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977:元良,你听我狡辩(中)【求月

“你这叫‘狗咬吕洞宾’!”

稚嫩声音好半晌都没有再冒出来。

“你这种行为是会将孩子宠坏的。”等另一道声音发疯够了,这才幽幽控诉,“明明是好心让小哥哥少受点罪,你不仅不夸幼梨聪明体贴,你居然还栽赃诬赖说害你。”

这个自己真的好讨厌!

“你三岁的智商懂什么病娇?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要不是身体被对方控制,她都想抓着头发发疯,“元良属于让他浑身浴血就会心安欣慰,你不让他受伤就会想东想西的人。死孩子,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稚嫩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抱怨道:“人啊,还真是复杂唉。”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受伤呢?

一道冰雪亮色在眼梢刷掠过,点点猩红冰沙从眉弓位置坠落,溢出的鲜血将她视野染上红调。枪尖顺势冲沈棠方向横扫,她脚下错步,平静闪身避开,但没有完全避开,枪尖擦着她的眼皮,最后在眉心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双眉结上一层白霜,冰凉的鲜血顺着伤口滴答滴答落下。云达见状不但没有喜悦,内心反而多了点不耐烦:“狂妄!”

尽管他已近百年没真正出手,但这些年岁,他一直有在武胆武殿一遍遍苦练,身手不曾荒废生疏。自然,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人并非躲不开,她纯粹是借自己的手在身体留下这些伤口。意识到这点,云达胸臆涌现罕见怒意。既然她这般托大,那便不客气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云达的攻势密集多变,灵活诡谲,这杆冰雪凝聚的长枪在他手中犹如身体一部分,完全顺从他的心意。进攻急促时如夏日暴雨坠地,平缓之时又不乏让人胆颤的刁钻狠辣,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枪尖会在何时、从什么角度刺向沈棠要害,比毒蛇还灵巧。

沈棠被无数虚实难分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所幸这条洞穴延绵无穷,似没有尽头。她且战且退,人影掠过之地,四壁被挤压爆炸的气浪冲成齑粉,烟尘和冰霜交缠不休。

云达气势愈战愈强,出招愈发凌厉。

沈棠招架起来明显吃力了几分。

成熟声音担心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让我来,我这些年也钻研不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肯定能让这个老登葬身在这里。你再硬撑下去,我的脸就毁容了。”

这张脸可是她恃美行凶的资本呢。

打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睁开眼就要操心整个康国子民的吃喝拉撒,要不是照着镜子被自己的脸美到治愈,她这几年的怨气肯定比厉鬼还要重。要是这张脸在死孩子手中毁容了,她每天起床的动力都要少一个。

稚嫩声音喉间溢出一声冷嘲。

在云达一枪杀来的瞬间,她单手持剑将枪尖挑偏,另一只手抓住枪身,掌心武气汇聚压缩。云达的冰枪可不只是冰雪那么简单,其上还附着了他的武气,武气阴寒暴戾。

寻常血肉之躯与之接触会先被冻成冰棍儿,跟着被暴戾武气入侵体内,打成沙冰。

哪怕是气血充沛的武胆武者,实力弱点也很难全身而退,大概率要赔上一条手臂!

沈棠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若是定睛细看,便会发现她手掌紧贴枪身的位置确实有冰霜向上蔓延,但这点冰霜顷刻就被火焰灼烧蒸发。不,与其说是火焰,倒不如说是沈棠的血,她的血竟然呈现燃烧沸腾状态,如火舌一般从她掌心,沿枪杆飞扑向另一端的云达。洞穴温度陡然拔高!

云达在沈棠抓住枪杆的瞬间就收势防御,因此扑来的火舌并未烧到他身上。迎面而来的铺天热浪在并不宽敞的洞穴肆虐,火舌将他长发烧焦了一小截。火焰在冲击的半道上扭曲成火龙形态,途径之处黑暗无所遁形,满目皆是赤色,连空气也随之扭曲舞动。

稚嫩的声音咯咯笑着。

“开始了,老东西要躲好哦。”

云达挥枪竖起厚重冰盾。

冰盾化龙,对着扑来的火龙正面反击。

二者在半空迎面相撞!

滋啦滋啦滋啦——灼热白雾蒸腾,向四面八方狂涌,眨眼蔓延洞穴的每一寸角落。

冰龙有云达武气源源不断灌注,仅对峙四五息,冰龙势头逐渐压过火龙,直到火龙彻底没了抵抗之力,冰龙咆哮着飞驰而去。龙身掠过的地方,洞穴四壁结满厚重冰层。

高温被寒冷取代。

云达长枪一挥,白色霜雾被枪影绞碎。

原地哪里还有沈幼梨的身影?

他调动全身感知,警惕四下。

抬步迈动,脚下战靴踩碎冰晶,冰晶只倒映出他的身影——不,还有一人!云达余光注意到冰晶上面有一道人影,腰身未动,长枪已经从他肩头擦过激射向人影的位置。

枪身杀至,他才旋身。

枪尖洞穿墙壁,此地并无敌人,稚嫩的笑声在这片冰雪世界来回飘荡:“幼梨都提醒你要躲好了,唉,你怎么就不肯听呢?”

云达紧锁着眉心。

倏忽,瞳孔骤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正破冰而出!

目标全是自己!

云达想也不想就提枪反击,入手的力道沉得让他心惊,定睛一看才知是什么东西!

树枝,全是树枝!

噗噗噗噗——

一声声微不可察的响声过后,洞穴四壁冒出一个个小小的凸点,每一个凸点都能攒射出一根树枝。树枝整体呈现棕黑色,约有小臂粗细,尖端隐约泛着紫光。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一股让人头昏脑涨的甜腥味。这些树枝似群居的毒蛇,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云达。

云达眼角狠狠一抽。

一段遥远模糊的记忆浮现脑海。

这一招,当年有个公西族大祭司在战场用过,献祭自身鲜血召唤出来的诡异树林。这些树林会不断追逐目标,直到将对方绞成齑粉,或者吸干成人皮白骨。树枝坚硬无比,寻常武者的武器都难以斩断。云达是见过这玩意儿在战场无差别大杀四方的——

战争过后,满地白骨。

那名大祭司也付出不小代价,瞬息白头。

此刻的规模跟当年不能比,但也成功勾起某些不愉快记忆。他虽不惧,但也不想被缠上。他还是武气化身,是最精纯的天地之气,对怪物的吸引力比寻常血肉之躯更大!

不过——

以为这样就能拿下他,未免太小看人!

呵呵,沈棠当然没指望这些树枝能将云达串死,她更热衷自己亲手将云达给片了!

一点银白剑光自下方杀来。

这些树枝仿佛与她心意相通。

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或一前一后、或一左一右、或一上一下,合力封锁云达可能的退路。树枝也确实有慢性毒药,只是这种毒不会要人命,也不会让人感官迟缓,相反,它会进一步提升人的五感。

吸入越多,提升的效果越明显。

云达很快就意识到这点。

自己的出招和反应都快了不止一截。

脸色随之阴沉三分。

这个效果看似有益无害,但他更清楚什么叫过犹不及——身体和意识同步的时候,意念和血肉之躯才能达到最完美的同步。一旦二者步伐不同,不管是身体比意识快,还是意识比身体快,带来的后果都是致命的!

他当机立断选择闭息,并且运气在体表凝聚一层屏障,隔绝毒素从体表进入身体。

同时,拖枪远遁!

这下轮到沈棠提剑去追杀他。

砰——

路径前方的石壁轰得炸开,沈棠一剑杀向云达脖颈,顿项厚重的鳞甲却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云达与她交锋十数招,寻空隙夺路。

但不管他跑到什么地方,击穿几重洞穴墙壁,沈棠总能赶上来,从任何能想到的角度袭击杀来,树枝张牙舞爪想击穿他要害。

爆炸声在洞穴此起彼伏。

云达脸色凝重。

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是幻境?还是自己一直在原地打圈?

这些毒素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自己竭力拖延也不能拖延太长时间。外头那个大祭司手中不知还有什么手段没施展出来,继续拖延对自己不利。从内部突破没什么希望,倒不如试一试从外部着手。云达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旋即他心念一动,给武胆图腾下了命令。

与此同时——

不断从冰雪中重生的冰龙正跟龚骋一起围杀公西仇,它们顿了一顿,冰晶雕刻的龙眼闪过活物一般的灵动。一声嘹亮龙吟,众目睽睽下,其中一条冰龙化为拉成满月的长弓——

龙身为弓,龙须为弦,龙首为箭,凄厉嗡鸣过后,刺目流星破空,冲着地面射去!

砰——

箭矢与“瘤子”相撞,迸发出地动山摇的强大能量。“瘤子”表面的树枝缺了好大的口子,断裂处被厚重冰霜覆盖,一时间难以愈合。地面其他树木似有所感,纷纷往此地蠕动涌来。

这一道箭仿佛某种信号。

砰砰砰砰——

爆炸声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

每一根箭矢的落点都是同一片区域。

上一支箭矢造成的缺口还未弥补,下一支十数丈箭矢已经落下。“瘤子”表面覆盖的冰霜面积一点点扩大蔓延,直至覆盖大半。

终于,它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犹如蛛网在表面飞速覆盖。

地龙翻身般的动静由小到大。

隐约还能听到阵阵轰隆声。

大开大合跟龚骋干仗的公西仇也不由得分出一点心神注意下方。巨大“瘤子”仿佛一颗即将被顶破萌芽的种子,有什么东西将从里面冒出来。他分神的空隙就挨了一刀。

虽未破开武铠至体表,但残留的巨力仍让他气血翻涌乱窜。公西仇用拇指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正欲给龚骋一点颜色看看。地面动静也达到了最大值,一声巨响,粗壮的冰蓝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鲸吞虎噬般将月华狂卷吸纳。看到光柱,龚骋便知结果。

待光柱彻底消散,露出一道发丝飞扬的人影,此人不是云达还能是谁?龚骋语调可惜地道:“唉,沈君终究还是没困住他。”

云达出来了,沈君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

也许已经夭折云达之手,也未可知。

龚骋未尽之言成功刺激了公西仇!

下一息,废墟之中飞出一道银白流星。

流星的目标就是云达所在方向!

公西仇呼吸微松:“你判断错了!”

要隘之上,即墨秋被阵法反噬。

少年面色微白,呼吸紊乱,乱窜的气息很快被压下来。他侧首谢过扶自己一把的褚杰,咽下喉头涌上的些许甜腥:“我没事,只是阵法被破引起神力短暂反噬,不碍事的。”

他也没有逞强。

仅是调息一会儿又恢复了红润。

懊恼自责:“还是修行尚浅……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先贤,想破阵都没这么容易。”

是自己给先贤们丢人了。

褚杰对公西族大祭司不了解,但他知道什么叫“大道归一”,不管是武胆武者走的武道还是公西族大祭司的阵法,本质都是一通百通:“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莫说是你,即便是实力比敌人还强一些的人,也不可能扛得住如此密集的以点破面,失守是必然结果。”

云达还是有些取巧了。

什么屏障能挡得住这般集中突破?

反倒是主上的表现超出了褚杰预期。

主上的实力境界跟公西仇一样,也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即将摸到突破边缘。这个修炼速度搁在哪里都恐怖,更别说主上这些年天天忙于朝政大事,一睁眼就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但敌人是谁?

敌人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

境界稳稳踩在大庶长的棘手人物。

长久纠缠而不落败,殊为不易。

看情况,目前还是主上追着云达杀。

就在这时候,褚杰和即墨秋都听到身侧传来一道阴仄的嗓音:“主上受伤了啊。”

饶是褚杰也被这声音弄得脊背发毛。

他看向祈善,祈善面色惨白。

“……也许是敌人的血……”

祈善道:“你信?”

褚杰:“……”

祈善喉间溢出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笑声,眼睑微垂,看着手掌低语:“我却没受伤。”

刷的一声。

佩剑出鞘!

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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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

第978章 978:元良,你听我狡辩(下)【求月

“祈中书、祈太师、祈元良,你千万冷静!”褚杰脑中警铃疯狂拉响,他几乎反射性拦在祈善跟前,一只手摁着后者剑柄,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这时候不适合发疯啊!

祈善握剑的那只手青筋可怖暴起。

褚杰:“你冷静,想想你的女儿——”

祈善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端给人一种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横剑自刎的既视感。尽管褚杰觉得“恶谋自戕”是比男人怀孕还荒诞离谱的画面,但他就是有这种怪异担心。

祈善试图与褚杰较劲儿。

武胆武者的力道哪里是他能撼动的?

“松开!”被钳制的手腕泛起一圈红晕,褚杰仍是纹丝不动,祈善终于怒极反笑,“褚元帅是担心祈某会想不开拔剑自刎?”

褚杰就这么静静直视祈善的眼睛。

很显然,他不信。

祈善心下羞恼更盛,深呼吸压下狂躁和焦虑,努力用自以为平和,实际上恨不得杀人的口吻道:“祈某这条命是挚友给的,非常贵重,岂会轻易言弃?你再不松手——”

他刚说完,褚杰就松手了。

祈善揉着略有些麻木的手腕。

只是褚杰这么一打岔,原先几近魔怔的念头反而淡了一些,理智占据了上风。即墨秋眸光担忧地看着二人,准确来说是担心看着祈善。不知发生何事竟让对方突然失控。

祈善道:“无事。”

即墨秋:“……”

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模样。

少年将内心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祈善:“……”

他拔剑还真不是褚杰担心的想要自戕,只是发现多年坚持的信仰出现裂痕,极致情绪打击之下做出的过激行为。拔剑之后干什么呢?他心乱如麻,不知道答案,但理智告诉他,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眼前战局分出个结果,万不能让主上分心。

哪怕对方已经不信任自己。

而他根本不知这份信任是何时失去的。

自朝黎关一战,康国在一片混乱中建立,从混乱到有序,这么多年再也不见主上出手御敌,自然也没了受伤的机会。她不曾受伤,自己如何得知信任在否?祈善脑中乱哄哄的,哪怕理智告诉自己,此刻不是思索这问题的好时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接触众神会开始?

从她知道自己是众神会成员开始?

从众神会那场年会开始?

亦或者是从御史台这些年刁难自己,主上数次维护终于也生出了意见开始?祈善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委屈更多、难过更多还是绝望与愤怒更多。脑子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那是一种难以忽视的钝疼。

仿佛有一把凿子一下一下凿着。

每凿一下,眼前都会飘过一双或含着讥嘲、或带着猜忌的眼睛,这些眼睛的主人都是他曾经委以信任的先主。他们死法不同,唯一的共同点都跟他有关,有些死于文士之道【弑主】之下,也有人是被他亲手算计而死——因为他不能接受这些主公的不纯粹。

无法给予他信任的主公没有活着必要。

最后,这双眼睛定格在熟悉的杏眼。

祈善却早就没了当年说弑主就弑主的狠心,他也想象不出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盈满猜忌怀疑会是什么模样。正因为想象不出来,脑子里面的钝疼才会更清晰。

一下重过一下。

一下比一下更难以忍耐。

在褚杰和即墨秋担忧注视下,祈善趔趄向前,身体循着本能扶住墙垛,勉强站稳。

刚站稳没一会儿,胸臆传来尖锐刺痛。

手中的剑被迫脱手,改为捂着心口位置。砰砰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在耳畔不断放大,一下比一下响亮,直到彻底覆盖环境音。即墨秋暗道不好,抬手打入一道气息。

气息刚进入祈善经脉,便看到祈善喉结艰难滚动数下,张口喷出一口血,完全洒在墙垛之上。褚杰被这一幕吓得内心全是爆鸣音——云达和龚骋联手杀来他都没这么慌!

“祈——”

褚杰的话被【禁言夺声】强行掐断。

随着这口血喷出,又有即墨秋用神力帮助他梳理经脉紊乱文气,祈善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他背过身,靠着墙垛滑着坐下,哑声叮嘱:“千万别声张,莫要惊动主上令其分神。祈某无事,只是一时岔气。”

通俗来说就是他一时想不开,险些魔怔。

气息郁结于心,导致经脉受损。

褚杰有千万言语都被迫憋在肚子里——不想声张就不声张,何必【禁言夺声】?

看在祈善脆弱萎靡模样,他忍了。

略用巧劲儿便将言灵禁锢捏碎,心下发愁这事儿该怎么收场。他可不相信祈善的搪塞之词。若真无事,以恶谋铁打的心脏,会一时想不开吐血?没让别人吐血就不错了!

褚杰看着战场方向,叹气——明明自己没下场迎敌,却有种比下场还心累的错觉。

这里发生的事情并未影响沈棠这边。

她知道自己浑身浴血冲出来会让祈善多想,但并未想到祈善反应会这般激烈——将人哄好的难度从困难程度直升地狱级别!

为了尽快回去解释清楚,沈棠不断骚扰强行上号的三岁善念:“砍了砍了砍了——你究竟行不行啊!要是不行让朕来!”

不仅骚扰三岁善念,还骚扰敌人云达。

“你瞧瞧你,活了两百多岁还拿不下三岁智商的小屁孩,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你两个徒弟都在我帐下效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大康国远比北漠有前途啊。北漠打仗只管打,不管治理,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烈狱。反观康国就不一样了,打到哪里种地到哪里,哪里庶民就能安居乐业。这人啊,就是怕比较。很明显,帮助康国才是顺应天命,积攒功德。你帮助北漠就是在助纣为虐!”

“当然,看你的长相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北漠血统,但血统这玩意儿不能说明什么。宠物才讲血统,人应该讲认同。跟你同族的魏元元,他弃暗投明,现在带着族人在康国过着不错的小日子。你要是愿意呢,你跟你的徒子徒孙也能悠闲享受到康国的福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老登,你听到了没有?”

“喂,白毛,你吱一声啊。”

“老登?”

“白毛?”

“冰雪老王子?”

云达有没有被沈棠这些废话骚扰到崩溃不知道,三岁善念是快遭不住了。沈棠那一大串的话很浪费口水,说得她口干舌燥:“你就不能消停一下,这么嘴碎你不累吗?”

沈棠惊奇:“哇,你声音都不夹了。”

三岁善念一道百丈剑光直劈云达面门。

不复稚嫩天真嗓音,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威胁:“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脸皮片了!”

沈棠:“……”

这好像是她们俩共享的脸皮。

为了威胁自己都能说出毁容的话。

确实是个狠角色。

云达的脸色比三岁善念更难看。

对方是自己的对手,对战却不专心,还能精分拌嘴,这种漫不经心的轻慢比击败自己更让他无法接受。可偏偏此人比泥鳅还要滑手,任凭自己如何施压都离斩杀差一线。

一次两次可以是她发挥超常。

但四次五次甚至更多,那就是她实力发挥稳定。这个认知让云达更坚定要斩杀沈棠的决心,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因为——

沈棠闭麦后,三岁善念又夹起嗓子,跟此前的稚嫩天真一般无二:“发现了啊。”

听着有几分遗憾的样子。

云达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心中却明白沈棠说的“发现”是什么。

此前的毒素并未随着“瘤子”被破坏而消失,反而弥散在天地之间,与天地之气彻底融为一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因此每一次判断都快于身体——按照判断,自己只差一点儿便能终结沈棠性命,击中其要害,而身体的反应却慢上一步,被她躲开。

这种不同步差距很小。

小到云达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却真实影响着眼前的局势。

三岁善念冷不丁道:“剑磨锋利——”

云达尚且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视野中的沈棠还在原地,自己肩头蓦地一痛。

一侧肩吞坠落,鳞甲下的内衬布料跟一小片肉被利剑削下,而他眼中的人影仅是残影,真正的沈棠在他判断之前已经有所行动。云达面色终于有了变化,脑中飞速旋转。

“第二片!”

上臂又是一阵剧痛。

稚嫩嗓音笑嘻嘻:“第三片喽,你还不反应过来的话,你就等着成为骨架子吧!”

云达终于做出反击。

依旧比敌人出手慢了点儿。

这边局势眨眼颠倒,云达似乎没了还手之力,但他的回应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在挑衅:“不给老夫致命一击是你不想吗?”

一句话戳中了三岁善念痛脚。

自然不是不想。

而是云达的武铠防御惊人。

修复速度比破坏更快。

“幼梨想看看,你这张嘴有多硬!”

再一次出手,剑锋却没预料之中破开鳞甲,而是被一杆冰雪长枪的枪身挡下。她略有惊愕,万千密集枪影如天罗地网扑来。云达似乎不受空气中的毒素影响,不,不是!

云达不是不受影响。

而是他刻意放慢判断,克制身体本能。

让身体和意识能再度同步。

云达能做到这点,是他身经百战,花费一点时间就能适应这种不同步。相较之下,龚骋就比较狼狈了。没情报的他被这种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察吃了大亏。待反应过来异样的时候,身上挂了彩。他做调整所需时间比云达长,陷入被动的时间也长。

眼看着今夜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云达一枪逼退缠上来的沈棠。

身形一闪,突兀出现在公西仇背后。

公西仇哪想到云达会来这么一手?

想要驱动蛇尾将人拍飞已经来不及,下一息,身躯陡然一沉,磅礴巨力似百丈巨浪,自上而下拍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公西仇无法维持御空,身体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云达一脚踩公西仇借力。

伸出手抓住龚骋肩头。

凌空加速,避开破空而来的剑影。

剑影只洞穿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云达旋身望了一眼蓄势待发的要隘和国境屏障,手中冰枪挥动,漫天风雪受到指引化作万千冰晶刺向沈棠。待沈棠用剑芒将冰晶全部绞碎,只来得及看到二人散成飞雪。

闭麦良久的沈棠上线:“他大爷!”

云达和龚骋这就撤走了?

眼看着要进入分胜负的关键时期了!

三岁善念并未追上去。

被踩了一脚又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公西仇从地上爬起来,解除了融合状态,腾空飞到沈棠身边,看着龚骋二人消失的方向,气得牙根痒痒:“这俩怎么能跑了?跑就跑,跑之前还踩我,这一脚实在是奇耻大辱——”

三岁善念自然不会回应公西仇。

公西仇也发现眼前的玛玛不太对劲。

待风雪彻底平息,三岁善念和公西仇前后脚落到要隘城墙,前者的视线直直落在即墨秋身上。准确来说是即墨秋心口位置。

她定睛看了许久,倏道:“你没死。”

即墨秋被看得莫名。

正要开口却听对方不知跟谁说话。

“完事儿,幼梨先撤了。”

说完,她的眼神发生变化。

冷不丁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沈棠重心不稳,险些两条腿一软表演一个平地摔。

“死孩子,跑路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她用剑抵着地面稳住重心,口中抱怨三岁善念太不靠谱。跟这个熊孩子一比,恶念简直是人间天使。沈棠适应了一下身体,站直起身,“咳咳咳,龚骋二人退去,此地暂时没什么危险。命令守兵加强巡逻,密切关注敌军主力动向。咱们的主力也快来了,不虚他们!”

沈棠以为褚杰他们应该很开心。

但——

气氛依旧沉闷。

连元良也不来夸奖自己。

说起元良——

沈棠脸上的笑意蓦地僵硬。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再去看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的祈善,还是提着剑的祈善,脑中警铃疯狂提醒:“等等啊,元良,你听我狡辩,我对天发誓我没有不信任你!”

“是善念啊,是她害我!”

“是她控制我的身体背叛你我约定!”

“我是无辜的啊!”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说着就给自己大腿来了一剑。

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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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写棠妹狡辩(划掉)的时候,总有种渣渣出轨还强行挽尊的既视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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