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焦头烂额的齐王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锦衣府官吏,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至官厅叙话。”

故意不做客套寒暄,一副到了自家衙门的样子,自是为了造成一种“我是话事人”的习惯。

服从性测试……

说话间,哗啦啦一群人簇拥着贾珩,向着官厅而去,近一个多月的共事,还真如贾珩所想,渐渐形成了一种“上下级”的默契。

行至官厅,贾珩坐在案后,沉凝的面容上,不苟言笑,说道:“纪同知,将各项金银、财货清点,及至午后,我会入宫面圣。”

纪英田笑了笑,说道:“下官已着经历司整理好,大人请过目。”

说着,就是递将过去。

贾珩接过簿册,翻阅了下,抬眸,看向纪英田,说道:“纪大人辛苦了,还有几位大人都辛苦了,不过,三河帮所遗留的营生,赌坊、青楼一律关停、整改,至于其他田庄、铺子,本官还要寻合适之人接手,这些都是国家的财货,绝不能贱卖了去。”

赌博者不事生产,又极容易滋生不法之事,他自是要严厉打击,对地下赌坊也要打击,此举可能和这个时代博戏的风潮相违,但却是他的个人坚持。

其实,就连大观园的婆子喝多了酒,都要耍钱,甚至晴雯等年轻丫鬟,可见这时代人的精神娱乐活动何其贫瘠。

好逸恶劳、不劳而获的天性,想要完全杜绝,似乎也不太可能,但那种私人赌坊,是要严厉打击的,这种往往伴随着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悲欢离合。

“要不把彩票整出来?东城自由贸易区?”贾珩心头生出几分凝重。

没有人可以超越时代,他如果关闭所有赌坊,又寻不到替代的娱乐方式,毋庸置疑,东城中人会去其他地方博戏,至于把神京城的赌坊全部关闭……

别说是他,就是内阁阁臣,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至于青楼,彻底杜绝更是不现实,朝廷都有礼部的教坊司,女闾创收,自管仲提出以来,一直延续到如今,哪怕是后世……都有繁荣娼盛之语。

但可以对青楼课以重税,压制他们的生存空间,打击逼良为娼、拐卖妇幼不法诸事。

“这是一个封建社会,凭一人之力,去搞什么三大改造,脱离了经济基础和社会共识的想法,只是痴人说梦,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使华夏衣冠免于沉沦异族铁蹄之下,为这个古老民族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至于别的……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嗯,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贾珩将心头的一些思绪压下。

至于庄子、田铺,竞拍什么的,他完全没想过,因为人不能……太实诚了。

对营生铺子,他倒是寻到了接收之人,一个是晋阳长公主,一个是……他贾家。

不过后者,终究要问一下天子之意。

如按着他的想法,最好是组建一个皇家商号,以皇室经营船、车行,但此举不好大张旗鼓,否则,朝堂文臣的与民争利之议会甚嚣尘上。

“倒也简单,让天子找个白手套就行了,嗯,我看晋阳长公主就不错。”

贾珩目光深深,心思电转。

可以说,晋阳公主的身份是极为特殊的,这位单亲妈妈名声也算不错,如果能代管营生,上上下下也不好说什么。

见贾珩默然不语,面上若有所思,纪英田心头诧异了下,朗声道:“抄检三河帮的财货,京中诸衙的官吏,也在关注着,对于三河帮的各项营生,也有商贾托人来打听求购,大人可否见一见他们?”

贾珩淡淡瞥了一眼纪英田,道:“铺子、营生,本官已寻找好买家,价格绝对公道,纪大人打发了他们就是了。”

纪英田闻言,嘴唇翕动了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些营生、铺子,他看着都有些眼热,想凑钱买上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算了,等此事过后,他为锦衣府堂官,这样的机会多的是,姑且忍耐一下罢。

就在贾珩在锦衣府商议着如何处置三河帮遗留营生、田庄、铺子、宅邸之时。

齐王府内也在同样商议着处置着自家的营生、田庄、铺子,以填补亏空。

书房之中

半晌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轩窗,落在布置雅致的书房中。

齐王将一身肥肉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位肥头大耳的齐郡王,此刻一张白胖的脸庞,面色憔悴、肤色暗淡,蚕豆的短眉下,双眼中密布血丝,因为半个月都没有睡好,嘴唇也起了火泡。

“王爷,您要保重身体啊。”一旁的王妃向氏,端着一个玉碗,用汤匙散着热气,一张温婉、柔美的晶莹玉容上现出忧切之色,出言劝道。

齐王叹了一口气,目光失神,道:“孤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整整五百万两银子啊,孤搜刮了所有商铺的现银,折卖了不少田庄,才堪堪凑出来三百万两,后面的实在凑不出来了。”

不远处金丝楠木椅上坐着的王府长史窦荣,苍老面容上布满了愁闷之色,道:“王爷,这个银子,只怕不好少啊。”

“孤如何不知!父皇这次龙颜震怒,上个月孤去见了皇爷爷,当着皇爷爷的面,父王还是将孤劈头盖脸训斥一通!”齐王愤愤说着,一张胖乎乎的脸盘儿横肉直跳,面色铁青,怒道:“说来说去,都怪这贾珩小儿!孤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咆哮着,伸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倏然一扫而空,双眸血红,怒吼道:“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王妃向氏,一张俏脸就有些苍白,见着齐王如此愤怒,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着婢女、下人清扫着遍地狼藉。

分明对俨然成为“桌面清理大师”的齐王,见怪不怪。

窦荣起身,躬身一揖:“王爷还请息怒!”

不远处坐下的许绍真、慧通和尚也是起身,出言劝说着。

齐王道:“息怒,息怒,可孤现在怎么办?再不够就要当裤子了!典卖金银首饰、家具陈设,此举有辱皇家体面,必将触怒父皇,断不可取!”

几人闻言,都是愁云惨淡。

齐王妃向氏颦了颦秀眉,粉唇翕动,说道:“王爷,不若臣妾回趟娘家,这些年托王爷的福,家里也整治了不少营生,若是折卖一些……”

齐王眉头紧皱,打断道:“你家里能出多少银子?就算变卖家资,也不过十来万两,杯水车薪!”

他这些年从三河帮得到的利银分红,都投入了培植羽翼、拉拢手下当中,一时间不让变卖家私,还真的拿不出五百万两。

许绍真面色迟疑了下,说道:“王爷,许某这里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齐王正在烦闷中,也没有这般多客气,道:“说。”

许绍真默然了下,说道:“王爷,自兰台寺大夫林如海至扬州巡盐以来,对私盐打击甚厉,扬州盐商人心惶惶,无所适从,彼等想要寻人庇佑,最近有不少在神京滞留,王爷是不是见见他们?”

“盐商?这帮人可是富的流油,许先生,他们怎么求托到你门下?”齐王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目光期冀,问道。

窦荣也是道:“盐铁之利,古今皆知。”

见齐王以及窦荣反应,许绍真心头也有几分得意,笑了笑道:“王爷,小的在几年未入王府前,走南闯北,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与扬州盐商的黄家家主,就有过数面之缘,这位黄家家主最是乐善好施不过。”

许绍真曾为算命先生,游历过大江南北,其人能说会道,自是交游广阔。

齐王眼前一亮,道:“许先生,这些盐商能解决这几百万两的缺口?”

许绍真笑了笑,道:“彼等家赀豪富,二百万两,不过九牛一毛,只是王爷,重金于人,必有所求,王爷要见不见他们?”

齐王闻言,心头大喜,迫不及待问道:“他们人在哪儿?”

“就在徽商会馆中,本来不敢冒昧打扰王爷,故而托小的代为递话,王爷若是要见他们,我可和他们说一声,待晚上,亲至府上拜访。”许绍真轻笑了下,说道。

齐王闻言,点了点头,面色愈见欣然,想了想,笑道:“许先生,那你和他们说,让他们从西角门过来。”

“王爷放心。”许绍真闻言就是应了,就起身兴冲冲去知会盐商。

待许绍真离去,齐王心头的愁闷散去许多,转头看向王妃向氏,温声道:“王妃,本王和窦先生、和慧通大师进去商议下要事。”

见齐王面色好看许多,王妃向氏眉眼间忧色稍去,螓首点了点,温婉一笑,柔声道:“王爷,待会儿莫要忘了用午饭才是。”

齐王笑道:“不会忘的。”

王妃向氏笑了笑,然后领着婢女出了书房。

待向氏离去,齐王也领着窦荣、慧通大师进入密室,甫一进密室,齐王就问道:“窦先生,你说这盐商来者何意?”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方才急切着答应下来,自是白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窦荣面现思索,说道:“王爷,此事,天影前日禀告过,巡盐御史林如海,似有革盐法之弊,整顿盐务之心,这些盐商估计是坐不住了。”

齐王凝了凝眉,隐隐觉得林如海这名字十分熟悉,疑惑道:“林如海是?”

窦荣解释道:“林如海是隆治年间的探花,原也是列侯世家,不过传至五代,其人娶得是荣国府的千金小姐,现至扬州巡盐都有好几载了,此人想要革盐法之弊,只怕……”

“贾家?!”齐王闻言,却是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直跳,恨恨道:“原来是贾家的人!本王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都是拜贾珩小儿所赐,本王与贾家势不两立!”

还有一桩难以启齿的暗恨在心头,宫门之前,贾珩小儿以天子剑威吓于他。

乱臣贼子,奇耻大辱!

见齐王怒不可遏,窦荣苦笑道:“王爷,金陵四大家,贾史王薛,同气连枝,不可撼动,只怕王爷要向贾家寻仇,需得从长计议。”

“什么四大家族,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现在除了一个王子腾和这贾珩,还有何人在朝廷掌权用事?”齐王冷笑说着,目中厉芒闪烁,道:“况他们四大家的仇家也不少,尤其是宁国府,孤都听说了,贾珩小儿和户部的梁侍郎势如水火,内阁杨阁老也看不惯这厮,就连他们贾家的亲朋故旧,也不大瞧得上这等幸进小人,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这里完全有可乘之机!”

齐王之前就在户部做事,自是在户部有着不少通风报信的眼线。

对近些时日的朝局变幻,洞若观火。

窦荣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户部那边儿,现在可挑不着人家毛病,说不得还要求着贾云麾,毕竟人家刚刚发了一笔横财,至于贾家的亲朋故旧,只要这贾珩为贾族族长日久,他们再是瞧不上,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王爷,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宫里都盯着呢。”

齐王闻言,情知窦荣所言在理,心头难免有些烦躁,道理很简单,这不是安慰人的语言。

齐王冷声道:“这小儿,本王就不信他能一直猖狂下去,多行不义必自毙!”

窦荣忍耐着心头的一抹异样,也看出齐王心头的烦闷,虽然觉得齐王对贾珩的愤恨淹没了理智,但也不好一直唱反调,说道:“王爷所言甚是,贾珩此人,不知进退,什么人都得罪,总有一日,会为众矢之的!”

齐王闻言,面色稍霁,道:“对,就是众矢之的!孤早就听说忠顺老王爷也与贾家有嫌隙,一直找不着机会炮制他们,等本王解了禁足,就去拜访拜访伯父。”

窦荣闻言,面色微变,说道:“王爷万万不可拜访忠顺王爷,如果想寻忠顺王爷,可等这批银子凑够,忠顺老王爷掌着内务府,接洽之时,王爷再伺机探探老王爷的口风。”

提及银子,齐王就有些肉痛,无奈说道:“是这个理儿。”

(本章完)

第240章 但为大汉征北小卒,余心足趁!

第240章 但为大汉征北……小卒,余心足趁!

午后时分,贾珩用罢了饭,带着锦衣府汇总的财货簿册,向着宫城而去,递了牌子,求见崇平帝。

而大明宫中,崇平帝刚刚午睡小憩起床不久,在宫女、内监的侍奉下更衣,只是铜镜上倒映的天子面容,气色略有几分不好,不时拿起手帕,轻轻咳嗽着。

自前日东虏陆续退兵之后,这位长期以来、宵衣旰食的帝王心气一松,再加上不久前在重华宫的气闷,以及天气转冷,竟是小病了一场,咳嗽连连。

这让神京城中的一众大小官员心思忐忑。

好在,从宫中传来的声音说,天子只是咳嗽痰多,御体并无大碍,接见内阁几位阁老,一如往常,自此中外咸安。

但崇平帝在太医院太医的进言下,保证午睡一个时辰,此事颇得宋皇后上心,来回督促着。

宋皇后这会子,就在暖阁小几畔忙碌着,食盒中是御膳房熬制的冰糖雪梨粥。

这位芳姿艳丽的美妇,一身淡红色宫装长裙,身段儿丰腴有致,如瀑青丝挽成峨髻,以金钗步摇固定,云鬓别着一朵淡黄色菊花,愈显典雅、雍容。

流云水袖挽起,露出一小截儿白若嫩藕的皓腕,纤纤玉手拿起一个大汤匙,自汤碗中舀着米粥。

崇平帝刚刚洗罢脸,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一旁的戴权,咳嗽了下,问道:“贾子钰过来了?”

戴权笑了笑,道:“陛下,刚刚递了牌子。”

崇平帝面上不由现出欣然之色,说道:“领他过来。”

“是,陛下。”戴权领命而去。

宋皇后嫣然一笑,珠圆玉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娇俏、婉转,道:“陛下,他这会儿进宫,有什么事儿?”

“许是东城之事结束了吧,前前后后也有段日子了,昨个儿,许德清说将三河帮一干匪首,皆已断谳完。”崇平帝道。

宋皇后两弯柳叶眉下的美眸,顾盼流波,柔声道:“这笔银子倒也算是及时雨了,北边儿现在正等着用银子呢。”

她在后宫中也听得消息,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

上个月本来想借着贾家那姑娘与那贾珩见过一面,没成想九月九那天,重华宫闹将一场,只能暂且压下见面一事,等下再说。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善后抚恤,方方面面都要花银子,贾子钰这笔银子,正好解燃眉之急。”

说着,挪至一旁的软塌,看向正在盛着冰糖雪梨粥的宋皇后,道:“梓童,给子钰也盛一碗罢,等会儿,我们君臣边用粥,边叙话。”

宋皇后柔婉一笑道:“陛下是真拿他当子侄看呢。”

“朕若是有这么个得力的子侄就好了,里里外外也能省许多心……咳咳……”崇平帝笑了笑,随口说着,而后,又是轻轻咳嗽了下。

宋皇后闻言,玉容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心头一惊,暗道,陛下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

里里外外不让陛下省心的人?

是了,是齐王。

不过,对贾珩的这份儿看重……

念及此处,宋皇后明眸微垂,心底飘起一缕思绪。

如果让那贾家的姑娘元春服侍陛下,是不是……

不行,此事大为不妥,虽说圣上近年身体愈发力不从心,六宫已有二年没有动静,可万一诞下一儿半女,外面有着这么个得力的娘家人。

“如果能将芷儿许配给贾子钰就好了,只是他已成了亲,实在是可惜。”宋皇后美眸微垂,心头叹了一口气。

她娘家两个兄弟,才略平庸,一个鸿胪寺做着五六品的小官,一个在河南任知县。

前不久,她隐隐听着风声,那位贾子钰说不得要提调果勇营。

唉,好好的少年,怎么这么早就成亲了呢。

宋皇后心头又是叹了一口气。

崇平帝这边厢,用着冰糖雪梨粥,说是粥,其实米粒要少一些,更像是冰糖雪梨汤。

而在天家夫妻二人说着话时,贾珩也在戴权的引领下,入得偏殿暖阁。

“臣见过圣上,皇后娘娘,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贾珩甫一进入殿中,向着崇平帝以及一旁的宋皇后,行礼参见。

崇平帝笑道:“子钰过来了,过来坐,皇后熬制了一些冰糖雪梨粥,你来得巧,却是有口福了。”

贾珩闻言,面上顿时现出受宠若惊之色,拱手道:“臣,何其有幸,能一尝娘娘的手艺?”

宋皇后明媚、温婉的玉容上现出笑意,道:“这冰糖雪梨粥,你也尝尝,看味道如何,本宫可不是只会做桃花酥呢。”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煮得多,朕也吃不完,你也算是给朕分担一些,过来坐。”

说着,就是吩咐戴权近前,放了一个绣墩。

贾珩闻言也不好谦辞,面容激动,拱手道:“臣多谢圣上。”

宋皇后将盛好的一碗粥,给一旁的宫女,吩咐递将过去,那宫女顿时应了。

贾珩伸手接过瓷碗,在手中端着,正要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却见崇平帝将一双温和目光投来,笑道:“喝罢,不太热,等用完,咱们君臣再谈正事,子钰进宫,是为三河帮财货之事吧?”

“圣上明鉴。”贾珩端着瓷碗,抬眸,整容敛色说道。

崇平帝笑道:“那倒不忙,先用过再说。”

说着,就是用起米汤。

贾珩点了点头,同样舀起一匙米汤,递至唇边,只觉入口香甜,暗道,这位皇后娘娘,还真是厨艺精通,这冰糖雪梨做的不错。

宋皇后玉容带笑,将一双柔婉的目光,投落在贾珩身上。

见少年坐姿方正,面容清隽,举止也是不骄不躁。

心头那种可惜之念愈发强烈。

“听说这贾珩之妻也是官宦人家,仅仅是五品的小官,多少有些辱没了这少年。”

宋皇后凝了凝秀眉,看着贾珩,思忖着。

用完手中的米粥,贾珩将瓷碗放在一旁,拿过手帕擦了擦嘴,正迎上一双盈盈如水的目光。

宋皇后美眸闪了闪,轻笑道:“是不是糖放多了一些?子钰为何默然不语。”

贾珩道:“臣只是感慨。”

“感慨?”

贾珩道:“娘娘为六宫之主,却也如寻常百姓人家一样为丈夫素手洗羹汤,与圣上伉俪情深、相濡以沫,当为天下夫妻之表率。”

其实他刚才是发愁,每次见到宋皇后,都要奉上一通彩虹屁。

否则,谁知这宋皇后会不会吹他的枕头风?

宋皇后闻言,心头欢喜,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上,却现出一抹惆怅,轻轻叹道:“天家与寻常百姓夫妻,又能有什么两样?前段儿日子,陛下操劳过度,病倒了,太医说是肝火旺盛引起的咳嗽不止,本宫想着冰糖雪梨润肺败火,就熬制了一些,唉,太医院说陛下不可再积劳下去了。”

说着,就是将一双顾盼流波的美眸,转向一旁的崇平帝,酥软的声音中,似乎略有几分娇嗔,说道:“陛下,总要爱惜龙体才是啊。”

贾珩眸光微动,闻听这莺啼燕语,心头不禁生出异样。

一个身姿丰腴,三十出头的御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散发着那种静好岁月浸润之下,成熟、妩媚的人妻风韵,突然乍现的那一丝小女人的娇嗔,那种反差,无声中撩人心弦。

贾珩整容敛色,拱手道:“圣上日理万机,九州万方须臾离不得圣上,还望为黎民苍生,保重龙体才是。”

崇平帝这时也用罢手中的米粥,笑道:“太医院那些人,言其疾务必是夸大三分,用其药,必是留余三分,朕也不是怪他们,只是不必小题大做,朕的身子骨,朕还是知道的。”

贾珩朗声道:“圣上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不过药补不如食补,圣上以食膳调理肠胃,按时作息,这是医书上所言的福寿延绵之法。”

崇平帝诧异道:“子钰还懂医书?”

宋皇后同样将一双凤眸投去,眸光熠熠生辉,水润饱满的桃花唇瓣翕动着,喃喃道:“药补不若食补,这话说得好呢。”

贾珩道:“闲暇之时,看过一些,臣窃以为,古今历代长寿之士,无不善理饮食,作息得法,方得福寿绵延、安康顺遂。故臣以为,圣上或可效前人之养生之法。”

崇平帝笑了笑,目光深深,道:“若天下不定,四海不宁,朕纵空活百岁,又能如何?”

说着,因为情绪激荡,就是咳嗽了好几下。

此言一出,宋皇后玉容苍白,伸手抚着崇平帝的后背,颤声道:“陛下……何出此言?”

贾珩也是面色微变,不过他隐隐觉得崇平帝在内涵太上皇。

想了想,肃然道:“圣上之言,臣不敢苟同!圣上有天日之表,龙凤之姿,自继位以来,英睿果断,励精图治,有中兴我大汉之志,崇尚俭朴节用,不耽声色犬马,宵衣旰食,勤政爱民,诚为三代以来,有数之明君,臣伏愿圣上身康体健,福寿绵延,率我大汉文武百官,北扫边患,开万世太平基业,彼时,青史之上,圣上比肩上古圣皇、大帝,臣也能蒙圣上之德威沐化,不敢言名垂青史,但为大汉征北……小卒,马革裹尸,余心足趁!”

贾珩面容沉静,目光清正,神情肃然。

斯人清朗、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掷地有声,不见丝毫谄媚、阿谀。

将一席“我观圣上有大帝之姿!”、“保重龙体”之言说的煌煌。

只是将话到嘴边的……为大汉征北将军,改口为一小卒,马革裹尸。

有些话,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联想。

宋皇后也是将螓首转将过来,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焕彩,静静看着那气质清冷的少年。

崇平帝冷硬,面容之上,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润,不说如饮美酒,但也心绪激荡,道:“子钰有心了,中兴大汉始终是朕毕生之愿,你还年轻,若能于边事有所作为,纵是封爵以侯,又何足道哉!向能平东虏,纵是让你贾家一门三公,甚至异姓为王,朕何吝之?你我君臣还当戮力同心,纵是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也不在话下。”

这封官许愿的话,虽第一次说,但也说得底气十足。

盖因,陈汉还真封了四位异姓王,而且目前来看都是善终,爵位都传了几代,没有出现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

贾珩扬起头,目视崇平帝,以一种坚定的目光,朗声道:“圣上,封侯非臣之意,唯愿北疆平定!”

崇平帝闻听此言,面色动容,心头震动,将一双温煦目光投向贾珩,恰在这时,喉咙发痒,又是咳嗽了几下,摆了摆手,笑道:“朕向来是不亏待有功之臣,你还年轻,好好做就是了。”

贾珩见此,却是离席而起,“臣本布衣,蒙陛下慧眼,不嫌臣愚直,拔擢于草莽之间,视若子侄,恩重如山,臣何敢言爵禄?”

崇平帝道:“子钰……”

贾珩抬眸看向崇平帝,目中适时现出“孺慕”之事,眼圈微红,说道:“臣之先考早去,蒙家母拉扯长大成人,今既食君禄,君即吾父,见君父咳嗽不止,臣心实痛之,恨不得以身相代,还望陛下保重御体才是啊。”

崇平帝闻言,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看着那少年带着几分孺慕的目光,半晌,向着一旁的宋皇后苦笑了下,道:“梓童,连这孩子都劝朕了。”

宋皇后嗔怪道:“子钰是有孝心的,陛下以后当保重身子才是,不仅是臣妾还有然儿他们以陛下为依靠,这满朝文武同样以陛下为依靠呢。”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有几分偎贴,笑道:“是啊,如子钰所言,以后朕会注意身子的。”

宋皇后在一旁笑着劝慰道:“子钰,本宫还要谢谢你呢,先前规劝了陛下多次,陛下都无有此言呢。”

贾珩拱手道:“此为臣肺腑之言,不敢当娘娘称谢。”

崇平帝摆了摆手,笑了笑,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子钰,三河帮的财货都计点结束了吧?”

宋皇后笑了笑,也不多言,而是扬起一张婉美的玉容,看向贾珩,静听其言。

贾珩道:“回圣上,除却三河帮各处营生,以及一些庄子、铺子还未变卖外,其他金银珠宝、首饰器用皆已处置,眼下共得银九百七十三万两,正要请圣上示下,这笔银子有几成充入国库,有几成收归内务府?”

崇平帝闻言,默然了下,道:“朕和杨阁老商议过,初定是五百万两运至户部,补京官自年初欠发的俸禄以及边军饷银,还有赈济、抚恤北境之地的善后事宜,后两项其实才是大头儿,剩下的倒是可以归入内务府,不过,现在詹事科道,沸沸扬扬,朕不好亲自出面说这个事儿,子钰,你可有良策?”

说着,将一双征询目光投了过去。

宋皇后抿了抿粉唇,那张宛如桃蕊艳丽的玉容也是现出好奇之色。

贾珩思索了下,沉声道:“臣以为,左右不过是进三退一。”

“进三退一?”崇平帝眸光微动,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清声道:“圣上无非担心詹事科道觉得户部分配不足,借机生事,那不若事先放出风声,就说,原本按着一些人的提议,是八成都要归入内务府的。”

崇平帝凝了凝眉,忧虑道:“只怕此论一起,群起沸腾,满城风雨。”

贾珩道:“这只是是谣言,彼时,圣上再出来辟谣,说已决定拿出一半银子,分给户部,以纾国家财用之困。”

崇平帝沉吟道:“子钰所言,未尝不是一个方法,只是由谁来说这个事?谣言总要有鼻子有眼儿,以假乱真才是。”

这种事情,需得找一个人出头儿,谣言这东西总要传的像一些。

贾珩却一时默然,没有接这话。

还能是谁?只能是内务府总管的忠顺王爷最为合适,除了这位王爷,再没旁人了。

忠顺王爷上次进他谗言,现在就是讨回利息。

也很容易作成,毕竟,你一个皇帝的王兄,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

就应该把文官集团得罪了,让文官一提及这位王爷都要摇头,不识大体,然后天子庇佑,才是正常的戏码。

不过,这话他不好主动开口,点到为止即可,让崇平帝自己去想。

至于崇平帝会不会让他充当谣言的当事人,绝无可能!

因为这是寒了办事之人的心,合着我忙前忙后,鞠躬尽瘁,好处一点儿没落着,还要落得百官怨怼?

果然,正如贾珩所料,一旁的宋皇后樱唇微启,柔声道:“陛下,银子既是归入内务府,想来宗室那边儿也有话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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