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688:斗朝黎(二)【求月票】

尊重对手是非常尊重对手的。

不然沈棠干嘛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喏,两张饼够不够?”沈棠对少冲还是很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张香脆大饼。

少冲被大饼的香味勾得涎水分泌。

一口下去留下一大个豁口。

“两张肯定不够,你还有吗?”少冲抬指将饼屑擦去,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沈君,烙饼的庖子是哪个?手艺还真不错。”

沈棠:“也是,不看看是谁调教的。”

说着又大方匀出去两张饼。

两个人极其自然地吧唧吧唧干饭,瞧得吴贤有些怀疑人生——这饼,真这么香?

沈棠身上有一种不管队友死活的潇洒,她不顾场合,歪头跟少冲窃窃(八)私(卦)语:“我知道你跟郑乔帐下的武将斗将经验丰富,能否说说他们实力如何?”

少冲道:“弱的都死了。”

沈棠问他:“强的呢?”

少冲摇头道:“暂时没碰到。”

沈棠:“……”

少冲这话倒不是在凡尔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寻常十五等少上造碰到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是非死即伤,出阵对手多在这个境界之下。屠龙局也不是一直都联合出击,必要时刻都会分兵袭击各处。郑乔手下颇负盛名的十六等大上造,他还未碰到。

郑乔一开始也没将屠龙局联军放眼中,自然没派出顶尖战力,直到燕州全境被联军拿下,磨刀霍霍准备剑指乾州,他才亮出一张底牌,一名十六等大上造,加之联军内部不齐心,拿下的大半燕州又毫无悬念丢了。

“不过,今天似乎来了个硬骨头。”少冲双手捧着饼,从左啃到右,从右啃到左,似乎怕沈棠不相信,提醒道,“这人很危险!我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连少冲都感觉危险的……

沈棠道:“统兵的是十六等大上造。”

对方还很鸡贼,天不亮就来搞事。

联军各营埋锅造饭的时间各不相同。

估摸着场上有不少士兵还饿着肚子。

沈棠咽下最后一口饼:“有硬仗了。”

“仗嘛,越硬越好,这样的敌人才有价值!”少冲不见畏惧,眼底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瞧他蠢蠢欲动的模样,恨不得这就干完剩下的饼,拍马出阵跟对方拼个死活。

他很中二地道:“我已经开始渴望。”

沈棠问他:“渴望什么?”

少冲笑得残忍:“他们的人头!”

尽管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沉睡,少冲是绝对的强势一方,此时的他几乎不受蛊虫影响,但前面几年的杀戮和对鲜血的渴望却深深刻进了骨髓和灵魂。他需要敌人的血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唯有那样才感觉自己是真切活在世上,实力越强鲜血越炽热!

沈棠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少冲面露受伤之色,连剩下的饼都不香了,问:“沈君这般……可是惧怕我?”

沈棠摇头道:“不是。”

少冲瘪嘴,乌黑晶莹纯澈如深林小鹿。

“既然如此又为何避我?”

沈棠面无表情:“我不喜有人抢我的人头,敌人人头属于我的,你我撞号了!”

少冲不知“撞号了”是啥意思,但他听得出沈棠不是真心嫌弃、畏惧自己,不由得重新展露笑颜。二人底下聊天起劲,两军阵前也是硝烟不断,气氛有些不寻常。

蒋傲胯下战马小跑着行至阵前。

他看着联军五花八门的旗帜,口中不屑哂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若有人想留一条狗命,最好这会儿就下马受降。因为,过了这会儿,你们再想求饶也不行了!”

联军最后方兵马一阵骚动。

蒋傲的声音竟能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这般实力,着实恐怖!

盟主黄烈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倒是联军武将被挑衅得怒火中烧。这时,站出来个身形魁梧,胯下骑一吊睛白额大虫的武将。那吊睛白额大虫极其硕大,足有一人多高,露出的皮毛油光水滑,身披全副铠甲,却是落足无声,步伐轻盈。

一呼一吸,浊气吞吐。

百兽之王的气息引得战马躁动不安。

那人抱拳沉声:“盟主,末将请战!”

沈棠眸光骤然亮起:“大老虎?”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战马的坐骑!”她听说过武胆武者的坐骑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简单囊括就是海陆空全都有。

战马是普通款,非战马是隐藏款。

第一次凝化战马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怎么会是第一次?”少冲这孩子很实诚,他指着沈棠胯下的摩托道,“这不是?”

他此前智窍未开,分不清马和骡子,但十二哥晁廉告诉过他,沈君的坐骑是骡子。

如今智窍打开,更分得清了。

沈棠:“……”

胯下的摩托也似有所感,扭头冲沈棠眨眼,仿佛在说——咋了?你不满意老娘?

沈棠自然是摇头否认三连。

她不是,她没有,不是她!

黄烈盟主却婉拒了这名武将的请战。

武将气道:“末将自知不是对手,但愿意以命相搏,替诸君消耗他的武气和体力!”

他不是感觉不到蒋傲的危险。

但蒋傲都骑脸羞辱了,这还能忍?

他愿意用他的命,给第二场争取击杀蒋傲雪耻的机会!要不说武胆武者脾气大,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家是真的一点儿不怕死,送死也送得大义凛然!

黄烈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作为盟主需要权衡利弊。

应下斗将,还是放弃斗将直接进攻。

朝黎关一方没了天险依仗,虽说有个实力莫测的蒋傲坐镇,但他只带出来十万兵。跟郑乔精锐相比,己方顶尖战力不足,斗将很吃亏,应下斗将便是白白给对方送士气增幅。两军直接开战,己方顶尖战力可出面牵制蒋傲,大军人数优势才能出来!

但斗将的话……

胜过公西仇一筹的沈棠,谷仁帐下的少冲,这俩人碰上蒋傲不是不能打。若能开战之前就将蒋傲杀了,朝黎关一方群龙无首,士气势必大受打击,同样有利于己方。

特别是沈棠,他尤为在意!

黄烈与一众盟友还未选择哪一条,蒋傲进一步嘲讽,每一句都精准踩雷。他见联军阵中没出来一个大活人,哈哈大笑着说起一桩往事:“听说你们的盟主,他姓黄?叫什么黄烈来着吧?发达之前不过是个赤脚铃医?这倒是让本将军想起一桩往事。”

沈棠吐槽:“他还讲起故事了?”

借着羞辱盟主黄烈来羞辱整个联军?

事实证明,蒋傲的做法比她以为的更下作,因为蒋傲讲述的故事是一次由他统兵执行的屠城行动!屠城不为杀戮,根本目的是为了敛财,更是上位者对跟随自己东征西讨兵将的大方嘉奖!财富、女人全都在城中,几个女人,多少财富都看个人本事。

抢钱抢粮抢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谁让军饷太少,不足以兵将去卖命。

其结果便是——

刳腹绝肠,以泽量尸。

尸横遍野,流血千里。

黄烈的妻子儿女就在城中。

蒋傲嘲笑:“听闻黄盟主发妻是个乡野女人?生出来的儿子资质平庸,女儿亦是相貌平平?可惜,事先不知是黄盟主的妻子儿女,被我帐下那些鲁莽军士享用了。”

这下子,盟军更是炸开了锅。

悲愤请战的武将一个接一个。

“盟主,让末将去杀了他!”

“末将请战!”

“末将也是!”

朝黎关一方。

原先魏寿看蒋傲的眼神还是看个作死的人,如今就是看一具尸体了。见过上赶着找骂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阎王爷都拦不住他。鄙夷道:“吾羞与畜生为伍!”

一般情况,武胆武者不会将事情做这么绝。两军对垒若俘虏对方老小,不是善待就是放了。因为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同样的遭遇有一天会不会降临在自家身上。

做人留一线,也是为血亲积阴德。

蒋傲破坏了规矩,必不得好死!

“叫阵之人户口本就一页吗?”饶是对黄烈有所提防的沈棠,也不忍听下去,羞辱人有很多种法子,这个蒋傲用了最贱的!

他的羞辱真能打压联军?

确定不是让联军悲愤之下拧成一股绳?

这时,黄烈帐下主骑,一员身着雪白武铠的年轻将领出列。观其样貌,貌似二十来许,但萦绕周身的武气与浑身气度,不似这个年纪能有的。此人刚走出来,连沈棠也为之眼前一亮——此人相貌俊极,与走异域叛逆风的公西仇相比,也丝毫不差什么。

他沉声道:“主公,末将请战!”

站在黄烈身边的玄衣武者也动了动足尖,却被黄烈抬手压下。哪怕他心中的愤怒和杀意早就犹如喷涌火山,一发不可收拾,面上却无多少情绪:“黄烈不才,人至中年,以下人之才,中人之姿,欲举上人之事。搁在俗世眼中确实不自量力,但——”

他起身冲联军众人深深作了一揖,深吸一口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暴主德不配位,为何不能被他踩在脚下的草芥拉下马!这王座,谁都坐得,唯独他坐不得!”

“说得好!”出声的是谷仁三弟,他的父母双亲、妻子儿女同样惨死郑乔兵马屠刀之下,最能理解黄烈此刻的心情,他拍着胸甲铿锵有力道,“吾等草芥,亦有屠龙之心!叫阵那贼子,管他是什么实力,十六等大上造又如何?今日别想活着回去!”

黄烈起身夺下一双战鼓鼓槌。

见状,众人已经明白黄烈的打算。

“吾为诸君擂鼓,祝尔武运昌隆!”

褚曜迎着风,微微眯眼。

文心文士的目力虽不如武胆武者,但蒋傲所在位置于他而言不算太远,若将文气运至双眸,不仅能清晰看到蒋傲的五官,还能看清他的根根发丝。良久,收回视线。

这人——

他熟悉得很。

“现在是不是一页户口本不知道,但以前确实是。”褚曜听主公说过【户口本】,类似登记户籍的书简,“他当年就是将事情做得太绝,又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兵败后将妻女一齐丢下逃命,孤儿寡母的下场可想而知。如今能干出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沈棠扭头看褚曜:“无晦认识?”

褚曜淡定道:“交过手。”

那时候还不是十六等大上造。

只是十四等右更。

“交锋结果?”

“手下败将。”

褚曜唇角露出一缕讥嘲,他觉得,应该让一些老熟人回忆一下当年青葱岁月了。

免得一个个都以为他死了!

“黄盟主。”

正欲发号施令的黄烈脚下一顿。

他认得褚曜,知道他是沈棠帐下谋士。

褚曜笑道:“褚某知道一些敌方武者的事情,既然他做初一,吾等也不必客气。开战前不妨问候一下,也算礼尚往来。”

黄烈用怀疑的目光看他。倒不是想起当年的褚国三杰,事实上这片大陆风起云涌,天才数不胜数,褚曜又只是二十多年前出名的小国人物,除了经历过的老人,许多人连听都没听过。黄烈只是不相信,十六等大上造的蒋傲能有什么可嘲讽的黑料。

嘿,还真有。

蒋傲正自鸣得意,以为联军被羞辱得无颜见人,孰料先锋营突然向两边分开,出来个发丝灰白,一袭宽大儒衫的青年文士。蒋傲嘲道:“怎么,你们武将死光啦?”

斗将出来个文心文士。

褚曜浅笑温和:“蒋将军说笑,你怕是高估自己口气,这点儿威力还熏不死人。倒是褚某不解,蒋将军在此侃侃而谈,莫非是很得意当年狼狈兵败,将妻女一齐抛下送死?虎毒尚不食子,蒋将军倒是比那大虫更似头野兽。不知有何颜面苟活世间!”

蒋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是谁?”

褚曜说的事情可是二十多年前的。

那也是蒋傲此生少有的耻辱,他引以为耻,但他不后悔。褚曜跟他翻旧账,只给他带来了愤怒,毫无悔意。只要他还活着,要什么女人没有,要几个孩子不能生?

褚曜只是笑:“贵人多忘事。”

蒋傲死死盯着褚曜的脸。

几乎要被他遗忘的某段记忆死灰复燃。

眼前这名气息沉稳的青年文士,隐隐的,跟记忆中那名意气风发的少年文士逐渐吻合。一个被他忘记多年的名字又以强横的姿态跳入脑海,他又惊又怒:“你是——”

那个人名未能吐出来。

因为,那个青年文士抬手,对他便是一记强横无匹的文心言灵——【禁言夺声】!

蒋傲经脉武气阻滞一瞬。

黄烈在后方嘶吼:“三军,进攻!”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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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689:斗朝黎(三)【求月票】

四宝郡,官署。

官署门前这会儿人头攒动。

有一小吏坐在门口提笔登记名册。

队伍排得老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是葛布制成的粗衣。这料子裁制的衣裳不保暖,即便庶民往里面添加芦苇柳絮等填充物,里外穿上几件,仍冻得发抖。

还未轮到的庶民只能抱肩跺脚取暖。

队伍最前方,小吏问道:“叫什么?”

“俺叫王铁牛。”

小吏在一片空白竹片上写下名字和序号,递给眼前的王铁牛,指着身后道:“拿好这东西,循着绳子框出来的路走,眼睛别多看乱看,两条腿也别乱走,知道了?”

王铁牛千恩万谢收下。

小吏冲后方道:“下一个。”

四宝郡官署这是在搞什么?

这事儿还要追溯到前几日。

那日,官署突然张贴出一张告示,上面说只要是四宝郡籍贯的庶民,年纪从六岁至三十六之间,相貌端正之人,皆可来官署参加选拔活动。中选者奖励一匹蚕布,落选者也有安慰奖,能得半斤猪肉、一斤棉花。庶民不知棉花为何物,但知道猪肉啊!

估摸着这棉花也能拿来炒菜。

多少人家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开个荤?

他们不图棉花也要图这半斤肉!

纷纷过来询问如何拿奖,负责此事的官吏守口如瓶,只是说过来参加就行。庶民心中惴惴,但架不住半斤肉的诱惑,便想着过来试试。王铁牛亦是如此,他生平第一次进入一郡官署,即便小吏不叮嘱他也不敢乱看,脑袋始终低垂着,顺着那条线走。

这地方是官署废弃不用的外院,此时被简单收拾启用,门外有人专门负责收下竹片,又指着屋内道:“不用紧张,进去吧。”

一刻钟不到,他出来了。

手中提着半斤猪肉和棉花。

还在排队的同村人急忙问他里头情况。

王铁牛茫然道:“……里头的大人物也不知做什么,就想看看咱们开心啥样、愤怒啥样、难过啥样……这不是闲得慌?”

他拿到安慰奖的时候还懵着。

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奖励?

这不比白捡还容易?

没想到官署这些大人物有这癖好。

同村人听得一头雾水。

随着愈来愈多庶民拿到安慰奖,三个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孝城。其一,官署这些大人物有怪癖;其二,官署的猪肉香得人流口水;其三,那棉花不是菜是保暖之物。

尽管只有一斤棉花,但却比四五件填充芦花的葛布粗衣还要暖和。官署还放出话说棉花将在四宝郡大规模种植。待来年冬日,他们就能用低廉的价格买到这种衣裳。

在一段时间内,哪家有棉花填充的冬衣就能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唯有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才能试穿一会儿。棉衣上身裹上一阵,哪儿都漏风的凉飕飕身体就捂暖了。

庶民对此翘首以盼。

嗅觉敏锐的商贾更是察觉商机。

花了不少钱打通官署关系,拐弯抹角打听棉花的事儿。倘若能抢先一步收购,高价走私贩卖至别处,一来一回可是暴利!

不过,宣传棉花并非主要目的。

官署最终目的可是组建戏班!

用主公的话来说就是将话本影视化!

这几日遴选有演戏天赋的人才也正是为此,顺便借着活动将棉花宣传出去,方便之后的推广。一番忙碌下来,棉花倒是广而告之了,但有演戏天赋的人却没有几个。

相貌也不出众,至多算个端正,但这都不是个事儿,有祈主簿在,多少后天美人没有?因为沈棠之前只跟林风讲了个大概设想,提供了大致方向,并不涉及具体操作,这导致“话本影视化”计划只能靠众人想象力完成。这实在是难倒留守的众人。

最后还是寥嘉解围。

无他,他见得多。

作为有天赋的小国王室私生子,寥嘉见惯了酒宴歌舞的,想来“话本影视化”也差不多,区别在于前者唱跳,后者照着本子念话本,再加上适当的场景布置,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啊,庶民基本睁眼瞎,背下大片段人物对话何其难。

寥嘉叹道:“这也太为难了……”

让中选者背诵对话难。

让他们演出故事中的人物风姿更难。

林风就不能收藏一些人物身份更贴近庶民的话本吗?人物不是王孙贵族便是世家勋贵,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更是标配,即便主角真是庶民,后续发展阶层也会改变。

所以——

“这‘五行缺德’,当真是缺德!”

但一想到计划若能成功,官署便能借此影响治下庶民所思所想,便又觉得值得。

寥嘉嘀嘀咕咕没完,直到他嗅到一股突兀的血腥气息,循着气息方向看过去,他指着祈善的手道:“元良,你的手怎么……”

祈善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一道伤口贯穿掌心。

伤口附近附着着极其暴戾的武气,寥嘉猛然起身戒备。祈善神色如常:“无妨,是主公那边有动静,想来是遇见劲敌。”

他淡定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捆绑。

正要站起来,肩头一阵剧痛。

祈善身形摇晃两下,向前一栽,寥嘉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搭在祈善肩头的手也很快被温热的血染红。祈善深吸一口气道:“扶我去侧厢,再去请董老医师过来。”

董老医师显然知道什么。

一听说祈善受伤,急忙背上药箱。

他过来的时候,祈善身上的伤口已经增至七道。董老医师将其衣衫脱下,寥嘉看到祈善身上的伤口也猝然睁大了眼。其他伤口都不致命,唯独肩头至腰腹那道……

董老医师也是第一次瞧见。

道:“还请主簿运转文气护住心脉。”

文气运转可以加速伤势愈合。

祈善道:“正护着呢。”

毕竟他也是惜命的。

董老医师取出银针,以火燔之。

尽管文士的文气也能止血,但辅以施针效果会更快见效。董老医师正准备下针,祈善手臂又突兀出现一道喷血口子。他叹气道:“沈君这是碰见什么样的对手?”

因为董老医师帮祈善治疗过几次,伤口的来历就没有瞒着他。作为医者,他看一次感慨一次这个世界的神奇。这世上居然真有人能隔着千山万水帮另一人分担伤痛!

祈善的脸因为失血而退去血色。

甚至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他道:“必然是比公西仇还强的。”

董老医师道:“那可真是劲敌了!”

祈善垂首看着胸口那道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心中却是庆幸。他的文士之道能替沈棠分担一半的伤势。若这些伤势全数施在她的身上,虽不至于会死,但也处境艰难。

正想着,喉间溢出一口血来。

董老医师淡定地给他递了帕子。

“祈主簿,擦擦。”

寥嘉看着祈善:“元良,你……”

祈善道:“放心,主公那里死不了。”

阎王来了她都死不了!

寥嘉眉头拧得能打好几个死结,压着怒火:“嘉担心的不是主公,是你!祈元良,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你还能笑得出来?”

真不怕嘎了?

祈善笑着回应他:“确实愉悦。”

寥嘉:“……”

祈善道:“因为我现在很安心。”

他抬起自己的手,仔细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疼和伤口,心情愉悦。

这些伤口证明沈棠始终信任他。

她始终是他渴盼的主公,更是他在人世间最重要的存在。有生之年不用再经历第二次——重要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足以扼杀他生存下去的所有动力。这份略显病态的愉悦,是寥嘉这厮无法感同身受的,真替他惋惜。

寥嘉:“……”

呵呵呵,他一点儿不觉得惋惜。

施展言灵帮助祈善恢复消耗的文气。

祈善真诚地道:“多谢。”

寥嘉:“你若是死了,嘉找谁要债?”

之后还有伤口出现,但都不致命,只是数量看着恐怖:“这样都不死,你命大!”

祈善不以为耻:“祸害遗千年!”

寥嘉和董老医师两个守了两个时辰。

见外头天色开始黑下来,寥嘉让官署庖子给祈善炖点补血养气的药膳。本以为战斗也该进入尾声,谁知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祈善体内的文气补充了好几次。丹府文气能补,但身体精神上的疲累却很难恢复,他只能勉强维持清醒。偏偏就在此时,原先充盈的丹府瞬间被抽空了文气,祈善猝然合上眼。吓得寥嘉还以为他魂归地府了。

董老医师一查脉象。

“昏睡过去了。”

寥嘉问:“人没死?”

董老医师笃定道:“嗯,活着。”

同时,他们还发现祈善昏睡过去之后,他身上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伤口了。这证明主公/沈君那边战事暂告一段落。董老医师看着睡颜恬静的祈善,道:“是苦战!”

寥嘉忧心忡忡:“也不知胜负如何。”

董老医师道:“沈君武运昌隆,纵有一时坎坷,老夫相信她最后也能逢凶化吉。”

战场惨烈,远超二人想象。

这事儿还要从头一天,黄烈那句“三军,进攻”说起。蒋傲自负实力,自然想斗将三场分胜负。己方十万精兵再加上连胜的士气增幅,踏平眼前这些臭鱼烂虾不成问题。

至于联军拒绝斗将,直接开战?

蒋傲脑中并不存在这个可能。

他笃定联军没这勇气!

原因也简单,联军实力本就不如己方,若还放弃斗将这个机会——哪怕胜率渺茫,但万一呢?草芥总喜欢揣着“万一”的侥幸心思。结果,事情发展跟他的预期不符。

他挑衅打压黄烈,逼迫对方出人。

黄烈还真出了个人,一个知道他屈辱历史的青年文士,此人当年给他带去极大的耻辱!但更加耻辱的是,褚曜在两军阵前让他【禁言夺声】,这跟掌掴他有何区别?

蒋傲的怒火一下子攀升至顶点。

“尔等找死!”他用武气强行冲破【禁言夺声】,一瞬逆流的气血让他脸色发紫。

声势冲天的战鼓犹如凶兽在悲愤怒吼,战场亮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武气/文气光芒,方圆百里的天地之气随之颤栗。喊杀声响起,两军先锋铁骑率先交锋,兵戈四起。

比蒋傲更愤怒的是联军武将。

人群之中,数道武器飞出,在空中化出不同的颜色影子。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十六等大上造,蒋傲。

蒋傲可没有将这些小孩儿家家的把戏放在眼中,他只是抬脚一跺地面,脚下动静激烈似地龙翻身,裂缝冲着联军奔去。磅礴汹涌的武气向四面八方爆发,与那些武器正面相撞。空气扭曲,泛起无数无色涟漪。

他傲慢道:“区区蝼蚁,雕虫小技!”

一道眼神射去,视线所过之处的普通兵卒纷纷爆体而亡,鲜血喷洒飞溅,竟是死无全尸。普通人在这种层次的武者眼中,确实是蝼蚁,六等以下的武胆武者也只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前者一个眼神便能致其于死地,后者还需要抬抬手,动动脚。

但结果有区别吗?

没区别,都得死!

“全家户口本只剩你一页,怪不得如此狂傲,合着是光脚孤儿,天不怕地不怕?”

那些武器不能击中蒋傲,但沈棠和少冲却能近他的身,随之而来的还有【将者五德】言灵。沈棠手中那柄看着没什么杀伤力的慈母剑,看得蒋傲发笑,他抬指一夹。

谁知,预料中的剑断人亡并未出现。

一只铁爪迎面刮来。

目标是他的眼珠子。

蒋傲眉头一挑,终于肯拔出武器。

一声爆鸣,双方暂退。

沈棠道:“你该掀开他的天灵盖。”

少冲不采纳沈棠的建议。

“但我更想抓爆他的眼珠子。”

沈棠双眸看着蒋傲,挑衅他:“行,你抓爆他的眼珠子,我负责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头装着什么屎尿屁的玩意儿!”

蒋傲并不认识沈棠。

至于少冲,他倒是在情报上看过,但区区十五等少上造,不足为惧。他也准备趁这一战,将联军头部战力消灭干净。用足够的军功证明自己的实力,让质疑者闭嘴。

只是——

两个如此年轻的对手。

这是看不起谁呢?

_(:з」∠)_

可喜可贺,咱们2月拿到月票榜首了,十二连冠完成进度2/1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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