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阴阳造化(8099k!)

第179章 阴阳造化(8.099k!)

一气连江色,寥寥万古清。客心兼浪涌,时事与潮生。

临安,钱塘江畔。

江风满天,浪声滔滔,任我行一身白衣,盘坐在江边风口,黑发掺白,迎风狂舞。

他凝望江面,见白鸟翩飞,远帆归棹。

八月潮盛,然此暮秋,难见壮阔。

这似乎对应上了他的人生历途,属于他那最雄浑壮阔的江湖大潮,已不可闻。

几年沧海梦,迟暮枭雄心。

“啊~!!!”

任我行狂吼一声,强大的内力炸起周围江水,可下一个浪潮拍来,再也见不到踪迹。

“爹~~!”

任盈盈焦急呼喊,往前几步站到爹爹身边,希望能宽慰于他。

江水朝岸上拍来,湿了她的绣鞋,没在脚跟。

任我行像是没有听见女儿的话,盯着江面喃喃念叨着八个字:

“东方不败.潇湘剑神”

向问天在不远处朝着圣姑摇了摇头,他很清楚任教主的性格,此际受到的打击非同小可。

十年前的江湖霸主,苦苦等待终于重见天日,没想到惨败在一名少年手上。

而曾经的仇人死敌,也成了这等难以战胜的对手。

叱咤风云的成名绝学,如今更是处处受制。

对于一位心高气傲志在江湖的枭雄来说,委实难以承受。

任我行平举双手:“北宋年间的逍遥派,分有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两路,后来大理段氏及星宿派分别传落,各有残缺。”

“将他们合而为一,称为吸星大法,那主要还是继承了化功大法一路。”

他呼出一口气,放下双手,虽然眼睛看向江面,话却是说给向问天与任盈盈听的:

“我不断弥补这门神功,数十年来终有所成,闯出偌大声名,江湖人闻之无不丧胆。但我逐渐发现这门神功的弊端,吸的功力越多,反扑之力越大,早晚有一日要毒火焚身而死。”

“西湖牢底这十多年,我费尽心力改良功法,终于想到融功法门。”

“将不同的真气融在一起,虽然凶险,却是抹平漏洞,再创新力。”

任盈盈心痛地瞧着老爹,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任我行双手攥拳:

“然而曾经沧桑,时移事改,没想到十年后我这门引以为傲、钻研了数十年的神功,竟多为江湖人所破。”

向问天赶忙说道:“教主莫要妄自菲薄,天下难找第二个剑神,这等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诡人物,岂能当成等闲?”

“属下在外多遇围攻,若都是这般高手,恐怕就无缘得见教主了。”

他说得在理,任我行却道:

“那些江湖宵小,我岂会放在眼中。”

“练此神功,便是为了赢过最顶峰的英杰高手,若已被他们所破,我虽然不舍,但也不会继续执着下去。”

“听闻左冷禅也练有寒冰真气?”

向问天点头:“没错,左冷禅一直藏着这门功夫,不过在之前的逍遥津一战中,玄武堂的堂主发现其秘密,将之公之于众。”

“好一个左冷禅,他藏着寒冰真气怕是要留着对付老夫。”

任我行忽然觉得好笑:“神功受制,我反倒不会再被他算计,倒也有趣。”

“这潇湘剑神的功夫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今日若非亲身领教,说什么老夫也不愿相信。”

向问天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家教主会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任我行道:“我全力施为,他一直游刃有余,引而不发,只有最后那一剑刺他天池穴换伤,他才显露本事。”

“这一身功力精纯浑厚,吸星大法奈何不得,又能转化异种寒气,身法如雷,剑气凌厉。若他有杀心,今日难以走出梅庄。”

“不过他有传道天下的气魄,有这份实力倒也不奇怪。”

听了任我行的话,他们才对某剑神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忽见任大教主侧目看向自家女儿:“盈盈.”

少女的目光有些躲闪。

“你与他相熟?”

任盈盈稍带愁绪:“不熟,女儿根本不认识他。”

“他已是武林正道魁首级人物,怎会与我这个魔教圣姑相熟。”

“哈哈哈!”

任我行闻言大笑:“好,我女儿总算有些成长。”

“看来你是心向着他,连爹爹也要提防了。”

任我行又道:“你是担心我利用他对付东方不败?”

“那便小瞧爹了,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一双眼睛何等毒辣,如何不懂什么人能利用,什么人又不能利用。”

“这小子老夫虽然只见一面,但他一身剑气凌厉周身,没人能驾驭得了。”

任盈盈赶忙回应,“女儿只是换了一层身份与他见过几次,不似爹伱想的那般。”

“若是换了日月神教的圣姑与他说话,这这人是不会听的。”

任我行登时皱起眉头:“哼,这小子倒是狂傲,竟然看不上我日月神教,看来也是那些虚伪的正道做派。”

“我最恨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以后莫要再与他往来。”

任盈盈一听立时眉梢飞红,急上面颊:“爹,你不懂他!”

“他不是你说的那般人,我们只是琴曲之交,不染江湖。”

任我行瞧她的样子,瞬间看透女儿所有心思,不由得逞一笑:“果不出老夫所料。”

“不过你这次眼光太高,倾心这等人物,以后怕是要吃苦头。”

他还要再说,少女则是侧过头去。

“爹,这事不用你管。”

任大教主倒是想管,可这次真是管不了。

一来是真打不过,二来女儿一谈起这小子便有些叛逆。

他的话也不太管用了。

天王老子的目光一直盯着江水,耳朵却竖起来听得认真。

不过当任我行又聊起黑木崖与东方不败时,话题就沉重了。

北有东方不败,南有潇湘剑神。

这二人齐名,见了其中一人的手段,便知道要对付的另外一人是什么样子。

钱塘江边,任我行又翻开阳谱。

与葵花宝典有关的阴谱,他是懒得去瞧一眼。

“欲练此功,八脉齐通.”

他低声念叨这句话,声音被潮水拍散。

任我行的脑海中,不由想起与那六个怪人拳掌相斗的画面。

梅庄一战,吸星大法的美梦已经彻底破碎。

余生有限,哪怕是数十年的执着,在认清之后,任我行也能放得下。

……

西湖梅庄。

赵荣与满是感慨的江南四友又坐回了当初的水榭楼台,再开酒宴。

四人的情绪可谓是潮涨潮落,在这段时日中不断翻滚。

“赵兄弟,原来.原来你便是潇湘剑神。”

丹青生不用瞧赵荣就能将他的画像作出,可见印象深刻,此时一双眼睛却上下打量,像是初次相见。

赵荣又笑着朝四位庄主拱手,拿起酒杯:

“当初化名情非得已,这杯酒给四位朋友赔罪。”

“欸!”

黄钟公起身双手连按,将赵荣这杯酒按下去。

另外三位庄主都站了起来:“赵兄弟,你实在折煞我等,能与剑神同坐一桌而饮已是天下难求的幸事,我们四人如何当得起什么赔罪不赔罪。”

“是啊!”

“若是赵兄弟不嫌弃,我们以朋友之谊同饮一杯。”

“来!”

赵荣不废话直接举杯。

四位庄主也举杯,大家一饮而尽,又亮空杯,各都含笑。

丹青生摸着胡须,悠悠道:

“此时秋风正盛,人说兴来时,随风可寄情,如今我四人与人间剑神对酌,情怀满寄,当顺风吹遍南北,写意江湖,真乃人生大美,虽死无憾。”

“妙!妙!妙!”

秃笔翁连喊三声妙,又连饮三杯,心中酝酿起诸般情绪,只差一点,他就会再书一墙。

又喝了几杯,赵荣直接问道:

“四位庄主未来有何打算?”

江南四友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全都看向他。

黄钟公道:“今日已死过一次,心神浑噩,想听小友安排。”

“不错。”其余三位庄主附和。

赵荣正了正神色:“实不相瞒,在下出自衡山派,四位朋友既然早萌退志,如今梅庄也待不下去,不若与我一道返回雁城。”

“想来黑木崖也不敢来衡山找麻烦。”

黄钟公恍然:“难怪小友懂得诸般曲调。”

“闻听衡阳诸多琴曲大家,早有神往,可惜我四人各都残躯,恐怕活不出明年端阳。”

“去到衡山,对小友只能是拖累。”

他说的自然是三尸脑神丹。

“是啊。”

丹青生、黑白子、秃笔翁各都一叹。

三人看向赵荣。

“与赵兄弟一道回衡阳我们怎能不愿?但残躯只剩麻烦,无有大用。黑木崖反会因此盯上衡山派,这岂不是拖累于你。”

赵荣笑了笑:“无妨,只要几位不嫌我衡山庙小。”

江南四友见他诚心相邀,并不是说客气话,当下对视一眼。

丹青生洒脱一笑:“死在哪里都是死,既然赵兄弟果真不嫌弃,我便葬身潇湘吧。”

“临死前能与剑神斗剑喝酒,真是人生乐事。”

黑白子与秃笔翁看向黄钟公:“大哥意下如何?”

黄钟公道:“今日本该赴死,多活数月已占了大便宜,赵小友不嫌,我们便冒昧南下雁城,上衡山打扰一遭。”

“好!”三人随声响应,不再纠结。

赵荣瞧他们视死如归的样子,赶紧说道:

“四位朋友,三尸脑神丹这蛊虫之毒我来想办法,明年端阳之前必然有解。”

江南四友一齐望向他。

赵荣无须解释,只是举杯。

四人沉默半晌,丹青生感叹不已:“赵兄弟,世上多少事,人生道不尽,丹青生庆幸能认识你。”

赵荣与他碰杯:“只盼丹先生莫要再寄写意山水图给我,什么江湖路远、不再相见的意境,还是没了的好。”

“哈哈哈!”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那幅《漪兰竹石图卷》,全都笑了起来。

大家痛饮美酒,诸般愁苦全然忘却。

黄钟公兴盛,广陵散再响。

黑白子举杯跳上梅庄之顶,眼前黑白二色淡去,看到了梅庄之外的缤纷色彩。

丹青生舞剑,剑吟伴秋风,写意阵阵,簌簌潇潇,以壮剑神酒兴。

秃笔翁连喝三坛酒,不以内功压酒气,此时判官笔蘸墨,却不写裴将军诗。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李太白,客中行客中作,醉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哪里还管何处是家乡。

秃笔翁一墙草书,写出四友心中事。

十年梅庄,树树梅花开又谢,它们灿烂,它们衰败,庄外不见庄内知。

但使四友出庄去,腊月梅香绕潇湘。

四友决定南下,庄内还有十三位庄客随行。

其中就有五路神施令威,一字电剑丁坚。

这十三人都是隐居在此的江湖好手,他们并没有服用三尸脑神丹,或是偿还恩情,或是一直跟随四位庄主之人。

当日任我行梅庄脱困,除了战死的庄客。

其余自知江南四友大祸临头的人,都已经提前离开。

此时能留下的,无一不是抛弃生死,伴四位庄主到最后的诚挚之人。

梅庄中还有不少武功秘籍。

赵荣心情甚好,只觉得衡山派的底蕴瞬间增添许多。

大家各自整理贵重之物,赵荣喊衡山弟子过来帮忙,准备离开梅庄下潇湘。

任我行永别牢笼第二十七日。

赵荣寻了个理由去探西湖地底,四位庄主引路,他们在关押任我行的地方发现了吸星大法口诀。

黑白子早先痴迷这门功夫。

不过现在这痴念彻底没了,哪怕是任教主本人使用吸星大法,也被打得没有脾气。

可见,这根本不是什么无敌法门。

离开临安的前一晚。

赵荣坐在一盏灯前,认真翻看着记录下来的吸星大法。

他倒不是想学,只是想了解这门武学的原理。

这吸星大法练之前要先行散功,散功法门极为繁复,一旦内息不慎走入岔道,极易走火入魔。

“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

他念叨这句功法精髓,意思是吸入体内的内力并不在丹田,而是存入身上经脉。

赵荣不由思索,北冥神功号称海纳百川,能将吸入体内的真气全部化作北冥真气。

这吸星大法明显落入下乘。

真气有差,又不能互相转化,到了体内彼此矛盾,便有异种真气之弊。

尽管内功高深,却也要分出精力压制这些真气,免得交织出攻心毒火。

往深处一想,不禁微微皱眉。

即便是丹田不存真气,恒似深谷,却也不是什么真气都能吸收到的。

左冷禅还自创隐功秘法,藏己内力,也能抵挡吸星大法,让任我行什么都吸不到。

赵荣微微摇头。

若任大教主不执着钻研这毛病多多的吸星大法,也许成就能更高一些。

不过

油灯前,赵荣的眸光微微一闪。

这吸人能力的法子,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恒似深谷.恒似深谷”

赵荣盘坐下来,双掌相合,忽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体内两道真气转换而出,进入丹田。

两道真气寒凉无比,一道来自玄天指,另外一道来自霜寒劲。

天下间能将这两道寒气同时炼出的,恐怕唯他一人。

此时真气交汇,赵荣的脸上微微呈现冰玉之色。

此乃至阴至寒真气凝练之写照,至阴至寒之气凝练刹那,他以之前领悟的化阴为阳手段,催生至阳之气。

面上的冰玉之色,又化作火红之色。

这时再练第二道至阴之气,与方才至阳之气相合。

赵荣之前也有过尝试,只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此时恒似深谷这四字让他大受启发。

至阴至阳之气交融,旋转,成一气旋!

气旋如谷深邃,在丹田内忽然吞吐一股吸力,不过它作用在内。

赵荣忽生一种奇异感觉。

这至阴之气乃是本源,随着这股吸力一成,似乎在某一瞬间,自己的脸、身体都成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它似乎要停驻在那里!

这.

他大吃一惊,赶紧收功。

心中对这摸索出来的功诀生出一种熟悉感来。

怎了练着练着,神似明玉功?

那种停驻之感,难道.难道是青春常驻不成?

这一部摸索出来的功诀似乎已经印刻在心头上。

赵荣之前闭关时,创功之感早就是将出未出,此时只要再次闭关,将这门内功创出绝无问题。

但他在阴阳气旋形成时,心中别有感触。

……

这是一个极为宁静的夜晚。

黑木崖花鸟闺阁,东方不败手不释卷。

他立身在一盏满是脂粉香的孤灯前仰望月空,口中用妖异的口吻缓缓念着:

“天人化生,万物滋长”

西湖梅庄,赵荣盘腿而坐。

不知夜半几时,他从盘坐中明目,眼前一灯如豆。

心中平湖,泛起波澜,那灯火在他的声音中微微颤动:

“阴阳造化,万物生发.”

……

雨过天晴,秋风凉爽不尽。

江南四友踏上了青石板路,回望梅庄,如同望着过去十年,又如同望着前半生。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丹青生洒脱一笑。

黄钟公在外边的梅林中,折断一枝带在身上,他背着瑶琴,白须随风飘,脸上憔悴淡了,平添血色。

西湖水,西湖风,断桥在目中。曾经难为此间景,一方亭,一渔鸥,如今再看岂能同。

“大哥,二哥,三哥.赵兄弟!”

丹青生大喊一声:“走吧。”

“哈哈哈!”

秃笔翁大笑一声:“江湖广大,路走不尽。”

黑白子点头笑道:“有道是梅庄过去潇湘来,人生处处是活棋。”

黄钟公抚须而叹:“老夫又老了一些。”

赵荣站在黄钟公身边,笑道:

“一杯酒尽坛不空,管他多少岁,再斟酒,又是一段江湖路,人不老,唯心老。”

“妙!”

四友大喊一声,正要离开。

忽然,一匆匆脚步从远处跑来。

但见来人一身白衣,面若寒梅冰艳,秀丽绝伦中又因其打扮,带上三分古韵,只可惜此时没负瑶琴,否则便如从画中走出。

江南四友笑了笑,对赵荣道:

“赵兄弟,你先叙话,我们在前头等你。”

“先走一步。”

四人说完不及赵荣反应,便带着庄客们一道离开。

少女特意放慢脚步,等人走空她才上前。

赵荣笑问:“你爹如何了?”

“他很好,就是被你刺激得不轻,”任盈盈道:“另外.”

她稍有扭捏:“多谢你留手。”

“不必客气,我留手是为了让任先生牵制黑木崖,绝不是因为表妹的话。”

听他这样讲,少女心中欢喜,眉眼飞笑。

“这个给你。”

她掏出一个瓷瓶,朝江南四友的方向示意了一眼:“这里边有些丹药,能解东方不败的三尸脑神丹。”

赵荣那日听任教主说起,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哪来的?”

“杀人名医。”

赵荣点了点头,将瓷瓶收下:“多谢。”

随口又提醒道:“劝你爹别上黑木崖,他.嗯,差了东方不败一些。”

任盈盈嗯了一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大着胆子朝某位剑神脸上瞧,心觉那风采似是又多了几分。

又觉得有些空落。

“你要回雁城了?”

“是。”

任盈盈很想问一句‘何日才能再见’,或者干脆约定一个能见面聊聊广陵散的日子。

只不过,她又开不了这个口。

上次有《玄天指》这本秘籍,现在却连秘籍都没有了。

“你若无事,那我便走了,下次再见。”

“你你走吧。”

她把头一扭,却发现青衣少年朝她拱手告别,转身便走,一点也不停留。

可恶小子,你真走啊.!

她轻咬薄唇,俏脸嗔怒,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脸上的怒意便没了,不知何时流露出一丝失落来,那样的我见犹怜。

任盈盈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却始终不去喊他。

哪怕那人在梅林尽头,就要消失。

就在她眼中雾光乍现,就要发誓再不相见之时,那可恶小子忽然回过头来。

“喂,表妹.”

他又道:“江南偏乡,太湖之畔。”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道光照在她心中。

任盈盈气笑了,又带着薄怒回应:“臭表哥,姑苏燕子坞”

说完之后,她又将腰间的长剑取下来,朝着那青衣人影方向狠狠丢去。

可是青衣人一晃而过,消失在梅林尽头,空中只余下一道轻笑声。

她走去将剑拾起,口中嘀咕着“无耻小贼”,却又满面笑意,心中的空落半点也无了。

哪怕此时梅林中的梅花全部盛开,恐不及少女脸上半分娇艳明媚。

因为向往中的江南风情,太湖之畔的秀丽,姑苏燕子坞的琴音,那一地一湖一曲的美好,都溶溶在那笑容与一声“表哥”之中。

……

赵荣领着江南四友从临安返回雁城时已至仲冬。

衡阳之西,螺粟码头。

梅庄一行人下了船,立刻有衡山弟子前来迎接。

江南四友见衡山弟子一个个透着锐意昂扬之气,便知这是门派强盛兴旺之兆。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出了一个与天下第一齐名的剑神。

丹青生踏出梅庄,又解了身上蛊毒,心情何等舒畅。

这一路南下连画六幅画,每日脸上都挂满笑容。

“有道是衡山九十里衡阳,风物熙然冠楚乡,好地方。”

“哈哈哈。”

“四弟心情好,到哪里都说是好地方。”

黑白子道:“不过此地确实人杰地灵,否则不可能有剑神出世。”

秃笔翁笑容满面:“没有剑神,何人能斩断我们身上的枷锁。”

“旧事何必提,”赵荣站在黄钟公身边笑着朝雁城一指:“还请随我一道入山门,我在梅庄一直是客,今日当由我作主。”

“请!”

“请~!”

赵荣喊请,江南四友复请。虽是好朋友,但他们也不会托大,自然先请剑神。

就是东方不败到此,那也是和剑神走一排。

迎接的衡山弟子随行,又跟着梅庄庄客。

这一路阵仗排开,雁城的武林人激动不已。

谁都晓得那前方的青衣人是谁。

“我来雁城半年了,第一次见到剑神真容!”

道旁酒肆,一名负剑大汉激动得酒碗都拿不稳:“好生年轻!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本地的武人骄傲接话:

“别瞧潇湘剑神年纪不大,现在正道各大派,就算把少林武当都算上,哪个能排到剑神之前?”

“休想找到一个。”

“那福州的福威镖局怎么活下来的?靠的是剑神无人敢于撄锋的强横剑气,少林武当不是也在场么,谁管林家死活?”

“赵大侠才是侠!”

“不错!”有人出声响应:“正道魁首是潇湘剑神无疑!”

“……”

一路上诸多赞誉之声,等赵荣他们走过之后,那些酒肆茶楼极为热闹,纷纷讨论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南四位朋友一到,衡山派自然是热闹无比。

门派上下早有准备,大摆宴席,一来欢迎江南四友与梅庄的朋友,更庆祝小祖师回山。

衡山大殿,主桌坐下的人,再不像当初那般凋零。

最上方的位置,自是当世剑神之师莫大先生。

今日不仅鲁师叔方师叔来了,就连刘三爷也亲身到场。

座中还有顾老先生,江南四友。

算上赵荣一桌十人。

后面还有十四位衡山真传弟子,内门弟子也接近两百位,新一代又有数位练剑天才。

有老有少,繁盛气象肉眼可观。

衡山派崛起早在江湖各大派预料之中。

这十四代掌门人才十八岁,便已是问鼎绝巅的高手。

可以想象,其后一甲子甚至是更长时间,这股强盛都不会衰败。

那些底蕴深厚的顶级大派,也只能暂避剑神锋芒。

江南四友也很吃惊,他们没想到衡山派除了莫大先生,还有一位剑法高绝的顾老先生。

鲁连荣瞧着大殿景象,黄澄澄的眼睛泛着笑意。

他与赵荣连饮数杯,又难得与莫大先生碰杯喝酒。

当然

这不是认同他的悲调,而是感激他眼睛亮,收对徒弟。

莫大先生傲视祖祠,临老获得“剑神之师”的名头,这翻身仗打得,直接把当年的衡山老祖师都打晕了。

“师父。”

赵荣给莫大先生敬酒,莫大先生盯着徒儿快慰不已。

悲乐一甲子,那仅是伏笔,一曲高歌犹在后。

席间刘三爷与黄钟公相谈甚欢,大家都研究广陵散,知己啊。

江南四友入了衡山派之后,这艺术气息就更加浓厚了。

好像除了曲艺之学外,又有了书法、绘画、棋艺,加上塑工老人的雕塑,真是百花齐放。

按照江南四友表露出的意思,他们入了衡山,也想在此间收徒留下传承。

甚至将一身所学,融在门派之中。

这便是对赵荣的报答。

琴棋书画这些技艺都是要沉下心去学的。

恰好本派的《镇岳诀》越是沉心下去,效果越佳。

所以江南四友与衡山派的气场天然相配,颇为融洽。

赵荣没觉得什么不好,这些艺术曲调也是底蕴,只要分清主次便可。

他很喜欢门派这种氛围。

至于《镇岳诀》内功心法,此时在他看来,要提升已不算难事。

赵荣心中已有思路,能将这些琴棋书画的上限也拔高一截。

……

晚宴之后,刘三爷寻到赵荣,相谈要事。

“师叔今日是为了大庄主来的?”

赵荣打趣问道。

刘三爷笑了笑:“黄老是个琴曲大家,说到与他论调奏曲,我心中也痒得很。”

“我已经与他相约,改日请到我府上,我们一道为嵇康抚琴。”

赵荣瞧他神采飞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师侄啊,你有今日的成就实在叫师叔震撼,没想到我也能混个剑神师叔的名头,真是比我一辈子练武还厉害。”

刘三爷咧开嘴笑:“所以我沉迷奏曲那是一点没错了,这都是天意。”

“武功嘛师侄练就够了。”

赵荣将目光斜了斜:“师叔,你可千万别把这些想法传递下去。”

“哈哈,那是自然。”

刘三爷摸着胡须:“不过我今日来此主要还是找你。”

“金盆洗手?”赵荣已经悟到了。

“不错,”刘三爷问:“我若广发请帖,会不会有麻烦?”

“你也知道,我现在沾了你的光,怕是要引来更多贺客。”

赵荣自信一笑:“没麻烦。”

“师叔尽管洗手,就是东方不败到此,他想掀了金盆,那也要过我这关。”

顷刻间,两道掌声持续响起。

除了刘三爷外,还有凑热闹的方千驹方老师叔。

两位师叔笑赞:“大师侄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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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0章 端阳盛会(8111k)

第180章 端阳盛会(8.111k!)

刘三爷又圆润不少,笑起来显得福气满满。

有小祖师一句话,那是口吃秤砣心落实,不必再为此事发愁。

他算是享受到了“剑神师叔”的福利。

方老师叔瞅了瞅赵荣,不由打趣:“马上又至年关,大师侄的个头冒高了一些,怎的脸还是这般嫩。”

三爷在一旁道:“若非太显小,我真想将菁儿与他凑一凑。”

听他们乱点鸳鸯谱,赵荣不由斜了二人一眼。

方老师叔甚乐:“师兄你就别掺和了,大师侄懂曲又懂剑,这般好少年怎少得了江湖情缘,我看他麻烦一身,神剑也难斩,不如我潇洒。”

老师叔挺八卦,知晓二三事,说话时朝赵荣笑着示意,他脸有岁月痕,心下却年轻。

赵荣呵呵一笑,不应他们的话。

方才席间四庄主提到了什么表妹被他们听到了。

两位师叔此时心神放松,多半是好奇打听。

他又把话题掰到正事上:“师叔,你可想好日子了?”

“明年端阳节。”

“端阳节?为什么要选这一天。”

刘正风没说话,方老师叔帮他答了:“你师祖朱先生收伱刘师叔为徒,正是端阳节那天。”

“嗯。”

刘正风点头:“我正好求一个圆满,身心俱出江湖,寄情音律,自得乐趣。”

“师祖若是知道师叔你端阳节金盆洗手,他.他老人家会不会不太高兴啊?”赵荣的脸上有一丝坏笑。

“无妨。”

刘三爷潇洒地摆了摆衣袖,他早有说法:“你师祖也是个极爱音律之人。”

“想想看你的音律启蒙在何处?”

“《谢琳太古遗音》。”

“这曲调可是从我手中传出来的,所以.”

“在大师哥收你为徒之前,我已算是你曲艺之师,如此看来,在师父面前我也不差大师哥多少嘛。”

刘三爷得意一笑,看向方千驹:“师弟,我说得可在理?”

方老师叔笑了:“师父泉下有知,定然甚喜之。”

“所谓有花便有叶,有剑要有曲,剑中乐,曲中乐,乐之不尽矣。”

两位师叔常怀曲调,自有浪漫。

论这等雅意,潇湘剑神也不及。

赵荣不再说旁外话:“那便在端阳节,师叔广发请帖,让江湖朋友至雁城贺。”

“好。”

刘三爷欣慰无比,看向面前的少年满眼欢笑。

方老师叔与刘三爷一道离开山门时,又回头道:

“大师侄,有空来府上,我们一道抚琴奏曲。”

“……”

任我行永别牢笼第七十八日。

腊月里,衡山派有几位特殊客人登门造访,她们来自五仙教。

“陶护法,怎得不见仙教蓝教主?”

衡山大殿内,赵荣略带审视地看向陶白。

陶白笑道:“回赵大侠的话,我家教主正在教中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暂时不会出古寨。”

她不及赵荣再问,便将一个瓷瓶送上。

里面也是丹丸解药。

杀人名医能研制出解药,五仙教本就是玩蛊的,自然也有这个能力。只是路上耽搁,送到衡阳没那么快。

这是蓝妹子叫人送来的,虽然解药已有,却见她将事情放在心上,赵荣也暖心得很,忙谢过收下。

陶白又介绍她带来的五人:

“她们都是本教懂花懂药的老人,听教主说赵大侠要在衡山养蜂建药园,便让她们在此协助几年。”

陶白顺势问:“不知百药门的人可来了?”

“来了一些老药农,带着草种药种花种,此时在芙蓉峰那边。”

赵荣朝那五人又看一眼,道:“说是等花草种出来再养蜂。”

陶白点头:

“有我们的人在,百药门没机会敷衍了事,赵大侠只要再派些对此感兴趣的门人过来学习,之后就不用依仗他人了。”

赵荣想先招待几人,陶白却急着赶路。

于是领着她们朝芙蓉峰林木掩映之地去,百药门的人自然将此地布置得与百药谷谷前差不多。

陶白带来的人俱是大行家。

一到地方便问东问西,百药门知道他们是五毒教的,也是一丝不苟回答。

赵荣在一旁听着,对那些草药花木他并不懂行,却能从两边对话人的表情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看来

诸掌门是个聪明人。

当初诸掌门在百药谷中答应的东西,全都兑现了。

从五仙教这些人的反应来瞧,百药门不仅老实,还尽心尽力。

这养花种草也是一门雅艺啊。

陶白一点也不耽搁,把事情办完便踩着夕阳要告辞。

赵荣只挽留一句,陶白拒绝后,他旋即问道:

“蓝教主可说什么时候出仙教?”

陶白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她歉意一笑,带着几名教众拱手离去。

望着她们走出雁城,赵荣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和阿妹再见一面,却落了空。

陶白的话他不太相信。

不过没关系,届时带着好酒上五仙教寻阿妹便是。

思绪转换,又看向五神峰方向。

这个年关一过,便闭关继续感受至阴至阳真气,好生打磨内功。

虽然不怕别人在衡阳搞事,但还是做足准备的好

刘三爷朋友多,又分布在各地。

年关前夕,三爷便派人早早朝外发请帖。

留下足够长的时间,那么不管是哪个地方的朋友,只要肯卖面子,都能赶得上他的金盆洗手。

这个时间段,也有大批年关贺客涌入雁城,拜访衡山山门。

城内车水马龙,城门口附近多有江湖人出没。

腊月二十八,城西码头停了一艘大船。

跳下来一队刀佩整齐的护卫,随后下来的便是一位姿态端庄的贵妇人,她还牵着一个孩童。

这孩子眼睛明亮,正好奇地环顾四周。

“娘亲,先生会在城内?”

“在的,这一路上都是先生的消息,说他已回雁城。”

骆夫人拉着骆禾,在护卫们带领下朝城门方向走。

骆家走出来几个护卫到前方打听,他们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因为寻常来衡山派拜会的,只会说拜山门。

可这些人问路时,却说要拜会潇湘剑神。

剑神可不是随意就能见到的。

所以,没有一点底气的人,不会冒昧说这番话。

城西的衡山弟子也很快注意到他们这队人。

外门弟子姜无咎与其师妹桓漱玉抱剑走了过去,眼睛在这队人身上打量,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也没有脸熟之人。

骆家护卫长蒲慕寒眼神微凝。

旁边的护卫们也察觉到了,迎面走来的二人,只从外在来瞧就与城门口附近的江湖人不同。

这二人精神奕奕,身体舒展,脸上自信光芒闪烁。

师妹桓漱玉抱剑问道:“方才听到诸位在打听衡山派,不知是何方人士,又有什么要事?”

护卫长蒲慕寒拱手道:“我们来自金华乌伤,特意到此拜访潇湘剑神。”

姜无咎与桓漱玉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

语气稍带慎重:

“我派掌门大师兄寻常并不见客,几位可是我家大师兄旧识?又是否有约?如若不然,便要到山门前问过守山师兄,若非大事,恐怕见不到掌门大师兄。”

姜无咎提了一个醒。

若是大师兄谁都见一见,那便不用练功了。

蒲慕寒与一干护卫让开,骆夫人已知面前两位是衡山门人,立刻拉着骆禾上前。

“几位高足,我与赵大侠有旧,之前我这孩儿天幸得赵大侠垂青,此次正要带他来拜师。”

骆夫人话罢,姜无咎与桓漱玉微微一愣。

师兄师妹又对视一眼,各自确认没有听错。

桓漱玉望着那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孩,脸上闪过惊异之色:

“敢问.是我家掌门大师兄亲口所言吗?”

“正是。”

骆夫人搂着孩儿的肩膀,又解释一句:“他眼疾才好不久,我不敢拉他到处跑,因此隔了一年才来拜师。”

听她这话浑不似作假。

姜无咎与桓漱玉连忙正色,他们在城西轮值不久,没想到会碰到这等大事。

二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小娃娃。

心中又惊又奇。

竟然能得剑神大师兄垂青?

“诸位贵客,请随我们一道入城!”

二人不敢怠慢,拱手相请。

骆家人包括小骆禾在内也拱手回礼,众人一道进入衡阳城内。

此地的繁华热闹让金华来的几位都大为吃惊。

不愧是剑神所在。

他们从城西径直来到衡山山门前,此地已有诸多贺客,不过在两名领头弟子通禀后,骆夫人这边毫无阻碍就进了门派。

骆家大部分护卫们则是带着一箱箱礼物暂去衡山别院。

少数几人陪着骆禾他们一道进入衡山派。

这时从听风台那边快步走下来几人。

正是冯巧云,全子举,向大年等衡山真传。

“师兄,师姐!”

领路的衡山弟子各都招呼,向大年他们已笑着走来,与骆夫人打过招呼后,他们便看向小骆禾。

见这孩子不露怯,只是好奇打量着他们,不由暗自点头。

“能入我家大师兄法眼,难得难得。”

全子举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我叫骆禾。”他恭敬地应了一声。

向大年等人闻言都笑了一声。

冯巧云笑望着他:“你不该喊他先生,你得喊他师叔。”

“是师叔。”

她瞅着小骆禾的眼睛,只觉得那样明亮。

赵荣对他们提过这娃娃的事,大家知道他天然适宜本门剑术。

眼力对一名剑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比如那惊门十三剑,需要阳白晴明错穴,可这娃娃却因祸得福,六穴皆通。

目不能视之人,多练心力,以内心与其余感官结合来感受世界。

因此眼睛看不见的日子,等同练心。

此时眼到心到,可谓珠联璧合。

这一步,又要快过多少人。

只要脑子不笨,那就是天然璞玉。

众位真传心知肚明,他们得见良才也很高兴。

不过

也不能对这娃娃期待太大,要完整继承掌门大师兄的衣钵几乎不可能。

能学到几分,便足以成一派栋梁。

之前领路的弟子告退,冯巧云他们便与骆夫人边走边聊。

小骆禾则是与冯巧云身后的三小只混在一起,三小只变成了四小只。

几个孩子小声说着话互相认识。

个头不高,一脸纯净笑意的小男孩道:“我叫阿飞。”

“我叫戴青,大家都叫我阿青。”扎着辫子的小女娃看上去比较活泼。

最后一个小男孩较为腼腆,却十分友好:“我是顾吉,你可以叫我阿吉,我会木雕,可以帮你雕小人。”

“我叫骆禾,旁人不曾叫我阿禾,但可以和你们一样这样叫。”似乎因为大家年纪差不多,骆禾的话稍微多了一些。

听他们聊起来,骆夫人不由笑了。

没想到衡山派内还能找到几个同龄玩伴。

他们说着说着,因为骆禾好奇,话题转移到一位长辈身上。

“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当然晓得骆禾口中的先生是谁。

阿吉道:“大师伯喜欢弹曲子,我给阿宝递竹子的时候听过好几次。”

“不对不对,”阿青摇头:“大师伯喜欢练剑,阿宝见得最多,有时候也会舞大师伯的剑法。”

阿飞评价道:“大师伯的剑法非常难懂,所以阿宝看了很多遍也学不会。”

骆禾不由问:“阿宝是谁?”

骆家的护卫们也竖起耳朵,以为阿宝也是衡山派的隐世高手。

没想到.

三小只同时朝藏剑阁前的院中指去:“那就是阿宝!”

只见一只被清洗干净的白熊正盘坐在一块竹垫上,仰头咯吱咯吱啃冬笋。

听到说话声音,阿宝停下手中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们望了过来。

骆夫人也诧异无比。

这便是阿宝?

她拉了拉紧盯白熊的儿子,继续朝里边走。

靠近藏剑阁时,另外三小只也老老实实,闭口不言。

这是一块不可冒犯之地。

跟着的那几名骆家护卫心情激动,气息重了一些,也保持着沉默。

冯巧云先一步踏入,去里边问了一声,众人这才往里走。

“师兄。”

“大师伯!”

骆夫人、护卫长蒲慕寒等人望着亭中那少年面孔,心中微有惊异。

只觉一年多过去,这位无任何变化。

时光在这张脸上非但没能留下痕迹,反而更显年轻。

可浑身的那股莫名气度,却让人不敢将目光久注在他的脸上。

赵荣冲他们笑了笑,又朝骆夫人点头。

骆夫人朝骆禾推了推,小娃娃赶紧上前,拜磕喊道:“先生。”

人已经到此,那也无须多问。

“来。”

骆禾闻言上前,赵荣伸出一指点在他眉心处,一丝丝真气顺着之前错开的经络扩散到眼部六穴。

果不出所料。

经络通畅,真气所过无所堵,好苗子。

“令郎已彻底康复,可想好要让他习武练剑?”

骆夫人极为干脆:“全凭赵大侠安排。”

赵荣瞧着小娃娃看了一眼,想到彼此之间颇有缘法,不由道:

“你与他们三个差不多年纪,暂时和他们在一起,随着你冯师叔一道打磨基础。”

众人一听“师叔”这个字眼,便明其意。

骆禾恭声应了一声。

冯巧云笑道:“师兄,不若将他们三个一道收徒,我也好功德圆满。”

“师妹暂且受累。”

赵荣知她为那三小只着想,“年关之后我还要闭关,短时间不便带徒弟,这拜师礼节也全部往后推延。”

众同门一听这话各都点头。

轻重缓急岂能分不清楚。

这衡山上下,没有比小祖师提升功力更重要的事了。

冯巧云忙将骆禾拉到身边,四小只又站到一起,不过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流。

赵荣将一切瞧在眼中,觉得这四个娃娃凑在一堆挺有意思。

年关将至,骆夫人留在衡山一道过年。

这一年,衡山祖祠浓烟滚滚,香火旺盛。

来衡山拜访者,较往常又多了数倍。

想成为下属势力,也变成了极为困难之事。

早先就跟随衡山派的,现在可算占了大便宜。

比如衡阳本地,之前在乐安快要被打散的长瑞镖局,如今又迎来新生。

参与沙角岛一役的赤狼帮,已成为衡州府第一大帮。

福州的福威镖局,也跨越州府送来年关贺礼。

年关夜晚,赵荣又与曲非烟回到赵家坞小院陪爷爷过年。

饭后他们又合奏一曲飞花点翠。

“荣哥,刘师叔的请帖已经广散出去。”

“这次.恐怕要来很多贺客。”

少女将琵琶放下,捧着脸朝刘府方向,微微有些担心。

赵荣宽慰道:“不必太过焦虑。”

“一来咱们消息严密,高山流水的事情外边人不太可能知道。”

“再者,就算消息走漏”

赵荣露出一丝冷傲之色:“今时不同往日,谁又敢上门捣乱?”

“师叔别说洗一次手,就是洗十次,洗一百次,旁人也动不了那个金盆。”

“那些人纵然有坏心思,但他们也不是傻瓜,总该知道审时度势。”

曲非烟微微点头,但那灵动的眸子中还是泛出谨慎之色:

“荣哥已是当世顶尖人物,一门一派必然不敢放肆,只怕他们寻到同一由头,趁机找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荣哥还未沉淀,若是刘师叔晚上几年金盆洗手,那便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那些高门大派,恐怕正盯着咱们呢。”

赵荣琢磨了一番,将此事放在心上。

忽然又笑道:“牵扯了高山流水,你倒是考虑周全了。”

小曲闻言有些埋怨:

“我一直都是这样考虑的,门内很多事我都在参与,师兄师姐们夸我心智成熟,是大师兄第二,只有你非要将我当小孩子来看。”

“再过一年,我长得定然比你还高。”

“不可能,”赵荣比划一下:“你总不是春笋吧,怎能冒得那样快。”

少女微微仰着下巴,眼中灵光闪烁,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朝一旁斜去,显然不太喜欢听他这话。

忽然听他问:

“若是有一门能容颜常驻的功夫,你愿不愿练?”

曲非烟眸子一亮,而后瞧了他一眼,又连续摆手。

“不练不练。”

她的声音清脆无比,颇带怨气:“若是一直保持这个样貌,你要一直将我当小孩了。”

赵荣笑而不语。

少女沉默了几秒,到底是抵不住诱惑:“真有这样的功夫吗?”

“也许会有。”赵荣也不太确定。”

她想了一会,盯着赵荣道:“倘若真有那荣哥练,我便练。荣哥不练,我也不练。”

曲非烟见他微微失神,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轻松笑道:

“衡山老剑神白发苍苍,衡山小师妹青春秀丽,那可一点都不好。”

她的一双眸子就凝望在赵荣脸上。

忽见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朝自己脸上探来,不由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下一刻,她的脑袋被人轻轻一按,跟着目光被掰回到茶桌上:

“茶,倒洒了。”

……

年后几天,衡山派陆续来了许多客人。

还有一些老朋友来访。

比如曾经在长瑞镖局认识的龙萍,她代表常德鼎盛武馆来拜会。

若非当年有交情,现在是想攀也攀不上的。

永州那边,伤势痊愈的公孙深度夫妇也来了。

二人身上的武功来自崆峒派花架门,虽然不及崆峒玄空门、追魂门,也算有传承。

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可惜儿子大了一些,天赋不算高。

女儿公孙柔却资质不错,今年才满九岁,被衡山派收入门墙,成了第十五代弟子。

赵荣又抽出时间去了一趟同福客栈,与卢世来、芦贵、蒲逵、邢道寺、闻泰等朋友聚会。

虽然他已有剑神之名,但对于当初的朋友,赵荣的态度几乎没什么变化。

能一起喝酒,能一起聊当初二三事。

这种气氛,他还颇为享受。

至于朋友们心中能否平静,那他就没法理会了。

在山门内过了元宵,赵荣与爷爷招呼一声,便去五神峰闭关去了。

好在有非非照看,爷爷那边也不用操心。

赵荣上天山闭关时,刘三爷的请帖已广散江湖。

南北两地诸多朋友,陆续收到帖子。

比如郑州六合门掌门夏老拳师、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川鄂三峡神女峰的铁老老。

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

洛阳,丐帮总舵。

帮中的青莲使者收到请帖,立刻上交给副帮主张金鰲。

张副帮主在端详请帖上的内容后,不由摸着下巴微微思索起来。

很快,他入了大堂,寻见那位满头白发的乞丐装老者,正是丐帮帮主解风。

“帮主,此事怎么安排?”

解风将请帖拿在手上,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丝精明:“若只是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宴,你去到衡阳,便是给足面子了。”

他顿了顿:“这一次,恐怕不太够啊。”

张金鰲也是点头:“不错,我也有此顾虑。”

“刘正风是潇湘剑神的师叔,听闻他们关系极好,这样的日子,他必然到场。”

“若丐帮只有我出面,叫他见了,恐怕以为我们丐帮不够重视。”

解风微微点头,又吸了一口气:

“如今这江湖真是难以琢磨,阴阳剑谱叫我好生吃惊,又有此等惊世骇俗的人物。”

“若潇湘剑神是个白发老翁,我丐帮天下第一大帮,你去了也没什么。”

“只是他才这般年岁,往后的日子太长了。”

“这衡山派如日中天,气焰难压”

“老夫亲自去一趟吧。”

解风幽幽道:“端阳节,魔教北上,正道南下。”

“北有东方不败,南有潇湘剑神。”

“这真成了江湖大势.”

张金鰲在一旁听着,微微眯起眼睛。

他如何听不出解帮主话语中的一丝不痛快呢。

作为江湖大帮,没人愿意屈居人下。

衡山派只是五岳剑派中的一派,往前推几年,在他们看来真是稀松平常。

谁能想到

短短几年,就骑在自己头上了。

但这一丝丝不痛快,也只能压在心头。

“金鰲啊,早早帮我备好贺礼吧。”

“是,帮主。”

……

西岳华山。

“师兄,看来我们要去衡阳一趟了。”

宁女侠握着请帖笑道:

“刘师兄金盆洗手,这个贺客咱们要做的。”

有所不为轩内,岳不群放下茶盏:

“只怕会见到众多朋友。”

他不往下说了,因为再说便酸得很。

宁女侠却续上话:

“是啊,赵师侄必然到场,这是各派都不能忽视的。”

“如今以他的名头,各大派的掌门可能都要闻风而动。”

她又打趣道:“咱们跑了那么多渔村渔庄,却找不到第二个赵师侄,师兄,要不要在衡阳附近的渔村找找看。”

岳掌门知道这是调侃自己的话。

“届时叫上冲儿灵珊他们,我们一道南下。”

“好。”

没过多久,岳灵珊便带着这个好消息上了思过崖。

正在与风老先生练剑的令狐冲听她笑着跑来,连忙收起长剑。

“衡山派的刘师叔金盆洗手,爹娘说端阳节一道南下到衡阳去。”

“那可太好了!”

令狐冲大喜:“岂不是说,有机会与赵大剑神喝酒?这可痛快得很。”

“太师叔,您与我们一道吧。”

兴许是与这些徒孙们在一块待久了,崖上有了生气,风老先生的气色好了许多。

他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令狐冲劝道:“太师叔不是念叨着剑气么,下了衡阳便能一见。”

“太师叔,您与我们一起,正好散散心,在这崖上闷得很。”岳灵珊赶紧帮腔。

风清扬笑道:

“我在这隐居多年也不觉烦闷,有什么好散心的。”

“至于剑气.等他上华山再说吧。”

令狐冲与岳灵珊又连连劝说,老人直接一摆袖子朝后崖去了。

风老先生劝不成,等华山弟子们知晓金盆洗手的消息后,却都兴奋不已。

从师父师娘的透露来看,这会是一场江湖盛会,大家近来在华山练功,早就想出去走动,碰上这样的盛事岂不是绝妙。

……

没过多久,这金盆洗手一事已传遍各大派。

川西青城派松风观。

余沧海一脸自傲,吩咐道:“端阳节我们也去衡阳,会一会各路高手。”

“是,师父~!”

青城四秀与一干弟子在应声时,都散发着一些妖气。

恒山悬空寺,满是安静祥和之气。

定闲师太对定逸师太道:“师妹,这次金盆洗手我与你一道去吧。”

“想来各派掌门都会到场。”

“师姐,劳烦你守在恒山。”

定静大师姐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泰山派、崆峒派、峨眉派、昆仑派等诸多门派,也在做着准备。

刘三爷的影响没那般大。

可潇湘剑神无人能忽视

少室山上,武当冲虚道长正在与少林方证大师交谈。

“左盟主的动作可真快。”

冲虚道长抚须思索:“也不知他又在盘算什么。”

“不过,此次衡阳盛会我倒是不想错过。”

方证大师眉眼慈祥:“当初在胜观峰上,你我可真是眼拙。”

“这潇湘剑神,实在神奇。”

方证大师翻着桌上的阳谱:“武学见解,竟已是这等造诣。”

“我们应当亲身拜会。”

“是啊。”

冲虚道长与方证大师话罢,都看向太室山方向。

胜观峰嵩山大殿,左盟主坐于盟主高位,虎目四扫。

诸位嵩山太保在下方听令。

“哼,任我行重出江湖,但也不足为虑。”

“衡山派的赵荣才是我们心腹大患!”

丁勉问:“左师兄,我们该怎么做?”

费彬抢过话:“刘正风金盆洗手,这一次正道各派必然到场,不若以衡山派勾结魔教之名,引正道各派一起攻杀!”

他鼠须跳动,满脸狠色:

“任凭他赵荣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众。”

众人闻声都看向左冷禅。

左盟主直接摇头:“不要把赵荣当傻瓜,在衡阳城内,他岂能没有准备。”

“这是一步险棋,直接走到了赵荣对面,如今他声势之盛,连我也比不了。”

“所以我们落子,那些人心中顾忌,多半旁观看戏,犹豫不敢下场,如此一来反叫我们落入被动。”

“即使用这招,也不能放在前面。”

丁勉眼睛一亮:“左师兄已有妙计?”

左冷禅冷笑:“我们要给各派一个敢于出手的正当理由,潇湘剑神名震天下,这可正好。”

“此次下衡阳,我也要再瞧瞧他的底细,好为五岳盟会做准备。”

他眼中杀意泛滥。

“左师兄,怎么做?”

“潇湘剑神在福州震慑天下大派何等了得”

“少年气盛!”

“哼哼,刘正风金盆洗手怎么够?”

“立刻放出话去.”

“就说潇湘剑神坐镇雁城,要在金盆洗手之日论剑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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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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