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处心积虑

祝余有些惊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惊讶的是哪一桩。

她原本以为,利用鄢国公夫人的寿宴,对方给赵弼挖的最大的坑就是那件流霞云罗裁制的衣裙。

没想到,竟然还有赵弼之前私自扣留的贡品这么大的污点。

最开始听到符文说的时候,祝余还以为是那些人知道鄢国公之前都私扣过什么贡品在家中,所以故意这么说,若真的抄家搜出来,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也是百口莫辩。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或许也不是纯粹的栽赃,应该是赵弼真的有恃无恐,被人给抓住了把柄。

毕竟这么多年来,锦帝一直都在各种事情上面不停的包容他,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他,除了让自己像个善待功臣的仁君之外,更重要的也是要骄纵着赵弼,让他变得越来越有恃无恐。

既然骆玉书参赵弼那一本的时候,说的就是赵弼多年来捋捋盘剥私吞贡品,公报私囊,这也足以说明次数之多。

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偷一次小心翼翼,生怕赃物被人发现,藏着掖着。

但是如果偷了无数次,偷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反而就会变得胆大且麻木,天长日久之后,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些是自己得来的赏赐,哪些是私吞的东西了。

那天混进鄢国公府的时候,就算她这种并不认识太多宝贝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国公府中陈设华贵,想必那里面应该也真的是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否则在此之前,就算是经过寿宴那件事,朝堂上分成了两派,至少也还是有一多半依旧与鄢国公为伍的。

若是他府中陈设完全正常,没有任何问题,面对这样的无端指责,也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证明才对。

毕竟鄢国公是他那一派所有人的指望,有不少人也是孤注一掷地站队选边,若是他倒台,很多人的仕途也就到了尽头,有的搞不好人生也一样就到了尽头了。

“所以说早朝上赵弼被人这么告状,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讲话咯?”祝余问符文,问完之后又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等等,这些事……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来着?”

“外头。”符文朝身后指了指,咧嘴笑了,“已经沸沸扬扬,传得满大街人尽皆知了,否则现在这么个处境下,我也很难打听到这些事情。”

祝余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其余的呢?还听说什么了?”

“外面还说,圣上本来听说了这些之后,虽然震怒,但也还想要顾及老臣的颜面,本想先给鄢国公找个台阶儿下了,之后再私下处理。

结果礼部那边又有人站出来,说是听说原本很多在京中准备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忽然人心惶惶,很多连夜离京返乡。

最初礼部也没有太当回事,毕竟每一次科举之前都会有人临阵退缩,打了退堂鼓的。

等到后来,选择离京的考生都过了半数儿了,他们才觉得不对劲儿,派人出去打探了一下,得知是那些考生听了坊间童谣,觉得朝堂上恐要生变,担心这个节骨眼儿参加科举非但不能光宗耀祖,搞不好还要沦为替死鬼,不如回乡避祸,等到时局重新稳定了再考虑功名之事。

圣上于是便问起什么童谣,为何会让人联想到朝堂动荡,于是……于是便有胆子大的人把那首童谣说给了圣上听。

圣上听后勃然大怒,鄢国公自然还是喊冤叫屈,极力撇清,但是圣上说无风不起浪,今日种种不可能都是有人存心陷害所编造的谎言。

再加上之前吏部频繁的官员任命,也让鄢国公理亏,所以虽然眼下罪名还没有坐实,但是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混过去了。”

“果然是处心积虑。”祝余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朝堂上的事儿,竟然能在市井当中有鼻子有眼儿的疯传,很显然是有人想要把鄢国公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也生怕圣上再对他网开一面。”

“夫人这一次可就错了。”陆卿听完祝余的话,也笑了,摇摇头,“朝堂上虽然有很多双眼睛,很多只耳朵,但是这种事情谁敢安排人往外这么大肆散播,甚至一点都不避人?”

祝余恍然大悟,发现自己还真的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锦帝织了许多年的网,终于织成了。

果然,没过几日,外面忽然变得非常喧闹,祝余他们来不及贴假皮,戴着帷帽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外面的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的脚边还放着自己方才卖货的担子和草筐,有的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还有的因为挤不到前面去,干脆跑去爬上了路边的树上。

祝余他们出来的时候,云隐阁旁边的巷子口也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只能站在人群后头。

陆卿还好,即便站在人群后头,也足够让他露出头来,看清前面路上发生的事情。

祝余就不一样了。

她在女子当中个头儿不算矮,但是那个身高放在男子中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中等个儿。

现在站在几层的围观人群后头,她抬眼看过去,前面是一层一层的后脑勺,再加上帷帽的那一层纱挡着,从人缝儿里面更加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踮着脚伸长脖子,试图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祝余忽然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被人揽住,把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陆卿单手环住她的两条腿,一声不吭地将她给直溜溜地抱了起来。

祝余就这么一瞬间长高了一头还多……

这下好了,祝余面前除了白纱之外再无别的阻碍,视野开阔到让她有点陌生。

高处的空气果然比较清新……

祝余低头看了看陆卿,见他站在那里,稳稳的,就好像单手抱着孩子一样,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从伤愈之后到现在,陆卿每天都在非常努力的习武练功,看这个架势,他的体能已经彻底恢复,甚至比打板子之前还要更好了。

于是她也就放心下来,把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街上。

(本章完)

第596章 “家贼”

大街上有许多的官差,两两一组押解着一个犯人,表情严肃地走过,队伍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似乎需要被押送的犯人还挺多。

那些被官差押解的犯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衣服,全是窄袖短打扮,黑色的衣料滚着灰色的边,胸前还有一块同样灰色的布片,上面绣着一个“赵”字。

祝余一看这个姓氏就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仔细看了看那些被押着的人,觉得这些人的打扮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说是府兵吧,一个个一脸凶相,有的还是刀疤脸,就那副尊荣,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高门贵胄家中都不会要,毕竟带出去都觉得有些跌面子。

可是若说不是府兵吧,那胸口还明晃晃绣着“赵”字,就好像生怕别人无法辨认他们是谁的手下似的。

押送这些人的官差走路速度不算快,足够让路边那些围观百姓都看个清清楚楚。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过去之后,紧随而来的依旧是一些官差模样的人,只是他们并没有押解任何犯人,而是跟在一些手力伍人旁边,监督那些手力伍人抬着兵器、盾牌等重物前进。

于是这些抬兵器的队伍又浩浩荡荡走了好久。

原本看着押解犯人,路边的人还都只是伸长脖子看热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顶多私下里面议论议论,这个“赵”是不是鄢国公的那个“赵”。

并且毕竟是当着官家人的面,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还都只是窃窃私语,音量并不大。

等到看见后头的那些兵刃,议论的声音可就压不住了,让整条街都变得嘈杂起来。

没办法,别说是那些寻常百姓了,就是祝余这会儿也吃惊不小。

最开始过去的手力伍人抬着的还不过是捆好的一些佩刀,后面逐渐就开始有了盾牌,朴刀,长矛之类,再后面甚至还抬了许多的强弩。

祝余看着那些被人抬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弩,那质地,那色泽,都非常眼熟——很显然,都是乌铁打造而成的。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东西,生怕自己看错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之前朔国的乌铁矿被人串通庞家盗挖了许多,甚至还有大量朔地的铁匠被掳走,囚禁起来,逼迫他们帮忙打造兵器。

但是那些兵器,之前已经有一部分被用来诬陷羯国,还有一部分被用来诬陷曹天保。

若单纯是诬陷羯国,顺便影射羯朔两国可能暗中有什么勾连,这还让人无从推测幕后之人的身份,那么在曹天保遭人陷害的时候,祝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鄢国公给排除在外了。

毕竟谁都知道他与曹天保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并且想要让他心心念念的大业能成,也离不开曹天保这个“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除非鄢国公的脑子坏掉了,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得出来这种把自己脚底下的船凿漏了的事情来。

那现在这些乌铁兵器又是怎么回事?是自己之前想错了,还是鄢国公的谋划里面也出现了破绽,被人加以利用了?

过了一会儿,这些抬兵器的也都走远了之后,祝余轻轻拍了拍陆卿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给放下来。

这会儿路中间没有了官差通过,原本挤在两边的百姓也就散开来,路边没有那么拥挤之后,议论声也就多了起来。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啊?”一个眼珠浑浊,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儿一头雾水地问旁边的中年汉子,“这是打哪儿抓回来的山匪?”

“黄老伯,你这眼神儿真的是越来越不济了!实在不行,找个郎中抓点药调一调吧!

什么山匪呀,那可不是山匪,那是‘家贼’!

方才那一群人胸口那么大的一个‘赵’字没看见吗?”中年汉子嘿嘿一笑,冲他摆摆手。

“唉,我这眼睛是调不过来了!再说,就算我眼神儿好,我也不认识字啊!”黄姓的老头儿无奈地摊了摊手,又问,“你刚刚说他们胸口有个‘赵’字?难不成是……那位高不可攀的赵姓?”

“不然呢?!”中年汉子被他这话给逗笑了,“难不成还是橛子胡同里那个卖豆腐的赵记吗?”

“啊?!”黄老头儿一脸震惊,“那位不是了不得的大官儿么?怎么……怎么官差还捉了他的人?”

“多大的官儿,也不能忘了这天下姓什么呀!”中年汉子撇撇嘴,“听说啊,是他孙子在外面惹了事,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也不知道,就知道今天这架势,又是兵器又是人,都给押回来了,看样子是闯了不小的祸!”

“造孽啊!都那么大的官儿了,怎么就知道安安分分的呢!”黄老头儿一脸惋惜地摇头叹气。

中年汉子也颇有些感慨:“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本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全天底下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现在可好!看这样子他们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你们可少说几句吧!”旁边一个人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把脸凑过来,“没听过那句话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位多大的能耐,咱们就算是蝼蚁小民,住在这京城里头,难道还不知道么!

说不定过几天人家就又遇难成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们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瞎说话,到时候传到人家耳朵里头,咱们这种小家小户的,那可就要了命了!”

那两个人经他这么一提醒,也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不再多一轮什么,赶忙各自离去了。

陆卿扭头朝符文那边看了看,尽管有头上帷帽挡住了脸,符文根本看不到陆卿的表情,但还是十分默契地立刻就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转身钻进了逐渐散去的人群里面,消失不见了。

“没有热闹可看了,咱们回去吧。”陆卿对祝余说,两个人转身进了云隐阁的大门。

现在外面人多眼杂,走小路绕去后院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倒不如大大咧咧从正门走,到了云隐阁内部,自然就有他们的人帮忙拦住有心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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