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死期

大股大股的水浪冲击着船身,使得那黑船乱摇乱晃,再加上众人的极力挣扎逃蹿,像是当即就要翻转一般。

宋长青还维持着往着狠冲的姿势,可等到他即将冲到那爬出的阴尸面前的时候,却发现阴尸已经化为粉沫飘散。

他冲击的力量太猛,自己也控制不住,‘咚’的一声狠狠撞上了船舱门。

那结实的木门受到这一撞击,发出‘咔嚓’的碎裂响声。

船身再度激烈晃荡,拍打着水波,再加上船内涌入的水流‘哗哗’的声响,将骇得魂飞九天的老道士的意识终于拉了回来。

“你——”

阴尸已经消散,原本弥漫整艘船的阴气已经褪开,危机已经解除,老道士的手却还按在腰侧,以一种惊骇莫名的眼神盯着宋青小看。

她还站在原地,手中抓了一大把像是头发一丝的黑丝。

这些东西凌乱混杂,恍惚一看,仿佛是从人的头上剪下来的,已经被揉得七零八落的发丝一般。

“这些黑色的丝线,与我们在车上的时候,从赶车人、吴婶眼中扯出来的丝线一样吧?”

宋青小仿佛没有看到老道士的眼神般,缓缓出声说道。

‘呼啸’的江风从船上刮过,拂起她的发丝和衣裙,却无法撼动她的身体。

她低垂着头,那神色从容而自若,平静且淡定,却带着一种令老道士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

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之中闪过惊疑、不安,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化为巨大的恐惧。

“青,青小——”老道士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忐忑,像是想要伸手来拉她,却又碍于内心的某种束缚,举起的手掌在还没碰到她手腕的刹那,便僵在了半空里。

但仅只是僵顿了片刻功夫,老道士便将眼中的惶恐压了下去,化为坚毅。

他的手搭了上来,将宋青小的手腕牢牢抓紧。

掌心下的手腕血脉在轻轻的跳动,那皮肤微冰,但并不是令人胆颤心惊的寒意。

老道士几乎是不自觉的松了一大口气,但正因为这一口气喘得太急,令他不由自由的急咳出声。

“咳咳咳——”

咳声牵动了他的伤势,让他又感觉喉间一甜,有一股血涌进口腔,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咳咳——咳——”

这一强行吞血,使得他咳得更急,身体也被带得抖动,但他却将宋青小抓得很紧,像是深怕手一松便会丢失。

宋青小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腕上,老道士的手背干瘦,青筋格外分明。

虽说因为受伤而显得冰凉,可却仍带给人一种无言的安心——令她想到了他先前意欲自爆的举止。

“为什么呢?”

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一种情感的陌生。

“师傅!”

宋长青晕头转向间,听到老道士的咳嗽,跌跌撞撞的往两人方向迈了过来:

“你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

老道士为免他担忧,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勉强答应了他一声。

而此时船舱上其他的人也终于缓过了神来,想到先前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宋长青努力甩了甩脑袋,竭力想令自己清醒一些,听闻其他人的话,他像是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般,怒道:

“有个老婆子,鬼鬼祟祟——”

他说到这里,转头去找那拿罐子的老婆子。

只见一个抖得厉害的矮胖妇人正哆哆嗦嗦的往人多的地方爬,他一看此人,便气得眼珠通红,大步往前,一把抓住她衣领,将她揪了起来:

“就是她!”

“哎呀,杀人啦!”

那老婆子亲眼见到先前阴尸出没,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冷不妨被这一抓,直吓得两眼发直,口吐白沫间,身体抽搐着像是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

“好了长青。”老道士一听到老婆子惨叫,不由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放了她吧。”

“师傅——”

宋长青想起先前的事,还十分气愤:

“这老婆子拿已经腐坏的黑狗血泼洒了您的法剑……”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地面之上,那里还摆了一个空罐子,他伸腿踢了一下,罐子‘哐哐’的滚个不停:

“罐子还在那里。”

“她也只是受人驱使。”

老道士受了伤,声音沙哑,说话时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他这模样看得宋长青既是气愤,又是担忧,又怕宋青小扶他不住,忍着怒火将那婆子如烂泥般的身体一扔,扯了扯包裹上前扶他,还有些委屈:

“可是师傅,就因为她的举动,使得您的法器被污,导致道法失灵,让怨灵、阴鬼入侵,险些害死了我们一船人——”

其他人一听这话,顿时都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一想到大家先前险些死于阴尸之手,不由都跟宋长青一样又气又恨:

“对!想起来了。”

“都是沈家那婆娘惹的事——”

“好端端的说这个邪那个邪的,我看她才中了邪!”

“如果不是这老婆子搞事,毁坏了老道长的法器,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被,被——”

说话的人一连张了几次口,但每次一想到先前看到的从船底爬出来的阴尸,便恐惧万分,最终连‘鬼’字都不敢说出口,含糊道:

“——被袭击?”

“就是!”大家纷纷点头,转而吹捧老道士道:

“道长真乃神人,法剑没被玷污的时候,一路平安也没见出什么大事。”

众人越说越气,想到险些死于非命,有人咬着牙恨声道:

“我看她说这个有问题、那个有问题的,却全不提自己,他们一家都像是排挤老道士,仿佛深怕有个老神仙跟我们同行,我怀疑这姓沈一家也是为虎作伥,怕不是遭了冤鬼附身,要来害我们!”

“嘶——”

“……”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那被吴宝才抱在怀中的小孩受到这气氛影响,不由又开始啼哭出声。

“有可能。”

大家反应过来,都忙不迭的要爬离那老婆子远些。

“他们最先上船,我们后到的都是听他们摆布已——”

“滚开——”

众人嫌弃的拿脚去踹那婆子,那婆子将身体缩成了一团,任人‘砰砰’踹打,也不敢独身一人。

“冤枉啊……”她以手抱头,哭天抢地:

“各位好汉饶命,道长说得对,我也只是听命于人。”

众人踹了几脚,她厚着脸皮不肯独身一人,大家打了一阵,那船身被震得左右晃动,舱内江水泼洒了众人身体。

船舱内的人踹打了她一顿出了口气后,又问:

“那沈家夫妇呢?”

有人提到这沈家人了,吴妮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我们出舱的时候,他们就留在舱内……”

可能这一家人早打了鬼主意,所以在众人出舱的时候特意留了下来。

只是后来意外发生,阴尸出现,将大家骇得不轻,自然也没有人再关注沈家的夫妻两人。

这会儿吴妮儿提到这家人还在舱中的时候,老道士道了一声:

“不好——”

他说到这里,急着想要转身。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他望着船舱的方向,一脸忌惮之意。

经过先前阴尸爬船一事,江面的雾更浓了许多,光线也比之前更昏暗了些。

船舱内漆黑一片,半点儿光影都看不到,像是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破损的船舱门形同一个怪物张开的大嘴,里面黑漆漆的,又静得有些瘮人。

沈家的这妇人嘴有多刁,从她之前跟老道士吵架便可见一斑。

可奇怪的是,从船出事到这会儿事态平息,众人踹打她的老仆,她离得又不远,若没有出事,不可能到这会儿既不呼救也不骂人的。

想想阴尸出现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爬出来的阴尸吸引,根本没人关注舱内。

这会儿舱内悄无动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莫非,莫非出事了?”

有人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话,船舱内也没有传来半点儿动静。

“沈家大哥?”

吴家大叔对着黑黝黝的船舱内喊了一声:“沈家嫂子——”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声音像是传入了一个空旷至极的地方,甚至传来了淡淡的回音。

大家的表情更忐忑了,喊话的吴家大叔蹬着腿往船舷的边上缩,一脸的恐惧。

“怕是出了大事……”

一个同为沈庄的人颤抖着猜了一句,那最初乘牛车的一个妇人就‘呸’了一声:

“报应而已。”

悬挂于船舱上的法器原本应该是大家保命的利器,可那沈家庄的妇人偏不信邪,拿了黑狗血将其玷污,引来了危机不说,还要了自己的性命。

老道士也觉得不对头。

可他受伤不轻,强行想要驱除煞气,却最终引出了阴鬼,导致阴煞反噬的力量重伤了他,令他此时实力大打折扣。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感应得到此时船舱内不大对劲儿。

船舱内的阴气重得吓人,甚至那些阴气化为黑色的大雾,像是被困在了船舱之内。

在如此浓重的阴气之中,就算有人活着,也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他神识扫荡之下,压根儿感觉不到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我去看看。”

老道士性情正直,人命关天,他并没有将先前与妇人的几句争执放在眼里。

“师傅——”

宋长青有些犹豫,话语之中带了些劝阻之意,他听了出来,转头瞪着大徒弟:

“里面还有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宋长青立马妥协:

“我进去看看。”

“对啊,道长。”其他人先是被这两师徒的争执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之后就忙不迭的劝道:

“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老道士受了伤,之前吐血的那一幕映在众人脑海中,深怕他进舱之后出事。

“您年事已高,不如歇息一下,高足年轻力壮,有他代劳,何必您亲自出马呢?”

老道士自己要去救人的时候倒是眼都不眨,可此时一旦提到让徒弟代劳,他就一口否决:

“那怎么行?”

宋长青无论修为、经验都远不如他,更何况他已经猜到船舱内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不过是怜悯那几岁小女娃受到父母连累,才想要冒险进舱而已。

但此时明知前方埋藏着危机,他又哪里愿意让宋长青去涉险。

两人争执不下,宋长青死死抓着老道士不放手。

以他实力,若是未受伤的时候,自然轻易便能将宋长青弹开,可这会儿他受了重伤,被大徒弟牢牢抓住,竟然根本甩脱不得。

“以符纸探路吧。”

正当两人争闹不休的时候,宋青小已经以神识将船舱之内的情景尽收识海内,说话的时候弯了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道士顿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未必要亲自前进。

船舱并不大,此时只是受阴气所迷,难以看清。

只要以一张符纸将这阴气迷障破开,点亮船舱,自然能将舱内的情况看得分明。

想到这里,老道士一拍自己的脑袋,忙道:

“看我这记性!”

符纸虽说已经越发稀少,更显珍贵,可始终比不上人的性命。

他一摸腰侧,拿出一张黄符置于掌中,另一只手并食指、中指,飞快的念着咒语在纸上画形,最终将其折为一只千纸鹤,对着它吹了口气:

“去。”

话音一落间,只见那纸鹤摇了摇双翅,竟缓缓飞起。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围观的人皆感叹服不已,须臾功夫间,纸鹤飞入了船舱之中,消失了踪迹。

舱内黑气翻涌,老道士正欲开口,下一瞬间,他的表情一变:

“不好——”

他放出的那只纸鹤系了他一丝神识,与他心神相连,可在飞入舱内的刹那,这一丝神识便被强行掐断,再难感应。

那纸鹤以符折成,既有道家秘法,又叠加了他的术诀,就算是在阴气之中也不至于如此快便被毁。

老道士话音一落,就听到船舱内传来两声沉沉的轻咳声。

“干……什么?”

一道阴冷的女声从舱内传了出来,是先前那与老道士争吵的妇人声音。

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她的语调平淡,像是半点儿不带情绪,夹杂着一种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阴冷。

“沈,沈家嫂子吗?”吴婶与自己的丈夫相对望了一眼,同为沈庄的人,她也听出了妇人的声音,可这声音好像又与她印象之中有了些细微的区别,令她难以区分。

她问话的时候,船舱内沉默了片刻。

这一片刻功夫,吴婶只觉得有一股阴寒从自己的脊椎升起,蔓延至她周身。

鸡皮疙瘩顺沿着背脊爬了出来,刺激着寒毛倒立。

“不是我,又是谁?”

(本章完)

第974章 已至

许久之后,船舱内的妇人才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她的语气平静,不像先前含枪夹棍、尖酸刻薄的样子,仿佛先前阴尸的出现、阴气的侵袭都没有令她感到震惊,有些过份的镇定,透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舱外大家虽说还没想到这一点,可人与生俱来的对于危机的感应已经令他们感到了不安。

吴婶说话的时候,吞了口唾沫:

“那,那你们还好吗?”

“怎么不好?”黑暗的船舱之中,妇人阴冷的声音从舱内传了出来。

“沈家大哥呢?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吴婶伸手揉搓了把自己的胳膊,极力平复自己话中的颤音。

好一阵,才听到一道生硬嘶哑的男声僵硬的道:

“我也在。”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口腔里夹含了些什么,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东西溢出来,发出‘汩汩汩’的像是鱼吐泡般的声响。

一种潮湿阴冷的感觉散逸开,船舱内传出若隐若现的腥味儿,仿佛刚死不久的鱼般。

吴婶转头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他还算是镇定,可表情也透出几分不安。

船外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昏暗的光线下,半空之中的雾珠呈灰黑色,传递着某种诡异的氛围,挤压着众人的心脏。

吴婶最终承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沉默,又勉强开口:

“沈家大哥,你还好吗?”

‘汩汩——’

沉默之中,那种细微的声响就显得越发清晰了。

隔了约摸三四息的功夫,那沈家的男人才‘呵呵’笑了一声:

“好——都好——”

那声音余音不绝,如同吐信的蛇般,紧贴着人的后背游走,缠至脖子间,发出的‘咝咝’的声响来。

吴婶觉得浑身不大自在,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下面,指甲抓挠着软薄的皮肤,顷刻之间就留下数道红痕,再被阴寒入骨的江风一吹,如同被针扎一般。

‘嘶——’

吴婶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忙不迭的以手指压住脖子的伤口,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与男人说话,忙就道:

“那就好,那就好。”

这简短的几句对话一说完,吴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有人再开口了,但老道士却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虽说沈氏夫妇说了话,还口口声声说舱内没出事,可凭借修道之人的灵敏反应,他觉得这两夫妻反常得厉害。

见吴婶不问话后,老道士忍了胸口的疼痛,问道:

“孩子呢?”

“孩子在呢。”

这一回说话的又是另一道女声了,听起来声音年轻些。

老道士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的面庞,是跟在那妇人身侧的丫环。

相比起语调阴沉的沈氏夫妻,她的声音可就显得自然轻快多了。

话音一落之后,接着一个小孩尖锐的啼哭声响了几声。

阴冷的夫妻声音,轻快的年轻女声,还有小孩尖锐的两声啼哭——

这数种音调相混合,实在是万分古怪。

“真的没事吗?”

老道士向宋长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攻击,自己也伸手再去按住了腰侧的口袋:

“先前船出了事,你们船舱内没有影响吗?”

“没有影响——”

这一次男人、女人同时说话:

“安全着呢。”

“哼!”

老道士听闻此话,发出一声冷笑,接着手掌一探,一张符纸被他挟在指间:

“天地无极,听我号令!太上老君,真火降临!”

念咒之间,那符纸‘嗤’的一声化为一团刺目极至的火光,‘轰’的冲进了船舱里。

黑雾受到道法的袭击,团团滚动之间往四周散逸。

三昧真火的力量迅速将船舱点亮,露出船舱内的情景。

只见船舱内的左上角处,沈家夫妻正靠坐在原本的位置。

但无论是受伤的沈先生,还是遭到宋青小神识攻击后的沈太太,此时都半坐起了身,肩头相碰,曲起双腿,双手环膝,以足尖点地。

那丫环站立在她的身侧,年幼的小孩则站在沈先生身侧。

火光照亮船舱的刹那,几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维持着望着舱外的姿势,恰好与船舱外的几人目光相对。

光亮之下,几人的头发都有些微乱,不知是不是船舱进了水的原因,几人的衣服都有些湿。

他们的头发都有些散乱,除了留了半长头发的沈先生外,丫环与太太以及那年幼的小姑娘挽好的头发都散落了几缕下来,有些僵硬的贴在她们苍白的脸颊两侧,如同爬了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一般。

沈太太抱着膝的指缝之间,隐约露出黄符纸的一角,看上去像是老道士先前折的那只纸鹤。

显然纸鹤飞进去后,就落到了她掌心之内。

“看到了吧?”

隔着一道船舱门,舱外的老道士目光与沈太太相对。

她咧了咧嘴角,挤出一个十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看到了吧?”

老道士怔了一怔。

他原本以为这一家人先前表现如此反常,恐怕是出了事,所以准备点亮船舱之后,强行闯入进去。

可此时看来,他们确实没有出事。

里面并没有阴鬼的气息存在,也不像是吴婶被附身的时候,血泪流满面的样子。

除了外形狼狈,衣服湿了之外,这几人像是好端端的。

“可,可能是我搞错了。”老道士目光闪了闪,答应了一声。

光芒之下,女人的脸色白得发亮,一笑着咧开嘴,露出的牙与肤色相较,便显得尤其黄腻。

‘呵呵’的笑声之中,那燃烧的符纸‘嗖’的一声熄灭。

沈太太的声音幽幽的从黑暗之中响起:

“要进来坐坐吗?”她的音调有些奇怪,像是夹杂了一丝阴冷:

“外面可不安全哦——”

这话听得船舱外的人又缩了下脖子,不由自主的重重咬了一下嘴唇。

船舱外确实不大安全,可不知为什么,船舱内此时更让人感觉不安。

“老道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赶车的老头儿打定了主意,哪里都不去。

他话音一落,吴婶也接连表态:

“我也是,跟着道长就是。”

“我们也是——”

其他人也知道厉害好歹,都纷纷出声。

这个时候,有人踹了人群之中装死的那老婆子一下:

“让这老婆子进去。”

“对对对!”其他人眼睛一亮,都齐声赞同这个主意。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牛车上经历过数次遇鬼事件的人都隐约嗅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甚至因为没有道术防身,比老道士疑心还要重。

不管船舱内的夫妻有没有出事,他们是不敢进去的,但要想试出这几人有没有问题,便送个活人进去,如同‘诱饵’一般,令鱼咬钩就是。

大家齐声赞同,老婆子一听吓得满身肉都在乱颤:

“不不不——我不进去。”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连说话的同时,一边还在蹬着腿极力将自己的身体往船舷的方向靠。

一双裹过的弓足蹬着甲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不去。”

“不去就给你扔到江里!”

数次的遇鬼危机,以及身在茫茫江面的恐惧,使得船上的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到达到了一个极限,此时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

尤其是那些住在沈庄,早就到了船上,已经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许久的人,更是难以承受。

人性中的恶被激发,说话的人话音刚一落,就有人伸手抓住了老婆子的腿。

就连吴婶的两个儿子也都伸出了手来,将老婆子的手臂反拧。

所有人的表现不太对劲儿,仿佛极其的暴躁凶狠。

“救命啊,杀人了啊!”

老婆子放声大喊,可是茫茫江域之上,除了这一艘黑船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和景,哪怕她喊得再大声,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救她的。

倒是那呼救声传扬开来,化为道道瘮人的回音,传进大家的耳朵之内。

“道长,救命啊!道长,我错了,请你看在我也是听命于人的份儿上,救我一命吧……”

危急时刻,老婆子终于反应过来向宋道长求救。

他性格刚正不阿,又最是正义,从他先前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斗阴尸,就可以看出他的品性实在是善良之极。

此时老婆子喊话声一说出口,果不其然,就听到了老道士的声音:

“诸位,不要乱来!”

他喝斥道: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道长,这老婆子实在可恶得很,拿脏血污了您的法器,险些害我们死在那些鬼物手里不说,先前还跟那沈家太太想将您的徒弟扔进江里。”

有人苦口婆心的劝:

“如今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又怎么算是乱来呢?”

“这江上四下无人,就是扔了进去也不会有人问起。”

“胡闹!”

老道士一声厉喝,喝声之中带上了灵力,震得几个本来眼珠都已经泛红的人浑身激灵,下意识的放开了抓住老婆子的手臂。

“人在做,天在看!”

他受了伤,后背不能挺直,但说话却极其铿锵有力:

“更何况你们也知道这动不动抛人下水是何等恶劣的举止,她们这样干,不代表我们也要学她们的恶行。”

老道士的威望此时极高,大家都要靠他保护,也不愿意将他得罪。

听他又说了几句之后,原本愤怒的众人像是逐渐被安抚了不安的情绪,将那老婆子放了开来,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呵呵。”

船舱内传来了沈家太太的阴冷的笑声,她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进来吧,外面危险呢。”

发生了先前的插曲,她半点儿没有替自己的老仆说话的意思,只是来来回回的重复:

“进来吧,外面危险呢。”

越是这样说,越是没有人敢进去。

老道士也听得头皮发麻,他抓紧了宋青小的手,示意她与宋长青扶着自己,也往船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敢走得太远,船上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如果躲得太远了,这些人可能会不安之下跟上来的。

所以走了几步之后,在众人视线之下,他找了个空旷的角落坐了下去。

‘悉悉索索’的响声里,那老婆子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

逃过一劫之后她也不敢哭,但也不敢在这些人身边久呆,试图往老道士这边靠近。

“我看这情况不对劲儿。”老道士看到了这老婆子的动作,却并没有阻止,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两个徒弟耳边低语:

“那沈家夫妇以及家仆、女童,怕是已经出了事。”

他先前没有吱声,既是怕激怒了这已经尸变的四人,也是怕惊到了船中的众人。

“嘶——”

宋长青听到这话,不由大大的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

“你小声一些!”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低声责备:

“不要惊扰了众人。”

船本身已经不稳了,大家好像受到阴气的影响,格外的暴躁。

若是再出现什么骚动,这茫茫大江之上,可不比先前在牛车上的时候,可以下车躲避。

江水之中阴气浓密,且能爬出一具阴尸,还能在瞬间害死了沈家四口人,可见水中的东西有多狠。

这会儿大家一慌之下,要是船出了什么事,便是给了水下的阴鬼可趁之机。

宋长青也知道好歹,话音一出口的刹那就知道住了嘴。

可是他先前的激烈反应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面露狐疑,已经相互转头交换眼色,像是在猜这师徒说些什么事。

他说到此处,话语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

虽说有沈家夫妻有嫌隙,那沈太太也实在是讨厌得很,可老道士悲天悯人,仍不希望他们出事。

更何况这作祟的阴鬼实在恶毒得很,害死大人不说,连孩子也不放过,实在可恶至极!

“我看他们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气。”他闭了闭眼,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但随即又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

“这么快的时间中,将几人悄无声息的害死,并令这四人起尸,水中的东西实在阴毒得很啊。”

要想成为僵尸,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在临死之前那一口极强的怨气梗在喉间,经过阴气的催化,最终使尸身不腐,成为超脱人、鬼、神三界的另一种可怕的存在。

这个过程除了要天时、地利之外,同时需要时间去催化。

当然,怨气越强,死得越惨,阴气越足,起尸的时间就越短。

老道士活了不少时间,生平也不是没遇到过稀奇古怪的事,可像这样快就害死了人,且令人在片刻之间就化为行尸的情况,他是真的并没有看到过。

不要说看到过了,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他有些焦急,伸手又想去摸自己的腰侧:

“这会儿不知是几时了——”

夜半三更时分,阴气旺盛,僵尸最喜出来害人。

这江上既没有月光,又阴气浓得吓人,他的眼皮跳了数下,总觉得像是即将要有事情发生。

老道士正低头想摸东西的瞬间,突然有人出声:

“道——”话音才刚一说出口,便随即化为一声骇到极点的尖叫声:

“啊!!!”

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吓到声音都已经扭曲变形。

我劝你们年轻人耗子尾汁!!!

月票也不给我,留言也不来,你们讲不讲武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