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洞中无日月

离开法外之地,出了雍国。去了一趟云国,留下礼物就匆匆离开。

不赎城的遭遇让姜望意识到,他现在仍然没有休憩的资格。

凌霄秘地里的安逸和放松,也只是一时假象。

云国只有一个叶凌霄。

诚然这是一位在神临层次就被洞真无敌向凤岐认可过的强者,是毋庸置疑的当世真人。但毕竟独拳难当四手。

能够力战真人的凰今默也说擒就被擒了……

罪君的强势,祝师兄的耀眼,一度让他在不赎城找到了近似于凌霄秘地里休憩的感受。

天下大风雪,皆在窗外。

所以他才会答应陪祝师兄看萧恕冲击神临的结果,在不赎城一等四十天。

但是那个岁月安好、人世无恙的泡沫,已经被戳破了。

庄高羡一日不除,不能宁一日。

他满心疲惫,但是不能够留恋安慰。

所以只是捏了捏姜安安的小脸,跟叶青雨道了一声珍重。

留下他准备的礼物,带走他经历的风霜。

除了虞国公亲手做的一桌宴席之外,还有祸斗精血和毕方精血,都交给了叶青雨保管,让她决定是否服用,什么时候服用,她和安安一人一颗。

仙宫力士他有三尊,但只送了一尊给叶青雨护身。

没有给姜安安,是因为安安还很小,心智不足以驾驭外楼层次的力量。若是哪天玩闹之下,用这仙宫力士伤着了人,便是悔之晚矣。总之稚童持刀,是有害无益。

天下局势动荡,正是野心家翻云覆雨的时候。

丹国、庄国、雍国、墨门、玉京山……这些大小国家势力频频的动作,未尝不是一种反映。

巨潮起于微澜。

他不敢在云国逗留,怕这里成为第二个不赎城。

也没有第一时间归齐,而是找了一处荒寂无人的地方,独自修行。

这个地方……正是当初赵玄阳带他潜藏的兀魇都山脉。

位在天马原、卫国、勤苦书院、仁心馆这几方所环绕的范围内,是一片火山群。

姜望当然没有去那座上古魔窟,只是在偌大的兀魇都山脉里,随意选了一座火山,跃入其中。

整个兀魇都山脉都是没什么人迹的。

赵玄阳消失在这里之后,倒是热闹了一段时间,如今又重新恢复了荒寂。

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的山海境结束后,在楚国大出风头的姜青羊,会独自一人潜居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整个世界依然沿着它固有的轨迹运行,不会因为姜青羊的出现或者消失,而有什么改变。

每个人都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姜望独坐岩浆里。

每日就是运转道元、调理天地孤岛、探索藏星海、雕琢星楼星路,演练道术剑术,在太虚幻境以论剑台切磋……以及诵读《史刀凿海》。

以史为鉴,照见得失。

他心中的迷茫,有时候会想在史书里寻找一个答案。

他相信他姜望不是世间唯独的一个,他遇到过的困惑,历史上应该也有人遇到过。那些人是如何面对,如何处理的。

他由此自思。

修行,读书,思考。

如此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姜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生活里,有时候会有一种孤独感,但一个恍惚便消逝。

一个人看到的天空,听的风,感受到的世界,与在人群中所经历的并不相同。

那些美好的、绚烂的都很难长久。

孤独是世界永恒的真相。

焰花焚城、龙虎、五识地狱……诸般道术运用由心。

祸斗印、毕方印,传自凰唯真的印法往更深、更根源处探索。

论剑台一场未败,一路打到了太虚幻境外楼前五。

姜望没有再挑战。他并不想让易胜锋对他有更多的了解,在太虚幻境里击败易胜锋,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以命还命,他只要易胜锋的命。

易胜锋当时没有进山海境,想来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倒是与宁剑客切磋未断,不断完善自身的剑术,体悟剑道的更多奥义。同样的一剑,外楼境和内府的视角并不相同。而宁剑客在每一境,都有关于剑术最极致的表达。那是剑阁在漫长时光里屹立不倒的力量体现。

同重玄胜偶尔通信,但也提醒,小事勿扰。

自黄河之会后,他一直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搅进大大小小的漩涡里,疲于奔命。

现在只是暂时挣脱尘网,跳出浊世,让自己更专注于修行——虽然他从来也没有放松过。

太虚幻境里的福地排名还在一直下降,倒是因此让姜望对时间有了一点概念。

天柱山、商谷山、张公洞、司马梅山、福地排名六十一的长在山……

于是恍惚知晓——

哦,已经是十月十五日了。

火山喷发了五六次,火山灰积了不知多少。

姜望自己也蓬头垢面,如一块岩浆池里的灰礁。

缄默,孤独,冷冽。

所有炙热蓬勃的一切,都潜藏于地底。

或许有人在等待,或许没人再等了。

但是没关系。

他在继续。

……

……

在姜望脱离尘网、潜心修行的这段时间,天底下的人也没有闲着。

几个月的时间意味着什么?

对斗昭这样的绝顶人物来说,可能意味着神临的修为已经稳定,开始对神临境的强者发起挑战。

比如不赎城之争尘埃落定,雍国守住了不赎城,庄国尽割不赎城以南——这当然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庄国不可能像雍国一样,在不法之地连夜起一座雄城。说是占得的地方,最后也只能放开,退回到原来的边界。

没能攻下不赎城,就是失去了法外之地。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据说墨家有真君上了一趟玉京山,具体沟通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墨家和道门都没有再加注。

庄国和雍国,好像也立即就清醒了,最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打了几次。

比如荆国和西北五国联盟矛盾加剧,短短几个月里,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比如西北极寒之地的雪国,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完全隔绝了内外消息,外人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关心的人也不多,毕竟雪国总是有一种游离在世外的感觉。

比如南斗殿易胜锋声名鹊起,在淮国公府发出的无限制逐杀令之下,竟然真的一次也不回南斗殿。完全不依靠宗门,独自在整个南域范围内游走,一连几个月,无日不战,竟然还活蹦乱跳!

就连曾为外楼层次无敌、已经成就神临修士的斗昭,都说自己在外楼的时候,恐怕也很难杀死易胜锋。

当然以姜望对斗昭的认知,他可能最多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很难抓得住那小子”。话传了出来,就变了味道。南斗殿这位真传,俨然有了问鼎天下外楼第一的呼声……

总之该发生的一切仍然在发生。

这个世界离开了姜望依然在发展。

譬如凌霄秘地中……

姜安安正坐在地上,抱着蠢灰在玩耍。双手按住蠢灰的双爪,学着人类比划着种种不同的手势。

蠢灰也不知道小主人在玩什么,咧着嘴在那里傻乐。

叶青雨走了过来,坐在姜安安的面前。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她问。

“嗯呐!”姜安安回答得很有底气。

叶青雨于是伸指,点在姜安安的眉心,一阵之后道:“你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服用你哥哥给你带回来的异兽精血……”

她摊开如玉的手掌,手心两滴异兽精血如琥珀一般悬浮。

“一为祸斗,一为毕方,你想服哪一滴?只能服一滴,多了反倒不好。”

姜安安也早就知道了这事,并不惊讶。

毕竟这段时间调理身体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本是有决定了的,但这会又有些犹豫。

咬着指头想了想。

忽地一团灰影窜出!

蠢灰飞跃起来,快如闪电地叼住了那颗祸斗精血,扭头就要跑路。

道术的光芒流散间,一只小手精准捉住了它的脖颈。姜安安大怒,一手拎脖,一个扫堂腿,把这恶犬撂翻在地。

小手掏牙,凶巴巴地道:“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这一颗是青雨姐姐的!”

叶青雨:……

你刚不是还没决定吃哪一颗么?怎么这会突然这颗就是我的了?

蠢灰呜呜呜叫唤个不停。

无论姜安安怎么蹂躏,扭来扭去,死活不松口,也怎么都不咬姜安安一下。

“好了好了。”叶青雨笑着拉回安安。

“祸斗精血被它吃了,你就只能服用这颗毕方精血了。唔,对你学习火行道术有好处,正好继承一下你哥的绝学。”

姜安安瘪着嘴道:“哥哥说了,咱俩一人一颗的……”

叶青雨笑道:“我身怀云篆,不能服这凶血。本准备留着是个念想……也是浪费了,给蠢灰吃了正好。”

虽则蠢灰跟着姜安安山珍海味,服用了不少有灵气的好东西,早已经脱胎换骨,不是寻常土狗……那一扑真有几分迅疾如电的架势。

但以叶青雨的实力,若是有意拦阻,又怎可能被它抢食成功?

无非是念着它是姜望抱来的狗,又叫安安养了这么久,默许了罢了。

“真的?”姜安安抬眼问道。

迎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叶青雨笑得柔软极了:“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安安这才乖乖服下毕方精血,在叶青雨的帮助下,规规矩矩地打坐运功,开始吸收毕方之力。

“呜呜呜。”

趁姜安安在修炼,蠢灰又跑了过来,绕着叶青雨呜呜呜地叫唤。眼睛转啊转,尾巴摇啊摇,似是在请求原谅。

叶青雨又好气又好笑,屈指敲了一下狗头:“都说你蠢,你挺贼啊!”

蠢灰也不知听没听懂,又高兴地傻蹦起来。

……

……

自上一次的山海境结束,已经过了七个多月。

自不赎城毁于一旦,也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月。

而要是从曹皆阵斩锋芒甚利的盛国名将齐洪,助牧国夺下离原城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在道历三九一九年八月十九日,牧国以盛国副相梦无涯在观河台对上国无礼为由,以完颜雄略为帅,尽起骑军乌图鲁,兵锋直指盛国边城“离原”。

景国西天师余徙以为盛国太后祝寿为名,亲临盛都未城,此后一直坐镇。

景国以源源不断的战争资源给予盛国支持,更是调集了不少道属国兵马驰援盛国。

牧盛旷日绵延的交锋,一直持续到现在。

两国七日一战、半月一伐,离原城附近,几乎被打成了血沼。

但无论如何,牧国的青天神图旗始终飘扬在离原城上空。

这座拒北的大城,在被牧国占据之后,就再未易手。

盛国虽然是第一道属国,在道门体系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毕竟与霸主国有本质的差距。

景国固然是要消耗牧国之锐气。

牧国又如何不是在借机磨损这柄道门钢刀呢?

一年多的战争打下来,牧国越打越凶悍,如恶兽逐渐显出了獠牙。狼鹰马之神在草原以外展示威严。

盛国却越打越无力,疲态终是渐显。

纵有西天师余徙坐镇威压,纵有景国不断的给予物资支持、保障后勤,纵然有很多道属国兵马的驰援……盛国也是打不下去了。

于是在道历三九二零年十月十七日。

景国以南天师应江鸿为帅,调动神策、斩祸、杀灾、灭难,四大强军,尽赴盛地。正式对牧国宣战!

景八甲出动其四,景国皇室、大罗山、玉京山、蓬莱岛全部出手,这是景国对外战争里,百年未见之阵容!

神策统帅冼南魁、斩祸统帅荀九苍、杀灾统帅裴星河、灭难统帅杜遥,个个都是一时名将。

而他们都归于南天师应江鸿的麾下。

应江鸿绝非什么不通军阵的强者。其人是在冼南魁之前的神策军统帅,他得证真君、进封天师后,才将神策军兵权交出。在他之后的那一任神策军统帅战死万妖之门后,再接着才是冼南魁掌军。

牧国方面也不甘示弱,派出天下名将金昙度,率天下骑军第六的铁浮屠南下,亲掌牧国大军,与景国争锋。

又以宗室赫连虓虎调动王帐骑兵南下,星夜驰援前线!

神殿金冕祭司,也一次性派出了足足三位。

主持苍图神殿的神冕布道大祭司北宫南图,更是亲临离原城,誓要为苍图神守住向中域拓展信仰的钉子。

一场声势浩大的霸主国之战,就此全面爆发!

这是更胜于秦楚河谷之战的恐怖阵容,仅真君强者就聚集了五位!

南天师应江鸿、西天师余徙、盛国镇国强者宗室出身的李元赦,神冕布道大祭司北宫南图、铁浮屠之主金昙度!

此外当世真人超过十人,神临强者难计!

景牧双方都展现了不惜将盛国打成白地的决心,一定要一战再定北域与中域的界限。

水底潜流的暗涌,冲撞一年之后,终于爆发出了动摇天下大势的惊涛!

(本章完)

第1527章 吹灭灯台都是月

姜安安的八岁生日,姜望在修行中错过了。

九月十五日,福地挑战掉到司马梅山的时候,他还想起来这件事。

而后沉浸在修行的世界里,一恍惚便已过去了。

在十月十五日的福地挑战开始时,他才惊觉,十月十二日姜安安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知道自己还会错过的。

但他不知道,对于姜安安的成长,他还要错过多少。

无论处在多么艰难的境地里,他每年都会至少找一次机会去看安安。但凌霄秘地不是净土,如果他不够强大,世上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天下风起云涌,他也短暂站上过潮头。

但他必须要认识到,无论是在天涯台还是在黄河之会,他的风光都是建立在既有的秩序之下,是在同境公平竞技的基础上……他本身并不具备抵抗秩序崩溃的实力,更没有制定秩序的资格。

所以别放松。

一刻也不要。

一息也不要。

一座喷发的火山,可能已经沉寂了千年。

一块沉默的灰礁,大概也曾被人听闻。

道术,剑术,神通。

所行之路,所求之心。

恍恍惚洞中无岁月,真不知世上已多少年。

直到一只肥纸鹤,飞到了太虚幻境的福地中。

信上只有两个字——

“速归。”

火山群绵的兀魇都山脉,飞鸟绝迹,碧色无踪。

在某一个寻常的、黯淡的时刻。

轰隆隆隆……

滚滚黑烟之中,暗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巨大的声响仿佛把天地都震破了!

飞溅的、被烧得赤红的岩石,如流光一般飞掠,在烟与灰笼罩的画卷里,留下一道道刺痛的刻痕。

火山喷发!

一块黑灰色的、与众不同的礁石,也在这激烈的喷涌飞跃起来。

在暴怒的岩浆流里,它也只是无力的抛物。

但它飞到了高处后,并没有如其它石头一般坠下,反而像是生出了无形的翅膀,继续拔升,不断拔升。

它冲天而起。

它的黑灰色渐渐剥落,露出如有流光环绕的天青色。

“它”的轮廓慢慢清晰,逐渐伸展出四肢。

这是一个人。

有人的形状,人的外表……逐渐复苏人的气息。

烟熏火燎之中,仍然可以看到他流转赤金的眼睛。

烟与灰与火的世界里,他带来了一抹清晰的亮光。

洞天彻地!

一瞬间所有的光焰和声色都湮灭了,一袭青衫人独立,漫天赤焰绕他开。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鞘中长剑一声鸣,声震千里远,似将火山之啸都割破!

他飞过。

像是传说中青鸟来信,掠过人世间。

他飞过哪座火山,哪座火山就开始喷薄。

荒寂无人的兀魇都山脉,一座一座的火山喷发,仿佛壮其行色。

飞过某一座火山时,姜望眸光一掠,看到那光秃秃的火山上,立着一颗突兀的老树。

他记得,当初赵玄阳带他来这里时,并没有这颗树存在。

横枝皱皮,老根错盘。

这颗老树长得很怪异,也很哀伤。

姜望回手遥遥一按——

轰轰轰轰轰轰轰。

正在喷薄的一座座火山,接连寂灭!

像是神灵竖于大地的灯台,被一盏一盏地吹熄。

其时也,天地如寂,唯见一衣掠影,很快就消失了。

……

……

世上有城名离原,拒北不使马蹄前。

当然这话已成过往。

此时此刻。

满头小辫的宇文铎立在城头,往远处看,但见天幕低垂,沉云弥散。黑影错杂着锐光,如潮涌动,代表景国的乾坤游龙旗飘扬于高天,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古老、神秘、雄踞于中域、开启了国家体制大兴之时代的天下最强之国,已经踏马而来!

提剑问北牧。

宇文铎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他觉得滚烫。

现在若用一把刀子割下去,他相信他的血液能把石头灼穿!

“曳赅,到了证明我们草原儿女的时候了!”他慷慨激昂地说道。

身后高空飘展的青天神图旗,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

城中坐镇的神冕布道大祭司,使他的信仰坚如磐石。

身边站着的曳赅,林立于这座烽火大城里的袍泽,令他无所畏惧,满怀勇气!

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眺望远处的,是一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男子。

如果说赵汝成之名,在黄河之会上乍起,使天下知昔日秦怀帝犹有后人在。

那么在固守离原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所有驻守此地的牧国将士,都记得了这位青铜鬼面的将军。

每战必先,逢敌必破,他在血与火之中拔出天子剑的一幕,几乎已是一种胜利的喻示。

拒绝了牧国公主赫连云云的任命,拒绝了真血家族宇文家的提拔。

只身入军。

参与了攻伐离原城之战。

参与了此后长达一年多的离原城守卫战。

从一员十夫长做起,到现在独领一军,是一战战杀出的功勋!

破阵一十七次,截援三次,斩将九员,亲斩之敌颅不计其数。

人称青鬼!

战场上闻此名者,莫不胆寒。

与热血沸腾的宇文铎不同,也不同于很多牧国将士所想象的好战如命、嗜杀成狂,此时的赵汝成手按城砖,眼神和城砖一样冰凉,一样冷静。

他默默地观察着如潮涌来的景国大军,心里面并没有别的情绪。

对他来说,在牧国参战,只是为了获得力量。

获得更强的力量……获得让自己不再遗憾悔恨的力量。

与当初在边荒厮杀,没有什么不同。

他对牧国有一定程度上的认同感,但也非常有限,最多就是基于宇文铎和赫连云云的亲近。

他对景国的感觉也非常淡漠。

对他来说,这场战争的胜负,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要获得足够的功勋,让人无法质疑的功勋,以此迅速在牧国走到高位。

他再也不想被动地承受噩耗!

眼前这席卷而来的景国兵锋,是绝不会输给大秦帝国的武装力量。

是毋庸置疑的霸主之锋。

若能却之,也能却秦。

良久,赵汝成才道:“景国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兵锋之烈,天下难有其匹。”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驻守离原城的主力是乌图鲁,这支名字里有勇敢无畏之意的骑军,也算是牧国的精锐军队,但并非那种纵横诸方的天下强军,远不能同铁浮屠相比。

盛国方的主力也就是盛国的几支精锐,外加西天师余徙调来的一些道属国军队。

战争的烈度和强度绝对不低,但也局限在一定的程度里。

赵汝成和宇文铎可以在其中如鱼得水,屡获功勋。

但在接下来的战争里,还能如此吗?

此时盛国的态度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或者说,自牧国兵破离原城,西天师余徙亲赴盛都之后,一切就已经不在盛国的控制中。所谓的第一道属国,归根结底,也摆脱不了一个“属”字。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盛国当然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作为敌对方,始终厮杀在前线的赵汝成,能够在一个个将士的死亡里,清晰感受到盛国高层的挣扎。

但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外交上也不能够得到。

甚至于盛国的挣扎,又何止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呢?在这之前更早更久远的时候,盛国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杰,年轻天骄如盛雪怀,宗室出身的真君强者如李元赦……到今天有什么改变吗?

赵汝成非常明白。

从头到尾,这场棋局一直就是在景牧双方的掌控下演变,从未脱离景牧高层的意志。景牧交锋,盛国流血,直至于今日,真正的大战爆发!

这或许是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烈度最高的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很可能将改变天下格局,而宇文铎,还只是沉浸在过去一年牧国牢牢占据的局部优势里。

如宇文铎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景国以盛国为刀,想要消磨牧国的锐气,或者也有敲打盛国的意思在。牧国则用这一年多的战争,唤醒草原人的血性,也竖立对景的信心,索性用盛国这柄道门钢刀的刀刃来砥锋。

双方最高层的意志,赵汝成无法接触。

但就他的亲身感受而言,牧国将士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高涨士气中,甚至已经有人喊出了马踏天京城的口号——当然可以说得上一句军心可用。

可若是盲目自信,一头栽进这尸山血海中,谁能保证自己才是那个踏着万军枯骨站立的人?

在这种规模的大战里,别说宇文铎了,他赵汝成又如何不是一粒尘埃?

“景国当然强,不然如何用一个盛国,就阻我神辉千年?”宇文铎咧嘴道:“但是会过去的。他们太老了,也该过去了。”

赵汝成心中一动。

宇文铎也不全然是盲目自信的莽夫,他的话里显然是有一些倚仗在。

宇文氏是牧国顶级真血家族,宇文铎是真血子弟,的确有可能与闻一些秘辛,只是不能对外说。这种程度的暗示,已是极限。

那么牧国究竟有了什么凭仗,这一次几乎是毫无顾忌地跟着景国加码,定要重立北域中域之界线?

“无论这场战争如何。”赵汝成慢慢地道:“我只希望战后还能和你喝酒。”

这句话说罢了,他便转身走下城墙。

素来冷漠待人的赵汝成说出这般话……

宇文铎立在城墙上,只是拍了拍胸膛。

拍得砰砰响。

……

……

天下医道圣地有其二,一曰东王谷,一曰仁心馆。

东王谷医毒双修,在东域声名赫赫。有不少附属宗门,如青木仙门等,又暗中扶持申国这样的国家,使其在强齐面前保持独立,可谓根系甚广。

仁心馆位在北域,分馆遍布天下,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少涉纷争,声名极好。

这一日,仁心馆宗门驻地之外,来了一位斗笠蓑衣的神秘人。

手托云暮樽,樽中养有毒性甚烈也极为罕见的五色鱼,引来了诸多医修围观。

所谓医毒不分家,仁心馆虽不似东王谷那般医毒并重,对毒的研究却也不会轻视。

不少人当场就要买下这五色鱼。

医修有“钱途”,仁心馆的医修,更是钱途无量。

这些弟子个个手头宽裕极了。

这个道:“你只管出个价,多少道元石肯卖!”

那个道:“用万元石结算也可!”

更有人当场拿出疗伤宝药:“你再添两块元石,连同这鱼缸和鱼一起给我,我这瓶有吊命之效的一线生机散,便卖与你!”

面容藏在斗笠下的姜望,着重看了第三个开口的人一眼,暗暗提醒自己,记住这人的长相,以后离他远点。

“怎么样?”这个长得一脸老实的家伙,一见姜望看过来,顿时喜笑颜开:“我这独门宝药,轻易不予人,你今天可是捡到便宜了!”

“呵呵。”姜望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环视一周,只道:“不知本阁医师易唐可在?我此行专为他而来。”

众皆哗然。

在仁心馆而言,本阁医师已经是神临以下医道修士所能拿到的最高成就。

再往上可就是宗阁医师!

有“小圣手”之称的本阁医师易唐,在一众弟子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当下就有人问道:“你谁啊?易唐师兄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我不是谁。”姜望道:“我只是对易唐医师敬仰已久,得了这受一吻而必死的五色鱼,想要找个机会送予他。”

那长相老实的家伙又道:“这事简单!你交给我就行,我帮你转送。”

说着便伸手过来。

姜望后退一步,轻巧让开,微笑道:“不见到本人,我是不会交出五色鱼的……你们不会强抢吧?”

仁心馆怎么说也是声名极好的天下大宗,或者也免不了出几个败类,但是在宗门驻地之前,堂而皇之地抢夺他人物品……这种事情还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是以姜望这话一出,围拢的人甚至都还外撤几步,生恐被人误会了。

“你这小子可恨,话里话外挤兑谁呢?”那反过来要卖一线生机散的家伙恼恨道:“走走走,休在这里招人厌!”

这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郝真,不得无礼。”

围观众人一下子都激动起来。

唯独姜望满心无语。

这个好假的家伙,居然叫郝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