能给柳白解释这些,它就很是自豪,“你别看着他现在还好嘞,其实他早就已经快死了。”

柳白又是多看了眼那老张头所踩过的地方,果真是有着淡淡的死气。

但这他也就懒得管了,他转身,身后阴神归位,他也是再度看向了来时的那条山道。

山道深处,树影斑驳。

“公子,你要去杀了他们吗?”

柳白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的阴神都还没摘下过面具,怎么可以不去试试呢?”

小草听着这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那到时公子说一声,小草肯定得先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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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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