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恍若如梦

“秀姐,不用一直抱着,小六在家已经会走了。”

三天后,小治国差不多已经熟悉了新家和新面孔,得益于在秦家庄时就在一众伯伯、伯母家吃“百家饭”,睡“百家觉”,他在新家里适应的很快。

更不要说,还有三个同龄的哥哥,以及从未见过的那么多那么多玩具,和好吃的……

大妈妈娄秀也特别温柔,到哪都抱着他,这是小治国在秦家庄都没有的待遇。

打他会爬的那天起,亲妈秦大雪就很少再抱他了。

在小治国看来,爸爸可能有些嫉妒,劝着大妈妈不要抱他……

小治国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好似在跟他说:你少管闲事!

娄秀笑道:“不抱能行么?指望你那三个臭儿子让弟弟呀?一会儿看不到就欺负上了。等什么时候小六儿追上三个哥哥壮实,我再撂开手。”

又取笑李源道:“你还说我,伱都几天没出门了,还不是放心不下小六?不过也能理解,可怜见的,这么瘦。”

李源啜饮着茶水,看着腿上正在使力的三儿子,感觉富贵儿是想把他的腿给撅折了,轻轻使了个巧劲,掀了他一个屁墩儿,看躺在地板上咯咯笑个不停胖儿子,他跟着笑道:“只要孩子健康就行,慢慢调养就好。”

论身体素质,秦大雪不比二娄差。

娄秀赶人:“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孙婶她们一会儿就到了,看你又在家,都要笑话我们呢。”

李源道:“那也得等她们来了再说,不然你一个拖四个怎么带?晓娥这两天忙什么呢,每天一大早就走,那么晚才回来?”

娄秀笑道:“她最近在做大买卖,和陈雪茹一起,还有那位何家二太,一起成立了一家新地产公司,准备做地产修房子。”

李源扯了扯嘴角,道:“一定是陈雪茹鼓动的吧?”

娄秀点头笑道:“雪茹说,港岛每年都要流入那么多人口,经济又那么红火,房产这一行指定年年往上飘。”

李源道:“就她们那点家底,在拿地方面,争不过那些大地产公司吧?”

娄秀笑道:“不去拿地,雪茹说,拿地肯定争不过别人,就买唐楼。九龙有很多破旧的唐楼,这些唐楼分散分布,稍微大点的建筑公司都看不上眼。雪茹说,实际上拆一座唐楼的本钱,比起拿地来贵不了多少,非常值得,因为房价的上涨速度会远远高于这点成本。并且,唐楼的位置都很好。她们现在悄摸的在行动。”

李源对生意还真不算精通,问道:“那干吗叫上何家那位?现在还谈不上什么亲家吧?就算是亲家,反倒更不该搅和在一起了。何家那位可不是善茬子。”

娄秀白他一眼,道:“何家不止是开赌场的,他家最先是以建筑公司起的家,港岛最大的建筑队就是何家的利安建筑。而且建筑业龙蛇混杂,好多人做起生意来不择手段,有何家在,还安心些。二太的产业和何家是分开的,问过老罗兰,他说不要紧。你猜地产公司名字叫什么?”

李源道:“叫什么?”

娄秀笑道:“就叫幸诗地产。”

李源满脸无语,还真打算当小两口的买卖?

正要说什么,就见钟玉池妻子孙婶和杜蔚文的儿媳张嫂来了,他起身将富贵儿抱起,在胖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下,交给孙婶后说道:“你们来了,我就去龙虎堂了,辛苦你们了。”

孙婶、张嫂自然百般客气,特别是孙婶,对李源感激的不得了,道:“要不是你把我们救到这边来,还不知道骨头埋哪呢,怎么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张嫂也点头道:“看电视上说,北面又出了天大的事。哎哟哟,我们都在庆幸,幸亏跑过来了,不然日子怎么熬啊?李先生,以后不用跟我们客气的。”

李源笑了笑,道:“该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些,都是我们家的肱骨功臣。”

等张嫂去看着小六玩儿玩具,娄秀才起身,帮李源整理了下衣物,道:“别忘了明天要来客人,利家老太太要来坐坐,李家成的母亲也要一道来。不仅是要看病,她们还说,你也是佛门信众呢。”

李源笑眯眯道:“我比较灵活,遇到修佛的就是佛门居士,遇到信上帝的就是耶稣他大爷……”

一伙人都笑的不行,孙婶问道:“咋就是耶稣他大爷了?”

李源道:“耶稣是圣子嘛,上帝的儿子。我是上帝他哥,不就是他大爷么?”

娄秀推他一把,道:“快上班去吧,就瞎说!”

李源又看了眼四个孩子后,才出门去了太子道西。

……

太子道西,沿街双子楼。

街边栽种着枝叶茂盛的鱼木。

这地儿,五十年后一平米三十万上下。

当然,那个时候李家如果还指着地产吃饭,那李源穿越这一遭也算白活了……

“李医生回来了?回来的正好,你来看一个病人……”

刚到龙堂,没来得及和阿美等店员打招呼,正在药柜前发愁的王威就眼睛一亮,急急招手道。

李源笑道:“什么病人,王老都搞不定?”

王威苦笑道:“别说我了,我们八个轮番上阵,治了小半个月,硬是没什么效果。当然,在别地儿也没效果。可人家说了,龙虎堂最近牌子打的好响,连位元堂、华氏、宝芝林都推荐他们来这里。唉,你再不回来,咱们的招牌都要受影响了。”

李源问道:“什么病症啊,这么棘手?真要是不治之症,那我也没法子。”

王威气苦道:“说来也是气人,没其他症状,就一个小儿咳嗽。可该想的法我们都想了,还是没效果。”

李源笑道:“要不怎么说咳嗽是医生的对头呢?咱们中医和西医还不一样,咳嗽在西医里是气道反应,属于呼吸道疾病。中医呢,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嗽。咳嗽病机本就难寻,再加上患者是孩子,那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二人上了楼,站在下面的学徒们都站不住了,纷纷想往上挤,被阿丽、阿美好一顿训斥,王威走了一半倒是又探下脑袋道:“上月月考前十的上来,其他人在下面做事。”

几个年轻学徒狂喜,三两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则一个个面如死灰,悔恨上月没再用功些……

跟着先生学中医就是这样,机会难得,把握住一回,往往能受用终身。

李源上楼后,先与黄道益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无精打采的靠在一个阿姨身边。

李源见到这孩子就绷不住笑了,道:“理查?”

小孩本来奄奄一息,看到李源,还被他叫了名字后,一下坐直溜了,连连摇头道:“叔叔,我听不懂啊,我不叫理查的,你认错人了!”

李源哈哈笑道:“不承认?小黄瓜,你老豆也太小气了吧,看个病还让你隐姓埋名来?算了,回去给你老豆说,这次叔叔免费给你看,让他以后行事要大气,别抠抠搜搜的……”

小孩子闻言,都顾不得去追问黄瓜是什么名堂了,眨眼道:“叔叔,你说真的?真免费?”

李源笑眯眯道:“我没认错人吧?”

小孩子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李源回头对黄道益道:“回头给长实寄账单。”

李泽凯:“……”

一脸悲愤的小脸,刚想说什么,就发出一阵干咳。

可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觉得平身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人,简直岂有此理!!

阿姨估计是李家住家阿姨,对李源道:“李先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太太带着理查来看过几回了,都没见着人。哎呀,我们等的好急的。理查每天白天咳的不多,一到晚上睡觉时就咳的很厉害,觉都睡不好。我们太太都焦心的跟着病倒了,这两天才是我带着他来等你的。”

李源笑眯眯的看向李泽凯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承认?”

李泽凯气呼呼的不说话,阿姨很严肃道:“理查,要有礼貌。”

显然,阿姨不是家佣,还带有管教之责。

李泽凯看了李源一眼,道:“李叔叔,你家看病好贵的,我爹地赚钱不容易,便宜些得不得?”

周围人都笑,李源也哈哈笑道:“在港岛,没有第二个比你老豆还会赚钱的商人了。六七年他抄的那一大批土地和地产,如今涨了快三十倍了,抢银行都抢不过他。你们家长实快要上市了吧?”

李泽凯又骄傲又诧异,道:“李叔叔,你怎么知道?你想要买我们家股票是不是?”

李源摇头道:“不买不买,我是医生,只会看病赚诊金。来,把手伸出来。”

李泽凯将胳膊放在脉诊上,悄悄打量着李源,总觉得这位靓仔的没天理的叔叔,其实是吸血鬼变的……

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已经和他哥哥每个礼拜都去长实公司旁听会议了。

李家成专门给小哥俩设了座位,让他们多听多看多思考。

所以就一些商业和社会知识而言,这个还没上一年级的孩子比普通高小学生知道的都多些。

李源没有在意这个小黄瓜的心思,对黄道益、王威身后的诸多学徒道:“有谁脉诊过?”

七八个学徒举手,都是这一批里拔尖的。

李源问道:“什么脉象?”

左边的一个贴耳短发,相貌中上的女孩子道:“是滑数之脉。”

李源笑道:“不错。有几个人诊出滑数之脉的?”

除了这个女孩子外,还有两个男生举起手来。

李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同李泽凯道:“伸出舌头来。”

李泽凯做了个鬼脸……

舌红,苔黄。

李源笑道:“之前开的方子,都是宣肺、清热、化痰、止咳吧?”

王威道:“当然咯!滑数之脉和舌红苔黄都是主里热证嘛。”

李源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小黄瓜的腹部,触及了些硬块后,问阿姨道:“他大解不是很通畅吧?”

阿姨诧异,摇头道:“我不知……”

黄道益皱眉道:“我问诊过,他都有说很好。”

李源盯着小黄瓜道:“跟医生如果说慌话,会痛死的哦。你这个病并不难医,可你没有和医生说实话,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还连累你妈妈都累倒了。”

小黄瓜面色明显露出自责神态,低头道:“对不起李叔叔,是我没有说实话。我好几天才大解一次,好难受的……”

“哎呀!”

黄道益气道:“病症原来在这!”

李源乐道:“生病前你老豆和妈妈是不是带你大吃了一顿?”

李泽凯惊奇道:“叔叔,你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李源没理他,对李家阿姨道:“是过食而导致食积,以至于到了大肠成了宿食,无法排泄,实热蕴结大肠成了腑实证。”

之前第一个脉诊出滑数之脉的女学徒没忍住,诧异道:“李先生,阳明腑实证并没有咳嗽的表征啊。”

阳明腑实证就是胃和大肠实证,医书上所记,此证有四大临床表现:身大热、汗大出、口大渴、脉洪大。

并无咳嗽表征。

李源笑道:“所以说,中医治病不能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要以整体来看。虽然书本上没说过阳明腑实证会咳嗽,但别忘了,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肺主肃降,若是肠中的实热移于肺,就会导致肺的肃降功能失常,自然会有咳嗽。为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咳?躺下后,肠热上涌入肺,所以才会咳嗽。

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积食几天后,会出现发热、咳嗽,进而出现呼吸道炎症。家长们以为就是炎症引起的,所以给服用些消炎药,效果当然不会好。

开方吧,用大承气汤……”

黄道益都吓了一跳,道:“用峻下剂?”

这可是猛药,给人下泻药,能让人一蹿二里地。

李源道:“辩证正确了,有什么不敢用的。”

黄道益干笑了声,道:“到底是艺高人胆大。”

大承气汤为什么是峻下剂?

以四两大黄为君,身体弱一些的,能吃死人的。

李源没再说什么,用药也是要讲悟性的,悟不透,的确不敢乱用药。

中医难发展,难就难在这里……

等李家阿姨带着李泽凯往外走时,李源还不忘叮嘱一句:“跟你妈咪说,李叔叔回来了,她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看看。”

李家阿姨的笑容都有些艰难了,李泽凯倒觉得是个选择,不过他是个孝子,气呼呼道:“如果我明天不咳了,才叫我妈咪来!”

呵呵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后,其他学徒也散了,李源挨着窗边坐下,和黄道益、王威聊起了刚才的一些辩证医理,周围学徒们悟性高的疯狂的汲取话语中的营养,悟性低的,只当他们是闲聊白话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又来了些病人,黄道益、王威带着徒弟们去接诊,李源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的景色,遐思一些天马行空的事……

忽地,他脸上的悠闲神情凝住了,下意识的想躲,但只是肩膀晃了晃,就没敢再动弹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一辆轿车上下来,正好抬头看向上面,和他四目相对……

这一刻,对那道身影而言,恍若如梦。

……

(本章完)

第282章 讨价还价

那年她才十三岁,春游日,选择随父亲进轧钢厂,观察劳动人民热情工作的一天。

不期在工人医院的路口遇见一问路的清瘦少年,穿着粗麻布衫,手里拿着一颗硬果糖……

虽是农家少年,然眉清目秀,眉眼间清新纯净的笑容,沁凉了她整个暑天。

后来她告诉父亲母亲,要当南丁格尔,去学了医护。

之后每年的寒暑假期,她都会主动来工人医院实习。

父母以为是她的觉悟高,要为工人阶级服务。

其实不是的,只是为了和他不期而遇的相见……

毕业后,她没有听从母亲的话,去三零一,去协和,去京城那么多著名的大医院,而是回到了轧钢厂的那间工人医院。

那年她十七岁。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往事似云烟,这一眼望去,她望了十七年,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喂,楼下那位女士,有病上来看病,哭什么?放心,我们龙虎堂的医术顶顶好的,保证给你看好!”

李源也是没法子,再不开口这场面没法收拾了。

关键这丫头不是一个人来的,分社的人在港岛行动有纪律,不允许一个人行动,旁边还有一个大妈盯着呢。

虽说大陆现在正处于天崩地裂的阶段,估计没人会注意港岛的一只小菜鸡,可传到聂远超耳朵里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从娄家的关系身上,也很容易推断出这个让聂雨哭泣的李爱国是何许人也。

要知道,打建国以来,老聂家从头到尾都没大事。

这次之后,更是要如日中天。

任凭城头变幻大王旗,聂远超所能影响的权势,只会一日强过一日。

倒不是真怕老聂,只是不愿生出许多麻烦来,最后闹的很不愉快,甚至生死相见。

见那傻丫头还在楼下怔怔的望着,李源催道:“喂,我看你面相很不好,你到底看不看啊?再不看我就要下班啦!”

旁边那位大妈估计也狐疑的说了点什么,聂雨才收回了视线,抬步上楼。

李源“哎哟”的郁闷一叹,这丫头走路的步伐都在飘着,瘦的跟鬼一样……

他摇了摇头,将之前那个女学徒叫来:“孙雨婷,伱一会儿把楼下的女病人接上来,和我一起进诊室问诊。”

说完,进了里面的诊室。

没一会儿,就见孙雨婷带着面色淡漠的聂雨,和同样板正着脸的一位大妈进来。

李源目光却先着落在老妇女身上,“哟”了声,惊道:“大妈,还是先给您看吧。好家伙,您这面相可不大对啊。是不是会时常突然发热、出汗,心慌心悸头晕耳鸣?有时还会心情焦虑烦躁想骂人?来来来,我把把脉。”

那位大妈吓了一跳,没想到陪人看病,反倒看她身上了,她紧张道:“对对对!大……大夫,我怎么了?”

李源对聂雨道:“你先让让先让让……年轻人,要尊老爱幼知道吗?”

聂雨:“……”

她默默让开后,就见李源眉头紧皱的给分社领导诊脉,三分钟后,他声音沉重道:“大妈,小解的时候也不顺畅吧,有些急,有些痛吧?”

给大妈臊的啊……

李源语重心长道:“您这情况再不快点治,要出大问题了。我现在就给您开一副方子,您快去虎堂拿药,就在那让人煎了,当场就喝。大妈,您也是大陆来的吧?一看您这气质就是大陆来的。亲不亲故乡人呐,我也是粤省来的,今儿这副药就不收您钱了。您喝了有效,再来找我,我再收您钱,指定也打折。”

一边说,一边刷刷刷的落下开方子,随后催促道:“雨婷,快搀扶着大妈去虎堂拿药。就说我说的,这药急,让他们先给大妈煎药。服了这药,就脱离危险了。哎,真是……怎么现在才来啊?”

分社大妈晕晕乎乎的被孙雨婷给搀走了……

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是保健品的头等客户群体,简直到了虔诚的地步,让多少儿女们气到吐血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神药……

还别质疑,质疑老人家就会真诚相告:我吃了真的有用,怎么能是假的?!

等诊室里只有两人后,李源吐出一口气,看向聂雨,眨了眨眼。

聂雨开口了:“王姨,真的生病了?”

李源迟疑稍许,道:“也算是吧。”

“……”

聂雨不解道:“那你刚才……”

李源毫不掩饰的鄙视道:“亏你还学医的呢,难道没听说过更年期?”

这他真冤枉人了,虽然更年期这个概念在二十世纪初就开始出现,但在中国大地上,要一直等到九十年代末,甚至是新世纪以后才有人重视,普及的话,就更往后了。

当下这个时代,即便是港岛,也没几人有所了解。

所以聂雨仍是纳闷:“更年期?”

李源无奈叹息一声,解释道:“就是女人到了年龄绝经后,生理上会出现一系列的反应……”

聂雨俏脸一下涨红,简直气愤的看着李源。

她这瞧上的这是什么货色!

李源瞪眼道:“看什么看?这是科学研究!你知道多少女人承受更年期之苦?我告诉你,将来我把这个概念普及全社会,我就是她们心中的活菩萨,全天下的妇女之友!”

聂雨无言以对,只能叹息一声,坐在了诊桌前,两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见对面那狗东西一点先开口的意思都没有,聂雨本来悲凉的心里又渐渐燃起了怒火,目光不善的看着李源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李源想了想,道:“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聂雨心里的火气一下压不住了,吼道:“不是这个!”

李源吓了一跳,然后伸手捞过聂雨的胳膊,按在脉诊上,道:“看看你都瘦成啥了,还嘴犟!”

聂雨居然没有反抗,任凭他施为,眼泪一滴滴的溢出眼眶,掉落在身上。

李源警告道:“再哭影响诊断效果啊。”

聂雨不理,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你一直在港岛,是不是?”

吕悦都写信告诉她了,李源这几年几乎都不怎么在轧钢厂露面……

李源气笑道:“是个鬼!我上个礼拜才从大陆跑出来,上上个礼拜,刚见过老聂……就是聂副厂长。聂副厂长还跟我说了句:您辛苦了……我跑遍江南八省,把各省的中药分布和能开的药方全都写了出来,《赤脚医生手册》看到了么?咱李大郎中写的。你爹凭这个,将来估计能升到部里,当个二把手。他得好好谢谢咱呢!”

聂雨一时间茫然了,看着李源问道:“真的?”

李源笑眯眯道:“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啊。本来还想继续为人民服务的,可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太可怕,大人不要紧,我担心出乱子影响到孩子。就冒着奇险,把我小儿子送了过来。”

“小儿子”三个字,又让聂雨一下冷清了下来,她淡淡道:“出不了大乱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李源收回手,责备道:“你都多大了,怎么把身体给糟践成这个样子?头发大把的掉,经期不稳,人家一个礼拜完事,你得流半月吧?觉也睡不着,心脏都开始不舒服了吧?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要死了,知道吗?你少哭啼啼的,你以为你林黛玉啊?”

被这刻薄的话给刺激了,聂雨气的发抖,吼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这狗东西!”

李源嘿嘿乐道:“咱得讲道理是不是,怎么就因为我了?之前不都说开了吗?怎么现在又跟小狗一样汪汪咬人?”

聂雨盯着他道:“那位秦雪又是怎么回事?我等了你十几年,我等了你十几年,轮也该轮到我了吧?你写一封信,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回去,可是你……”

看着泣不成声的聂雨,李源讲道理:“小雨,大雪她……六岁的时候,就是我媳妇儿了。”

聂雨:“……”

见她一脸不敢相信,看禽兽一样的眼神,李源无辜道:“真的,娥子她们都知道。不然你以为娥子和秀姐会同意?她比你还大三岁呢,也一直等着,也是熬的油尽灯枯快死了。女人啊,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聂雨气的浑身发抖,左右寻了一圈后,最后拎起自己的包,绕过诊桌,朝李源身上招呼起来。

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源哈哈笑着拦住她,最后见她太疯狂,只能将她双手反剪按在桌子上……

聂雨心如死灰一样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这个畜生,这种情况下都不愿抱她……

不过很快,她眼中就浮现一抹迷茫,随后从耳朵根起,开始变红,很快整张脸都泛红了,想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咬牙道:“你起开!”

声音却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又酥又媚……

李源干笑了声后,让开身,也一脸羞臊道:“对不住,正常生理反应……那啥,你坐,我给你倒点茶水。”

聂雨缓缓起身,转过身,一把抓住想跑路的李源,用尽全力给怼在墙上,正要对满面惊恐的李源做什么时,诊室房门打开了,娄晓娥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我要断在这,会死么?)

看到房间里这一幕,娄晓娥呆了呆,但让她随即玩味笑起来的,是聂雨居然没松手,反而一直拽着李源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目光毫不避让的看着她。

娄晓娥反手关上门后,嘻嘻笑道:“怎么着啊,这是打上门来抢男人来了?”

聂雨竟点了点头,看着娄晓娥道:“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娄晓娥闻言,表情复杂起来,道:“聂雨,可我们都六个孩子了……”

她心底确实一直都有些心虚,当年的确是趁着聂雨走后,她主动跑去多次找李源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偷了聂雨的家……

聂雨气愤道:“那又怎样?”

李源语重心长道:“小雨,你老豆要是知道了,能把我大卸八块……”

聂雨冷笑道:“你还怕大卸八块?你在港岛的事要是传回去了,你全家都要遭殃,包括那个秦雪!”

李源脸色一冷,道:“你威胁我?”

聂雨面色凄然,道:“我威胁你?这么多年来,我伤害过你一丝一毫么?”

李源面色和缓下来,道:“那你什么意思啊,说的话那么吓人……”

李源狐疑道:“我在这可是李爱国,从粤东来的,没见我龙虎堂都是粤东中医大师?再说,我是爱国人士,相关人士也不会费劲非得去扒我老底吧?没必要啊。再说形势真的能不断好转的话,到后面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辞去公职不就完了?”

聂雨冷笑道:“那是你觉得没必要,组织在这方面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特科总该听过吧?退一步说,你是可以留在这边安然无恙,可你那位三老婆秦雪呢?你李家那么多子侄呢?除非他们不想迈进高级官员的行列,不然光凭一个对谠不忠诚,就永远别想得到重用。如果这几年你的身份暴露了,他们还会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源沉默起来,真要提前暴露了,何止是一轮一轮的审查啊,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倒霉……

但,其实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

化个妆,或者干脆找个人,顶着李爱国的名字,多上上报纸、电视,露露面,特别是报纸。

这样,应该能迷惑一下对面……

他毕竟是个小角色,这几年再老老实实的低调做事……

只是,好像还不够保险。

娄晓娥见李源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便请教聂雨道:“小雨,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就算和她好了,难道就能化解这些难处?

聂雨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帘道:“我会想到办法的。”

娄晓娥:“……”

搁老娘这讨价还价呢?

但聂雨不在乎,这一次,她绝不会放手。

再放手一回,下次相见,或许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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