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静斋传人登台一战！”
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不亚于言静庵的绝美面容，与语笑嫣然、温暖和煦的言静庵不同，女子异常的冰冷。
冰冷的像千年玄冰、万年积雪。
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冻死。
纵然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人敢靠近半分，这种人物，无法从姿容判断她的年龄，只能从眼神做判断。
根据李兆廷的经验，此人与言静庵年岁差不多，这个年龄，这个容貌，想挑战静斋传人，来历不言而喻。
根据言静庵的说法，由于对剑典的感悟不同，慈航静斋发生过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一部分人离开静斋。
这些人来到天山，蛊惑部分天山派女弟子，在天山南麓开宗立派。
她们自称——新·慈航静斋！
也有些人称之为——静斋北宗！
程淮秀站起身子，问道：“敢问前辈与慈航静斋有何关系？前辈莫非是北宗掌门人？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练飞烟！”
“程淮秀拜见练师叔。”
“你记住，我不是静斋北宗，我们才是真正的慈航静斋，程淮秀，口舌之争毫无意义，我喜欢用剑说话！”
“真的要在这里打一场？”
“大好时光，岂能辜负！”
“晚辈看到两位高手决斗，确实觉得有些手痒，请前辈指点一二！”
眼前厉胜男大展风采，程淮秀自是不肯落于人后，飞身上了擂台。
“你用的是色空还是飞翼？”
“晚辈继承的是色空剑。”
“为何不是飞翼？”
“飞翼剑在师妹秦梦瑶手中，她是慈航静斋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就连我家官人，也对她赞叹连连。”
“慈航静斋何时准许嫁人？”
“慈航静斋从不禁止婚娶！”
“笑话！静斋仙子嫁为人妇，如何维持仙子风范？如何八面玲珑？”
“前辈此言差矣！慈航剑典讲究遵从内心的感觉，追求的是自我！晚辈心里想要嫁人，为何要违背本心？”
“怪不得言静庵把飞翼剑传给秦梦瑶而不是你，你这种不思进取、贪慕情爱的废柴，没有资格继承静斋！”
“前辈这话又错了！如果我想成为慈航静斋斋主，师父会立刻退位，把位置传给我，绝不会有片刻犹豫！”
“嫁人能维持剑心通明吗？”
“剑心通明是追求剑道、武道、天道的起始点，而不是最终结果，如果前辈心心念念的只有剑心通明……”
“你想说什么？”
“真是让人感到失望啊！
秦师妹三年前突破剑心通明，领悟到兼收并蓄的真意，去净念禅院学佛三年时间，根基稳固，潜力无穷。
师父年少时为了天下苍生奔波，内心杂念太多，没能突破剑心通明，却绕过剑心通明，成功领悟撒手法。
我家官人去静斋翻阅剑典，一边看一边批注，当他翻阅到最后一页时，成功领悟到剑心通明之后的道路。
不是撒手法，不是闭死关，而是以剑心通明为起始点，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条道路，我正在走！
前辈想见识见识吗？”
程淮秀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程淮秀发动技能“挑衅”。
专修太上忘情、无情无我的练飞烟在一秒钟时间内破功，她的破绽实在太过明显，根本做不到太上忘情。
如果练飞烟真的太上忘情，怎么会执着于名字，执着于嫁人与否？
连过往恩怨都忘不了，至今仍在想着当初那场论战，说到最后，只会提及鸡毛蒜皮，这算什么太上忘情？
“可以，请出手！”
练飞烟快速恢复冷肃状态。
没有多余客套，练飞烟手中那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剑身嗡鸣，带起一片呜咽之声，剑锋似乎正在哭泣。
“此剑名为——伤心！”
话音未落，长剑倏然刺出。
伤心剑法·黯然神伤！
剑光晦暗不明，如泣如诉，观战者见此心头郁结，忍不住低头垂泪，就在低头刹那，剑势骤然变得狂暴。
只在转瞬之间，剑势从受欺负的小媳妇变成力拔山兮的河东狮吼。
伤心剑法·呼天抢地！
程淮秀剑心通明，不染尘埃，心如明镜台，侵扰心神的剑意甫一靠近，便被玲珑剔透的剑心映照、化解。
在李兆廷的启发下，程淮秀突破剑心通明的限制，踩着李兆廷为她量身打造的根基，一步一步走向大道。
李兆廷翻阅慈航剑典时，草创出心剑神诀，剑意、剑招并不完善。
给秦梦瑶的是创作灵感。
给程淮秀的是“半个公式”。
无需程淮秀费尽心血推算，从零到一的过程，李兆廷帮程淮秀完成，程淮秀要做的是从一变成——无限！
心剑神诀·心清剑灵！
剑走轻灵，在练飞烟或狂暴或压抑的剑势缝隙中游走，如同庖丁解牛，精准点破练飞烟力量流转的节点。
练飞烟的剑不可谓不凌厉。
忽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剑鸣比洞箫更加呜咽，让人黯然神伤。
忽而剑气纵横，撕裂万物，悲愤之心转化为力量，好似呼天抢地。
忽而剑招蕴含极致的压抑，每一剑都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无处宣泄的苦痛，气息凝滞，欲哭无泪。
忽而剑光化作连绵细雨，轻柔剑招中蕴含冰冷刺骨的穿透力，让程淮秀气息紊乱，触景伤情，泪满衣襟。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针对情感，针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就像把自己五脏六腑扔在地上，狠狠踩踏几百脚。
不愧是“逆·慈航剑典”，哪怕入了妖魔道，依旧显得仙气飘飘。
恍惚间，擂台上好似出现几百对爱而不得抑郁而终的痴情怨侣，这些人死后化为情鬼，剑气环绕成情丝。
情丝环绕，无处可逃。
理论上来说，慈航静斋门规并不禁止婚配，但慈航静斋历代传人，可以发生感情，却从未有过嫁人记录。
这套“伤心剑法”是针对慈航静斋传人的攻心计，尤其是经历过情爱，最终返回慈航静斋的传人，很容易被引动过往情丝，言静庵也不能幸免。
在练飞烟看来，如果静斋传人是有情之人，势必会被剑意引动心殇，如果是无情之人，说明走的是忘情之路，是自家弟子，自己才是静斋正统。
练飞烟生错了时代。
如果练飞烟生活在别的时代，面对言静庵、碧秀心、端木菱，甚至是面对师妃暄，至少能抢占五成优势。
可惜，当代传人都是BUG。
秦梦瑶太年轻，没经历过情爱。
程淮秀嫁人了，每天都有享受不尽的欢乐，有谁能让程淮秀伤心？
在程淮秀的内心中，只有男欢女爱带来的甜蜜，还有对生儿育女、天伦之乐的畅享，哪有什么伤心断肠？
谁敢让程淮秀伤心断肠？
不怕甲子太岁灭他满门？
既然没有“情殇”这种情绪，在程淮秀眼中，练飞烟的伤心剑法，不过是忽而攻势凌厉，忽而招数连绵，忽而小巧迅捷，忽而威猛沉稳的剑招。
程淮秀紧守内心清明，观察练飞烟剑招中的破绽，任凭练飞烟的剑法如何变化，程淮秀一剑刺出，练飞烟必须改变剑路，程淮秀乘势发动反击。
交手不足三十招，练飞烟便被程淮秀连消带打的妙招打的左支右绌，伤心剑法伤不到别人的心，剑意必然会反噬自己内心，让自己越打越憋屈。
练飞烟眼神冰冷，冷笑道：“原来是用男欢女爱抵消伤心断肠，看来你们的感情很深，你很爱你的丈夫！”
程淮秀甜甜一笑：“我家官人英俊潇洒、武功高强、才高八斗，虽然家中姐妹众多，相处的也比较融洽。”
李兆廷得意的翘起鼻子。
看台传来几声轻微的嘘声。
练飞烟讥讽道：“没想到静斋仙子沦落到给别人做小妾的地步！言静庵是怎么教你的？真是越来越窝囊！”
程淮秀摇摇头：“如果前辈真的太上忘情，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谁家太上忘情的仙子，沉迷于争风吃醋？”
练飞烟手腕一翻，剑势改变，一股灭绝一切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既然你的感情如此浓烈，我就斩断你的情丝，看你能如何应对！”
断情七绝·怒斩情丝！
剑招简洁到了极致，舍弃所有花里胡哨的变化，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芒，带着斩断一切情感的决绝，直刺程淮秀心脉，速度快逾闪电。
程淮秀面色陡然转冷。
先前觉得练飞烟内心不坏，只是走错了路，想提点练飞烟走正路。
此招一出，证明练飞烟早就已经执念成魔，这不是论道灭神之战，这是斩妖除魔之战，为人间除掉情魔！
李兆廷、唐晓澜、厉胜男等人全都感觉到练飞烟身上的魔气，李兆廷更是想到，在满清搜集情鬼的赖头和尚、跛脚道士，与练飞烟是什么关系？
这很明显是邪魔外道的功夫。
先用狠毒手段，逼迫痴男怨女爱而不得、断情绝义、痴心断肠，随后以此蕴养伤心剑法，提升剑法修为。
如果对方冷漠无情，想办法把对方招揽过来，如果对方怀有情愫，就斩断对方的情丝，把对方变成情鬼。
程淮秀心头涌现出怒意。
对师门叛徒的愤怒。
对妖魔肆虐的愤怒。
双目闪过一抹血色，愤怒被程淮秀转化为剑意，就在练飞烟觉得程淮秀中计的时候，惊世剑芒轰然爆发。
心剑神诀·心怒剑激！
剑光如匹练横空，带着焚尽八荒的怒火、冰冷至极的杀意，劲弩出匣般刺向练飞烟，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斩断，怒火烧尽九重霄！
“好！好！好！这才有意思！让我看看动了感情的静斋传人，能把剑典用到什么程度，真是让人期待啊！”
练飞烟眼中闪过一丝细微波动，仿佛万古寒冰裂开一道缝隙，她身形微退半步，手腕一翻，剑势再变，一股截然不同、却又与慈航剑典本源隐隐相连的邪异、霸道、破灭的气息轰然爆发，正是逆转慈航剑典而诞生的绝学：
——慈航魔剑！
练飞烟的“绝情道”境界极高，其剑意之纯粹、杀伤之酷烈，比钟仲游强了几十倍，明明堕入魔道，一眼就能看出是妖魔，偏偏显得如神似仙。
练飞烟身上的气机，比程淮秀更像静斋仙子，就像天山山脉所有灵韵凝聚于一体，孕育出来的冰雪女神。
慈航魔剑·破心离情！
忽而魔影幢幢，直指程淮秀剑心，欲污染其通明心境，裂其道心。
忽而诡谲多变，似虚似实，蕴含至强至烈的“妄念”与“执着”。
忽而凄厉如万鬼同哭！
忽而凝聚百道漆黑剑芒！
忽而舍生忘我，以伤换伤！
面对融合“慈航剑典”本源却堕入魔道的恐怖剑法，程淮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超越面对李兆廷时的某些极限压迫，仙胎剧烈的跳动。
仙胎与突破极限的剑心通明产生玄妙共鸣，过往与李兆廷论道，与厉胜男激战，以及斩杀冷一夫的感悟，万川归海般融会贯通，剑意汹涌而出！
色空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时而如星河运转，灵动的卸去练飞烟的执着妄念，时而如烈日当空，煌煌剑气将魔气灼烧驱散，时而精纯凝练如千年玄冰，剑主天地，剑灵寰宇。
心高剑翔！
心清剑灵！
心怒剑激！
心冷剑锐！
四式剑法循环往复，任凭练飞烟施展多少强招，都被程淮秀卸去。
再也不是窥敌破绽、后发先至，而是主动进攻、招招抢攻，练飞烟被打的连连后退，心神被怒火所填满。
“小辈！去死吧！”
慈航魔剑·生死忘我！
毁灭剑气轰向程淮秀。
程淮秀闭上眼睛，浑然忘我，进入深层次顿悟，脑海中爆发灵光。
剑即是神，神即是意！
在毁灭剑气到达周身三尺时，程淮秀陡然睁开眼睛，身体潜能被开发到了极致，四式剑意交相辉映，挥剑刺出红日初升的剑芒，一剑扫荡妖魔。
这一剑，既是心清剑灵洞察万物破绽的极致，亦是心高剑翔超越生死束缚的升华，仿佛超越速度的概念。
剑心通明·明镜止水之心！
在练飞烟“生死忘我”的寂灭剑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将全部精气神孤注一掷于攻击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点在流转中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之节点上——那是绝情道尚未完全泯灭、维持她剑招运转的最后一点核心。
“噗！”
练飞烟凝聚的滔天魔气与寂灭剑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
伤心剑发出不甘落败的哀鸣，脱手飞出，深深插入远处的山岩中。
练飞烟如遭雷击，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数步，冰冷的脸上首次出现清晰的裂痕，那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胜负已分！
程淮秀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鬓角渗出细密汗珠，色空剑光华内敛，仿佛刚才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幻影。
“练前辈，太上忘情，非是无情，绝情断念，终非大道，慈航渡世，大爱非情，亦非绝情，前辈入魔了！”
“难道我做的都是错的？”
“武道没有对错，没有人能证明太上忘情是对是错，也没有人能证明有情无情孰优孰劣，但是，前辈方才用的武技很明显是魔道剑法，而且是最歹毒的邪魔外道，不知剑术从何而来？”
“警……警幻你骗我……”
练飞烟发出一声惨叫，七窍同时流出鲜血，程淮秀在她身上点了几指，正想给她治伤，练飞烟挥手拒绝。
“魔气入脑，无药可解，我借助你的剑意恢复几分清明，带我离开，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抓紧时间！”
练飞烟抓住程淮秀衣袖。
程淮秀看向李兆廷。
李兆廷点头表示应允。
程淮秀带着练飞烟离开。
决斗出现这种变故，唐晓澜有些挂不住脸，左右扫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挑战者，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李兆廷问道：“唐掌门，听闻慈航北宗有部分弟子来自天山派，您以前遇到过她们吗？北宗驻地在哪里？”
唐晓澜叹道：“天山剑法不是七大剑派最强的，却是最稳重的，这就导致天山剑派的武功都是水磨工夫。
想获得一身高深武功，需要踏踏实实苦修二三十年，乃至四五十年，想在二十岁前出道，基本上不可能。
谁年轻时没有大侠梦？
谁不想年纪轻轻一剑成名？
天山派满足不了这些人，他们投奔别的门派，我不想阻止他们，只是废掉他们身上的天山派内功根基，不允许外传武艺，否则必然千万里追杀。
不过，从练飞烟的角度看，天山派的武功，她们应该看不上眼！”
李兆廷称赞道：“天山派的武道传承是玄门正宗，堂堂正正，只要按部就班的苦修，就能成为一流高手。
慈航静斋和慈航北宗讲求炼神，对天赋要求太高，初期进步极快，到了心有灵犀阶段，会遇到强烈瓶颈。
慈航静斋传承千年，突破心有灵犀境界，达成剑心通明的寥寥无几，大多数卡在心有灵犀境界遗憾坐化。
三十五岁之前，慈航剑典的威能更强一些，三十五岁之后，天山剑法会反超慈航剑典，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夫人是静斋传人，但我真心不喜欢慈航剑典，束缚真的太大了。
历代传人，哪个不是天才？
哪个能发挥自己全部天赋？
有多少人被境界卡死？
练飞烟走火入魔，堕入魔道，或许是有外人引诱，或许是意志不坚定，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慈航剑典……
这部分涉及宗门隐秘。
我不方便多说。
请唐掌门见谅。
从我本人的角度而言，如果让我从七大剑派挑选，首选天山派。”
如果让刚刚穿越的李兆廷，从七大剑派挑选，肯定选择天山派，华山派唯一的竞争力是独孤九剑，但一不知道风清扬会不会传授，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成独孤九剑，方差实在太大。
最佳选择肯定是天山派！
穿越武侠世界，首选梁系，首选天山派，或许不能成为绝顶高手，但寿命往往比较长，熬也能熬成高手。
李兆廷当初为何不去天山拜师？
距离太远，到不了啊！
如果李兆廷执意去天山，大概率半路被玉罗刹劫走，一顿爱的铁拳，从此拜入魔教，成为魔教当代圣子。
顺便与玉天宝进行“宫斗”！
过不多时，程淮秀返回。
面色有些阴沉。
显然听到很多坏消息。
多半与“警幻仙姑”有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