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2.第1185章 巨舰出击

第1185章 巨舰出击

登州……

奇耻大辱啊。

弘治皇帝已将这些佛朗机人,恨到了骨子里。

先袭新津,此后,又袭登州。

不只在黄金洲,且还在这天子的京畿之地,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这是警告朕吗?

他们好大的胆子。

大明历来自诩自己是天朝上国,哪怕是当他们睁眼看到了新的世界,可依旧,还是自傲的。

天下诸国,论臣民和疆土,谁可与大明匹敌?

虽然国内弊病重重,却也不是一群蛮夷,可以相比。

现在……鲁国公壮烈战死,登州,距离这京师,可不远,尤其是距离天津卫,更是可谓是近在咫尺,今日,他们敢袭登州,明日,岂不是要袭天津卫。

这两处,可都是大明门户,一旦遇袭,天下震动。

方继藩在一旁,不禁道:“我全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道:“袭新津,和袭登州,本就是一次行动,袭黄金洲,是要遏制我大明在黄金洲的扩张,而袭登州,是为了使我大明,为之战栗。他们派出了数艘快船,远道而来,其本意,根本就不是要觐见陛下,而是趁此机会,在我大明泉州停靠,而后,在请求觐见的期间,想来,一定派出了许都细作,刺探我大明的水文资料,同时,刺探我大明的内部,他们要选择一个目标,要确定航线,要了解虚实,最后,妄图一击致命,使我大明满朝文武,为之震撼,也好使我们晓得他们的厉害。”

远道而来,直接偷袭,这是不存在的事。

毕竟西班牙人对大明海域的水文,还不清楚,哪里最适合袭击,这都需要时间,需要慢慢去掌握。

他们清楚大明对于远道而来的使节,哪怕双方并不和睦,也断然不会,直接撕破脸来赶人,更不担心,大明会因为对西班牙人的反感,便对他们的船队,进行任何反制。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来觐见大明皇帝,大明的各级官府,就绝不可能采取敌视的态度。

这给予了他们的足够的时间,进行偷袭的准备,且他们派遣的,定是他们最新的舰船,他们自以为,犀利无比,足以袭击之后,全身而退。

大明下西洋的举动,已经遭到了西班牙人的警觉,这使他们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妄图这一连串的行动,使大明彻底的服软。

此时的西班牙王国,可谓是如日中天,怎么会将大明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大明不过是远东的奥斯曼帝国而已。

百官们纷纷窃窃私语,显然,也是怒了。

这虽不及土木堡之耻,可如此堂而皇之的袭击,扬长而去,这还了得。

马文升立即道:“臣建议,立即命沿岸备倭卫截击这些贼人……”

“来不及了。”方继藩道:“本来他们的船就快,宁波水师尚且追之不及,其他备倭卫,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吗?”

马文升沉默了。

方继藩却道:“可是,我们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所有人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今日,格外的冷冽。

他正色道:“他们刚刚袭了登州,势必要沿着航线,穿越西洋,此次西班牙人的行动,一定照会过葡萄牙人,而葡萄牙人在西洋最近的据点是在……”

方继藩眼眸一张:“是在吕宋一带的海域,也就是说,他们需从登州,先走至泉州的航线,穿越了澎湖之后,再继续下西洋。”

“知道了这条航线就好办。”方继藩厉声道:“海图。”

一听海图,却没有人有动静。

方继藩瞪了萧敬一眼:“萧公公,你愣着做什么?”

萧敬委屈巴巴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去。”

萧敬顿时像断脊之犬一般,灰溜溜的去了。

海图取了来,直接铺在了甲板上:“西班牙人对于我大明的海域,所知不多,他们的航线,一定是从我大明这里刺探而来的。因而,只要我们顺着海图中天津卫至泉州的航线一路追击,若是我们的船够快,就一定能在半途,追上他们!”

朱厚照在一旁,连连点头。

大海并不是可以漫无目的走的,它有洋流,有深水区域和浅水区域,有暗礁。

所以,任何一条航线,都是开拓而出,当初徐经所干的事,就是如此。

当开辟出一条航线之后,后来者,往往顺着这条航线走就可以了。

譬如从登州到澎湖,因为是近陆地航行,最该防范的就是暗礁,一旦船只在海底碰撞到了暗礁,就有搁浅或是沉没的危险。

因而,航线就是安全区。

西班牙人既然要去吕宋一带,最近的路线只能顺着陆地近海航行,毕竟他们中途没有补给,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大明海域。

他们也绝不会冒险,开辟新的航线,毕竟,他们随时可能遭遇大明船队,当然是越走最安全的路线。

因而,这条大明开辟出来的航线,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相当于是一条陆地上的官道,有现成的官道,谁吃饱了撑着,要去翻山越岭?

方继藩道:“陛下,若是放走了他们,我大明天威,则荡然无存,蒸汽船快,或许,可以追上他们,教他们有来无回。”

弘治皇帝错愕:“蒸汽船,真的可以追上?”

这显然匪夷所思,那些西班牙人,哪怕是还在登州,距离天津卫,也有一段距离,何况,他们本就是快船。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

“儿臣恳请陛下,准许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追击贼舰!”方继藩朝弘治皇帝拱拱手。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弘治皇帝的怒火,依旧还在翻腾。

虽然,他觉得这有些天方夜谭,可是……若是大明什么都不做,那么……

弘治皇帝正色道:“追击。”

朱厚照早就等着父皇下旨了。

此时,锅炉还没彻底的熄火,这就好极了,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耽误一时,可就贻误了战机。

朱厚照立即大吼:“传令,不许下锚,全速航行,至澎湖方向!”

一下子,整个蒸汽船像是复苏了一般,那烟囱里的浓烟又开始翻滚而出,大船徐徐而行,接着开始加速。

百官们在甲板上,站的有些不稳,他们彼此交头接耳,在这巨舰之中,还有天上那翻滚的蒸汽笼罩之下,顿感自身的渺小。

叶轮在水底开始转动,海面切割出了浪花,翻滚起来的海水,泛着银白。

追的上吗?

许多人心头,有了一个疑问。

而大船,却已离开了港湾,在确定了风向有利之后,一张张的帆布徐徐自桅杆上升腾而起。

此时……却是最考验舵手的时候了,舵手与帆手之间,必须密切配合,一旦张帆之后,舵轮的转舵系统,便需立即关闭,只有叶轮的推进,以及灌满的风帆。

舰船越来越快,甲板上的人,已经开始站不住了,海风吹得厉害。

这时,有人一脸懵逼的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底的陆地,突然道:“我们……我们还没下船呀,我们还没下船呀。”

对呀。

百官们一下子炸了。

所谓事在人为,虽然对于追击上佛朗机舰,他们不抱指望,陛下也下旨,死马当活马医。

可是……

自己还在船上呢。

陛下也在船上,还有太子殿下……

哎呀,好可怕,看上去好危险呀。

弘治皇帝却显得淡定自若。

他一声不吭,听到群臣的人声鼎沸,一旁的萧敬,不禁道:“陛下……”

“不要多嘴。”弘治皇帝淡淡道:“此刻,朕若是率百官下船,像什么样子,朕乃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想来……定能无恙。”

萧敬心里说,陛下……奴婢……奴婢只是个宦官,没有上天庇佑的呀。

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

弘治皇帝却是阴沉着脸。

或许……是因为情绪使然。

又或者。

他看到了甲板上龙精虎猛的朱厚照,朱厚照疯了似得来回巡检各处的舱室,和方继藩一道,下达一道道的命令。

这两个年轻人,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朝气。

而无数的水兵、船工,好似也被他们带动起来。

甲板上穿梭的人,俱都脚步如风,仿佛……这一艘蒸汽船,活了。

许是受了这些的感染吧。

弘治皇帝,压根就没提下船的事,下了船,在陆地上等候消息吗?

不错,身为大明天子,或许……理应如此。

只是……弘治皇帝却突然觉得,似乎……偶尔激情一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真龙巡海吧!

朕是龙!

远处,突然传出了哗然的声音。

“哎呀呀,我晕的厉害,老夫晕的厉害。老夫要下船,要下船……”

“得请陛下,得请陛下下船,不得了,不得了啊,若是有什么风险,社稷而何,苍生而何?”

“方继藩……齐国公,你疯啦……你是不是疯啦,你为何不让陛下和我们下船。”

“滚开,别惹我!”

(本章完)

第1186章 乘风而来

百官们有不少人,年纪大,头昏昏沉沉的。

其实……他们倒不是担心,此行会有什么危险。

这么大的船,又不是朝深海去航行,想来,是不会沉没的。

至于去和佛朗机舰船作战。

这……

这是笑话!

人家都已经出了登州,向南行了,且不说它是快船,就算是宁波水师的舰船,也不至于,会被追上。

所以,这一次所谓的出击,更具有象征意义。

相当于陛下不忿佛朗机西班牙人所为,向天下人宣示,自此之后,西班牙人,成为大明的死敌。

可是……哪怕是如此,这还是不合规矩啊。

方继藩的态度,又蛮横的很。

怎么能说滚呢?

较真的说,这船上打滚,就要下海了。

你方继藩还有没有天良,给老夫放了贷,拿走了老夫的棺材本,买了你的房,你还想叫老夫死?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面上隐隐在抽搐。

忍着吧。

人家的爹死了,人死为大啊。

这个时候,和一个父丧的人较真,这只会拉低自己的格局。

于是……

方继藩便已扬长而去,大家伙儿,一点脾气都没有。

舱室里。

方继藩和朱厚照凝视着海图,舰船上,数十个参谋官正提笔计算着,他们计算着燃料情况,以及航程。

朱厚照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棒子,不断的点在各处海域。

方继藩凝视着棒子点去的方向,他显得很冷静。

“按照计算,是可以追上的,我们挂起了副帆,可以节省不少的燃料,除此之外,我们在舱底,还有压舱的备用煤炭……足以,坚持到泉州……当然,这是一切都顺风的条件之下,若是遭遇了逆风,就说不准了。”

“而佛朗机人的舰船,航速比之宁波水师的舰船快一些,奏报里说是追之不及,本宫看,是有些夸张了……”朱厚照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棒子,开始俯下身,提着炭笔刷刷刷的开始计算,最终抬头:“老方,后日正午之前,若是能追上,则大事可定。”

方继藩颔首点头:“让所有的水兵和炮手,现在先歇下,到时,有他们忙的。”

朱厚照将笔丢下,道:“老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也帮你报仇雪恨。”

“报什么仇?”方继藩平淡的道。

朱厚照道:“父仇呀。”

方继藩面上麻木:“我爹还没死,你看,黄金洲有传书来吗?若是家父过世,肯定会传书来,此战,非私仇,而是公战!”

朱厚照很想解释,根据他多年给人开刀的经验,三十多刀,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依着朱厚照较真的脾气,非要较这个真不可。

可想了想,他晃晃脑袋,算了。

巨舰一路向南,天色暗淡下来,而后,又迎接了清晨的晨曦,迎来了烈阳,海水涛涛,顺着既定的航线,那烟囱不断的翻滚着乌烟,巨大的船身,在海天一线之间,全速而行。

只一日功夫,便倒下了数十人。

这些人上吐下泻,个个被抬入了船中的蚕舱中静养。

哪怕是还没倒下的,也个个都是病怏怏的。

这一副老骨头,怕是要交代于此了。

人们相互鼓励,又相互哀叹。

弘治皇帝在舱中,这本是指挥舱,并不狭小,可陛下在此,方继藩和朱厚照,便只好灰溜溜的滚去其他舱室里制定作战目标了。

好在,船里也有茶。

弘治皇帝喝着茶水,萧敬站在一边。

李东阳已经去了蚕室了,谢迁乃是江南人,倒是习水性,能保持着一点阁臣的风度,可是所谓的风度,也是有限的很,他依旧脸色苍白。

兵部尚书马文升,也跪坐在一边,还有一些如梁储等大臣,个个……沉默的跪坐着。

弘治皇帝呷了口茶。

他挺骄傲的。

居然自己没有晕船。

在船上已呆了一日多,依旧没有习惯,却也能体谅,这些船夫和水兵们的艰辛了。

“卿等只在船中,就待不住,说是艰苦,可这些船夫,这些水兵,常年在海中漂泊,却还需出具苦力,他们怎么就熬得住了?”

一番奚落,让众臣无言。

“陛下,这都已经出海了一日多,是不是,该返航了?”马文升不禁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现在船行到了哪里?”

“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这……大家没有概念啊,只晓得大家在船上,船上日子很不好过,其他的……

弘治皇帝有点无语,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尤其是鲁国公的战死,和登州的遇袭,令他心里恼火,无处发泄,便抬头,瞪了萧敬一眼:“你也不知道?”

萧敬忙是拜倒:“奴婢……奴婢……”他虽想胡扯一番,可想了想,在这海上,连胡扯都词汇贫乏:“奴婢不知。”

“干什么吃的!”弘治皇帝怒气冲冲:“朕要你有何用?”

萧敬吓的面如土色,忙是道:“奴婢,奴婢这就去问问。”

弘治皇帝厉声道:“问?人家都在忙着,脚不沾地,你一个吃干饭的,去做什么?添乱吗?”

萧敬再不敢说啥了,乖乖跪着,爱咋咋地吧,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太监。

马文升想说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

船上的伙食,味同嚼蜡。

这玩意太粗糙了。

到了深夜,许多人都辗转难眠,毕竟,夜深人静时,船上所发出来的震动和噪音实在太大了。

有时,又难免有人杞人忧天,若是一个浪头打来,岂不就这么死了个不明不白。

就在这焦虑之中,勉强睡下,次日,便被无数的号声吵醒。

百官们乖乖的到了舱中,实在是受不了了,众人一合计,得赶紧请陛下下旨返航才是。

数十个大臣,已到了指挥舱。

弘治皇帝脸色也不好,毕竟……船上太煎熬了。

众臣行了礼,马文升当先道:“陛下,已是行了两日多了,臣等……实在是受不住,恳请陛下,体谅臣下,返航吧。何况,陛下出航,京中必是焦急,虽有刘公在内阁,可是臣等……担心天下人……”

弘治皇帝则呆呆的坐在舱中,他显得有些出神,鲁国公的战死,似是触动了他什么。

“想当初,鲁国公,就是坐在船上,穿越了万里重洋,行走了不知多少天,才抵达了黄金洲啊。卿等,只行两日即如此,那么……鲁国公……在途中,遭了多少罪呢?”

众臣沉默了。

“只是……”马文升咬咬牙:“陛下下旨出击,本意是要歼灭西班牙来犯之敌,可是……陛下,这怎么追的上?那西班牙的快船,宁波水师的快舰,尚且追之不及,何况,他们是登州出发,而臣等却是天津卫出发,这中途,相隔多远啊,老臣在出航时,本不敢说,只恐败坏了陛下的兴致,可是……到了如今,如鲠在喉,是不得不说了,陛下……佛朗机舰,是追不上了,齐国公要追,这是因为,他的父亲过世,满怀着国仇家恨,这才变得不理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是……这于事无补,意义何在呢?”

听了马文升的话,百官们纷纷点头:“是啊,若是追的上,自当奋力追赶,可相隔实在太远,那佛朗机船,从泉州和宁波的奏报来看,都是来去如风,陛下……不可再生执念了。”

众人纷纷苦劝。

弘治皇帝也苦笑。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根本是追不上的。

他之所以同意了方继藩的请求,只是想要安慰他,同时,也是发泄自己对于西班牙人的怒火而已。

这一次,西班牙人算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巴掌,很疼,至今还是火辣辣的。

弘治皇帝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若是能追上,弘治皇帝也不至于,将这百官一并带来了,他是天子,就算要冒险,去和佛朗机人作战,那也肯定是让人将太子拖下船,让太子监国,命百官护送他回京师。

弘治皇帝陷入了沉默,他心里权衡着,良久,叹道:“将太子和齐国公召来吧。”

马文升等人,面上顿时掠过了喜色。

早就知道追不上了,你看,这都追了两日多,连个鬼都不见,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对他们而言,格外的亲切,原来,这人只要下了海,便对回家,会有一种道不清的执念。

萧敬忙是动身,预备要去传召太子和方继藩。

他刚刚到了舱门口。

突然之间,外头,钟声大作。

一下子,整个舰船,似是沸腾了。

远处,传来了吼叫。

“发现贼踪,发现贼踪,东南方向,东南方向!”

“预备,预备,太子殿下下令,全员戒备,准备作战,水兵和炮手归舱!”

“放下帆布,放下帆布!”

萧敬腿肚子颤了颤,突然打起了哆嗦。

他看到甲板上,原先是快步而行的人,一下子,改为了慢跑,每一个人,都疯狂的朝着自己的岗位慢跑而去,桅杆上,那观望的水兵,不断的朝下打着旗语。

卧槽……真追上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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