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4.来自22年的调查所得(8K求票哈

金家有好些木箱子,正经的实木箱子,外面打了一圈铜皮,散发着药香,风格古朴、木质斑斓,都是以前他们家里装药材的宝箱。

医书被小心翼翼放入里面,确实有些书发霉腐烂了,有的手抄本老书一拿就散架了,王忆觉得得弄点干燥剂来保存。

金家老爷子一辈子收集了不少好书,有两本书他没看到,金家是单独放入小箱子里进行保存的。

打开全是繁体字,看了一眼他也没看懂几个字。

这两本书连金伟民父子都不知道,还是收拾的时候才在书柜里头找出来。

一共八个实木箱子全给装上了,不说装的满满当当,反正书是不少。

这搞的装到后面金伟民舍不得了。

他都不知道自家的医书这么多。

倒是他妻子不在乎,老太太现在是把王忆当全家的救命恩人了,很麻利的把箱子挨个扣上问:“都在这里了?还有没有书没找出来?”

金多善说:“娘,都在这里了,没有了,我去看了,连只有几页的药方子我都拿上了。”

王忆说道:“这里书可真多,你们送我不太合适……”

“哎呀,王老师你们读书人太婆婆妈妈了,还比不上我们妇女同志痛快。”老太太豪爽的笑,“你说你冒着风雨来救我家娃娃,这是天大的恩情。”

“再说这些书给你又不是让你拿回家当柴火烧了煮饭,是你要学习、要当好大夫,以后说不得我家娃娃还要麻烦你呢!”

听到这话金伟民高兴了,说道:“对对对,以后娃娃还有我家里人怕是都要麻烦你呢。”

老婆的话提醒了他。

这可不是免费往外送书,这是送人情!

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摸着箱子说:“六几年的时候社会上乱,有些人要来我家砸箱子烧书,还好乡亲们上门来帮助我家。”

“而且当时我大哥还在,有威望,青年队伍的头头受过他好处,这才说合着把箱子和书保住了。”

“当年我大哥就说呀,这些书是救命的东西,谁敢说自己家里人这一辈子没有个三病五灾七难?谁又敢说自己一辈子不会头疼脑热拉肚子?”

“这些书就是能排忧解难、救人性命的制胜法宝,这些箱子里当时装了药,那也都是救命的东西。”

“以前是我爹用来给人救命,后来是我大哥,王老师啊,现在给你了……”

他殷切而期盼的看着王忆。

王忆弱弱的说:“金老叔,我很敬佩您父亲和您大哥,我吧,就是个普通教师……”

“以后你会是个咱乡亲都竖大拇指的大夫!”金伟民一下子合上了最后一个箱子盖。

他本想跟王忆来个体面的传承交接。

现在一看王忆不想体面,那我只好帮你体面!

中午雨终于停了,也到饭点了,金家无论如何想要拉着王忆留下吃顿饭。

但王忆坚定的跑路了。

他理由是‘孩子很虚弱你们先照顾好孩子咱吃饭不着急因为我以后还要来看看孩子’,实际上他是听大炮说了,不知道谁把聚宝岛上来了名医的事传出去了,岛上不少人在打听着要过来看诊……

王忆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金伟民赶紧让儿媳妇去做饭:“给娃熬点面糊糊,让他多吃点。”

一听这话王忆当场石化。

他拦住人说:“别给他吃面糊糊,吃奶呀!”

金多善讪笑道:“我媳妇儿身子不大好,生完孩子很快就回奶了,宝一直吃米汤面糊。”

这话一出来,王忆明白小孩便秘这么厉害的间接原因了。

他过早的吃上了辅食,而且还不是合理辅食,导致消化系统压力太大出了问题。

于是他拦住孩子妈让她别急着熬面糊糊,先给孩子喝点水补补液:

“现在孩子应该还有些消化不良,所以会拒食。别让他立马吃东西,要循序渐进,时机到了他会主动要吃的。”

“即使喂吃的也不要给他吃面糊,用小米熬汤——那个小米可以用石臼子捣碎,这样熬出来的汤格外有营养……”

一些以后被认为是常识的现在哪怕是医生家属都不了解。

比如孩子不能太早的摄入糖和盐,不能过多摄入淀粉。

金多善甚至告诉王忆,他们很早就给孩子吃馒头了:奶奶或者母亲嚼着喂,有时候还会混上咸菜来调调味给孩子开开胃!

王忆的时空屋里还有些奶粉,他跟金家人说了一声,让家里人先给孩子吃小米汤,等他回去让人给孩子捎点奶粉吃。

金家人千恩万谢的送他上船。

还是乘坐金多有的机动渔船返程。

回去的路上金多有让儿子掌舵,然后堆笑说:“王老师,我该叫你王大夫是不是?”

“不不不,叫王老师就行。”王忆赶紧说。

我可是正经的、不在编的、登记在册的民办教师。

金多有扶着腰说:“那王老师,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神医啊,我这个腰不好,以前撒网的时候拧着了,你给我看看行不行?看看是咋了?”

王忆一愣。

我尼玛,这是骨科的问题啊!

我又没在德国骨科进修过!

他没法诊断,只能给金多有出主意:“你可能是腰椎椎体错位了,这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你去县医院,然后挂个外科或者骨科的号,进去后跟大夫说一下情况……”

“那不行,不去医院。”金多有连连摇头。

王忆耐心的劝导:“你知道讳疾忌医这个故事吗?”

徐横哈哈笑:“你可别给他讲这个故事,能吓着他。”

王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吗?”

徐横说道:“我高中生咋能不知道?”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

这么有文化?!

这年头初中毕业就能在村里小学当教师了,高中毕业下一步是参加高考,这妥妥的高学历。

孙征南笑道:“大炮还真是高中生,不过高中没念完去当兵了。”

金多有着急的说道:“不是、不是,咱现在不是研究我的腰吗?王老师,我的腰拧过以后成了老毛病,老是疼,阴天下雨疼的可厉害了,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我其实挺遭不住的。”

王忆无奈的说道:“所以我建议你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情况。”

金多有摇头说:“不去医院,去医院要花挺多钱,我家里还欠着信用合作社的款子呢,这船是贷款买的,家里得省钱。”

他追着王忆一个劲的问怎么治腰,真是求爷爷告奶奶了,让王忆给他支个招。

王忆怎么给他支招?

他估计金多有是撒网时候腰椎间盘出了点毛病,很可能是腰椎椎体错位,不过错位的不严重,只是阴天下雨容易发炎。

发炎有四个特点,红肿热痛,一旦肿胀就会压迫神经格外疼。

这种情况下就是止疼休养和消炎处理了。

他给金多有说:“这样吧,你要是非得找我看,那下周过来找我,我周末去趟城里买点膏药和药膏,你晚上抹药膏消炎、白天贴膏药止疼,同时要睡硬板床别垫太多褥子,康复一下看看。”

金多有说:“家里没有多余褥子,我都是睡木头床垫个床单子。”

王忆说:“这就行。”

船回到天涯岛,他客气的招呼金多有父子:“这个点了都饥肠辘辘了吧?上来一起吃饭。另一个你们帮我捎一些奶粉回去给金老叔,他家孩子再吃馒头可不大行了,得养养肠道环境。”

“不用了不用了。”金多有客气的说,“我们应该管王老师吃饭呢。”

王忆说道:“没事,一起来吧,多两双筷子的事,我煮米饭、做个大酱炒鸡蛋,咱凑活着吃一顿。”

“好!”金多有的儿子金晓喜高兴的说。

见此金多有只好恚怒的瞪了儿子一眼:你小子,还真是说出了为爹的心声!

王忆请他们父子吃饭是真心实意的。

不说两人来回接送自己的事,就说这次回去人金多有给他带了一网兜的海捕大虾。

正经的大虾,分别是对虾和竹节虾,其中对虾个头都比他巴掌大,而竹节虾更夸张,个头超过二十公分!

放在22年这都是一斤几百块的珍品!

而金多有之所以送他这大虾,名义上是感谢他治好了小宝的毛病,实际上肯定是想给王忆送点礼拉一下关系,好让王忆帮自己治疗一下腰椎上的毛病。

这个点队里社员们都吃过饭了,王忆准备五个人的饭就好。

他让大迷糊给煮上米饭,自己拿出一桶大酱切了山葱、辣椒准备炒鸡蛋。

孙征南不好意思吃闲饭,上来敬了个礼说:“王老师,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所以我想……”

“你想吃啥?”王忆问。

徐横发出开炮般的哄堂大笑。

孙征南说道:“不是,我是准备告辞。”

王忆想了想说道:“先吃了饭再说,你们不是来找战友吗?这件事咱待会聊聊。”

“是战友的家属。”孙征南说,“我战友、嗯,他牺牲了。”

他的脸色黯然下来。

徐横也不笑了,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扔出去老远。

要知道他可是蹲着的!

大迷糊懂行,他经常这么玩,于是吃惊的看向徐横说:“你力气真大。”

徐横懒洋洋的说:“这个是用技巧的,懂窍门了扔个石头还不是轻而易举?你以为我为啥叫大炮?就是因为我扔出去的手榴弹跟大炮放炮弹似的。

孙征南说道:“你有力气跟人家吹水,不如去烧火。”

“烧,这就烧。”徐横拍拍屁股蹲在了听涛居门口的小灶前。

王忆打开酱桶炒鸡蛋。

两大勺子花生油下锅,葱段爆香下辣椒一翻炒立马下鸡蛋,先把鸡蛋给炒的定型——这样会更香。

然后下甜面酱,寻常还要加鸡精调味的,不过岛上海养鸡的鸡蛋真心够香了,直接靠蛋调味即可。

大酱炒鸡蛋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味道那是贼棒。

又香又辣带咸味儿,油乎乎、香喷喷的很适合下米饭。

这东西连同白米饭一起往嘴里塞,那种软糯喷香的感觉真让人打心眼里满足。

甚至不用凳子,孙征南和徐横蹲在门口抱着饭碗盖上大酱炒鸡蛋就往嘴里使劲扒拉。

金多有父子吃的一样连连点头:“王老师你做饭可真香啊。”

“你炒菜用油多了也香。”徐横抽冷子来了一句。

王忆点点头。

这是真理。

他蹲在两人身边商量:“你们找战友家属找一段时间了,是吧?一直没有消息?”

两人默默的点头。

王忆说:“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俩都没什么钱了,既然你们确定战友是在FH县或者说翁洲市内了,那你们别自己去打听了,效率太低下,我托乡亲们帮你们找亲戚打听,怎么样?这比你们自己打听要靠谱。”

“所以你们先待在我们这里,我给你们管饭,你们休息休息,同时也保护一下子我,现在我又是惹了抢劫杀人犯又是惹了刘大彪一伙亡命之徒……”

“成交!”徐横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

孙征南张了张嘴,说:“这个不好吧?”

徐横说:“副班,你看看你碗里,你他妈吃的比我还光,然后你说这不好?”

大迷糊说:“来,副班我再给你来一碗饭。”

孙征南一边递上碗一边嘟囔一句:“这不好吧。”

王忆笑道:“你们觉得不好那帮我个忙,给我收拾一下这些书吧——算了,先不收拾,我得去跟老高叔说一声,给我做几个书架。”

王祥高要做书架得王向红批准,因为用的木头都是公家木头。

王向红这边听说王忆带了金家的医书回来要学习,那差点没高兴的蹦起来。

他直接拍着桌子说:“大队委里有两个书架子,王老师你赶紧全搬过去!”

王东喜问道:“支书,咱的书报……”

“摞窗台上去!”王向红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一脸的兴高采烈,“咱队里刚有了供销社,这是马上又要有卫生室了!”

王东喜说道:“这样王老师会不会很累啊?”

王向红愣住了,说道:“我去问问王老师,不过弄个卫生室还行吧?就是看个头疼脑热的,平时一般没事。”

王忆也说没事,但他说得先学习一下,等学习的差不多了再来设立卫生室给生产队的社员们看诊。

另一个他先跟王向红强调了,一定告诉社员,他只能看头疼脑热,如果他认为有问题需要去医院,那社员们还是得去县医院,不能把他当成治病的神医。

王忆觉得自己系统化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配合22年的医疗资源做个家庭医生应该问题不大。

像金多有的问题他就能凑活着解决一下,一个是伤湿止痛膏外贴,再一个是扶他林药膏涂抹,配合双氯芬酸钠肠溶片消发炎导致的水肿,一般能缓解他的腰疼问题。

学生上劳动课,大雨后正好农田松软,王忆准备让学生种上南瓜、黄瓜、红薯、土豆之类的粮食作物和蔬菜。

这样夏天他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秋天也可以收获一些主食类作物。

他种的都是22年市场改良的优质作物,红薯不用说,肯定得种西瓜红,南瓜则是甘栗王。

甘栗王南瓜是好东西,肉质紧实,入口甘甜,吃起来跟栗子似的,而且生长期短,长出来40天就能吃。

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不严格,21世纪农村好些人家会自己种几颗冬天吃。

男学生种田,女学生过来帮他整理医书。

王忆找王向红找旧报纸包书,王向红说:“包医书吗?用报纸不行,报纸不结实,而且没法写字,你用挂历呀。”

队里有前几年的挂历,这都是公社政府分给各生产队的。

他让王东喜去库里搬出来,一搬就是一摞。

王忆拿到看了看,很吃惊:“怎么这么新呀?”

王东喜如饥似渴的看着一份80年挂历。

这是2月的挂历,上面一个戴白色大耳环、穿白色泳衣和白色高跟鞋的长腿女郎在沙滩上歪头媚笑。

不用王东喜解释王忆就知道挂历崭新的原因了。

就这种充满资本主义腐朽情色诱惑的东西,王向红没一把火烧了已经算他给公社领导面子了。

王忆专门给老医书进行包裹。

这里面许多是金伟民的父亲综其一生收藏的医书,不少是王朝时期的著作,其中还有手抄本。

王忆数了数,手抄本有十二本。

他觉得这种老医书应当比较有价值,所以保存的很小心,还打算晚上回22年弄点干燥袋、除虫剂放书架上。

经过一下午的阴沉,傍晚时分忽然有大片的阴云消散了。

夕阳出现在西天。

此时阳光还灿烂,穿过云层后光芒四射照耀下来,竟然如同实质,就好像是阳光凝固起来倾泻而下流到了海上!

绚丽、壮观而神圣!

这样虚无的空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道的光剑,有一束光倾斜着照在天涯岛上,将干净的岛屿染成了金红色。

这一刻,草木是金红,石头是金红,人与船与屋子都是金红。

准备放学的学生们抬头看去。

王丑猫说:“以前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他说这是老天爷下完雨来巡视咱人间了,这都是他的眼睛发出的光,他要看看哪里闹了洪涝、哪里没有下到雨,下一次好调整下雨的范围。”

王忆笑着摇头:“这是丁达尔现象,早上在树林里,有时候就会看到光柱穿过叶片落下来。”

“因为云、雾、烟尘是胶体,胶体都有分散剂,最常见的分散剂是液体,不过雨后云雾分散剂是空气,还有个东西叫分散质,是空气中微小的尘埃或液滴,这样当光从它们之间穿过,就出现了丁达尔效应。”

学生们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丁达尔爷爷来巡视咱人间了。”

徐横蹲在地上说:“真他娘漂亮。”

丁达尔效应着实魅力十足,海上云层下的尤其美丽,海风吹拂,云层变幻。

它们飘忽不定,时而像奔跑的牛羊动物,时而又像展翅高飞的黑天鹅、大乌鸦,形态多变,绚丽异彩。

孙征南和徐横暂时得住在岛上了,王向红了解两人的本事,得知他们负责保护王忆很高兴的接纳了他们——

这很不容易。

天涯岛的王家人很讲究血脉,所以王忆当初刚来岛上就被接纳了,因为他是王家的子孙。

岛上人本能的认为他应该住下来,他们有血缘亲情。

而外乡人要住在岛上会被抵制。

四组有一户人家就是三年灾荒时候逃难来的,王向红虽然允许他们一家住下,却只允许他们住四组的小离岛。

王向红把他们安排在大队委隔壁会议室,反正平日里也不用。

他过来把安排说了一下,孙征南和徐横满口答应。

这样他欣然的问王忆:“王老师,这礼拜天你还要去城里吗?要是还去城里的话那得带上咱们的解放军同志,有他们两个咱队里放心。”

一听这话王忆有点蛋疼。

这事不好办。

他需要去一趟城里,可没法带着这俩人去,他怀疑孙征南和徐横是侦察兵,在这两人眼皮底下搞穿越很危险!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搞定刘大彪这伙人。

刘大彪竟然敢威胁他——虽然不确定是嘴炮还是真那么狠,他都得对付刘大彪,把他送进监狱最好是关死刑犯的那种。

如今是82年,人性彪悍,不管刘大彪能不能做出威胁的那些事,王向红和队里社员都会担心他,这样会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王忆需要淡化这些注意力,仅仅是这一个原因他就得搞定刘大彪!

看刘大彪那个样子加上周围的流言蜚语,他肯定不是个守法良民,所以王忆在心里已经大约有了个对付他的方案。

但这个方案需要回22年实施,正好今天晚上没什么事——

因为刚下过雨,海上风浪挺大,其他生产队的人今晚不来灯下聊了。

而且为了保护电线王向红不让雨后开电灯,这样今晚社员们没得玩,只能早睡。

再说雨后往往有渔汛,王向红认为今天社员们歇了一天那明天得去海上拼一把,今晚社员们必须早睡,养足精神明天去海上干活。

于是王忆见自己这边安静,他便回到22年。

给邱大年和墩子打个电话。

这俩人又在开车兜风!

王忆很生气,让他俩过来接着自己一起兜风。

赛博坦克这车是真的霸道。

外形彪悍、空间巨大,车子轰隆隆的开过来,轧马路的男女工人纷纷为之侧目:

“这什么车呀?看起来太上档次了,是什么豪华车?”

“豪华个屁,这是国产车,长城家的车子,也就三十来万。”

“也就三十来万?”副驾驶上的邱大年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我怎么听这话挺耳熟啊。”

墩子耿直的说:“咱以前在玉龙腾酒店的时候你经常这么说呀——这球鞋也就几千块、这摩托也就四五万、这汽车也就几十万……”

邱大年愣了愣,说道:“以前我这么钓丝吗?”

墩子更耿直了:“你现在更钓丝。”

轮到王忆哈哈大笑了。

他说道:“先别胡扯了,说点正经的。”

“年总你把手头工作放一放,去找外岛的老人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他是水花岛的人,姓刘叫刘大彪,家里哥三个,大哥刘大虎,二哥刘二虎,你给我打听刘大彪的事,尽量详细!”

他已经让邱大年帮忙打听22年天涯岛方面的信息了,这给他以灵感,他要利用时空穿越的优势来解决问题——22年不光给他带来物质上的帮助,还有信息方面。

这次他让邱大年帮自己在22年查一下刘大彪,看看在能不能打探到关于这孙子在82年之前犯事的信息:

他估计刘大彪这种人如今大概率已经坐牢甚至吃枪子了,那他们村里、附近村里应该有他犯事的传闻,83年之前外岛最乱,如果刘大彪犯事了,那他82年之前大概率也是犯过事的。

这样王忆就有对付他的方向了,他只要拿到刘大彪的犯罪信息就可以回到82年去有方向、有针对性的对付他。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也有可能是刘大彪如今还健在或者如今查不出他82年之前犯过事的消息,那王忆就得采取一些激进手段了。

他希望自己不要采用这种手段,毕竟他如今是背景清白的大学生。

在他思索中,墩子踩下油门。

车子马力很足,他们现在所处的工业园区也是新城区,道路宽阔且晚上人少。

墩子给王忆露了一下,车子猛然加速,推背感很足!

CYBERBEATS高级hifi音响打开,立马有姑娘用低沉甜美的嗓音唱了起来:“……数着一圈圈年轮,我妊娠,将心事都封存,你妈妈是我的子孙……”

王忆的沉思被打断了,他一听这歌很不高兴:“这什么歌呀?我妊娠,然后你妈妈是我子孙,骂人呢!切歌,这歌不是咱们社会主义素质青年该听的。”

邱大年愣了愣,他琢磨了一下问:“老板,你没听过这歌?”

王忆摇摇头:“我听歌不多,怎么了?”

邱大年说:“那你考虑一下,这歌词会不会是‘我认真,将心事都封存,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墩子说道:“老板说切歌就切歌,你废话啥呢!”

他手在方向盘上一动,立马有人声嘶力竭的唱:“银在广种已经嫖了十年……”

听到这歌王忆忍不住摇头。

车窗打开、天窗打开,海风呼呼的灌。

他关上窗户,说:“来来来,音乐也关一下,咱们一边兜风一边开个会,安排一下后续工作。”

墩子说:“老板,车窗关上还怎么兜风?”

王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好又把车窗打开了。

他说道:“我刚才叮嘱你们的事非常重要,先去打听刘大彪的信息,特别是六几年七几年时候的犯罪消息,这是重中之重!”

邱大年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了起来。

王忆往下说道:“再一个你们把这两周的开支报销一下,然后你们要继续买一些东西,那个清单我已经发给年总了。”

邱大年掏出手机看,说道:“收到了。要买——第一个要买真空袋包装机?老板你咋又要买这个?”

王忆说道:“我自己要用,这些采购工作可以延后,最重要的是当前去打探消息,对了,那个之前让你们给我打听我老家天涯岛的过往,你们打听了没有?”

邱大年讪笑道:“打听来着,现在得到的消息还不多,老板你老家太封闭了,跟周围岛屿村庄交往不多,要打听消息还得找你族人的亲戚去打听。”

“噢,打听到的消息里有两个大事,一个是96年外岛海底地震对你老家影响很大,出现了群体性伤亡。”

“另一个是千禧年你家乡遇上过一次大型诈骗,村里很有威信的村支书给承担责任的,导致不少人全部家底被骗光,妻离子散的,挺惨。”

墩子说:“老板,我建议你别听这些消息,没啥好消息,都挺惨的。”

王忆说道:“没事,你们说就行了,我心理素质很强大。”

墩子说道:“你族人里有个叫王祥臭的家里藏着枪,他大儿子在海上捕鱼的时候跟人发生冲突,冲动之下持枪杀人,在海警捉拿过程中被当场击毙。”

“王祥臭被追究责任,被他儿子杀死的渔船主家人也来找他讨要赔偿和找他泄气,他脾气很大,最终以自杀给人家一个交代……”

“别说了别说了。”王忆听不下去了。

脸色惨白。

早在第一次看到破败荒芜的天涯岛时,他就猜到了家乡曾经发生过许多惨剧,但没想到会这么惨!

不过联想到父亲生前最后几年的郁郁寡欢、借酒浇愁,这种事也能预料。

肯定是家乡接连发生了让父亲痛心疾首又无能为力的事,他才会那么痛苦!

邱大年和墩子闭嘴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只有风吹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忆搓了搓脸。

要改变天涯岛的命运。

自己责任重大!

他这次带着一些大黄鱼鱼鲞出来,让墩子开车去列岛记忆,与此同时他也把阴阳震带出来了,准备卖掉阴阳震换钱谋发展。

邱大年跟钟世平谈过价了,野生大黄鱼鱼鲞按照鲜鱼价钱来定价,但按照鱼鲞的重量来称重。

鱼鲞是鱼干但不是很干,因为晒太干的鱼鲞会发油,不好吃,当然也不会有很多水分,否则会回潮,保存时容易长虫子。

正常来说鱼鲞要比鲜鱼更贵一些,只是野生大黄鱼情况不同,它的附加价值太大了,而成为鱼鲞后它的附加价值会锐减。

这方面王忆倒是不太在乎,反正他带过来的鱼鲞多:一口气带了二十条!

(本章完)

第146章 145.白天鹅登岛(7.2K)

二十条野生黄花鱼鱼鲞换来了二十万。

这是意外之财。

之前钟世平说过不收野生黄鱼鲞来着。

其实王忆手头还有小黄鱼鱼鲞,这次没带出来,这次他回来的重点是卖出阴阳震。

袁辉就住在列岛记忆饭店的旁边,他直接在等待三人了。

两人见面王忆点点头,然后让墩子和邱大年去点菜。

今天是他请袁辉吃饭,毕竟人家袁辉给他介绍了市立医院消化内科的主任帮大忙。

墩子低声问:“还是不花钱吗?”

他的眼睛在往帝王蟹身上瞥。

王忆也低声说:“咱掏钱!”

墩子的目光立马挪开了,专门逮着肉去狠点了几个。

这年头肉菜便宜,海鲜贵!

王忆自己带了点海货,正经的海捕大虾和螃蟹。

大虾自然是金多有送他的,螃蟹则是大迷糊和学生们平日里在海边找到的,也都是大个头的好东西。

他买家电的时候买了速冻箱,这东西很适合保存鲜货。

速冻箱打开,袁辉看见里面的海货顿时大吃一惊:“喝,王总,这都是好东西呀。”

王忆笑道:“请你吃的。”

袁辉摆手说道:“哎哟,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无功不受禄……”

“有功,”王忆接过他的话,“今天我找你联系一个消化内科的主任帮忙咨询了点事,这个咨询起大作用了,让我终于把阴阳震给弄到了手!”

袁辉问道:“啊?什么意思?阴阳震现在在哪里?赶紧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王忆从随身小包拿出泡沫盒包装的阴阳震。

盒子打开,阴阳震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包浆的光。

他把阴阳震递过去,说道:“老爷子的孙子消化方面出了点问题,他这人老派,老是相信中医,孩子消化不好弄什么小儿推拿,结果越弄问题越严重。”

“我找你介绍的主任帮了个忙,费了些力气给他小孩弄舒服了,嗯,老爷子感动了,终于把阴阳震卖给我了。”

“不便宜,我花了他妈二十万啊!”

王忆装模作样的叹气。

袁辉高兴的说:“有得赚、有得赚,这确实是阴阳震,以前还是一座县衙的惊堂木来着,你看这里有个小标记。”

他拿起阴阳震的阳面给王忆看,阳面四个角的左上方角是空缺的,上面有蝇头小字,因为颜色问题王忆之前只注意到缺了个角没有注意到上面写了字。

即使袁辉给他介绍了他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太小了,说是蝇头小字也是过于夸大。

王忆瞪大眼睛看,然后疑问道:“这是怎么写上去的字啊?你怎么知道这惊堂木来自县衙?”

袁辉哈哈笑:“我不光知道它来自县衙,还知道它上面写的是什么!”

“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他打开手机拍照片。

手机上有个软件,可以将拍到的小东西进行清晰放大。

王忆凑在手机屏幕前看,处理后的字果然如袁辉所说——都是楷体,他认识其中一部分字。

袁辉说道:“这是清朝雍正年间咱们江南巡抚在巡视各地县衙时候留下一句名言,从那之后县衙的官老爷们就把自己惊堂木锯掉一角留下这些字,以示警醒。”

王忆赞叹道:“当时雕刻师们真是神手艺,竟然能在这么小的地方雕刻出这么多字。”

他知道现在有激光刻字技术,可以雕刻出几微米大小的字,而他之所以了解这技术是因为以前看了个傻逼神剧,那上面地下工作者竟然用他么激光刻字技术来传递信息。

“52个字,确实很了不起,不过你可以了解一下米雕,那个更让人赞叹。咱们祖先的智慧是无穷的,咱中华五千年别的不说,这艺术造诣绝对冠绝天下!”袁辉在这点上表现的很肯定。

他又给王忆介绍阴阳震两面的字:“阳面是厚德,公正。阴面是伏诛,辟易。日审阳夜审阴,正是阴阳震!”

“二十万不多,你有大赚头!”

王忆说道:“行,那我依然委托你来出售,最终给你提成,根据价格来提成,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阴阳震没有具体标价,这东西找不到合适买家只能卖个紫檀木和阴沉木的价,没多少钱,可如果有买家那价格就不好说了。

袁辉点头:“没问题,王总咱们是长期合作,这个我肯定相信你的。不过要不然这样,你可以先四处询询价,到时候你给我定一个合适的价位,我在这价位上往外卖,你觉得呢?”

王忆说道:“你先寻找客户吧,这事不那么着急,估计客户也不太好找。”

袁辉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拍照和录像,尽量来了个全方位的记录。

等到他拍完了,王忆发给他一堆照片:“这两天我跟收藏了阴阳震那老爷子在一起,他认识个老中医,这是老中医家里多年收藏的老医书,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有利可图我看看能不能收到手。”

他把手抄本和线装古本书全给带到22年拍的照片,这些书不知道遭遇过什么,在这个世界线上肯定被毁了,一本不少都能带出来!

袁辉看了看照片说:“如果那老中医要价不夸张你可以收,这种医书应该都是清朝东西,一般能卖个几千几万的。”

看到后面他又指着照片说:“噢,这几本是印刷的,看风格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了,价值能低一些,不过也好卖。”

王忆问道:“这种老书好出手?”

“好出手。”袁辉点头,“现在咱中国人有钱了,中国人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中医跟着也走出去了,所以你是不知道,现在老中医们可有钱了。”

“中医讲究什么?传承和历史。怎么体现呢?嗯,这就需要古本医书和一些古物了。”

“清朝医书相当抢手,老中医们都乐意买两本放自己店里,以后有贵客上门他们就展示一下,当然那时候这就是他们祖上或者祖师爷留下的东西了。”

他反复看了看照片,说道:“不过古籍善本是我们收藏界一个大分类,水很深,我摸不大透,等我把照片发给我一个师兄看看,他专门研习古籍善本。”

“他挺厉害?”王忆问。

袁辉使劲点头:“可厉害可厉害了,前年嘉德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中元抄本的《两汉策要十二卷》以900万元起拍,经过近70次激烈叫价,最终以4830万元成交,是那一专场上的领头羊。”

“而这《两汉策要十二卷》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他在一个玩收藏的土豪家里发现了这古卷,土豪当时是花了一百来万买了一堆古籍,结果他就帮土豪一次性赚回五千多万。”

“当时土豪为了表示感谢,送他一百万的鉴定费、一辆七系宝马和一本黄麻纸线装的宋刻本《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五上》,其中这古籍价值比较小,是二三十万。”

“可是我师兄找到了《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五下》,他花了二十万买到手,两册宋刻本一起卖,一口气拍出111万的高价!”

王忆惊叹:“娘咧,一本书竟然卖出快五千万,这他娘去哪里说理啊?”

连同为鉴宝师的袁辉都绝望:“唉,要不然说越有钱的越容易有钱,人家土豪试错空间大,看到好东西就敢出大价钱上手,而咱们呢?”

他看看王忆又说:“不对,是‘我呢’,王总你还是可以的,你手头上好东西也不少。”

王忆说道:“加起来也没有一千万呀,算什么好东西?”

袁辉安慰他:“祈和钟可以,祈和钟卖好了太多不敢说,大几百万上千万的手拿把掐。”

王忆惆怅的叹气:“可祈和钟还没到我手上呢,不过我现在倒是弄了一批第一套人民币。”

人民币收藏是袁辉的强项,他立马期待的等待开眼。

王忆没有太高调,他只是小心翼翼抽出个塑膜袋递给袁辉,说:“送你的。”

里面是一张伍元的水牛券。

保存很不错,得有个八品九品。

水牛券的价值在第一版人民币里处于第三梯队,这种品相能卖个一万多。

袁辉懂行,拿到后他不用把钱掏出来,随便举起来在灯光下正反面看了看,然后肃然起敬:

“王总,你收到大货了!”

随手送出一张价值过万的伍元水牛券,这代表什么?

代表人家手里还有更多更值钱的第一版人民币。

王忆笑而不语。

袁辉心里痒痒,不过他倒是明白王忆送自己这份厚礼的缘故,便打了个响指说:“阴阳震我竭尽全力给你卖出好价钱,哪怕我需要自己卖屁股贴色相也得给你找到好客户!”

蒸大虾送上来。

用的是大托盘,钟世平亲自送上来:“这虾真好,王总你从哪里搞到的?”

王忆说道:“朋友捕捞了给我吃的。你放心,我跟我朋友说了,给你留点好货,你等着吧。他有一艘船去小鬼子那边了,等他回来我给你电话,肯定给你一份好东西。”

钟世平赶紧抱拳:“谢了,王总我没什么好说,今天……”

他看看猛然抬起头的墩子和邱大年,吓得赶紧改口:“今天啤酒算我的——不喝这些酒了,好菜配好酒,我琴岛的朋友给我送来几箱逸品纯生,我给你们搬两箱过来尝尝。”

墩子顿时撇嘴嘲笑:“嗨!”

钟世平挺委屈:“这酒不便宜,青啤中高端的口粮酒,一箱子也得二三百块,你们尝尝,口感确实挺好,清爽!”

王忆说道:“多谢钟老板了,其实我这边有事要想找钟老板帮个忙。”

“你说,能做到的我没二话。”钟世平立马接话。

王忆说道:“挺简单的,你上次不是说有酒厂发现了几十年的窖藏酒液吗?能不能介绍给我?我这边收了一些老酒瓶,想装上老酒来作装潢。”

“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假酒去骗人……”

“这个你不用强调,你现在这样的大好青年要是做假酒那是图什么?图牢饭不要钱?图牢里作息规律?”钟世平笑着打断他的话,“不过那酒卖的不便宜,一斤也是好几百。”

王忆一听没兴趣了。

一斤好几百?怎么不去抢啊!

他那边酒瓶子上百个,这光是买酒水就得花好几万?他有点心疼。

不过他现在是王总了,面子得兜住,就让钟世平给介绍这渠道,以后哪天他喝多了说不准愿意花这冤枉钱呢?

后面他们吃着免费大虾喝着免费酒,小日子也挺舒坦。

都说大个头的海虾不好吃,肉发柴,实际上这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王忆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海虾。

然后觉得太好吃了。

而且吃起来过瘾,一个虾肉扒出来跟个小香蕉一样,一口虾肉一口冰镇啤酒,春末刚起的热气顿时被一扫而空。

王忆对邱大年和墩子的工作相当满意。

卖鱼鲞刚换了二十万,他很大方的直接给邱大年塞了个一万的红包,给墩子塞了个五千块的。

他说道:“这次价格是年总来谈的,所以他奖金要多一些,墩子你没意见吧?”

墩子郑重的抱拳说:“老板你这话说的,不管买卖有没有我的功劳、不管你给我多少奖金,我墩子都衷心感谢你!”

“因为老板你领我干事业还给我发奖金,这是给我脸,我必须得兜住,我必须发自内心的感谢你!”

“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说实话王忆有点热血沸腾。

可他没明白最后这句话跟墩子前面两段话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回去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他白天联系的市立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发过来的。

短信上问了宝宝便秘情况,然后给他推荐了一款奶粉,是德棍产的喜宝益生菌有机奶粉,说主打就是益生菌,含有发酵乳杆菌,益生元含量也好,适合改善宝宝便秘问题。

王忆道谢。

他看看时间,估摸着是袁辉刚才又跟这位主任联系来着,让主任这边对他的事上点心,然后人家跟他问候了一下。

这让他大为感叹。

22年啊,金钱的世道,万事利益开路!

他要不是给袁辉一枚伍元水牛券加上委托出售阴阳震,那袁辉可不会这么上心他的事。

于是他给邱大年又发了个信息让他买这款奶粉,回头金伟民来的时候他一起送上,毕竟人家送他好些医书呢。

转过一天来就是周末了。

天涯岛学生礼拜六和礼拜天双休,帮助家里上工干活赚工分。

所以岛上没有周末。

王忆照常起的很早,不过他已经是起的晚的了,连大迷糊都去海边捡海货了。

春天大雨之后总有大雾,今天却例外,朝阳从海面下爬升,突然之间跳跃而出,东方一片亮红。

海上没起大雾只有轻盈的薄雾,这在春夏的早上很常见。

淡薄的雾气很有趣,它们是一团团的,散聚随心,王忆放眼远眺海上,雾气随风飘,他眼前画卷永远都在变化。

雾气被吹开,他能看到浩瀚澄净的海面和周边或大或小的海岛。雾气被吹过来,他只能看到岸边嶙峋的礁石和出海的渔船。

五月的海岛终于彻底绿了,嘉木森绿,枝条蓬勃,已经不见嫩芽只有大片的茂叶。

这时候的海岛有一股张力,不管草木还是树枝都竭力生长向碧空,风吹过,碧空白云飘,岛上也有绿云荡漾。

岛上的老房子也不再难看,爬山虎的藤蔓新叶萌发,缠绕在院墙上、屋后墙显露出一片嫩绿。

海鸟上来歇息,站在屋顶上、落在墙头上,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绝于耳,大清早的就热闹起来。

电喇叭也响起来,给岛上添了些热闹:“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潮水来了,昨天下大雨给海里添了养分,鱼虾蟹都出窝了,壮劳力们也赶紧出窝,赶紧出窝……”

“今天风力不大,好太阳,是个好海,请注意,是个好海,好海不等人,请社员们抓紧时间起锚……”

随着王向红的广播声岛上越来越热闹,几乎是家家户户响起动静,有脚步声、吆喝声、狗叫鸡跳、门开门关声。

一个个渔家汉子急匆匆出门,他们提着水葫芦、酒葫芦、挂着装吃食的网兜,迅速的走向码头。

王向红喊完后走出大队委,他看见王忆便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山头上往四下里看。

这是全岛最高点,一目了然能掌握全岛动向。

看着忙碌出行的社员、看着一派繁荣的岛子他心里头高兴,点起一袋烟慢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社员们到了码头列队,用不着有人来给他汇报什么消息,王向红看了看后便有数了,他回到大队委,电喇叭又响起他的声音:

“社员们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还有两个艄公没有出来,怎么了?是春天贪恋被窝子还是身体不舒服了?不舒服的及时来找我请假。”

“千金难买好潮头,昨天刚下大雨今天必然有好收获,社员们要抓点紧,好潮不等人。”

“还有一个社员没有出门,怎么回事?我要点名了。”

这时候剩下的汉子也拎着网兜出来了,他出门往大队委方向举起网兜使劲挥挥手,意思是家里头没准备好晌午头的吃食,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王向红便没有再说话。

船挂帆、摇起橹,一艘艘大船往海里远去,留下小船在码头上随波荡漾。

这时候王向红又发布新的上工指令:

“女劳力和半劳力、弱劳力们请注意,剩下的社员们请注意,刚下过大雨地里头存了好水,按照昨晚支部的安排赶紧收拾农田。”

“除草的小心除掉小苗,嗯,施肥的撒匀和了,不要浪费也不要过度,容易烧死苗子……”

他的广播结束,岛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后有韵律十足的‘一二一’声在广播后响起,王忆信步走到山顶路口往下看,看见孙征南和徐横在跑操。

步履有力。

一群不用上工的小孩子欢快的跟在后面,跟着‘一二一’的号子声竟然跑的还挺整齐。

他们看见了王忆,然后纷纷喊:“王老师好!”

王忆笑着挥挥手:“同学们好。”

学生不过来吃早饭,他也就懒得做饭,秀芳早上摊了大油饼,特意给他送上来几张。

他自己肯定吃不了,这里面也有孙征南和徐横的一份。

岛上社员对待客人总是不吝啬。

王忆熬了海鲜粥,岛上人对海鲜没兴趣,但他相信孙征南和徐横兴趣很大。

确实如此。

孙征南和徐横出了早操过来吃饭,看见一锅海鲜粥都下意识露出笑容。

粘乎乎、亮晶晶的大米,红色的虾肉、白色的瑶柱,王忆还在里面切了些瘦肉丝、点缀了裙带菜,这家伙鲜美暖和,真是开胃又暖胃。

喝着海鲜粥吃大饼,孙征南问:“王老师,你今天要去城里吗?”

王忆说道:“我先看看吧,我今天要做点东西,所以要看看时间,要是有时间咱们就一起去一趟。”

他要做的是小酥鱼。

岛上小杂鱼很少自己吃,多数用来喂鸡喂鸭,王忆随便就要到了好些小黄鱼。

全是野生的小黄鱼啊!

喂鸡!

王忆能说什么?

除了小黄鱼还有小带鱼、小海鲫鱼,生产队的冷库不收这些东西,直接免费给他。

这次王忆带了个高压锅回来,他把小鱼简单收拾清理后用熏鱼料给腌了起来,得腌入味才行。

然后他在门市部看书学医。

中途有孩童过来买东西,买的多数是糖精面球。

这是翁洲一款土零食,是供销社下属的食品铺子自己做的,老百姓自己也能做,就是用面粉混合糖精水发面再团成一个个拇指肚大小的面球,放到锅子里给烤熟烤硬。

邦邦硬!

这零食外观跟旺仔小馒头差不多,口感上可差远了,价格上也便宜,一分钱五个。

王忆研究过,供销社做这个东西压根没利润,这是穷人孩子的零嘴,可能是出于这原因他们不图赚钱,只图让穷人家孩子嘴巴也能有个嚼头。

外岛渔家孩子最喜欢糖精面球了,含上一个有糖的甜和面的香,而且特别耐含,只要不咀嚼的话比糖块还抗吃。

一分钱五个糖精面球就够孩子们心满意足一上午,而王忆这边大手大脚,他卖这个闭眼随手抓,抓多抓少是个缘。

实际上供销社供应糖精面球也没有很精确定额,一次给一袋子,按照重量大概估算个价钱,乡间的小供销社或者门市部精打细算去出售的话还能赚点钱。

王忆不图这点钱,他给的多,孩子们高兴。

有时候一分钱能买十个糖精面球呢。

孩子们高兴王忆也高兴,笑着说:“以后王老师自己给你们做零嘴,看王老师给你们弄一台爆米花机回来,到时候咱自家有的是玉米粒,能爆好些爆米花。”

“王老师万岁!万岁!”听到这消息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喊起来。

他们不会质疑王老师。

王老师是天涯岛未来一代心中的神!

半晌午头这边正快乐着,忽然有小孩喊叫起来,喊叫声从码头往山上传来,吓得王东喜赶紧往外跑:

“怎么了?怎么了?谁掉海里了?”

有孩子跑上来喊道:“王老师王老师,阿姨来了!阿姨说来找你!阿姨来了,阿姨来了!”

王东喜一脸茫然:“王老师的大姨来了?不是吧,他娘不是因为他爹的事跑了吗?哪里还有大姨啊?”

王忆也先是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阿姨?可漂亮的阿姨?”

“对对,可漂亮了,可漂亮了!”小孩们兴高采烈的喊。

王忆一下子知道了。

是秋渭水来了!

他嗖一下子跑出去,老黄吓一跳:能跑这么快啊?

秋渭水来了。

她刚下船,站在码头上挥手:“张同志谢谢你,你后面注意安全,海上风不小。”

张有信笑容满面:“没事没事,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

他没走,还在船头上眼巴巴的看。

秋渭水抿嘴笑了笑,挑起扁担踩在码头上小心而稳健的走下来。

王忆从山头跑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军便装的姑娘用扁担一前一后的挑着木头箱子走下码头上岛来:

军绿色春秋上衣、军绿色裤子,满头秀发扎起两条辫子从肩头垂落在胸前,腰上还系了深褐色的牛皮层压军腰带,小腹上的白铁皮腰带扣闪闪发亮。

毫无白天鹅的痕迹。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个淳朴而能干的女青年。

王忆三观震碎。

他真心没想到秋渭水还能做出这打扮,他以为这姑娘是那种高干家庭出身的小资女,然而并不是,她挑起扁担的姿态可太自然了,这扁担挑的肯定比他王老师要好。

实际上王忆没挑过扁担。

他也真没想到自己会见到秋渭水挑扁担的样子。

码头上有小学生认识她,看到她很尊敬的行少先队员礼。

因为这阿姨给他们送过零食,王老师说还给他们送了很好吃的饼干和水果罐头,要他们必须尊敬这个阿姨。

秋渭水笑着挨个摸他们的头,学生指向山顶:“王老师在那里,他在门市部——他出来了!”

山头能看见码头但不能直接通往码头,王忆使劲冲秋渭水挥挥手喊道:“等等我,我去接你、我去接你!”

他转过去从路口又狂冲。

王东喜喊道:“我草,王老师你跑慢点,别一头撞海里!”

王向红叼着烟袋锅出门,嘀咕道:“这是谁家姑娘?去看一趟电影还真把姑娘看进门来了?有出息,有能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