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返璞归真!(8747k)

第153章 返璞归真!(8.747k)

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夏夜晚山。

登思过崖后的第五个夜晚,赵荣打开窗户纳凉,月色被他请入屋内。

戌时许,有人敲门。

打开门闩,将令狐冲引入,后者进门,瞧见他桌上纸笔墨迹。

“荣兄在写什么?”

赵荣回应:“一点点练功心得。”

令狐冲哦了一声:“可是与衡山剑法有关?”

见赵荣点头,他立时压下好奇心,不再朝那些字迹张望,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荣兄的幻剑已出神入化,若后来的衡山弟子能学会你的剑法,必然能成绝世高手。”

“可以想象,不久之后衡山派会有一部剑道宝典问世。”

“谬赞了,”赵荣笑了笑。

令狐冲翻开茶盏,提茶壶给赵荣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与他对坐在方桌东西两面。

“那边什么情况?”

“正要和你说这事”

令狐冲喘了一口气,“师父师娘勒令我们不要将太师叔的事朝外说,他们也去那个山洞看了。”

“初初见到本派遗失招式,师父师娘都很高兴。”

“可看到魔教长老破招手段,也十分担忧。”

“这才明白太师叔的话,死招果真比不上活招。”

赵荣好奇问道:“那上方还有不少剑宗招法,两位师叔可有.”

令狐冲摇头:“师父师娘都没提这事。”

“若是往日,师父定要说那些剑宗招法是魔道,将墙壁上的人形图案毁掉也不奇怪。”

“可师父却没说。”

赵荣微微点头:“风老先生是剑宗长辈,岳师叔恐怕是顾及他老人家的面子。”

令狐冲看向他,轻笑摇头,“不仅与太师叔有关,与你也有很大关系。”

“哦?”

令狐冲稍稍放低声音:“自打听我说起伱与太师叔论剑,师父师娘各都有所感触。”

“他们不开口,我却能觉察到。”

“任何一个练武练剑之人听了,都会有触动,更何况是师父师娘这样的高手。”

“剑宗气宗无论怎么争,与太师叔的剑意、你的剑势相比,终究是有差距。”

“师娘说,当年风太师叔在清字辈中是排行较末的师弟,可论武功,几个师姐师兄在一起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风太师叔无招胜有招,剑宗气宗的太师叔太师伯们在他眼中,个个都有破绽。”

令狐冲吐槽一句:“我若是那些太师伯们,早就不争了。”

令狐兄啊,他们争的早不是什么招法。

赵荣莞尔一笑,也不去深究这些。

“那风老先生有没有现身与他们相见?”

“太师叔人没露面,只出口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师父师娘没能将太师叔请下山侍奉,可他们听到长辈声音,下崖时还是极为高兴的。”

令狐冲说这话时也眉色飞舞。

华山派风雨飘摇,突然出现一根定海神针如何不喜。

“那你和灵珊师妹呢?”

“有没有被训话?”

令狐冲闻言咧开嘴巴,“太师叔没怪我们,他已猜到我们会上崖,又知我与小师妹不敢自作主张,自然是荣兄主意最多。”

“他老人家说冤有头债有主,三年后你若再上华山,定叫你大败。”

赵荣松了一口气,朗笑几声,将茶盏里面的茶水当酒饮尽。

“三年后,我定上华山,再与风老先生论剑。”

令狐冲一脸期待。

又听赵荣说:

“风老先生一番指教,于我有恩,那思过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盼令狐兄与灵珊师妹多多看望照顾。希望再见风老前辈时,他能精神矍铄、身体康健。”

令狐冲朝他拱手:“荣兄不必多虑,师娘早有叮嘱,这是我等晚辈分内之事。”

赵荣点头,又打听起来:“你可有向风老前辈讨学独孤九剑?”

“有。”

令狐冲也不隐瞒:“昨日我与小师妹一道上崖给太师叔送饭食瓜果,他老人家心情不错。”

“叫我与小师妹过几日上山,一道传剑。”

“那剑意神乎其神,不知我们能学到几分。”

赵荣鼓励道:“你可以的,但学几分九剑剑意,就可称为武林高手。”

“若你将紫霞神功也练到高深层次,未来一定能名动江湖。”

“令狐兄,要多学多练,不可懈怠。”

令狐冲面露微笑,又微微感到奇怪:“荣兄督促我练武之心,丝毫不亚于我师父师娘。”

“岁月不待人”

赵荣看向天边玉蟾,略生感慨:“数十年后我登五岳,寻何人论剑?”

令狐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荣兄尽管上华山便是,令狐冲与你喝酒比剑。”

“好。”

赵荣眼睛一亮,一边给他添茶一边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酒蒙子听了这话,酒意上涌。

复听赵荣笑道:

“明日我便南下回衡阳,今晚不饮酒,下次相见再饮。”

令狐冲对好友离开分外不舍,但他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当下与赵荣碰杯将茶饮尽

翌日。

赵荣一早拜会华山夫妇,便领着衡山派弟子下了玉女峰,华山门人送到山道上,令狐冲与岳灵珊将他们送到山脚。

“再会。”

“再会。”

岳灵珊与令狐冲招手,瞧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最后消失于一片密林。

远处有阵箫声响起,也不知是谁吹奏。

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回过头来,忽然发现一位青袍老者。

这老人何时出现的,他们浑然不觉。

“太师叔!”

二人欢喜迎了上去。

风清扬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气色与思过崖初见日相比,已好了许多。

“衡山那个臭小子可有对你们留什么话?”

风老先生没好气地问道。

令狐冲与岳灵珊都笑了,这声“臭小子”显是因为衡山小掌门乱出主意。

不过,太师叔能到此地,心中怎可能有什么怪罪。

二人也不点破,只当是个小台阶。

令狐冲道:“他说三年后要再登华山,与太师叔一较高下。”

风清扬微微点头,岳灵珊问:

“太师叔,您有把握赢吗?”

风清扬道:“衡山小子三年后再来,那就不是二十招了。”

“他的剑势极为厉害,但返璞归真刚刚入门,而且是自己领悟入门,不似我这般有独孤九剑,能一直遵循总诀练下去。”

苍老的声音徐徐传入二人耳中:

“这入门如天堑,跨过去不易,后面的路他还要自己摸索,更为不易。”

“想要招招返璞归真,没有破绽,运转如意。三年时间,过于短暂了。”

令狐冲笑了笑:“荣兄练功日新月异,太师叔不可用常理度之,三年之后,您也许要全力以赴。”

“那般较量,定然精彩无比。”

风清扬瞧着衡山弟子消失的方向,脑海中闪烁着少年第二十招刺出那一剑时的风采。

十七岁.

确实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

他仰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林隙洒在他身上,“好久没有下华山了。”

令狐冲来了兴趣:“太师叔可是想去寻那位塑工前辈?”

“先不去。”

风清扬扫了他们一眼:“三日后,你们带剑上思过崖。”

“是!”

……

华阴城内,衡山派一行驱马徐行,踏上归途。

程明义问:“师兄,我们直接回衡阳吗?”

赵荣看向东南方向:“转道。”

“我们先去庐州。”

曲非烟面露期待:“师兄要去寻那位塑工前辈?”

赵荣笑着点头:“也不知他此刻在不在清水镇。”

……

白板煞星命丧华山第十五日。

太室山山脚下

陆柏、费彬、封不平,玉音子,四名高手一路冲上胜观峰。

此刻徒剩狼狈,再无下山时的睥睨之势。

原本跟他们一道逃下玉女峰的黑衣人,一个也没跟上来。

当夜从华山逃命下山后,没想到又遇见那六个被他们打跑的怪人。

这六人记仇得很,竟在山下埋伏。

他们各有伤势,又担心衡山小怪物追下来,哪敢与六人纠缠相斗。

仗着功力拔萃,一路逃命才能回到登封。

其余几名黑道高手,全被杀掉了。

胜观峰上。

嵩山大太保丁勉在高墙上窥见他们的惨状,不由面色一变。

他飞身而下,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其余人呢?”

“全死了!”费彬崩溃大喊,“丁师兄,他们全死了!”

丁勉大惊失色,“不可能!”

“白板前辈也与你们一道,即便岳不群功力全盛,我们此战也万无一失,怎会失手?”

陆柏又恨又悚:“不是岳不群,是那个赵荣!”

一说赵荣二字,丁勉还稍稍一愣。

“此人以一敌六,我方六大高手围攻,全被他所杀。”

“白板前辈正是死在他手中”

“乐师弟也死在他的剑下!”

陆柏喊话时一脸悲愤。

一向稳重的嵩山大太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凡是别人传来这消息,他定要将传信人痛骂一顿。

一个二代弟子,怎可能杀掉这般多的高手?

可陆柏亲口所言,岂能有假。

“走,先去见左师兄。”

嵩山山门处乱成一团,丁勉领着他们直奔练功房。

费彬陆柏等人来到这熟悉的地方,心神逐渐宁静。

夏季的练功房还烧炉火煮茶,本该燥热无比。

可步子才迈过练功房前挂着兽头铜环的厚门,一股凉意直接穿透了整个后背,直冲天灵盖。

不只是费彬陆柏,封不平与玉音子也是如此。

虎皮地毯前,一铁壶顺屋梁铁链悬在烈火之上炙烤。

滚滚热气从壶口喷出,压出一串嘟嘟声。

而就在烈火背后,挂着一件血色披风。

那血色何等刺目,跳跃的火光在血色披风上闪动攀爬,如一只只妖物起舞,阴森鬼气从延津梅林传到了胜观峰上。

左冷禅就站在血色披风之后,一双森冷霸道的眼睛,凝视在他们身上。

练功房的场景丁勉早见过了。

近来左师兄沉迷东方不败的境界,一直研究“人生妙谛”。

这又有什么奇怪?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现在江湖中人哪个不想勘破人生妙谛呢?

左冷禅瞧见四人状态,心知不妙。

但他并未慌乱,脸上还是镇定自若。

“左师兄!”

“左盟主。”

几人一道见礼。

“坐!”

听到这充满底气的声音,陆柏与费彬安心了一些。

几人坐下后,左冷禅沉声道:“出了什么意外?”

玉音子不说话,封不平的目光在那件血衣上。

陆柏与费彬则是互相补充,从引围攻向问天的魔教上华山开始,将华阴城到玉女峰发生的事尽数道出。

尤其是赵荣的剑法

两人将所见所感,详细说了出来。

作旁听的丁勉神色连连变化,等他们说到乐厚死在赵荣剑下时,丁勉才带着一脸惊异之色插话:

“世间竟出现这等练武奇才?”

“左师兄一直说他不简单,哪怕是沙天江从衡阳带回他杀掉‘西宝和尚’的消息我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功力如此高深。”

“左师兄,那又是什么剑法?”

左冷禅思忖:“既然是衡山派的路子,那就只能是五神剑了。”

丁勉疑惑了:“衡山五神剑的精髓不是失传了吗?”

左冷禅摇头,“追究这些已无意义,他此时的剑法已不在我之下。”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却颇善隐忍,五岳盟会时,竟能瞒过我的眼睛。冲虚道长、方证大师也半分没有看出来。”

“这等心机手段,与他的天赋一样让人忌惮。”

“莫大多年不收徒,竟能为衡山寻一雄主,真是叫人惊叹。”

“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陆柏追问,“还要继续对华山动手吗?”

左冷禅立时摇头,他没有直接回应陆柏的话,扭头对封不平道:“封先生有什么打算?”

封不平也是有野望之人,此时也看透形势。

“我两位师弟都死在华山,已无心再回中条山隐居。我只想知道,左盟主可会寻机再对岳不群动手?”

“自然!”

左冷禅一摆衣袖,“这华山派掌门还是属于封先生,左某人绝不食言。”

封不平从座位起身,拱手道:“那在下先在胜观峰打扰一段时间,一切听左盟主安排。”

“好!”

丁勉送了几步,将封不平送出练功房。

玉音子再笨也知道自己此时很碍眼,于是也起身告退,表示要暂回泰山。

丁勉也将他送了出去,同时喊来副掌门汤英鹗、九曲剑钟镇。

这二人得知华山传来的消息,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谁能料想到,五岳并派的大计,会因一个衡山二代弟子而毁。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竟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

汤英鹗忧心忡忡:“这赵荣不好对付,他的剑法如此了得,假以时日再练强内力,五岳怕是要以衡山为尊了。”

“他只十七岁,谁知道会不会成第二个东方不败?”

费彬坚定摇头:“不可能,他的衡山剑法近乎极致,后面无路可走。”

钟镇看的却是眼前:“此时能对战六大高手,已经极难杀死,恐怕就是左师兄出手,也留他不得。”

左冷禅点了点头:

“在逍遥津杀死欧阳鹤松的定是此人。”

“却又借玄武堂孙仲卿之口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好一个赵师侄,我对他倒是欣赏得很。”

左冷禅微微一叹:“若是回到三年前,我恐怕要抢在莫大之前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费彬陆柏等人微微愕然,没想到左师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汤英鹗道:“左师兄,此时已不适合再对华山动武。”

“就算拿下岳不群,也还是要面对衡山派。”

左冷禅没有回应,他扫视五位师弟,霸气一笑。

“我从师父手上接手门派时,远没有称雄五岳的能力,此时的一点困难,与当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师弟与我联手,一样能再改格局!”

“左师兄尽管吩咐!”

“为了本门大业,即便一死又有何妨?”

丁勉等人齐声应和。

“好!”

左冷禅朗声一笑:“魔教有东方不败,武当少林有方证冲虚,三派各有底蕴。如今又有一个衡山赵荣,展露雄主之姿。”

“如此多的障碍,一一破掉,岂不痛快?”

“破开障碍的利器,此刻就在福州。”

左冷禅并未对师兄弟们隐瞒。

汤英鹗眼睛一亮,道:“师兄,川西的青城派正派人暗中盯着福威镖局。”

“余沧海的师父败在林远图手中,长青子临死前定然对余沧海有所交代,这才盯上林家辟邪剑谱。”

“青城派如此布局,恰恰证明师兄的猜想是对的!”

“甚么辟邪剑谱?”

左冷禅冷笑一声:“渡元禅师便是林远图,辟邪剑谱就是葵花宝典,这掩人耳目的把戏,却瞒不过我的双眼。”

在华山遭遇重大失败的费彬与陆柏也精神大振:

“师兄,要不要立刻动手?”

费彬比划了一个手势:“福威镖局没什么奇妙的,我这就带人杀到东南,灭了林家上下。”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宝典找到。”

汤英鹗道:“不可。”

“若是宝典不在镖局内,岂不全成泡影?”

左冷禅点头:“那余沧海准备多年,他定然做了比我们更细致的调查。”

“我们一边调查林家,一边关注青城派。”

“若没有调查到确切结果,那就等青城派动手,我们再抢先一步。”

钟镇等人各都点头,这般做最为稳妥。

至于青城派,全然没被他们放在眼中。

左冷禅又道:“从现在开始就陆续派人前往福州,收集各方消息。”

“为保万无一失,这次我会亲自前往。”

“诸位师弟也带人同我一道至福州!”

“好!”

五大太保齐声应和。

“魔教只有东方不败一人修炼这宝典,若我得到,我们师兄弟一同参演其中奥妙!”

丁勉等人闻言各都激动。

练武之人,如何不渴望这等神功妙法?

左冷禅忽然将架子上的血色披风朝背后一披,双目锐光遍布,多了一份妖异色彩。

“我们师兄弟,便一道领悟这人生妙谛。”

汤英鹗喊了一声:

“领悟妙谛,一统江湖!”

……

人生妙谛,谁不想领悟呢?

他封不平,当然也想.

被嵩山弟子领入院落的封不平除鞋去剑,躺在床上。

他想到了中条山蛰伏练剑,想到了那晚少年的剑光,想到了东方不败在梅林中的传闻,又想到.

封不平的脑海中,陡然闪烁起方才练功房画面。

左冷禅立身在血色披风之后,那双眼睛中的贪婪,他如何感受不到?

蛰伏二十三年创出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他不是为了小小的华山掌门那么简单。

要做就做五岳盟主!

这才算将华山派重新带回巅峰。

如今见识了衡山小掌门的剑法,将出的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人比他封不平更憋屈。

“砰~!”

他用力锤了一下床板。

“左冷禅想要干什么?若是为了五岳并派之事,没必要瞒着我。”

“那血衣.东方不败”

封不平想起左冷禅眼中的贪婪之色,忽然明白了,嗤笑一声:“他想学东方不败的武功。”

“怎可能学到?”

“上黑木崖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嘲弄一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从躺下的姿态转变为直直的坐立姿态。

左冷禅是怎样的人物?

他岂会不知这些?

封不平站了起来,光着脚在房内走来走去。

他连走了一炷香时间。

难道

难道左冷禅知道其他途径获得神功?!

不错!

唯有这般才能解释,为何他听闻衡山少年的消息还能稳如磐石。

“东方不败的功夫我闻所未闻,但他招法如电如妖,可见与功诀有关。”

“若我得到这神功妙诀,用来展示狂风快剑,快上加快,那天下间还有谁是我封不平的对手?!”

一念至此,封不平一脸贪色。

似乎有一条崭新而通畅的大道摆在眼前。

左冷禅想领悟人生妙谛。

我便借嵩山派之手领悟人生妙谛!

……

“嘚嘚嘚”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跟着又是数道勒马声。

“师兄,清水镇到了。”

“今天就在此歇息。”

入了镇子,大家按辔徐行,以免惊扰行人。

镇上的烟火气还和那日一样浓厚,入城便看到好几位身穿草黄上衫,白色下裤的书僮。

一眼便知来自官宅,与乡下土财主家的不一样。

还有几名摆弄折扇的书生,倒是与岳掌门打扮很像。

捎带风尘之色,想来是赶路来的。

旁边还有几名身着短打的护卫,摆出凶悍面孔,让他们看起来不好招惹。

在赵荣一行骑马到来后,那些护卫神色微变。

“公子。”

他们轻唤一声,将那几名书生拉到道旁。

“这些人极为扎手,公子莫要冲撞。”

那几名书生抬头,看到马上有一气度非凡的俊逸少年,旁边骑马的是一位楚楚可人的绿裙少女。

后面八九人神态自若,偶尔一个眼神飞来,无冒犯之色,极为平淡。

等他们走远,那公子问:“我看这些人面善得很,怎看出不好惹的?”

一位满脸沧桑的年长护卫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人全部负剑,样式统一,加之气度不凡,多半是江湖大派。”

“他们与普通走江湖的武人不同,势力极大,功夫也极高。”

“遇到这样的江湖势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书生好奇笑问:“申老兄你一个人能收拾七八个泼皮无赖,功夫与他们相比如何。”

“比不得,比不得”

沧桑护卫一脸窘迫,连连摆手。

他还在与书生解释,赵荣那边没在意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放马。

这次熟路,直接穿过满是叫卖声的街道朝镇东去。

头戴赤帻的老掌柜见了他们直接迎了出来。

“五岳大侠!”

他极为热情:“我还记得你们去年来过。”

“这位少侠,还有这位豪爽的大侠!”

老掌柜指了指赵荣,又指了指向大年。

“你这掌柜真是厉害,”向大年笑道:“南来北往那般多江湖人,你都认识吗?”

“老朽哪有那个记性。”

老掌柜竖起了大拇指,“但你们灭了三十铺的匪盗,我印象深刻。”

“自打你们走过三十铺,那边又安生了。”

“原本逃离三十铺的镇民,大半都已回返,我去年冬天就是从那边的卖炭翁手里买的炭。”

老掌柜只是试探,见他们脸上毫无波动,便知在三十铺除恶的真是这些人。

当下将所有上房都拿了出来,还给他们降了投宿费用,又送上两坛好酒。

之后问清楚,是衡山与华山两派除的贼匪。

在客栈安排好后,赵荣与曲非烟一道去了镇西。

那边有一座小塔,按照记忆,穿过一条沿途叫卖的集市。

一直走到集市边沿。

赵荣一直朝街边看,找到了那家塑像店。

“是这里吗?”少女东张西望,没看到赵荣说的塑工老人。

赵荣朝门口指了指,“当时他就在那里,雕一尊佛像的背光。”

现在

老人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

他拿着一块木头,低着头,专心致志雕刻着什么东西。

赵荣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迈步走入店内。

一个手持凿子的伙计用环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客官,您要雕些什么?”

赵荣稍带歉意:“我想打听一个人。”

“他头发花白,姓顾,之前就在这门口塑佛像。”

那伙计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临近中秋。”

伙计顿时露出恍然之色,“那就难找了,咱们这店两个月前换了主人,原先那批人到庐州做大买卖去了,客官可到庐州去寻。”

“多谢。”

赵荣道了一声谢,出门时露出遗憾之色。

“也许他去了庐州,也许回了姑苏。但人海茫茫,再难找寻了。”

少女拉了拉他的胳膊,“大海洋萍,也有相逢之日。”

“荣哥,回头派人去打听,总能有消息。”

“也只能这样了.”

赵荣脸上闪过失落,那门口的小孩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曲非烟笑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那小孩指了指赵荣,“这个大哥哥,像我家的塑像。”

赵荣反应极快,脸上有一丝惊喜:

“你爷爷可是姓顾?”

“不知道,”小孩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孩继续道:“之前我在饭铺洗碗,掌柜的叫我阿吉,说是吉祥寓意好。但我总是打碎盘子打碎碗,他就骂我没用”

“阿吉很没用掌柜将我赶了出来。”

“然后爷爷收留了我,又教我塑像雕刻。”

赵荣追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会雕人雕剑,想在这里做工赚银钱养活爷爷,但他们不要我,我不愿走.”

“你爷爷现在在哪?”

“在家。”

“带路,我要请他帮我塑一样东西,”赵荣瞧了小孩一眼,又加了一句,“如果他能塑出来,我会给很多银子。”

小孩顿时露出笑容,“好!”

他收好雕刀木块,将门口的木屑装入兜里,飞快地在前方带路。

过了一条街道,进入一个小巷。

连数十三道门,小孩站在一扇早已打开的木门门口,将他们请入。

赵荣的目光穿透了一个种满青菜的小院,看到厅堂内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和当初一样,手上动作不停,一把雕刀在他手中,翻飞舞动,可塑万物。

这一次,他塑的不是佛像,而是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正摆出出剑姿态。

“顾老先生。”

赵荣呼喊一声,阿吉微微一呆。

老人手中的活没有做完,他没有抬起头,但脸上已露出笑容。

“阿吉,倒茶。”

他又加了一句:“最好的茶。”

“是!”

赵荣盯着屋内诸多少年塑像,有的是木雕,有的是泥塑。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栩栩如生。

“一年不见,顾老先生的剑法又有大进。”

他还是不抬头,但笑容更甚:“得你所赐。”

“那日细细回想你的剑法,让我也有所得,不过,还是差了一点。”

赵荣接过阿吉端来的茶,突然说道:

“前辈,我见到了你口中的江南男子。”

闻听此言,老人瞬间抬起头,又快速把头埋低。

他面色暗淡,再无笑容。

只是呼吸粗重,手上的雕刀动得更快了:

“可惜,我的剑法还有破绽,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差一点,就差很多。”

赵荣却道:“前辈可记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话。”

“哪一句?”

“晚辈练剑至今从未一败,前辈虽在塑像,却融用剑神韵,不若显露一招给晚辈瞧瞧,他日我若碰到那江南男子,与之一战也可带上前辈给予的一丝心得。”

“.”

“于是,我与江南男子相对,用上了前辈当初给我瞧的那一剑。”

顾老先生听着他的话,宛如时间静止,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结果呢”

赵荣语调中透露一丝轻快:“没有败。”

“不可能”老人果断摇头。

“那一剑有破绽,还不够。”

他语气笃定,却有一丝丝激动。

隔了几秒,忍不住用颤动的语气问道:“是是真的吗?”

“你用我那一剑,与江南男子相对,没有败.”

赵荣复道:“真的。”

顾老先生恍然,叹了一口气:“时光无情,我老了,他也老了,否则那一剑是不够的。”

“江南男子白发苍苍,确实老了。”

赵荣又道:“但他的剑没有老,无招胜有招,已至大成。”

“就和前辈一样,人已老,剑未老。停留少年时,一直在追寻。”

老人双目大亮,神色肃穆:“小友,请出那一剑。”

赵荣长剑出鞘,在他一剑刺出的刹那

阿吉看到

屋中木塑、泥塑,像是活了。

那就是爷爷一直在塑刻的少年,姿态、样貌,全都一样!

塑工老人痴痴地望着这一剑。

在寻常人眼中无甚奇特的一剑,却让他心湖翻涌万丈波涛!

是的,这是他的剑!

但不仅仅是他的剑!

“前辈,这一剑,会败吗?”

“不会。”

“返璞归真,已成自然”

老人悠悠念出这句话,忽然望着手中的雕刀,痴了半晌。

然后抬起头,道:“阿吉,拿酒来。”

“是!”

赵荣收剑入鞘,笑道:“上次我请前辈喝酒,这次前辈便请我喝酒。”

顾老先生凝望着他:

“我请你,也请老夫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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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54章 小祖师!(8641k)

第154章 小祖师!(8.641k)

如花似玉的佳人留不住青春,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在江湖上老去。

世上少壮几时好,等闲倏作鸡皮翁。

屋内的青青菜叶绽放生命绿意,破院天井前,少年与老人已对饮三杯。

让赵荣惊喜的是,

所饮之酒,竟是去年他送给老人的桂花酒。

塑工老人道:

“时隔一年,这一剑比我当初那一剑更有沉淀。”

赵荣举着鸡蛋大的酒盅,也笑道:

“时隔一年,这酒比我当初送出的酒更香醇。”

顾老先生笑了笑,忍不住问道:“能将你与江南男子比剑的事说给我听听吗?”

“可以,但我答应过那位前辈,不可透露他的身份。”

“无妨,我只想知道他的剑法。”

赵荣点头,将二十招比斗说了说。

塑工老人目光连变,听到最后一剑时,他欣喜而震撼。

倏忽间,又满脸疑惑之色,喃喃道:

“无招之境?”

“无招胜有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赵荣微微一笑:

“那位前辈的剑法便是如此,他重剑意,所以这样理解。若是没有破绽,或者有破绽也打不到,在他老人家眼中,这等剑法就是无招了。”

“我们的剑法与他不同,其实各有所长,不一定无招就最厉害。”

老人赞同点头,听出少年人的气魄。

“不错。”

他应了一声,二人再碰一杯。

他们又聊起剑法,互相交流。

顾老先生追忆:“我以回风剑对战林远图,结果惨败。于是回姑苏闭关十六年,看着江南风雨,又悟出了一套剑法。”

“哦?”赵荣好奇。

老人吐出五个字:“回风泼雨剑。”

“当时我以为这套剑法轻灵飘逸,难以捉摸,应该能扬名天下。”

“没想到十六年所悟,竟在江南男子手中破绽百出。”

“当时心如死灰,可是我却又不服。”

“其后二十二年,我一直寻找让剑法没有破绽的方法,总是差了一点。”

他浑浊的老眼闪着一道锐芒,又看向赵荣:“今日看了你这一剑,又听了剑意、剑势之说,我隐隐摸到了一些东西。”

赵荣当即说道:

“前辈,不若与我一道回衡阳,研讨剑法。”

“我与那江南男子三年后还有一战,届时前辈与我一道,再见江南男子。”

塑工老人意动了,沉吟几秒:“我一个糟老头子,怎好到衡阳打扰。”

赵荣见他没拒绝,登时大喜:

“前辈说笑了,曲艺是艺术,塑像木雕也是艺术,我们本就是一家。大家艺术交流,有甚么打扰的?”

顾老先生的目光又凝视在赵荣身上。

看着这个远比自己少年时惊艳的少年,想到这奇妙缘分,推辞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笑着点头。

赵荣一脸笑意,抱起酒坛再度满上。

“顾老何时南下,我诸位师弟都在镇上,可帮忙携带行李。”

顾老先生摇头:“不用候我。”

他指了指阿吉,“我没有什么东西可带,到时候就带着这娃娃。”

说完又通过院井望向天空:

“我要等一场大雨。”

“这场大雨下完,我便从清水镇南下衡阳,三年后与你一道去见江南男子。”

赵荣疑惑顿解

两坛桂花酒喝完一坛,剩下一坛顾老先生又送给赵荣,叫他带回衡阳。

约好在衡阳相聚时再饮。

知晓老人家想要领悟剑法,赵荣早早告别,与曲非烟一道踏上返回客栈的道路。

小曲有些好奇:“顾老先生为什么要等一场雨?”

“这与他的剑法有关。”

赵荣解释道:

“回风泼雨剑,应该是看风雨之势练成,想要没有破绽,需得借势,让死招活到极致,出剑淳朴自然。”

“剑势?风雨、神峰,那岂不是和伱一样?”

少女对这套剑法更期待了。

赵荣又道:“正因如此,我才能将顾老先生的剑法融在第二十招上。”

“不过,我们的招法完全不同。”

“尤其是这次与风老前辈比剑过后,我受到独孤九剑的启发,不同之处会更多。”

曲非烟“哦”了一声,提出一个假设:

“倘若顾老先生又有进步,三年后华山论剑,他和风老先生相比,谁的胜算更大?”

“那”

赵荣带着一丝遗憾之色,“肯定是风老先生胜算大,他的独孤九剑已经大成,顾老先生还要多练。”

“你想看到哪个赢?”

少女笑着摇他的胳膊:“师兄赢。”

……

白板煞星命丧华山第四十四天。

衡山派一行人沿途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蟊贼,走走停停,终于回到衡阳。

“师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衡山派山门口,闻听消息的全子举跑出来迎接。

赵荣看他匆忙的样子,不由问道:“可是衡州府出了什么事?”

“大事暂时没有,琐事倒有一堆。”

本想一路走一路聊,但赵荣不断和热情的同门打招呼,一路没聊上几句。

来到藏剑阁,总算安静下来。

“是魔教?”

“不错。”

全子举道:“自上次西宝和尚死在衡阳,魔教边缘人马非但不怕,反而屡屡在衡州府附近惹事。”

“近来双蛇恶丐、玉灵道人这些人也活动频繁。”

“看来是都想为白虎堂建功。”

赵荣感到奇怪:“师父和鲁师叔难道没有出手?”

“出手了。”

“今日还在外边呢”

全子举翻着情报,面带唏嘘:“师父已经杀了数位旗主和头目,鲁师叔手段狠辣,几次出手,都带人将抱团的边缘人马全数灭掉。”

“我们这边也有死有伤,不知道魔教是发了什么疯,非但没有被杀怕,反而还在朝衡州府附近靠。”

“岳州府一带,出现了天风堂、紫金堂的教众。”

“后面的消息我还暂时没收到.”

“不过朝咱们衡阳来的概率很大。”

赵荣簇起眉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天风堂、紫金堂的名气没有白虎堂、青龙堂大,但也是魔教十二堂口之一。

也就是说

这件事并非魔教边缘人马肆意行动,而是黑木崖授意。

要说针对衡山派,那也不可能。

与中原一地的正邪拼杀相比,衡山派远算不上黑木崖的眼中钉。

想着想着,忽然忆起在丰阳的经历。

那一晚上,他与不戒和尚、向问天可是在魔教身上犯下大案。

杀得街道上全是贼人尸体。

魔教正是声威大震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增派人手追杀那是大有可能。

想到此节,赵荣立刻将与向问天有关的消息告诉全子举。

一对时间,还真是对上了。

“向问天从丰阳南下,过了荆楚便是岳州,很有可能啊。”

全子举眼角抽搐,“不会真朝咱们衡阳跑吧?”

赵荣也露出郁闷之色,“他一个人跑来我倒是不怕,若是带了长长的尾巴,那就是麻烦事了。”

“近来再派人手到外边打探。”

“好。”

“师兄可要闭关?”

“要。”

赵荣翻看情报,“向问天的武功很高,若是有他的消息,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上山通知我。”

全子举点头。

赵荣将近来衡阳城附近的江湖消息全都恶补一遍,果真是暗流涌动。

黄昏时分,去了安仁的师父与鲁师叔还未归来。

他有些担心,心生烦躁。

甚至动了出去寻找的念头。

终于

在夜幕降临之前,听到山门口传来响动,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从听风台一路迎下去,三位老人正一前一后上山。

赵荣有些惊异。

怎么方老师叔也跑过来了。

“师父,师叔。”

赵荣上前打招呼,金眼乌鸦的眼睛在他四肢上打转,瞧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便安心了。

方老师叔悠然一笑,点了点头。

赵荣看他衣袍干净,显然与另外两位不是一道的。

莫大先生笑道:“阿荣,此行上华山可有什么收获?”

“小有收获。”

赵荣一脸谦逊之色:“勉强补齐了我派遗失的五神剑剑法以及一招包一路精髓。”

三位长辈听到一半,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面色大变。

“什么!?”

哪怕看淡俗事、满身高级趣味的方千驹都一脸震惊。

他快速朝赵荣走近两步:“大师侄,你是不是故意逗我们的。”

“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一招也不少。”

短短一句话,却让三人反应好久。

各都想到了长辈的交代。

十三代弟子有负师长所托,他们也自问没那个能力。

摆烂归摆烂,遗憾归遗憾。

若是五神剑精髓再现,那真是“祖宗庇佑,在天有灵”。

莫大先生盯着自家徒弟,他虽然猜到这是早晚的事,可是当这一天突然来临,依旧激动万分。

“剑谱在哪?”

莫大先生的声音微有颤动。

赵荣还来不及问他们,便被三位师长带到了藏剑阁。

剑法被他整理在纸上,等他们分看时,面色又有些怪异。

鲁连荣那对黄澄澄的眼珠转个不停,有一丝迷茫之色。

他被师父传授石廪神剑剑谱,所以看的是石廪神剑衍化的一招包一路。

看到前几页纸时,激动地喊了一声“妙极”,像是困扰多年的疑团一朝得解!

方千驹看芙蓉神剑,莫大先生看紫盖、天柱神剑衍化的精髓招法时,与鲁连荣心情一致。

拨云见日、心胸通畅的爽快,何止是一声“妙极”。

然而.

当他们将那一招包一路看完,忽然发现一招之后还有一招!

正是因为看了后续这一招,叫三人又坠入了云雾之中。

方千驹连连吸气,“刘师兄被师父传授芙蓉神剑,这剑谱我也看过许多遍。”

“这一招泉鸣芙蓉,绝对是精髓没错,我可以肯定是本门的一招包一路。”

“但”

“后面这一招是怎么回事?”

“我看得云里雾里,却又感觉极妙,不敢说这是不是本派一招包一路剑法了。”

方千驹微微歪着头,连续砸嘴,怎么也想不通:

“大师侄,一招包一路,怎么能有两招的?”

老师叔的表情很有趣,赵荣笑着回应:“这就是一招包一路。”

“师叔你先看到的那一招,是本派祖师爷创造的招法,原本没有运气法门,现在我已经补上了。”

“后面这一招与本派祖师无关,是我自行领悟的一招包一路。”

“啊?”

老师叔怪叫一声,表情全在脸上,不由将后面那一招又看了一遍。

“为什么你这招法.更高深一点。”

他张大嘴巴:“大师侄,难道你已超越祖师!”

赵荣笑着摇头:“不好说谁更高明。”

“师叔觉得我这剑法更高深,那是因为本派剑法都是在祖师的路子上创的,你看他留下的招法,自然清晰。”

“我与祖师领悟的神峰剑势并不同,所以师叔以祖师的根基看我的剑法,自然会有隔阂。”

还有一句心里话没说。

老师叔轻功不错,看剑法的眼力还是差了点。

这一点,两位师叔都不如师父。

赵荣将目光转向莫大先生,老人家已经沉浸在那招崭新的天柱云气之中。

三人都没有打扰.

“铮~!”

良久之后,忽然一声剑鸣伴着琴音而响,莫大先生抽出琴中剑。

他一步跃入院中,那薄剑在他手中闪烁出一团剑影。

天柱云气这一招从云雾中变化出来,那步伐与招式相合,登时动向无定,不可捉摸。

虽只短短一招,却阐述了衡山剑法的奇诡之变。

敌人稍有不察,便要丧命当场。

“好剑法!”

莫大停剑,积攒在心头多年的愁闷便如大河之水倾泻而下,一去不复返。

鲁连荣道:“大师哥,你将祖师的天柱云气也使一遍。”

“嗯。”

莫大点了点头,他对天柱神剑剑谱了如指掌,看祖师的一招包一路立马生出递进之感,很快融合在剑法中。

当下没费多少功夫,就将祖师的一招包一路施展出来。

只不过.

“你有没有使错?”方老师叔那是想到啥就说啥。

莫大先生道:“我怎会使错?这招用起来更顺畅,方才那招更吃力,这你都瞧不出来吗?”

赵荣在一旁搭话:“那是运气法门的关系,师父暂不熟悉,故而滞涩。”

方千驹摸着下巴:“按照大师哥所展的两招剑法,岂不是说.大师侄的一招包一路比祖师爷的更厉害?”

“对于未来的衡山弟子来说,你就相当于祖师!”

“小祖师超越了老祖师.嘿嘿嘿.”金眼乌鸦忍不住发出低涩笑声:“我派要大兴!”

莫大先生捋着胡须,老怀大慰,脸上也洋溢着自豪之色。

“阿荣,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荣朝着五神峰的方向拱手,“其实祖师爷的一招包一路也很厉害,但是要以祖师的神峰剑势施展,才能完全体现出来。”

“我的剑势与祖师不同。”

“因为我能用剑光幻化,又见过诸派剑法,这才有了一丝包罗万象之能。”

“故而我领悟的一招包一路,能够上到剑势,也能下到剑形。”

“只要内力足够,发剑够快,学好招式与运气法门,便能在神剑剑谱的基础上将我这套五神剑施展开来。”

三位长辈听罢,有种目眩神摇之感。

赵荣话音刚落,立刻拔剑出鞘,将完整版天柱云气施展出来。

与莫大先生方才所展截然不同的是,赵荣的剑招中充斥大量幻剑光芒,这些幻光似乎成为了云雾,缭绕在周身,当真是烟云锁身、游移不定,变幻莫测!

“怎么样?”

赵荣收剑,笑望着三位长辈。

这一刻,三位老人看向少年,真像是在刹那间见到了衡山祖师爷。

衡山派的祖谱,似乎要单开一页。

莫大先生怕他飘上天,问道:“能斗得过东方不败吗?”

赵荣吸了吸鼻子:“不能。”

“还要多练。”

“是。”

方老师叔看了看赵荣,又看了看莫大。

大.大师哥.他就是这么教徒弟的?

东方不败都搬出来了。

东方不败,那不是天下第一么?

鲁连荣难得高看莫大先生一眼。

这路五神剑极为不凡,继“衡山惊门北斗剑阵”之后,又出现了一门镇派神技。

回风落雁剑与云雾十三式都有很高的门槛,需要一定悟性。

而赵荣这门剑法,却给人一种水到渠成之感。

练内力练剑招,两项齐头并进,便能施展这门威力不俗的剑法。

得形之后,若再得势,那就更加恐怖了。

莫大先生到底是一派宗师,他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阿荣,你自成根基,既然能够改动本派最高深的一招包一路,其他剑招,岂不是也能改动?”

“师父所言极是。”

赵荣点头:“不过我并不打算推翻现有剑招。”

“我也是从现有剑招中领悟到祖师高度,或许未来也有人能踏上这条路。”

方老师叔问:“那大师侄有什么打算?”

赵荣的脸上泛出一丝期待之色:“我自觉距离剑法大成还有一段距离,机缘巧合之下,现在又看清了一些后面的道路。”

“等我融会贯通,再着手创出一部剑经。”

哪怕是莫大先生闻言,都露出心驰神往之色。

但其中难度,不言而喻。

他这样的一派宗师,创出一些剑法招法便算了不起。

至于宝典剑经这些,完全是另外一种层面。

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是多于练功者,寡于创功者。

方老师叔暗叹:“这是开宗立派之能,还是那种大宗大派,不愧是当代小祖师。”

“师叔,你再夸我都要羞愧了。”

赵荣笑道:“这本是未成之事,若非您三位长辈问,我是不会提的。”

“我永远看好大师侄。”

方老师叔鼓励一句,又赶忙道:“刘师兄让我转告你,找时间过府一叙。”

“嗯?”

“让同门转达一下不就行了,怎劳烦师叔跑一趟?”

方千驹欸了一声:“大事便要郑重,师兄特意叫我来的。”

“明白了。”

赵荣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方千驹又与藏剑阁的两位师兄告辞,他临走时,还带上了芙蓉神剑的两招精髓。

紧接着,赵荣又与师父和鲁师叔聊起安仁那边的情况。

一番沟通才晓得,他们出去干了一件大事。

鲁连荣冷笑:“这周孤桐、吴柏英当我不存在,他们一到安仁,就被我的人发现了。”

“没等他们扰乱茶帮,我便喊上大师哥,将这两人灭杀。”

这两人一个瞎左眼,一个瞎右眼,使的黄金拐杖,正是魔教边缘人马中的高手,桐柏双奇。

“这二人也在为白虎堂办事?”

“嗯。”

莫大先生道:“他们临死之前,还在用上官云与杨莲亭的名号威胁我们。”

赵荣闻言将之前与全子举师弟作的推测悉数说出。

听到天王老子名号,鲁连荣与莫大都微微吃惊。

“麻烦,这个人倒是很厉害。”

鲁连荣问:“你能斗得过他吗?”

“可以。”

赵荣笃定道:“我与他交过手,若正面相斗,此人多半不是我的对手。但他想跑,我恐怕也杀不掉他。”

金眼乌鸦万分满意。

心中舒坦得很。

放在以前,一个天王老子就能把衡州武林闹得天翻地覆。

现在,衡山派的腰杆子可比之前硬多了。

天王老子?

十三代掌门你不怕,十四代掌门你怕不怕?

莫大先生思忖道,“他背后追着的黑木崖高手极为麻烦,与那些边缘人马意义不同。”

“咱们若是出手将这些人全留在衡州,就怕东方不败发怒南下。”

“不错。”

鲁连荣朝赵荣叮嘱:“你莫要着急,以你的练功速度,东方不败.我们再等他个五年十年,又不是等不起。”

三人又商议一阵,赵荣又说了说华山上发生的大战。

鲁连荣听完便回了澹真阁。

莫大先生盯着他的背影,幽幽一叹:

“其实你鲁师叔对本门的事很上心,只是以往瞧不上我与刘师弟。”

莫大先生道:“莫要瞧他冷言冷语说话难听,他对你很关心,你心里要有数。”

赵荣笑道:“徒儿自然知晓。”

“左冷禅在华山上损失惨重,应当会消停一时。”

莫大说完这句话,又问起那些一招包一路剑法是怎么来的。

祖师爷那一套,总不可能是赵荣创造出来的。

师父主动问,赵荣当然不会瞒着他。

于是将与风老先生比剑一事告知了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微微皱眉:“早知你们有约定,为师便不该问你,你不要再对旁人提起此事。”

“嗯。”

思过崖石洞中秘密、风清扬神乎其技的剑法,二者都让莫大先生感叹、震撼。

但他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两件事

“风前辈说,为师比你师祖还高明?”

“风老亲口所说,徒儿绝无半点虚言。”

莫大先生乐了:“不愧是剑术通神的隐士高人,果然高明。”

“你要闭关的话,便早日去吧。”

“门内绝大多数弟子还在练快剑,他的功底没那么扎实。这五神剑剑法,暂时只传给真传弟子。”

“你不必分心,为师领着他们练吧。”

“好。”

翌日一早,赵荣在听风台那边与各位同门相见。

又回应了一些人剑法、剑阵上的疑问。

一直到晌午吃过饭,他才得空回到赵家坞。

这一次,他连续在家待了三天,小曲每个日间也都在此。

爷爷瞧着他们在院中练剑,也看得新鲜。

第四日,他领着曲非烟一道去了刘府。

小曲终于瞧见了音乐家爷爷。

虽然音乐家爷爷避着她,两人没有说太多话,但看到彼此都好,那就够了。

“方师弟一直夸你,说你是本派的小祖师,我看是一点没有说错。”

刘三爷满脸红光:“这一招泉鸣芙蓉,你的技法更为高明。”

“祖师爷的剑法不悟势,威力比你创的这一招要差许多。”

刘三爷的天赋不比莫大先生差,他的功力差一些,那是因为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若是把痴迷音律的劲放在练武上,三爷的武功还能再高不少。

“现在一招包一路也有了,我也算完成了师父的嘱托,可谓是再无牵挂。”

雅舍内,方千驹煞风景道:“师兄,这一招包一路可不是你悟的,师父一定会挑刺。”

“那又有什么关系?”

刘三爷拍着赵荣的肩膀,“师侄是我半个徒弟,只不过是大师哥截胡,我不想与其争。”

“徒弟领悟,师父自然有功劳。”

“以后我魂归黄泉,师父挑不出刺的。”

方老师叔呵呵直笑,觉得他话语有趣。

“既然师叔再无牵挂,何必金盆洗手?”赵荣实在想不通。

但刘三爷是个固执的艺术家,且追求完美。

“师侄不必再劝。”

“心不在江湖,身不在江湖,身心皆退,才能笑傲江湖。”

“再过一年,我便选良辰吉日。”

刘三爷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师侄,今日我算是正式告知你。”

“你也是第一个受我邀请之人。”

“届时,过来为师叔祝贺。”

“一定到。”赵荣拱手,不在劝说。

心中倒是想劝,但劝不动。

刘三爷盛情难却,赵荣被留在府上一天。

响午时分,吃饭奏乐。

晚间迎着一轮明月,众人更是兴致大涨。

刘府内曲声悠扬,唱声四起,丝竹管弦之声萦绕耳际。

师兄弟姐妹们各展所长,亭中舞剑助兴者不在少数。

忽有一只癞蛤蟆跳入院中,搅扰雅兴,于是有弟子上前鞭数十,驱之别院。

周围一片笑闹之声。

若赵荣也是痴迷琴曲玩乐之人,

恐怕就要“此间乐,不思闭关了”。

刘府是一个大染缸,赵荣出府时,艺术气息染得遍身都是。

一只麻雀从他旁边飞过,都变得阳春白雪起来,“啾啾啾”哼着调子,显然受到艺术气息的波及。

按照现在的趋势,嵩山敢来衡阳闹事?

再过一年,便是左冷禅亲至也没那个本事。

赵荣细细一想,也不去纠结了。

三爷爱洗手,那就洗吧。

赵荣又回家待了一天,跟着到山门内朝全师弟叮嘱,之后便上天柱之巅闭关去了。

从华阴回衡阳这一路上,关于五神剑剑招,他脑海中清晰无比。

整理起来并不麻烦。

但是,再往后探究剑势,就困难重重。

上次五岳盟会之后,他有着众多想法,能快速具现出来。

这一次想法更多,具现出来却难。

在天柱峰顶的前几日,赵荣显得有些疲惫。

他枯坐在山巅之上,细细想着那日与风清扬的对决。

到了第五日。

他终于有了动作,拔剑出鞘。

将思过崖石壁上所刻的剑招,一一幻化出来。

泰山派五大夫剑。

嵩山派子午十二剑。

恒山派万花剑法。

华山派夺命连环三仙剑。

……

他的幻剑越来越神奇,这些剑法在他手中,展现了各派剑术该有的神韵。

恒山派的定闲师太看了他的万花剑法,也要自愧不如。

每次施展,剑招的破绽也浮现在脑海中。

魔教十长老找出剑招破绽,但他们打破绽的招式也是死招,赵荣很快就变动剑法,将这些打破绽的死招破掉。

如果代入独孤九剑的视角,也会是一击找出破绽。

但他到底不通独孤九剑的总诀,不懂总诀上的三百六十种变化,也不会风清扬的剑意。

赵荣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的剑势上。

正是千剑纵横势!

登山第十三日,五神峰上电闪雷鸣,下起大雨。

赵荣依然盘坐在山巅,纹丝不动。

“风老先生的独孤九剑是无招胜有招,我却不走这条路。”

“不过,所谓的无招无破绽,确实有点奥妙”

赵荣正思考,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如同一柄利剑,将天空劈成两瓣。

惊雷之声,震动他的耳膜。

“衡山剑法讲究虚实之变.”

赵荣又有一点明悟:“虚招,虚招”

“虚也即无,虚招便是无招。”

“所谓无招胜有招,应当是虚中藏实,但这种虚招,便不能是掩人耳目的招法。”

“虚是阴的一面,实是阳的一面,虚实结合,才能阴阳相济。”

“风老先生看透了我的幻光,因此对幻光置之不理。”

“若是他必须理会我的幻光,我剑势一出,他的独孤九剑也破不了。破不了我的剑势,我就能胜过他。”

赵荣目光大亮,

他明悟了一条道路,一条将千剑纵横势变得亦真亦幻的可能!

如何化虚为实?

心中浮现了各派剑法,缕缕心得感悟不断衍生。

他瞬间有了一个主意,快剑展开到极致,以剑势裹挟,将实剑藏在幻剑中。

对手误判一道幻光,就要对所有的幻光束手束脚。

赵荣微微皱眉。

以他现在的水平,想要更快,只能增强内力。

只有绝强内力支持,才能快到极致。

三年时间,内力确实能有不小增长。

但是多出的几道快剑能否击败风老先生,能否反破独孤九剑,他心中也没底。

这终究是一条取巧小道。

将幻剑凝实,这才是大道。

又过去五天,赵荣要么在峰顶用剑狂舞,要么就是在冥思苦想。

他的剑法相比之前又有进步,但还是无法满意。

内心萌生了一点惊人想法.

可是

就如同摸在汗毛上,始终没有真正触及.

又三天后,空中乌云密布.

“大师兄!”

全子举、吕松峰与其他五位衡山派弟子站在天柱崖边大喊。

衡州府有大事发生!

远空乌云翻滚,他们站在山顶,更能感受云中那条雷龙的恐怖。

“轰隆~!”

惊雷声响起.!

“大师兄~!”

全子举与吕松峰又喊一声。

这时听到一声低低回应。

七人抬眼瞧见,天柱之巅上极速掠下一青衣人影。

不同于往日出关时的出尘宁静.

这一次,他们见到了头发更加凌乱的少年。

他背负双手,踩着枯藤崖壁,

山风鼓动,乱发飞扬!

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锋利。

山风烟岚,似乎都被他身上的剑气切割开来!

只是漫步走来,

竟让全子举、吕松峰等人感受到巨大压力。

如今门内盛传小祖师这一说法。

此番

众人像是亲眼目睹衡山祖师爷的身影与眼前这位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带着满身剑意,一道从峰巅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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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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