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第524章 了解

回到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听了在平阳侯府的事情,眉头紧皱。

“欺人太甚!”练氏咬牙切齿,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竟然都敢动手了。

杜云萝垂着眼帘,道:“祖母,乡君那性子,也不是个肯吃亏的,出了这一回的事情,平阳侯府里头,轻易也不会再去招惹她了。”

吴老太君还未开口,练氏先急着道:“连潇媳妇,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家,岂是能用常理推断的?慧儿这三年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杜云萝斜斜看向练氏,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平阳侯府不讲理,也比穆元谋夫妻两个没有良心强。

穆连慧这三年能吃多少苦?

穆连慧连皇陵之中的三十几年都熬过来了,还会怕这么些小花招?

而定远侯府里,周氏、徐氏,还有杜云萝,前世遭的罪受的苦,怎么不见那时候的练氏有过一丝怜悯?

从柏节堂出来,阵阵蝉鸣入耳,杜云萝不觉烦躁,反倒是平静许多。

穆连潇揽着她往韶熙园去。

杜云萝说过,她不想帮穆连慧,可今日状况下,她实际上还是帮了的,那一番话,让平阳侯府在这几年里都要投鼠忌器。

当时是顺势不得不为,既然那些话说出去了,这会儿再反复纠结,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杜云萝脑海里一转,就干脆全抛到了脑后。

离开平阳侯府时,她正好与穆连慧四目相对。

穆连慧平静的眸子突然就弯了起来,笑成了两个月牙,脸颊上的梨涡浅浅,若不是一身素服,倒是像极了今生望梅园里初见时的穆连慧了。

那个笑容留在了杜云萝的脑海里,穆连慧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也绝不是一个吃了亏就忍气吞声的,她会笑,看来是寻到了一条路子。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杜云萝不会去拦穆连慧的路,可若是弄不清楚穆连慧要做什么,万一她豁出去了,损得是定远侯府的名声。

事前要是能心中有数,真有万一之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穆连慧想要脱身,当然可以逃出去,她手中有银子,隐姓埋名也能过日子。

只是那样一来,她就等于是舍弃了一切,尤其是身份,往后遇见麻烦,她连官府都去不了。

没有户籍,穆连慧就跟逃奴一样了。

嫁人是不行的,她没有办法登记婚书,让穆连慧做妾,更是天大的笑话了。

只求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户籍又要如何?

穆连慧一心一意要孩子,会为孩子打算,岂会叫他做见不得光的人。

唯一的手段是拿银子换了户籍,只是财不露白,她一个女人露了财,后头也有不少麻烦事。

这般算来,私逃是最后的一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穆连慧应当不会破釜沉舟。

可要说还有别的可行的路子……

杜云萝算是了解穆连慧的,她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三年后的定远侯府身上,她一定是想到了别的法子。

回到韶熙园里,穆连潇进了净室梳洗,杜云萝擦了一把额上汗水,让锦蕊替她把盘起的头发松开。

杜云萝坐在镜子前,镜中映着她小巧又精致的五官,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己的侧脸……

在平阳侯府里的一幕幕细细回忆了一番,杜云萝猛得就抓住了一个点。

晋环。

一个巴掌,穆连慧定不想白挨,两世为人,这只怕是穆连慧挨的第一个巴掌了。

对付晋环,穆连慧还是有那个本事的。

“你的哥哥们同意姑爷养外室了?姑爷养了没有?”

穆连慧的声音在杜云萝耳畔响起。

晋环是个能闹腾的,若是她的丈夫养了外室,天晓得会闹成什么样子。

况且,穆连慧知道晋环和霍如意的妯娌掐尖,三年后,没有晋尚拉架,那两兄弟的吵架又会如何收场?

穆连慧一定会利用这一些事端吧。

不过,穆连慧并不知道,杜云萝知会过安冉县主,叫她别让霍如意去和晋环搅和,那两兄弟到底会不会吵翻,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唯一能确定的是,就算晋环的丈夫现在没有外室,穆连慧也一定会给他折腾一个出来。

到时候,就要看平阳侯府在自家姑爷的事体上,摆个什么态度了。

穆连慧的性子就是那般,杜云萝大致琢磨透了,心里多少有些底。

穆连潇从净室里出来,从锦蕊手中接过梳子,轻轻替杜云萝打理长发。

杜云萝的头发很软,却不直,发尾容易打结,穆连潇耐心着一一解开。

透过镜子看着穆连潇专注的神色,杜云萝不由自主就弯了唇角。

京城的六月,怕热的吴老太君屋里,已经要开始摆冰盆了。

便是平阳侯府不介意多费些冰,晋尚的灵堂也不能久摆,七日之后,便出殡入葬。

有了侯夫人的那句话,练氏与吴老太君商量后,过府看了穆连慧一回,回来时脸上神色不快,不晓得这两母女又起了什么纷争。

六月过半,穆连潇去了宫中议事,杜云萝陪着延哥儿耍玩。

延哥儿闲不住,光着脚丫子在罗汉床上来回走动,脚踝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他乐得咯咯直笑。

爱笑的孩子总能让气氛变得愉悦起来。

锦岚挑了帘子进来,福身道:“夫人,杜家使人来报喜了。”

杜云萝眉头一挑,要说喜事,应当是唐氏生产了吧。

赵嬷嬷亲自来报喜的。

杜云萝赶紧请了赵嬷嬷坐下:“妈妈怎么过来了?母亲身边缺了你,这可不行。”

赵嬷嬷抿唇直笑:“夫人可折煞奴婢了。”

赵嬷嬷体面,说了唐氏生了个姐儿,又笑着讲了临盆时杜云荻的紧张,叫杜云萝忍俊不禁。

杜云萝送了赵嬷嬷出去,抬眼见倒座房门口,烟儿和红芙正在低声说话。

不晓得说了些什么,红芙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转身跑着就回了屋里,一把将门关上了。

杜云萝偏过头看向洪金宝家的。

洪金宝家的微微颔首,压着声儿道:“依着您的吩咐,没有出什么偏差。”

杜云萝莞尔,看来,箬竹做得跟她设想的一样好。

525.第525章 为难(小兔妈和氏璧+)

六月十九,观音大士成道日。

杜云萝起得很早,仔细收缀了一番,便与庄珂一道进宫去了。

昨日里皇太后传了话来,让两人去慈宁宫里陪着说说话,这两日天气炎热,就别带上孩子了,免得路上吃了暑气。

慈宁宫,茗姑姑笑着与两人道:“皇太后吩咐了,郡主信三清,就不勉强您过去佛堂,还请您在殿内吃吃茶。夫人请随奴婢来,皇太后和皇太妃都在佛堂里。”

有宫女引了庄珂进殿,杜云萝随着茗姑姑到了偏殿的佛堂里。

皇太后信佛,就算是置在偏殿的佛堂,也比一些香火普通的寺庙气派。

针线考究的佛蟠悬挂,佛龛上摆着手持净瓶、盘腿坐莲的观音大士白玉像,左右立了善财童子和龙女,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佛堂里点了檀香,皇太后与皇太妃跪在佛前,闭目诵经。

茗姑姑示意杜云萝进去。

杜云萝轻手轻脚迈进殿内,在后头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静心诵经。

一旦沉下心来,对周遭的其他事情的感知就少了许多,连时间都会变得模糊。

回想前世,杜云萝便是在佛前度过了一日又一日,习惯了之后,从跪下到起身,一整个上午过去了,都不会觉得漫长。

等皇太后轻轻咳嗽了两声,杜云萝才睁开了眼睛。

宫人们扶了皇太后与皇太妃起身,杜云萝跟着起来,恭谨行礼。

皇太妃浅浅笑了起来,与皇太后道:“这孩子,一直都是稳妥性子呢。”

“信奉菩萨的人不少,可年轻的晚辈里头,能静下心来礼佛的,还是少数。”皇太后冲杜云萝点了点头。

皇太后先出了佛堂,皇太妃缓缓跟上去,经过杜云萝身边时,她低声道:“也就是你、南妍,和嘉柔了。”

杜云萝的心沉甸甸的。

年纪小的媳妇和姑娘,心境活泼些,和年迈的老人是不能比的。

除非是像陆氏那样年轻守寡,经过几年寡居生活,习惯了与青灯相伴,这才能把心思平静下来。

而皇太妃口中的她们三个人……

杜云萝苦笑,她和穆连慧是老过的,而南妍县主,虽死在年轻时,但从她破釜沉舟时开始,她的心已经老了,慢慢也死了。

回到正殿里,庄珂正向皇太后与皇太妃请安。

皇太后在罗汉床上坐下,柔声道:“总和你说了多进宫来,可哪回不是等到哀家使人去传你?”

庄珂笑着赔礼。

皇太后眼珠子一转,殿内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个老嬷嬷,一人手持一副美人捶,给皇太后和皇太妃敲着腿。

“按说我们两个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体没见过,可这些日子,还是有些烦心,”皇太后往引枕上一靠,揉了揉眉心,道,“景国公府的庶长子,你们晓得吧?”

杜云萝和庄珂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本以为今日进宫,慈宁宫里会说穆连慧的事体,没料到皇太后开口竟然说起了叶毓之。

“叶大公子在山峪关,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杜云萝笑着道,“说起来,大伯大嫂能归京,也是叶大公子的功劳。”

皇太后颔首:“哀家也有几年没见过他了,从前安冉进宫时,哀家倒也传过他,记得模样还挺端正的,说话也得体。那时候可真没想到,他会去从军。”

皇太妃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道:“命中自有造化,菩萨让他去的,不就把阿珂带回来了吗?”

“也是,”皇太后眯了眯眼睛,“前几日圣上与哀家说,要让哀家琢磨琢磨,给他相看一个好的当媳妇。哎,这不是为难哀家吗?

哀家前几年就说了,不爱掺合这些点鸳鸯的事情。

自个儿相看去,两家谈妥了,再让哀家来下旨,你情我愿,多好的事儿?

哀家就满意你跟阿潇,看着就舒心,比让哀家瞎撮合强多了,偏偏圣上不肯,一定要哀家拿主意。”

皇太后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

叶毓之的婚事是烫手山芋。

就景国公府里那状况,门当户对的人家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叶毓之,就算是宫中下旨,不得不从,这日子也舒坦不到哪里去。

可若挑个低一等的,这是抬举还是贬低叶毓之?

叶毓之只是庶子,他的婚事由宫中做主,会让人琢磨起圣上对景国公的态度。

杜云萝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仅仅因为后宅里的那些糟心事,是不至于让圣上恼了景国公的。

圣上想插一手,莫非是景国公府在其他事体上犯了圣上的忌讳,惹了圣上厌烦,想借叶毓之的婚事来警告景国公府?

便是如此,皇太后又为何要把这事体特特告诉她和庄珂呢?

杜云萝一时之间也想不透彻,干脆顺着皇太后的话,道:“与叶大公子出身、年纪合适的姑娘,我想了想,似乎也不多了。”

“可不是?”皇太后按着太阳穴,道,“哀家最烦一家一家去想哪家还有合适的孩子了,就跟嘉柔说亲的时候一样,你们祖母来跟哀家讨主意,哀家想得脑门子发痛,才想出这么几个人选来,结果……不说也罢!”

这话就是皇太后唬人了。

真要列一列合适的人选,慈宁宫里这么多内侍宫娥,哪里需要皇太后亲自去想?

等底下人列出来了,皇太后扫一眼,勾勾画画的,这事儿就算办了。

当时提出来的人选里,昌平伯府养私兵,让圣上给一锅端了,平阳侯府的晋尚,叫外室给毒死了,邵大将军远在北疆,穆连慧是没有嫁过去,可真嫁了邵家,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不过,说到了穆连慧的婚事,还是让皇太妃神色郁郁。

这个话题,很快便过去了。

慈宁宫里留了饭,又避过了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杜云萝和庄珂才带着御膳房的点心回定远侯府。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在闭目养神。

单嬷嬷请了两人进去。

杜云萝讲了皇太后提起来的几样事体。

吴老太君没有细想景国公府,只问起了穆连慧的事情:“皇太后和皇太妃可有表露什么?”

杜云萝摇头。

“也是,”吴老太君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指尖轻轻点着罗汉床沿,“改嫁这种事儿,慈宁宫里根本想也没有想过吧。”

在慈宁宫眼中,穆连慧出身定远侯府,府中这么多寡妇守着,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有改嫁的事情的。

对于不会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来表态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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