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961:先撩者贱(下)【求月票】

董道没想到会在医署看到祈善。

问道:“可是君巧身体不适?”

尽管董道收了祈妙为徒,但这几年跟祈善却没多少往来,一来祈善忙,二来自己也忙。天底下的病患那么多,怎么看也看不过来。医家修炼又必须出诊,他能挤出时间带徒弟都很不容易,哪还有精力跟学生的家长人情往来?祈善作为文心文士,一年到头不生病。

他对于医署而言,真是稀客。

祈善道:“不是因为君巧。”

董道顿时精神一震,压抑着想要探出手给祈善把脉的冲动:“是祈相身体不适?”

这可是极其稀罕珍贵的病例!

祈善又摇头:“也不是,是它。”

说着,他低下头将袖中的素商和素商叼来的小猫掏出来,董道唇角扬起的弧度僵硬在半道。他看着素商,素商也睁着水汪汪的眼看他,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另一只小猫还不知发生什么,伸爪想去探探祈善手腕的绳子流苏。董道蓦地明白祈善的意思,恼羞。

道:“祈相莫不是来消遣老夫的?”

祈善急忙向董道解释:“非也非也,今日是诚心来求医的,还请您给素商看看。”

董道原本要拂袖走人了。

祈善是中书令又如何?

跑过来消遣自己,他也不想卖面子。

但听到祈善话中诚恳与挽留,董道迈出去的步子又停下来,视线斜向素商和小猫。

尽管他和祈善这几年往来少了,但也知道这位祈中书早年恶名,如此人物却为一只猫跟自己服软解释,这倒是稀奇。光是冲着这点,董道也不介意当一回兽医给猫看病。

董道撤回一个步子。

年轻面庞隐约带着几分探究好奇。

他问:“哪只病了?还是两只都病了?”

董道看了一眼医署外的日头,突然发现一个盲点——这个点儿,前朝不是在开朝会吗?作为中书令的祈相该出现在这里?祈相,总不可能为了给猫看病,翘了主上朝会?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

祈善举起了素商的前爪。

道:“是素商,后厨说它这几日没什么食欲,进食的量比往常少了七八成,还时常呕吐,清醒时间少了,睡觉时间多了。”

他抬手将想要凑到素商身边的小猫隔开,方便董道给素商看诊,那只小猫倒是一点儿不认生,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指,歪着脑袋就想往嘴里塞。小猫力道很轻,仅有些微的疼,祈善也没阻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素商身上:“董老可有给它延寿的办法?”

董道一边听,一边给素商检查身体。

翻看毛发,查看爪子,看鼻子,看耳朵,看牙齿,甚至连那朵小菊花都没放过。

他道:“这猫年纪不小啊。”

祈善点头:“十一岁,快十二岁了。”

董道一听这话就知道症结在哪儿。

很少能听说谁家的猫能活这么多岁。

而素商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猫。

方方面面都看得出来,这只老猫被照顾得很好。要知道上了年纪的老猫没什么精力打理自己的毛,时间长了发色变暗,还会打结成一缕一缕,毛发下藏污纳垢,看着邋里邋遢。

素商被金尊玉贵地娇养着,毛发虽无年轻时候的油光水滑却也称得上干净茂密。

由此也能证明——

素商真是祈善心头肉。

祈善担心道:“可是有虫病?”

若是虫病,还需要开点打虫汤。

“不要着急,待老夫给它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就知道了。”董道检查素商外表一圈没发现什么毛病,又在指尖凝气,顺其经脉游走其全身,祈善坐在一侧,轻声安抚素商。

良久,董道收回了手。

否决了虫病的猜测。

寻常家猫或者外头的野猫,一百只里面有九十九只有虫病,不是毛发藏了跳蚤就是体内长了虫,谓之虫病。这种虫在人体脏腑肠胃也能看到。不管是人还是猫,患病严重的,猫和人一般都会腹大如孕,无甚食欲,反胃呕吐,初时腹泻如注,之后大便秘结。

素商目前的病症跟虫病很相似。

不过董道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它体内有长成的长虫,只是很正常的内脏衰老罢了。

祈善疑惑之下,忧心更重三分。

“哪里都好,也不是虫病,那素商为何会三不五时呕吐,还不肯进食?”他宁愿董道告诉自己素商病在哪里,也不想听到素商哪里都正常。找不到症结就无法对症下药。

董道看着素商良久:“换个食谱吧。”

祈善:“……董老这话是认真的?”

董道点头,见祈善不肯接受,提议:“或者老夫随祈相去贵府一趟,看看情况?”

祈善对此求之不得:“如此甚好。”

董道:“……”

想他堂堂太医令,给猫看病就算了,居然还要上门看病,但谁让祈善是中书令呢?

医署和医士们的发展还指望人家。

正常情况,医疗资源是王室宗亲专享的,医署医士不能随意出去给人看病,请他们需要走流程,至少获得宫内三省女官许可。但医士修炼需要靠出诊积攒,而王室目前就沈棠一人,医署的某些规矩就显得不合时宜了。沈棠大手一挥,改了医署的诸多规矩。

董道只需报备一声就能出去。

若他今日不当值,连报备都不需要。

祈府很近,董道让后厨给素商准备的食材取出来,照着它平日食谱准备一份猫食。

主事点头答应,后厨这边却磨磨唧唧。

董道可是人老成精。

一瞧这般便知有猫腻。

祈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冲着身边主事使了眼色:“查!”

这事儿查起来非常非常简单。

一句话概括就是后厨私吞猫粮,新鲜食材给自己,过夜但还没发臭的食材给素商和其他猫。其他猫比较糙,短时间改换口粮没啥问题,但素商是老猫,吃几顿就受不住。

祈善眸色瞬间阴冷下来。

“你们就是如此虐待素商?”

董道在一侧说句公道话:“依老夫看,这事儿应该没持续很长时间,猜测是祈相和君巧不在府上盯着,后厨的人才懈怠。”

跪地上的庖子、厨娘和粗使连连点头。

他们一开始真没有怠慢这些猫。

只是偶尔,频率并不高。

每天看着这么多上好食材被做成猫食喂猫,而自己一家老小一日的嚼用还抵不上一只猫的一顿,心中如何平衡?他们也知道这些猫是家主的心尖宠,不敢用劣质食材糊弄它们,以免生出大病,回头葬送了性命。他们只是用比较次的、不新鲜的食材替换原先的食材,人吃了都没事,猫如何不能吃呢?这种小动作,只敢趁家主不在家的时候搞。

这次是因为家主因故提前归来,后厨来不及重新采购。若是祈善在预计时间回来,他们也早换成正常的食材了。这些人的话,听得董道大开眼界:“可这不是臧秽么?”

说破天了也是贪污贿行啊。

素商是主人家的猫,人家想用什么好东西喂猫也是祈相自己的事情,后厨采买擅作主张,以次充好,将差价挪到自己的腰包,这不是臧秽是什么?结果,却拿猫当借口。

祈相可是将素商当女儿养的。

人家女儿有好的不给吃,给吃差的?

董道有些看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祈善敛下眼眸,抱着素商起了身,不带感情地道:“管事,查清楚账目,将他们扭送到府衙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些人并未卖身给祈府。

祈善作为中书令也不能随意打杀他们,算清楚他们贪昧的金额,送去吃牢饭就行。

管事羞惭请罪。

家主和女君不在府上,府上就是他打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严格计较,他也要去官府走一趟。祈善没有计较,他心中只剩庆幸和担心:“家长,若扭送官府……”

要不了第二天,下午整个都城都会知道祈府家的猫粮被后厨克扣,闹到见官地步。

这也,太丢人了。

祈善道:“让你去做就去做。”

管事不敢再劝。

后厨几人面如死灰。

他们也知道自己见官的下场会如何,一个个跪在地上跟祈善求饶,但他不为所动。见求饶没用,庖子被拖出去的时候悲愤大喊:“那只是一只猫啊,它只是一只猫。”

一只猫吃的比人还好。

这还不荒诞吗?

七八年前,家乡发生粮荒,饿到吃草根吃树皮吃泥巴,最后甚至是人吃人,到如今也才堪堪温饱而已,靠着辛劳干活一年到头终于能吃上几次荤腥。他妻子儿女一辈子都没吃过那样好的食材,却只是祈善收养的畜牲的每日猫粮。这一幕是何其的讽刺离谱?

如今又为了猫吃了几回次等的猫食,便要将他们捉拿去见官,这让他家人怎么活?这些猫吃的次等猫食,也是多少人一年到头吃不到的美味。自己又没有毒死它们……

只是让它们吃的差了点而已!

几人被拖出门,拖入院中。

眼瞧着事情再无转圜的可能,害怕、惶恐、绝望糅杂成团,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

“狗官,狗官——不,猫官——”

董道没想到还能看这么一出。

待听到祈善被骂,担心看了过去。

“祈相,这——”

祈善神色波澜不惊,显然没有受影响,他将捂着素商双耳的右手拿开,漠声道:“如此家丑,让董老看笑话了。素商身体虽无碍,但年纪摆在这里,可有延寿之法?”

董道差点儿被祈善整不会了。

祈相这是认真的啊。

他诚恳摇头:“老夫没有这法子。”

董道连自己返老还童都还一头雾水呢,只知道是天地之气滋养了身体,让他年迈身体焕发新生,具体什么原理仍是不知。让素商延寿,总不能让这只猫也能学习修炼吧?

没听说动物也能的。

这不成了话本中的精怪妖兽?

祈善闻言,自是失落。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又麻烦董道给府上的猫儿体检。看在“重金酬谢”的份上,董道也没拒绝。还真查出几只体内有虫病的猫,不过都不严重,喝点打虫药就行。

正如管事担心那样,祈善府上养猫资金被贪污一事很快传遍了王都,连蹲在王宫的沈棠都听说了。市井庶民去打听一圈,竟有不少人赞同庖子他们,还希望官府能轻判。

猫,怎么能跟人比呢?

这些人只是以前过得太苦了,见家人过得还不如猫好心疼了,这才动了歪脑筋,克扣猫食。人家真有坏心思,这些猫早被毒死了。他们确实做了错事,但本性并不坏的。

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此人就住附近,听说还是官。

“重点是人过得苦,猫被克扣猫食?”

“难道不是这几个刁仆臧秽吗?”

什么时候对待臧秽之人都如此善良了?今日纵容高官家中刁仆臧秽,明儿是不是能宽恕官员贪污?官员回头卖个惨,说自己家中妻子老母吃穿用度没有谁谁好,于是动了歪心思,想要孝顺父母,这才贪污受贿?

“这两件事情,岂可并论?”

“嚯,这两件事情哪里不同了?是刁仆没有臧秽?瞧不起猫便能克扣猫食,瞧不起人怎么不能克扣人粮?臧秽就是臧秽,拿自己家人和一只猫说事儿,难怪是刁仆呢。”

也就是现在,搁在以前尸体都能凉了。

市井为了这事儿吵得热闹。

朝堂也吃了一波瓜。

因为第二天,就有御史参祈善,说他治家不严,居然连下人都管束不好,家中冒出了个刁仆。如此眼光,实在是令人担忧。一屋不扫又如何扫天下?祈相该为此受罚。

朝臣们目光敬佩地看向这位仁兄。

好家伙,熟面孔。

不正是上次参祈相贪污的小伙儿么?

跟着,视线又聚集在顾池身上。

御史大夫帐下人才济济啊。

顾池:“……”

“臣有本奏,参祈相奢靡……”

他家住在热闹繁华地区,出门就能吃瓜。哪怕祈善占着理,但民间因为他养猫资金过多引起舆论争议,祈相也该为此负责,稍微收敛,而不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祈善对这种程度的骚扰完全免疫,御史台是群见谁都咬的疯狗,而他最讨厌狗了。

“本相养猫花你钱了?”

“这倒是没有。”

“贵府一等丫鬟吃穿用度比寻常富户闺秀更好,本相是不是也能说你奢靡无度?”

“下官祖上是几代积蓄……”

祈善冷笑:“区区不才,一代积蓄便足以将素商当大家闺秀养着,不劳你操心。”

百官:“……”

素商居然是祈相家的猫???

|ω`)

你们怎么知道元良会为了素商去找少白的?

第962章 962:弃养【求月票】

祈善呛人是有一套的,那名官员憋青了一张脸,心中暗道祈相怎么不分好赖:“虽说如此,但祈相这般作为,坊间市井盛传流言对你不利,也有损王庭百官名声……”

哪怕大家伙儿都知道祈善家底丰厚,养猫多年没花一分民脂民膏,为官数载,一向闻风奏事的御史台也没能抓到他实质性把柄,膝下仅有一女,唯一的爱好就是养猫,属于百官之中的清流人物,但“好名声”不是“问心无愧”、“坦荡磊落”就能维系的。

好名声不等于好官。

前朝多少贪官污吏在吃牢饭之前,名声极佳?名声是经营的,而祈相此举在砸锅。重要的不是他怎么做,而是庶民怎么想。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祈善道:“本相会在意这个?”

他养猫而已,又不是养三妻四妾?

不去盯着那些后院妻妾成群的,盯着他一个爱养猫的孤家寡人?祈善性情如此,他可以委屈自己,但绝对不能委屈自己的猫。只要他养猫的钱来路干净,管他怎么养猫?

吃瓜的百官:“……”

同朝第五载了,第一次看到祈相耍赖。

照他们说,这事儿都是小事。

百官以为自己就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万万没想到他们是路过还挨了巴掌的狗。见御史台御史不依不饶,祈善冷笑道:“此前偶闻一同僚后宅女眷颇多,以前世道混乱,娶妻纳妾多少个也无人在意。如今乾坤重塑,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该照着章程走呢?”

“说句难听的,本官养只猫才多少钱?但养一房娇妻美妾,每月的月例,身边伺候仆从的开销,四季新衣,胭脂水粉,三餐嚼用,试问哪一项不比养猫更加奢靡?倘若本相养猫都遭受民间诟病挞伐,衮衮诸公还有几个皮肉尚在的?”祈善的视线犹如尖刀,一一掠过在场官员,有人岿然不动,有人心虚莫名,但无一例外都在内心骂骂咧咧。

跟养人相比,养猫的成本确实不高。

祈善又道:“再说了,本相以微末俸禄,不仅养了猫,还养了九十八个弃婴。”

那个头铁御史纠正:“一百一十八个。”

祈善:“……何时又多了二十个?”

御史和吃瓜百官:“……”

祈善略微一想,便知道多出来的二十个女婴从何而来,多半是君巧从坤州行医带回来的。父女俩重聚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聊到这个话题。不过,这不重要,九十八个弃婴和一百一十八个弃婴也没什么区别。作为众神会在西北大区的主社,贪污亿点点很正常的。

说着又想起一事儿。

“你怎么知道如此清楚?”

好家伙,这小子不会盯着他家参吧?

那名御史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事儿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沈棠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说祈善什么,她跟素商也有感情的,也没有说御史台这边小题大做,言官不疯一点,逮着谁咬谁,认真督查百官,只会滋生愈来愈多蛀虫。

不过,她下朝后让人去市井转了一圈。

仅是半天功夫,庶民议论的话题就变成了祈善养了一百一十八号弃婴,每个弃婴都是祈善之女,祈妙亲自接生救回来的。这么多孩子,祈相二话不说全都养了,大善人!

起初庶民都不相信此事是真。

哪有这么多弃婴让他养?

待听闻弃婴清一色都是女婴,不少人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他们一般就养两三个,大的带小的,还能帮家中干家务,数量再多就不划算了。尽管在如今的康国,女性也能修炼,也给适龄女丁分田,让女儿一样有机会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但庶民又不知道怎么看资质。

在女婴长成前的投资都要承担风险。

每个女婴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豪赌。

资质这点,男婴女婴概率等同。

在同等条件下,男婴长大之后没有修炼资质,也能成为家庭劳力,反观女婴在这点就差一线,养女婴的收益比男婴小点,但风险更高。民间弃养女婴之风虽有遏制,但并未彻底杜绝干净。祈妙是女医,专门给妇人看诊接生,确实有机会收养这么多女婴……

自然,也有心思阴暗之人。

“尔等愚民如此天真,这天底下有几个官是好的?谁知道他养这些女婴,是为了积德行善,还是为了日后给自己谋利?这些女婴长大成人之后,用处可多着呢——”

“这能有什么用处?”

自诩聪明之人仅是哂笑,不解释。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但我怎么听说,那间善堂并不禁止女婴生父母来认亲?”

若祈相别有用心,特地设这一条作甚?

真存阴暗心思,肯定要买断关系以绝后患,特地设立这条规矩,不摆明了告诉这些弃养女婴的父母,这孩子只是暂时替你们养着几年,你们若愿意要回去,孩子也愿意跟你们走,你们随时都能跟孩子一家团聚?

这话将一些阴谋论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还有好事者专门去城外善堂求证。

此地果真收养被抛弃的女婴,也不禁止父母认回亲骨肉,但有前提,孩子愿意走。这事儿一闹,最大的反馈就是善堂门口的女孩儿多了。有些还是深夜时分偷偷丢来的。

有几个孩子身上连个襁褓都没有,浑身光溜溜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爬上了蚁虫。庆幸孩子哭声够大,惊醒了值夜的仆妇。

“唉,真是挨千刀的……”

仆妇将孩子身上的虫子轻轻拂去。

脱下身上的外衫将孩子裹住。

“弃养便弃养了,怎得连一身衣裳都吝啬给孩子?真是畜生,想让家长给养孩子,盼着瓜熟蒂落那一日跳出来摘果子吃,也不想想自己有无这份本事!”另一个仆妇打着灯过来,一看这架势便都明白,气恼地咒骂几声,跟着又无奈沉沉叹气,目光怜悯道,“光这两日就收了二十二个孩子了,这些人怎么管生不管养的?真是可怜的娃儿,让阿嬷抱抱。”

“杜鹃之流!”

估计是听到坊市说祈相的善堂养女婴,便都存了占便宜的心思。不管女婴日后是有资质成材了,还是没有资质被养大,他们都不亏。孩子小的时候最难带,长到五六岁就能帮家里干农活,带更小的姊妹兄弟,横竖他们都不亏。甚至还有两个抛弃男婴的。

女婴都养了,男婴不更该养?

善堂的做法是报官。

找得到男婴父母就送回去。

找不到就送到其他的官方善堂养着。

被送来的孩子也不是都康健,有些病恹恹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偏偏腹大如孕,一看便知虫病严重,吃下医署开的打虫药,拉出来许多长虫,仔细照顾才没夭折。

祈妙听到消息,面色发愁。

“阿父,这该如何是好?”

此风若不遏制,善堂难以为继啊。

祈善道:“什么如何是好?一个孩子要十月怀胎才能瓜熟蒂落,他们愿意替祈氏添丁进口,那便让他们继续送,继续生,累得又不是咱们父女俩,只需出钱罢了。这么多孩子,总有一个资质心性都好的。日后你若不愿意成婚,便收养其中最合适的那个。即便不收养,这么多孩子也能给你养老了。”

祈妙:“……关键是,怕养不起。”

祈善终于抬起头:“养得起,你阿父的身家厚着呢,别说一两百号吃不了几个钱的女婴,便是千号成年男丁都养得起。”

祈妙:“……”

府上账目一直都是她在管理。

阿父除了正常进项,还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收益,她一度怀疑祈善是不是真贪污了。

“这事儿不用管了,为父会处理。”

祈善的处理方式也很粗暴。

直接挑几个“幸运儿”抓去送官。

只要证明这些人不是真的穷到养不起孩子,他们的行为便构成了遗弃,康国律法是禁止这种行为的。轻则打板子,重则打了板子再吃牢饭。祈善自然让他们都享受了。

谁抱着孩子遗弃善堂,谁承担主责,其他人作为从犯享受减半待遇。行刑之人手艺极好,一通板子下去,保证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同时,让他们屁股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几次下来,立竿见影,跟风之人骤减。

善堂收养女婴的频率恢复了正常。

额……

其实也没正常多少。

随着祈妙医术愈发精进,出诊愈发频繁,她带回来的女婴数量也在上涨。看得康伯岁——她血缘上的亲父,名义上的表伯——都看不下去了,借着两家走动的机会,暗中告诉祈妙少收养几个。这些孩子未必都是被弃养的,还有不少是父母想推脱责任的。

祈妙如今面对康年不再忐忑紧张。

她只是道:“赌不起这个可能。”

存着占便宜心思的父母,也不会好好善待女儿的,反正家里养得起,带回来无妨。

祈妙油盐不进,康年也没法干涉。

“以前怎不知你有这样的喜好……”他叹气。善良虽好,但也要用在正确的地方、值得的人身上,用错了只会拖累自身,被人攻讦误会,严重的甚至会陷入万劫不复。

恰如少年早夭的真表弟祈善。

“这不是喜好,我只想救人而已。”

她没有在朝堂左右风云的能力,也不擅长那些,但她也有自己擅长的,她可以救下更多在鬼门关徘徊的妇人,她可以让很多婴孩免于早夭的命运。看,她也有能做的。

养猫和善堂风波刚过去,各地折冲府调兵也调得差不多了,收到符契往坤州行军。

这些消息并未明旨下达民间。

王都凤雒仍如往昔那般热闹繁华。

但也有门路比较广的,暗中关注此事,例如方衍一行人。他们来到凤雒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国公府,深居简出,不跟谷仁旧部明面联络,顶多私下见面聚一聚喝个酒。

有个谷仁旧部曾在晁廉帐下效命,重伤被方衍捡回一条命,他一直惦记这份恩情。

赶赴坤州前,与方衍二人私下小聚。

战场刀剑无眼,北漠有备而来,此次见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都忍不住喝了点酒。

酒酣耳热,心思也活络几分。

“方先生可有去处?”

方衍摇头:“暂时没有想好。”

旧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心头蔓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叹道:“如今还观望?”

说实话,有些失望。

若是以前的方衍,一听到北漠要打过来,他跟先主谷公都会义不容辞抄起家伙的。

方衍又摇头:“倒也不是。”

旧部重燃希望,预备仔细听个一二。

方衍看了眼身侧的晁廉,后者并无反对之意,他继续道:“如今国公府还缺人。侄儿没有大哥的魄力天赋,无法率兵上阵。我们兄弟又都是白身,这事儿不好解决啊。”

旧部一听,道:“这有何难?”

只需方先生点头,举荐上去很简单。

殊不知,方衍正因如此才迟疑不定。

“唉,你且听我细说——”

沈棠对谷仁家眷旧部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康国开国,诸多有功重臣都混不到封爵,她却给了谷仁长子独一份的从一品国公。谷仁旧部被收编后,这些年也都是正常重用升迁。

不曾因为他们原先的出身而歧视打压。

截至目前,天平都很稳。

但方衍晁廉三人出现,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出现前,谷仁旧部仍是一盘散沙,沈君那边怎么重用施恩都行;他们出现,旧部会天然以他们三人为核心聚拢,因为他们这伙人有天然的同盟基础。哪怕他们没结党成派的意思,架不住外界如此揣度。对于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国公府、谷仁旧部,都是伤害。

方衍不得不考虑这一层。

旧部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道:“那这该怎么办?方先生,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如此,埋没自身?”

或许事情没有这么复杂呢?

方衍道:“这倒是不会。”

指了指自己:“我准备去医署碰碰运气,若是前线开战,医署那些杏林医士肯定要助阵的,这便是我的好机会。十二弟有一身武力,入伍从小兵做起也非常容易……”

不走旧部人脉,就不会牵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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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啊,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和小孩、

家里皮夹克又发烧了,所幸不是甲流,就是正常的病毒感染(也不知道是不是阳),这两天反复发烧。十一个月比当初刚满月力气大得多,脾气也大了,喂药各种不配合。还耍心眼,喂进去的药含着,趁我转头喷出来,孽子啊!他以为我看不到他的围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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