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240:困扰

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入希尔顿酒店门廊的灯光下,像一尾沉默的鱼潜入深水。

高媛媛推开车门,晚风裹挟着京城夏夜特有的、混合着尾气与霓虹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颊感到一丝凉意。

穿过酒店大堂,站到电梯里。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高媛媛绯红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连衣裙,清汤挂面的直发,看起来依旧像个学生,但即将要做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学生的范畴。

“叮——”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高媛媛站在那扇厚重的、标着房号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

空气里是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浓郁得让她有些头晕。

终于,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敲响了房门。

几乎是立刻,门从里面被拉开。

王盛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宴会上那身略显正式的衬衫,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衣,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侧身让开:“进来。”

高媛媛像被蛊惑般,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套房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家具奢华的轮廓。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甚至没看清室内的布局,一股力量便攫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一带,后背便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王盛的气息瞬间逼近,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

“唔……”

高媛媛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他们之间,从杀青宴的告白,到此刻这个炽热的吻,中间似乎省略了太多步骤。

没有确认,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对话。

这完全不符合她看过的任何爱情小说或电影里的桥段。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远比思维来得诚实。

他吻得并不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掠夺性,撬开她的牙关,深入,纠缠。

起初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在灼热的温度与强势的引领下,迅速土崩瓦解。

一股战栗从脊椎尾端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种混合着羞耻、慌乱、以及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的洪流,在她体内冲撞、奔涌,最终淹没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关于“太快”的理智质疑。

意乱情迷中,她生涩而笨拙地开始回应。

……(此处省略若干字)

……

次日清晨。

生物钟让高媛媛在临近中午时悠悠转醒。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只有边缘缝隙透进几缕,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斜斜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酸痛感也清晰地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奢华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的点点滴滴,那些炽热的吻,滚烫的抚摸,紧密的……所有的画面和感觉瞬间冲垮了她的思维,让她脸颊爆红,几乎要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空的。

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被褥间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但位置已经冰凉。

高媛媛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丝滑的薄被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

她的脸更红了,慌忙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心跳又一次失控。

他……什么时候走的?

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茫感,悄然爬上心头。

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找手机。

挎包就在床头柜上,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跳了出来。

有范小胖打来的,还有妈妈打来的。

高媛媛心里一紧,先给妈妈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媛媛?怎么才接电话?没事吧?”

“妈,我没事。”高媛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昨天拍戏杀青,晚上有宴会,回来太累了,手机调了静音,睡得太死了,没听见。”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杀青了就好,好好休息几天。”母亲不疑有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之类的话。

挂了电话,高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自己面不改色地对母亲撒谎的行为感到一丝细微的内疚。

但这点内疚,很快又被对昨晚的回忆和当下的处境所冲淡。

她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范小胖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机场或者活动现场。

“喂!媛媛!你终于回电话了!”

范小胖的声音依旧活力四射:“你昨晚跑哪儿去了?我洗完澡,让助理买了一大堆卤味鸭脖还有汽水,想去你房间找你一起看《绝代双骄》最新两集来着,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高媛媛的心漏跳了一拍,赶紧解释:“我……我昨晚有点事,回……回家了。可能太累了,睡得太死,没听见手机响。”

这个借口对妈妈用过,此刻再说出来,却感觉更加心虚。

“回家了?哦……”范小胖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深究,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好吧好吧,你安全就行。我跟你讲,我现在在魔都机场呢,马上要去参加一个品牌活动,这边记者好多,烦死了……不跟你说了哈,我得准备一下,回头聊!”

范小胖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高媛媛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再次陷入了沉默。

应付完了最可能刨根问底的两个人,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点心虚和内疚感再次浮现,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无措的甜蜜烦恼。

现在……

她和王盛,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恋人?

似乎谈不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关系界定。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行为主导而强势,却吝于给她情感上的确认。

潜规则?包养?

这两个词冒出来,让高媛媛心里一阵刺痛和抗拒。

她喜欢他,是真心的,不是为了资源或上位。

可在外人看来,一个刚拍完他戏的女演员,深夜出现在他酒店房间,次日清晨独自醒来……这又该如何解释?

或者说,只是一场成年男女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

想到这个可能,高媛媛心里更乱了。

她不是那种玩得起的性格,交付了身心,便自然而然地渴望一份明确的关系和未来。

可对方是王盛,是那个在影视圈翻云覆雨的年轻大佬,是身边从不缺少优秀女性环绕的王总。

他会怎么看待昨晚的一切?是一时兴起?是对她告白的“奖励”?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拉开了一丝缝隙。

刺目的阳光和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瞬间涌了进来,与房间内的昏暗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渺小的行人和车辆,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悬浮的、不真实的岛屿。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绚烂又荒唐的梦,而梦醒之后,现实的迷雾却更加浓重。

她和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伴随着身体残留的酸痛和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掺杂着不安的甜蜜,成为了这个清晨,萦绕在高媛媛心头最大的困扰。

(本章完)

第243章 241:投机客

八月的京城,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锅,蒸腾着暑气、野心与躁动不安的希望。

希尔顿酒店套房里,高媛媛的困扰与甜蜜,是这口大锅里一滴微妙而私密的水珠,折射着个人情感与复杂现实的迷离光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困扰与渴望,正在一间充斥着烟蒂与茶垢的办公室里发酵。

冯晓刚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透过办公室窗户那层总是擦不干净的玻璃,望着楼下胡同里光着膀子下棋、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少爷们,心里头却是一片拔凉。

三年了。

自打九六年那次试图“拔份儿”却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他在电影圈里就成了个“晦气”的代名词。

王蒴那事儿的风波好不容易渐渐平息,但他冯晓刚的名字似乎也跟着一起被扫进了某个角落,蒙上了灰。

电影圈是混不下去了,至少短期内是甭想再有人找他拍上院线的片子了。

没办法,只能夹起尾巴,回到电视圈这片自留地里扑腾。

好在,老领导郑小龙还算念旧情,没把他彻底当破抹布给扔了。

这两三年,他跟着艺术中心,吭哧吭哧地拍了几部电视电影。

什么《情殇》、《临时家庭》,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拧巴劲儿,但架不住题材贴近老百姓那点鸡毛蒜皮,成本又低,在各地电视台的“周末影院”里播得居然还不错,算是给艺术中心和他自己,都回了点血。

可这玩意儿,它不解渴啊!

电视电影,拍得再溜,在那帮“电影人”眼里,终究是矮了一头。

就像胡同口剃头师傅的手艺,伺候得再舒服,也比不上五星酒店里发型总监的剪刀有面儿。

他冯晓刚心里那团火,就没真正熄灭过。

他做梦都想再回到大银幕上,让灯光暗下,让公映许可证亮起,让成千上万的观众在电影院里,为他编织的悲欢离合或哭或笑。

那才是他想要的!

可机会在哪儿呢?

北影厂已经蜕变为中影集团,韩三坪和王盛搞得风生水起,势力越来越大,电视电影流水线开足马力,影院电影也是一部接一部,俨然成了气候。

那里早已没有他冯晓刚的位置。

艺术中心这边,郑小龙虽然收留了他,但重心显然只在电视剧和那些更“艺术”、更“高雅”的项目上,对他想拍影院商业片的那点念想,支持有限。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日复一日的电视电影拍摄中,把那点锐气和才气都磨平了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找上了门。

这人叫董坪。

在圈子里,董坪是个名头不算顶响亮,但细究起来能量却不小的人物。

他长得斯斯文文,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总闪烁着一种精于计算的光芒。

他不是那种扎根创作一线的艺术家,更像是一个游走于资本与创作之间的“掮客”或者说……“投机客”。

他参与过《荆轲刺秦王》那种烧钱的大制作,也搅和过《有话好好说》那种带着点黑色幽默的都市片,甚至连姜纹那部至今命运多舛的《鬼子来了》,背后似乎也有他若隐若现的影子。

陈恺歌、张亿某、姜纹……这些顶尖大导的名字,都曾与他的履历产生过交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手眼通天,至少,在搞钱和整合资源方面,很有一手。

但跟那些已然成神的大导合作,董坪清楚,自己永远只是个“高级跟班”,话语权有限,利润的大头也落不到自己口袋里。

他渴望拥有一个自己能说得算、能从头培养、能深度捆绑的“招牌导演”。

他要的,不是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爷”,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潜力,但目前正处于低谷,急需机会和资源的“干将”。

他的目光,在圈子里逡巡了很久,最终,落在了冯晓刚身上。

上午,董坪约了冯晓刚在东四附近一家私密性不错的茶室见面。

包间里,紫砂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氤氲。

董坪不紧不慢地烫着杯子,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晓刚,最近忙什么呢?”

冯晓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闲谈。

他搓了搓手,带着点自嘲的口吻道:“还能忙啥?老本行呗,给中心拍点电视电影,糊口饭吃。”

“我看了你去年拍的那部《情殇》。”

董坪推过来一杯澄黄的茶汤:“节奏把握得不错,家长里短的那点事儿,拍得挺有味道。收视率听说也挺好?”

“还行,主要是本子扎实,老百姓爱看。”冯晓刚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对方的意图。

“是啊,老百姓爱看,这就是本事。”董坪抿了口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晓刚,你不觉得,现在这市场,有点意思了吗?”

冯晓刚心里一动,抬眼看向董坪。

董坪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中影那边,韩三坪搞出的动静不小啊。进口片说停就全停了,摆明了是要举全国之力,把国产电影这面大旗给扛起来。这是大势!”

他顿了顿,观察着冯晓刚的反应,继续道:“王盛那小子,搞的那部《垫底辣妹》,我打听过了,截止目前,首周票房一千五百万!这还只是在有限的几个市场,而且盗版已经满天飞的情况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渴求国产片,尤其是这种接地气、有共鸣的商业类型片!”

冯晓刚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董坪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每次看到关于《垫底辣妹》票房和《绝代双骄》收视率的报道,他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又是羡慕,又是不服。

“他王盛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董坪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力:“电视电影你拍得熟门熟路了,对老百姓的喜好,你冯晓刚心里没杆秤?把那份能耐,用到影院电影上,未必就比他差!”

这话算是说到了冯晓刚的心坎里。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仿佛也把他心里那点不甘和野心给烫活了。

“董总,您的意思是……?”冯晓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董坪笑了,那是一种成竹在胸的笑:“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想投资你,拍一部能上影院的,正儿八经的商业片!就瞄准年底的贺岁档!”

“贺岁档?”冯晓刚眼睛一亮。

“对!贺岁档!”董坪肯定地点头:“现在进口片没了,市场空出一大块。中影那边要树立国产片的标杆,韩三坪肯定希望看到更多成功的商业案例。这时候我们跟上,拍一部热闹的、喜庆的、老百姓爱看的贺岁片,天时、地利、人和,至少占了一半!”

他看着冯晓刚眼中骤然燃起的火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晓刚,咱们合作。我负责搞定资金、发行,还有跟中影、跟各方面打交道。

你呢,就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攒一个好本子,组织一个好班子,把片子给我拍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样?”

冯晓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憋屈了近三年的郁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一拍大腿:

“干!董总,有您这句话,我冯晓刚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给您捣腾出一部像样的贺岁片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方是渴望培养自己嫡系、在变革市场中分一杯羹的精明投机客。

一方是蛰伏已久、迫切想要证明自己、重返荣耀的失意导演。

在这一九九九年的盛夏尾声,基于最现实的利益考量和对市场风向的敏锐捕捉,他们一拍即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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