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这不关我的事

妈的这次就猥琐了,全民战争正在如火如荼的持续深入。

这不但是影响江南民众思想的一次重大战役,与此同时,也是深化强化高方平权利和威望的一次大行动。

这当然会带有一些后遗症,但是要想做事,就要有绝对的权利,要想最短时间有一个干净安全的大环境,全面建设江州的人丁和经济,就必须有一个安全、积极、进取、甚至是狂热的思想环境。

“你们夺了我的军权,童贯也始终不露面,不要以为我不猥琐,不要以为我没有了军队就什么也做不了,哼哼。”高方平在内堂自我YY着喃喃自语。

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历史的旁观者,高方平也知道这样的运动一但失控,能给国朝带来多大损伤。所以高方平不但是“有限运动”,与此同时也全程严格监控跟进,观察局势,严格审核各处上报的各种事宜。

什么叫有限运动呢,就是原则上,高方平一直在强调:允许农民翻身,但不允许斗地主。因为在目下的大宋,不能把士绅的最后一层底裤给剥下,不能在法理出现任何瑕疵。

法理来自大宋律,来自皇帝和士绅共天下概念。原则上在平时,百姓是不能反抗士绅。但是此番高方平以皇帝之名誉“出兵”,给予了百姓自卫反击的有限呐喊权,并且自始至终围绕“严禁私刑私法”进行。

既然法理是严禁私刑私法,那么百姓就没有审判士绅的权利。所以也就不能“斗地主”。

高方平全程严格监控,一再对主持的时静杰以及各位县爷强调的,就是一个核心:这不是阶级矛盾,而是反抗私刑,是呐喊而不是打砸抢。是家庭内部纠错而不是敌我矛盾。是家长把不听话的熊孩子揪着耳朵跪搓衣板、让熊孩子知道他错了,而不是把熊孩子当做敌人置于死地。

但是尽管如此,高方平依旧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当心着如此而来的后遗症。当心着自己目下的绝世威望被有心人利用、进而演变到灾难的局面。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这也是极端疗法。就和安道全当初那激进的药方,加倍使用砒霜等剧毒入药参与治疗咳嗽一样,稍有不谨慎,那真是会出事的。

夜了,高方平刚刚睡下合起眼睛,忽然有虎头卫来报:说赵鼎来见。

高方平赶忙起身穿衣,接见赵鼎,劈面问道:“有什么情况?”

赵鼎一向是敢说法敢做的人,但如今限于高方平的威望,他也是有些迟疑的样子。

高方平拍桌子道:“实话实说,到底怎么了,你们几个棒槌整天联合起来戏弄我,但凡我说什么,你们就声情并茂的‘这不关我事’,你们以为我不想把你们吊起来?那是我在刻意让着你们,就是不想把你们吓怕,要让你们在有事的时候敢说实话。何诗寒姑娘也是个应该吊起来的人,但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写文章认错?我就是不敢封住别人谏言的口子,以免让我在不知情的时候犯下重大错误。”

赵鼎仰着脑袋YY片刻,最近以来,总体大魔王是欢乐的,不论张绵成时静杰怎么用“它怎么就是我的锅了”刺激他,他也陪着胡闹而不生气。然后何诗寒和安道全发表论文反驳大魔王,大魔王虽然面子挂不住,却也最终写文章认错了。

想着,赵鼎试着问道:“你当真听谏言?”

高方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的全民战争,看来真的出事了是吗?”

赵鼎点了点头,抱拳道:“明府,勿要矫枉过正,我觉得该停止了,否则持续下去恐怕要失控。目下已经全民参与,固然解决了许多以往隐藏着的毒瘤,但百姓的情绪也近乎狂热了。就连张绵成,我看着都有些失控。”

高方平摸着下巴喃喃道:“张绵成啊张绵成,我就知道最先出问题的是他。他这人怂了半辈子,退让了半辈子,作为官员,却被治下的各种不平压制了半辈子。这种人一朝得势,一但开始宣泄,的确是会过头的。告诉我,他具体干了什么?”

赵鼎道:“他已经开始错误的理解相公之初衷,自发组织百姓绕过我司法口,开始公审公判那些曾经不给他面子的乡绅。这已经发生了不下三起,跟着他参与的百姓非常的积极,因为名誉上,这是明府您的战争。固然我也在全程监控着,张绵成公审公判的前几起,若在大宋律立场上,勉强可以站住脚,以往的乡绅当然都会有罪、有问题,公审公判,他张绵成虽然不是司法口,但他也是官府,有他带领公审公判,也就勉强成立了。不过紧跟着抄家,让跟着他呐喊的百姓拿走了几个乡贤的家业,这我就看不下去了,我心里感觉到不安,律法上,我暂时没有找到张绵成的纰漏,但我觉得最终要出事。紧跟着,似乎有样学样,时静杰年轻经验不足,也很狂热,他治下的百姓也开始出现了‘打砸抢’苗头,尽管得被我制止了,但是时静杰不以为然,认为只是小事,认为他在响应你的号召。但我赵鼎知道,张绵成做了初一,时静杰他们就在做十五。”

顿了顿,赵鼎抱拳道:“相公,该收手了,目下已经有地主开始逃亡,没逃的也纷纷人人自危。您给了他们反抗和申述的权利,但是实事求是的说,在这种气候下,在张绵成和时静杰略微失控的形式下,那些固有的乡绅如何敢反抗,如何敢来找你申述?”

高方平听到这里猛的握紧了手。

赵鼎再道:“现在半夜三更的,张绵成正在台家村,眼看台嘉那把老骨头要跪。张绵成或许只是收拾老头的心思,但是现在的局面,我亲眼看到的情况是,恐怕台嘉老头不被整死也要气死。固然,若严格依照大宋律,台嘉老头肯定是死罪。但相公你当时亲口说过要让他长命百岁,这就是我今晚敢来见你的原因,因为你高方平真说过,虎头营卫士都听到了。刘光世目下在台家村监控也觉得不妥,刘光世对我说过,台老头固执了些但是为人不错,但刘光世不敢参与,他只能防御。”

“狗1日的张绵成他是要逆天了吗!”高方平拍案起身道:“召集虎头营,和我连夜赶往台家村,快,晚了要出事。”

……

赶到台家村之际,只见台嘉老头被压了跪在中央广场上,张绵成正在宣读台嘉的无数罪状,罪状是真有其事的,主要就是违反大宋律,私自处决女婴,私自把妇女沉塘。

“张绵成你给老子闭嘴!”

高方平骑着战马赶到后,全体村民纷纷跪地见礼,迎接小高相公。

台嘉的老夫人和儿子则站在一边哭泣。

高方平下马,走上高台后,后脑勺一巴掌就把张绵成的官冒拍飞了。

“这不关我的事……”

张绵成老一套的样子开口之际,被高方平指着鼻子道:“我叫你闭嘴。”

于是老张只得很不服气的闭嘴了,站在了一边,也不敢去捡帽子,他知道大魔王这次是真火了。

高方平转身过去,把老泪纵横的台嘉扶了起来,让他也站在一边。

许多台家村的人都愣了,老族长当初把大魔王气的跳脚,为何此番要反过来抬举老族长呢?

高方平背着走思考了片刻道:“乡亲们,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让你们呐喊而不是让你们灭亲。你们在公审的这个老头,他是你们的亲人。这个老顽固他当然有错,但我一再强调这不是敌我矛盾,是呐喊,是家庭内部事宜。是把那些个不听话的熊孩子、揪着耳朵拖去跪搓衣板,而不是处决你们的熊孩子。这是本质问题,得有良心作为底线。”

高方平指着一个狂热状态的妇女道:“你家孩子跳了,你是教育为目的,还是杀死他为目的?”

妇女低下头去。

高方平又不怀好意的看着张绵成道:“张绵成你是要逆天了吗?台嘉老头他当然有错,但他是国朝秀才,你这么侮辱他,就是剥夺皇帝给他的权利。依照大宋律,台嘉老头他难辞其咎!但是以往你死了,现在你狂热了。装什么酷吏,在我来江州前,你要敢把台嘉捉去砍了你就是英雄,但是此番借着我高方平的大旗,胡搞瞎搞,你他娘的就是不折不扣的狗熊。他当然有错,但是他把台家村管理的井井有条,教育皇帝的子民,全村积极进去,足额纳税,抗击匪盗,这些你为什么看不见?”

张绵成终于冷静了下来,低着头在思考了。

高方平铁青着脸,转身村民道:“在我大宋,读书习字可不是人人有的待遇,台嘉他教你们孩子识字读书的时候你们忘记了。在以往江州黑暗的治下,他带着你们村活的像人,你们也忘记了。这样一个长者,这样一把年纪,你们这不是纠错,而是要他全家的命。旧思想当然要去,但是延续千年的传统,真是他台嘉一个人的错吗?”

(本章完)

第461章 不忘初心

顿了顿,高方平淡淡的道:“严格来说,一个族长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甚至张绵成说的没错,依照大宋律台嘉他就是死罪。不过我当心的在于,你们翻身的同时却忘了初衷,丢了良心。乡亲们良心不可丢啊,台嘉他有罪,但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今夜赶来干涉因?为他有良心,在许洪刚和蔡倏时期,他治下的村民是我看到的最像人的村子。他爷爷连王安石都骂了,这固然有矫情嫌疑,但这个噱头却让蔡倏都不得不保护你们,以至于你们躲过了许洪刚的迫害,这就是他台嘉的风骨!”

说到这里,高方平环视一圈道:“若你们欲要把他置于死地,老子答应你们,我可以依据大宋律判处他死刑。但是我要求你们不要这样折腾一个老人,国法可以判处有罪之人死刑,但你们无权这样糟践长者。他可以死,但要保留他的尊严。现在你们摸着良心告诉我,要不要他死。若是要,你们先感谢他一家对台村做出的贡献,感谢他教你们孩子读书识字,感谢他在黑暗时期让你们活的像人。那之后我判处他死刑,为你们有些家庭失去的女婴拿回公道来。”

“青天大老爷啊……”台嘉老头的夫人孩子终于跪在地上磕头了。

民众的狂热慢慢的冷却了下来,张绵成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低着头比孙子还乖。总之不论怎么说都是高方平有理,我老张总会被大魔王忽悠瘸了,蛋疼啊。

“回答我,要不要他死?”高方平道。

呼噜呼噜,村民纷纷摇头。

“这就好,你们不忘初心就行。为了你们挺我,我高方平就徇私枉法一次,不追究台嘉以前的历史遗留错误,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他爹,他爷爷,张绵成,都有错。”高方平道。

张绵成忘记了情况,摊开手道:“它怎么又是我的错了呢?”结果他又发现是当着村民,不是在内部扯犊子,于是赶忙低着头比孙子还乖了。

“就到这里吧,该停止了,祠堂你们砸了,情绪宣泄了,呐喊了,那些以往真正有罪的坏人也被你们纠出来了,熊孩子已经被你们揪着耳朵跪了搓衣板,熊孩子是否就此就会听话,我看未必,但老子们总不能真的把熊孩子打死,日子还得拉扯着过,主要精力依旧要放在生产之上,改善生活,让家里堆满粮食,让宗族不在决定你们的生死,就是咱们一直的目标,就是初心。而不是把台嘉老头一棍子打死。”

高方平又指着台嘉的鼻子道:“你个老糊涂蛋给我放明白些,历史问题不追究,然而往后你心中最好有一部国法作为底线。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得为你的家人考虑,不要读死书,这才是家国天下的解释。”

“老朽遵命。”台嘉老头很感动,他真不怕被大魔王吊起来,因为这是官员天经地义的权利,被大魔王吊起来不羞,但是被自己的族人戳脊梁骨让他很受伤。好在事情过去了,大魔王也肯定了地位和功劳,这就行了。

正如大魔王说的,此番台村家这些熊孩子过激了,但是跪搓衣就可以了,无需把他们逼死,台嘉老头没有其他,良心是有些的。

处理了台村的事,离开之际,台嘉老头单独送行高方平,出了村子口,老头对高方平抱拳道:“谢相公的正名和肯定,老朽没有牵挂了,没有给祖宗蒙羞。”

高方平奸笑道:“你的语态充满了悲壮情绪,我没猜错的话你打算自杀,以谢祖宗。”

台嘉难过的道:“祖宗的祠堂于我手里毁了,我没有面目继续活着,但是大人您说的对,我‘家里’这些熊孩子犯了错,我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

高方平流氓的态势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不准死。”

台嘉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怒道:“大人你管天管地,恐怕还管不了此事。”

高方平道:“我还真管得了,你要死了谁带领台村?敢坏我大事的坚决打击报复,你敢死,我就敢让你祖宗三代一起蒙羞,让你夫人和娃娃给你的懦弱背锅。”

“你!”台老头险些昏厥了。

高方平跨上马之际道:“我说过要让你长命百岁,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旧规矩逝去,新时代的来临。我要你亲眼看到,你台村每家每户的墙上挂满腊肉,牛棚中耕牛多的没地方睡,粮食堆满整个仓库。我还要你亲眼看到,有天我带你台家村的儿郎北上为国征战,然后挂满勋章的衣锦还乡。这些,你都给老子睁大了已经好好看着,不止你台村,天下它真的会变!”

噗通,老头匍匐在地上,直至大魔王消失他也没有起身,话说此番他真被大魔王打败了……

李纲热衷于记录高方平的一言一行,把一些他猥琐的私下作为剔除后,李纲打算将来出版一部“大魔王语录”,这个工作他正在进行。

大智若愚的小李纲知道,大魔王之所以脑如洞此之大、行为如此幼稚,还有无往不利,这除了运气之外,最大的凭借是他比同时代的所有士大夫都有良心,他当然是大魔王,但是在大家都烂的现在,民众和有志官员自然很容易会挑选个最靠谱的追随,这就是大魔王的所有底气。

大魔王他不需要太好,只要比其他烂人稍好就行。这就是“我不需要跑的比狼快,比你快就行”的释义。

此点上,大智若愚的小李纲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赵鼎此生第一次认可了高方平,因为他也看到了高方平在猥琐心狠之余,内心中的“良心未泯”。他自来都不怕大魔王,但是现在尊敬的情绪多了些。

回到治所大堂,不等大魔王命令,赵鼎把小李纲整理的《大魔王语录》拿在手里,调不动党世雄,但调遣刘光世跟随他连夜赶赴各地,叫停这场正在失控的运动。

在此之前是狂热的,任何人都不敢参与到对抗大魔王的意志上来,否则分分钟就被“全民战争”碾压。所以能叫停这次行动的,只有圣旨和《高方平语录》。根据李纲整理的高方平在台村的语录,就能拨乱反正,让大家冷却下来,投入到生产中去,而不是继续拉清单。

赵鼎知道清单是拉不完的,持续下去,砸烂的最终是皇权,这是赵鼎所不能接受的,也是违背大魔王本意的。大魔王以皇权为基础发动的这次行动,一但背离了皇权,这就是很严重的路线错误。

错误允许有,谁都不是神,但是要及时发现及时纠错……

时静杰很疲惫的回到州城时就被请去喝茶了。

才进去转运司大堂,就被下令吊了起来。被高方平指着鼻子骂了他半刻钟。

骂了一阵爽爽之后,高方平才道:“你个小王八羔子是在绑架我之政治威望啊,心态上你有些张绵成的心态,他做了初一,你就跟着做十五有木有?”

“它怎么又是我的错了呢?”张绵成不服气的言道,“下官之一切行为和底气,皆建立在你的精神指导、民意之基础上,以大宋律作为底线,我没有拿任何人一文钱,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所以时静杰这小子的路线错误,它怎么就是我的锅呢?”

“把张绵成也给吊起来。”高方平转身上坐。

两个棒槌被吊在一起后,高方平敲着桌子道:“时静杰这小子的爹,是我的老领导,我在郓城的功业少不了他爹的支持,我的许多错误,他爷爷这个吏部尚书也放水了。所以呢,我暂时不好意思整这小子。然而张绵成,到现在你仍旧不承认你有错是吧?你又没有一个爹是吏部尚书,你觉得你有底气对抗我?”

时静杰不服气的道:“它怎么扯到了小子我的尊贵身份了呢?我之所以被您原谅,那皆因我一心为国为民之浩然正气,在撑着,作为一个有志的大宋杰出青年,我小时的依仗是大宋律和民意、良心,一向不需要家势的。”

“靠……我都在找理由放过你了,你还是要跳出来替张绵成拉仇恨,成全你,抽他五鞭。”

然后时静杰被打得眼泪汪汪的。张绵成则是嘴巴笑歪了。

高方平这才道:“知道为什么要打你,因为你过分了,犯了路线错误,你的队伍里出现了过激的打砸抢行为?党世雄这个吃粮不敢做事的傻子,脑壳里又是一包草,看在你那比黄金还光耀的身世上,他没有启动防御政策,这就是根由。”

党世雄不敢说“这不是我的错”,低着头比孙子还乖,因为高方平没说错,换成是张绵成麾下出事,党世雄早就开始启动防御政策了,但就因为吏部尚书的孙子在做事,党世雄犹豫后没敢启动。

时静杰这才低声道:“我没错。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打砸抢绝对是违背皇权,有违你之精神的错误路线。但是我有原因的。”

高方平道:“我听着呢,继续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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