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Vol·16 [Crimson Cloud ·猩红迷雾

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含义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哥萨克民族(图兰人种)的哈萨克源于同样的突厥词汇。

杰森·梅根的小侍者是一位混血儿。父亲是美籍波兰人,母亲则是苏联斯拉夫人,都有哥萨克血统。

她的全名很有意思。

叫做[Hors·Juthrbog·Лидия·Катюша]

翻译过来是[荷尔斯·朱瑟伯格·莉季娅·喀秋莎]

是拉丁语系和俄文的混编体。

这与她的家庭身世有关——

——荷尔斯的父亲是CIA的外聘雇员,活跃在中东战场的国际佣兵。前后在帝企鹅战团、北极狐部队以及HK武器公司干活,是个手脚麻利持有杀人执照的杀手,真名叫克里斯·朱瑟伯格。

——荷尔斯的母亲是苏联时代克格勃往美联邦调查局渗透的特情人员,真名不详,曾用假名有三个,代号有两个。姑且就叫她大喀秋莎。

两人于波斯湾战争执行各自的任务时相遇——

——在任务结束之后,正值苏联解体的多事之秋,大喀秋莎为了避过KGB与CIA的逐轮大清洗,找到战时旧友克里斯,两人逃到罗马尼亚的一个小村庄隐姓埋名,重新组建了一个神仙家庭。

直到二零零七年,雷曼兄弟已经启动破产预案,美林委身美银。一场巨大的金融海啸让美国情报机构陷入困顿忙碌的状态中。

大喀秋莎与克里斯才诞下第一个孩子——

——她就是杰森·梅根的小侍者:荷尔斯·朱瑟伯格。

可是这个硬核版本的[间谍过家家]一点都不温馨。

荷尔斯的成长过程充满了谎言与欺骗,哪怕亲如父母,也会因为冠姓权与孩子的安全问题大打出手。

克里斯爸爸要小喀秋莎在四岁时就学会快反射击与CQC。

喀秋莎妈妈要小喀秋莎在八岁时开始易容化妆,精通多国语言。

他们总是很忙,他们总是漂泊四地。

爸爸总是眉头紧拧,妈妈总是满脸假笑。

小喀秋莎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

毕竟她的身体中有战士的血,有戏子的心。

她由SAS皇家特勤团的一位退役医护兵养大,这位老阿姨是克里斯爸爸的教官,也是[哲学家基金会]送给BOSS的特聘武装雇员,用来帮助BOSS训练兵员,也要监视BOSS在地下世界的一举一动。

对小喀秋莎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简单的。

电影、画报、洋娃娃或流行音乐。

快餐、手机、手风琴或猫猫狗狗。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过于奢侈。

她的世界里有长枪短突,有对抗水刑审讯的自我催眠办法,有间谍学校典型人的仪态模仿训练。

她在全世界各大射击靶场都有顶级会员卡。

八家武器工坊要为她量身订做枪械的客制化方案。

她开过很多很多枪,但是没有杀过人。

在父母的训练下,小喀秋莎知道如何生存,却完全不懂如何生活。

直到BOSS找到她的监护人,找到SAS的教官奶奶,将小喀秋莎接去地下世界,并且为她安排了第一位乘客——也就是杰森·梅根。

此时此刻——

——南海城的大钟楼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古堡周边的大庄园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氛围。

具体来说,是李奥纳多想不通。

全英国十六家报社,三十三家侦探社,还有三个军情六处的兄弟出去收集情报,散布消息。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只有意义不明的,诡谲离奇的杂乱信息。

或是临终前诀别的遗书。

或是电话录音里的尖利惨叫与痛苦惊呼。

更多是极短时间内的莫名失联,像实力稍微差一点的边缘人,没有安全防范意识,还没举行授血之礼的普通脏活人,这些倒霉鬼上一秒还在讨论要去哪里干什么,满心期待着玫瑰教能在这场权力豹变中大有所为——下一秒连人带GPS信号一起凭空消失,从卫星地图上蒸发,无论他如何传呼,喊区域的其他兄弟去这些哨兵常驻的住宅房屋中寻找,都是一无所获。

更加恐怖的事情是——

——若是叫上不够专业的小帮工去找人,卫星地图上的GPS蓝标就会变成一个黑洞。

其他搜救者靠近目标时,也会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洞]所吞噬。

像SAS这种世界顶尖的特种队伍兵员,他们很擅长解救人质,执行环境复杂条件特殊的作战任务,蒙恩圣血给了他们更强的肉身,更坚韧的精神,哪怕在南海城堡,在全伦敦,都是吸血鬼中最顶级的作战单位。

但他们完全失联时,没有任何一条消息传回来。

这才是李奥纳多感到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些看不见的敌人非常机灵,几乎对SAS的生活习惯与作战方式了如指掌——以至于这三位兵员连遗言都留不下。

反倒是其他边缘人,其他普通人能争取一点苟活的时间,传回来一些意义不明的惨叫。

“就像是”

李奥纳多吞咽着口水,他脸色铁青,站在庄园的大铁门旁。

“就像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在这个时候,小李哥止不住战栗的双手,惊恐万分的捂住脸庞,从指缝中窥探幽深黑暗的马路远方。

他多么希望能有一辆车来打破这种死一样的寂静。

哪怕是一个生还者,哪怕只有一个。

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摸黑抓瞎,胡乱猜测着敌人的能耐。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想要从手机录音里,从长短不一的遗言与惨叫声中推测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黑弗林的卫报分公司里唐纳德兄弟实力低微,却活了两分钟。”

“从骨头断裂与肌肉撕裂的声音来判断,两兄弟就像是被一种怪物生吞活剥了,这类怪物的体温似乎很高,他们死前呼喊着[好疼好烫,松开我.求求了,松手]——从这些特征可以判定,这不是青金卫士的猎蝠犬部队,与狼母授血的狼人们没有这么高的体温。”

“格林威治的乔丽活了不到一分钟,她的作战能力比唐纳德兄弟要强得多,除了一些神神道道的遗言,我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监控摄像里拍到温斯顿·斯宾塞先是恐吓,之后用古董零件组装左轮废品,最后拼出一支前装燧发霰弹枪,用一种摄像机都看不清的超自然能力瓦解了乔丽的护甲,用银器霰弹给了乔丽最后一击。”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些弱小丑陋的狗腿子在临死之前叫唤几声,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害怕?就会胆怯?”

“他是温斯顿·斯宾塞吗?”

“我不敢确定”

“七天之前,他要我向主母问好,发来成桂医生葬礼的电子邀请函,视频里的这位白鸽骑士还是满头白发,衰败颓老的狼狈模样。”

“可是现在,他居然长出金发了?”

“难道有人私底下与他授血?让他变成吸血鬼了?”

“可是他随意摆弄银器的样子真叫我嫉妒到发狂.”

“如果不出所料,去调查斯宾塞身世的威尔逊也死了。”

“我们只在他家找到一沓备份留档的底稿——主题是开膛手杰克。”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种都市传说会变成真的?”

“我们在和一个一百多年前的鬼魂作对?”

“不然他这青春永驻容颜不老的身体,能触碰杀毒用品臻至完美的圣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到此处,李奥纳多的眼中透过一丝贪婪与残忍。

如果能弄到这种血,玫瑰教的生命周期将迎来终点。

它比血族崇拜的蒙恩圣血更高级,更完美,几乎不需要任何代价。

要是我李奥纳多能弄到这种血,这女尊男卑的变态秩序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李奥纳多,将会变成在世圣子、圣父、圣灵。

只要用我的魂威,与这神奇的血液。

无论地表还是地下,我将构筑出世界的新秩序。

就在小李哥自我感觉良好,准备从吸血鬼稍显疲态的产品竞争力中吸取原始股,转而跳去研究另一种圣血的产业升级,要做大做强借壳上市,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远处亮起了车灯。

李奥纳多内心狂喜——

——连忙从漆黑的礼服中取出白丝巾,那是蒙恩圣母就餐之后用来擦嘴的餐巾,他一直都舍不得丢。

此时此刻,玛丽的体香能带走他的焦虑,让他容光焕发,好迎接凯旋的勇士。

会是谁呢?

谁会第一时间回来呢?

一定是祈祷有了结果!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勇敢的哨兵突破重重险阻,把重要的情报带回来了!

李奥纳多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口中呢喃着。

“有几个人?少说得搞清楚他们有多强吧?”

“至少说点正常的人话,讲英语。”

“真他妈活见鬼,有两个新入会的小婊子在临死之前还与我扯了两分多钟的韩文——我费了老大的劲去大学城找翻译,才知道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糊涂混账西八话。”

车灯越来越亮。

李奥纳多连忙与对讲机下令。

“来庄园的前门迎接客人!所有门童都过来!我们有贵客!”

低矮丘陵盘山公路上的光源若隐若现。

一分钟的功夫,庄园的大铁门前站了十七八位佣人。

李奥纳多拉住其中一位念叨个没完。

“你看得出那是什么车吗?”

“看不出来,先生,”

紧接着他又拉住另一个。

“应该是奔驰?”

“报社里没人开德国车。”

李奥纳多满头是汗,完全擦不干净。

他又拉住另外一位。

“听见引擎声音了?”

“听见了,先生,不像是汽油机呀。”

李奥纳多松了一口气,从柴油机的轰鸣声中,他想到红标题太阳报,报社的老板——

——这位老板收入不菲,平时却穿着格仔衫和牛仔裤生活,浑身上下衣服裤子手表首饰的行头不过三百镑,是节俭清苦的人,也喜欢开马自达的柴油车。

这位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识人办事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往往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个人的秉性习惯都摸清楚。

若是这位报社老板能平平安安回到查德顿堡,一定能有所收获。

可惜没有如果咧!

——已经结束咧!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远光灯照得李奥纳多身边的小佣人们睁不开眼睛。

李奥纳多生怕这副丑陋的仪态让贵客看笑话,要佣人们跟着自己佝腰行礼,把脑袋都放低,列成一排去迎接车辆。

紧接着——

——他感觉热风扑面。

只在短短的一秒钟里,排成一列的佣人们就像脱线木偶,被一种强大的怪力撕扯,腿骨和胯骨齐齐暴露在外。

几乎来不及思考,他的眼睛只能窥见沥青路面银芯弹头划出的火花。

来到第二秒,超音速子弹的爆鸣声才迟迟赶到。

这个时候,李奥纳多已经双腿一轻,只剩下半个身体,颓废的瘫倒在地。

他仓皇恐惧的看向远方,看向百米之外。

一辆十六轮大卡车极速驶来——

——它像是一头远古怪兽,正要开山裂石,轻而易举的撞碎了铁门旁的石像鬼雕塑。

门童佣人只是多看了一眼,多说一句脏话。

从窗口泼洒出来的子弹立刻将这些话语浇熄。

李奥纳多在一瞬间吓破了胆。

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敢动。

那台卡车上的枪手正在搜索猎物,但凡有活动迹象的目标,枪手会立刻锁定瞄准,击碎它们的头颅。

可是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的话.

“咔擦!——”

尖锐刺耳的强音将李奥纳多从人间拉回地狱。

队伍前列的佣人已经死亡,钢铁巨兽白森森的前牙与黑漆漆的轮胎碾了上去!

血沫顺着飞转的轮毂四散溅射,所有的惨呼在一瞬间都变成骨裂清音。

李奥纳多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

——他刚想从黑礼服中摸枪还击。就看见身前两个小男仆失了腿脚,也想掏枪还手。

他们的手臂刚刚伸向剪刀尾礼服中的凯夫拉夹层,只听全威力步枪弹的咆哮——天灵盖已经飞到了李奥纳多脸上。

杀毒银弹的裂片泼洒在小李哥的眼睛里,他就此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听见死神提着镰刀

哦不——

——是死神开着大卡车,像是骑着吞吐死亡烈焰的战马,驱赶着啃骨噬肉的恶犬,即将来到他面前。

残忍!

残酷!

简直丧心病狂!

——李奥纳多感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他想不到世上居然有那么冷血的家伙!

为了节省宝贵的银制弹头,要用上血肉成泥的鞭尸手段。

前庭原本中气十足的哀嚎声也渐渐变得微弱。

这些体质强壮的吸血鬼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了。

队伍前列的小男仆与教父李奥纳多哀声请求。

“总务我活不长久了”

“可是你要.你要活下去.总务.”

“玛丽大人还等着伱去侍奉”

这些男仆的身体中不时迸发出灵丝的辉光,要将开放性伤口中蠕动的白夫人强行塞回体内,要强行延续最后一点生命,好为李奥纳多破开一条生路。

李奥纳多没有半点慈悲心,他的内心狂喜,却不敢声张——

——只怕多说一句话,这些言语会变成狂暴噪音中的示踪剂,将他暴露在死神面前。

听“乓——”的一声,忠心耿耿的仆人嘶吼着,拼尽最后一分力,如螳臂趟车的护主忠犬,往大卡车的前轮扎进两根尖利的大腿骨。

整个车头因为爆胎的巨力冲击,偏斜弹跳到别处。

滚烫发红的钢轮轧过李奥纳多大半个躯干,却不像原本精准明确的行进路线,没能完全毁坏他的颅脑。

大卡车一路往中庭开,冲过花圃撞在城堡大门前,像是垂垂老矣的苍狼,车头的大灯也熄灭。

从车上跳下黑漆漆的人影。

此时此刻,李奥纳多根本就没心思去管其他事了。

他得活下去,他必须从这滩血肉中吸取元质,重塑肉身。

只剩下一条手臂和半个胸膛,却不妨碍他默默进食——

——只要能吃下这些贵种的血肉,他这位贵族又能重回巅峰状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血肉中子弹的被甲裂片,依稀能辨出AK-12的弹药尺寸。

——敌人是江雪明!

——是玛丽主母心心念念的杀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和嫉妒心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夺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连魂威都尚未觉醒的小子,能得到主母的青睐,要将他这位现任教父打入冷宫。

这个会吸血的大机灵鬼在血肉的泥潭中挣扎着,喉舌与身体中的每一个菌丝蛋白细胞疯狂的抽搐鼓动着,他摄取着能量,以便于大脑思考,要想出对付江雪明的绝佳对策!

自从玛丽主母直言不讳的说出更换教父的打算时,李奥纳多每天茶饭不思,连血都经常忘记吸,把英国皇家自由医院里的监控,还有那段录像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研究了那么那么久,自以为对江雪明的身高体长极限力量,杀伤效率与身体代谢都了如指掌。

他急不可耐,唤起魂威的真名,要与生命中的宿敌一决雌雄。

“[Crimson Cloud ·猩红迷雾]!”

从破破烂烂的身体中迸发出一团血红的雾气,雾中传出细碎的虫鸣,这些细小蚊虫身体的尺寸能以纳米作为单位。

它们一股脑涌进血泥中,为李奥纳多攫取更多的元质。

凡有生命吸入此类灵体虫豸,或是从五官钻进体内,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剧毒。

这些虫豸就像是精密灵巧的纳米机械,能从分子层面破坏细胞结构,不过一分钟的功夫,肺部的血栓塞和细菌感染就能杀死一头大象。

李奥纳多躲在氤氲血雾中狞笑着——

“——我的魂威是无敌的!”

(本章完)

第136章 Vol·17 [Befall·光临]

钟楼的明黄色大油灯随风摇曳。

邪恶的猩红色魂威在前庭的圆形许愿池旁鼓起阴风阵阵。

李奥纳多在此刻唤出邪灵化身,形似血雾的昆虫灵体托着他的肉躯,在雾中失重漂浮,像是鬼魅幽灵。

“江雪明!”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玛丽主母为你癫狂,为你改头换面,我倒要看看伱有几分本事!”

中庭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除了货运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李奥纳多听不到其他的杂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人类汗液的味道,蒙恩圣血使他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化为蝠形,藏匿于魂威之中,哪怕是太阳的直射,也能通过魂威的虫身来折射阳光,将致命的光线引去别处。

在这个形态下——

——李奥纳多自认为是[无敌]的!

可是连番请战换不来半句回应,这让玫瑰教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不喜欢与胆小鬼唱对台戏,若是城堡的监控摄像头拍不下他英勇作战的英姿,听不见他潇洒处刑的台词,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胆小鬼!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倒是应我一句!”

“难道你说你害怕了?你看见我的魂威,看见我的[猩红迷雾]时!就怕得躲起来,连枪都不敢开了?”

前庭许愿池旁,是约有而二十立方米的氤氲红雾,在这个距离内,就是李奥纳多魂威的射程范围。

它并不是多边形的,只呈现一个不规则的半椭圆体。很难看清雾中的东西——

——江雪明此刻一动也不动,站在中庭一侧临近高尔夫球场的绿茵地里,身旁只有几棵杨树。

她没有躲藏,也没有寻找掩体。

从刚才的泥头车居合术的战果来看,门童尸身里蹦出来的枪械零件是HK-MP5,冲锋枪的子弹很难突破闪蝶衣装的防护,不需要刻意寻找掩体。

她只是站着,热成像仪刚刚停止工作。

鲜红的电子眼瞬间转为冰冷的蓝色,它内外温差变化不大,想要透过这片诡异的红雾找到这吸血怪物的真身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在等待敌人主动开火。

此时此刻,她主动忽视了所有的战前垃圾话。

托举血狼之眼,将鲜活温暖的肉身暴露在血族的眼皮底下。

不过一百二十米的距离,在身体中枪的瞬间,敌人的枪焰就是最好的靶子。

从雾中传出李奥纳多浑浊不清,有如蜂鸣啸叫的杂音。

“不打算逃跑?反而是光明正大站在我面前吗?”

“我欣赏你的勇气,江雪明,不得不说,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魂威,却依然举枪迎敌的勇士,我对自己的灵压非常自信,你也能听到血雾中不同频次的虫鸣对吗?”

雾气像是一团软糯的棉花糖,在前庭中缓缓移动,它看上去动得很慢,实然非常快——它的形态时刻变化,好比海洋中波光粼粼的鱼群。

它向着江雪明的方向倾轧而来,它在寻找冲锋枪的最佳射程。

在血雾之中,立起六支黑洞洞的枪口。

由纳米级长度单位的飞虫灵体,聚成一个个鲜红浑浊的团块,它们扑打着翅膀,将人类世界中杀伤效率极高的武器抱在怀中,悬浮于李奥纳多身边,就如浮游炮一样。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会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

“臭小子!很快你就会明白,若虫与成虫的区别。”

“没有魂威的垃圾渣滓,与天空中振翅飞翔的闪蝶,是云泥之别,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不论是什么花招,什么四两拨千斤的巧力!在我的[猩红迷雾]面前都毫无用处!我的灵体比你更精巧!我的力量比你更强大!”

“接招吧!我这六连装HK·MP5的机枪散射!”

血雾中的虫宝宝们齐心协力,扣住全自动机枪的扳机——

——从雾中猛然缩紧六个鲜红的弹孔,好比枪械的增程管,它们缠拧出恐怖的精密膛线管,让火药的推力持续为子弹提供动能。

李奥纳多在狂笑:“为你的自大狂妄懊悔!流下痛苦的泪水!在这一百八十发子弹中变成一块法式奶酪!”

弹雨轰碎了阔叶杨层层叠叠的树杆枝丫,在绿地灌木中弹跳。

木石飞溅,更多的是闪蝶衣装上的火花与白痕,那副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衣服抖如筛糠,在狂暴的子弹中屹立不倒,像是一座山岳。

李奥纳多的眼里,原本滚烫的人影,如今变得更加鲜红,如金灿灿的太阳一样,子弹的巨大动能在这身铠甲上留下了一个个好似星辰的明亮光点。

它已经开始流淌出浆液,很显然——这次射击有效,而且效果拔群。

看看这些红彤彤的液体,带着江雪明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了。

“——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吗?”

李奥纳多只觉得无趣。

“——你还握着武器呢!江雪明,面对我的魂威,面对如此多的火力点,恐怕你根本就无法锁定我的真身吧!这不怪你,只怪你选错了对手,若是你能识相一些。早早投入黑暗的怀抱,或许能在我手下领到执事的职位。”

“呵谁让你这瞎了狗眼的杂碎东西,要与玫瑰教为敌呢?”

红云慢慢飘向闪蝶衣装,飘向江雪明的尸体。

李奥纳多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看看你,你穿上这身铁衣,现在脱都脱不下来了,你的两条大腿被子弹轰断,却只能僵立在原地,这身古怪搞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呀?”

“哈哈哈哈哈哈——”

从红雾中传出疯狂的啸叫。

“——哈哈哈哈哈哈!”

李奥纳多表情扭曲可怖,只瞪大右眼,要将面具下的鲜活肉身都看清楚。

“你居然穿了一条裙子来与我作战?就因为裙装能护住你孱弱的肉身吗?”

“瞧瞧你现在死而不僵的尴尬模样,我还嗅见白夫人制品的味道,或许你的肉身早就与子弹融为一体,身体也变得沉重,是重金属超标,真的拥有一颗钢之心咯!”

“快告诉我!一百多块子弹破片插进你的身体里,到底为你增加了多少体重?你感觉如何呀?你感觉如何?”

“为什么!——”

一瞬间,李奥纳多变得懊恼,变得焦虑。

“——为什么你不说话!你是说不出话了?你不是在视频录像里能说会道!要为你的未婚妻报仇吗?”

红云蔓延开来,彻底将闪蝶衣装盖住。

与此同时,距离卡车冲进南海城堡的大庄园,才过去不到三分钟。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勤杂工终于发觉前庭的惨案,与血亲王传讯,要防务人员保持警戒状态。

从钟楼的广播站中传出尖锐刺耳的喝令。

“玫瑰教父!离开那个目标!你要撤到更安全的位置!”

可是李奥纳多已经杀红了眼——

——他能嗅到浓烈的鲜血味。

或许与开膛手杰克一样,江雪明的身体中说不定也流淌着此类圣血。

试试又不花钱,试试吧!就试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副衣装中的肉身即将死亡,破破烂烂的外甲和内甲都在增程子弹的轰击下碎成了渣滓。铠甲中的人,已经是烹饪完毕的大餐了!

他怎能将这首功拱手相让?

他怎能把这祸患放虎归山?

要是让南海城里的其他人,将这副铁瓮送去玛丽·斯图亚特面前,说不定这可恨的小白脸往主母枕边吹吹妖风,他李奥纳多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都会因为愚蠢的主母一念之间付诸东流。

想到此处——

“——去你妈的!就凭你也敢对我下令?”

李奥纳多不退反进,完完全全将猎物裹在魂威云雾的范围之中。

他催动灵体,使唤虫豸去啃咬铁衣中的鲜活肉身,小心翼翼的避开膛线,从夹页银箔中绕行,心中还感叹着——这可恶的小鬼实在过于谨慎,这身铁衣如一层层迷宫。

李奥纳多正在攫取胜利的果实。

他思索着——

——要不是我的[猩红迷雾]拥有如此精密,如此细致的形体。要突破这种铁王八,恐怕要伤筋动骨,这些锋利的膛线能轻而易举的撕开血族的蝠形肉身,其中的银箔夹页就像是驱魔圣旨,或许红皇后的教父,就是这么死的。

还好!——

——还好!江雪明!

你遇上的对手是我!

是强大的!没有弱点的!

拥有[猩红迷雾]的我!

“血的味道很新鲜”李奥纳多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红润,他的蝠形肉体中涌现出殷红的光源。

由灵体虫身构筑出数百根细密如麻的人工血管,刺入铁甲之下的肉身时,李奥纳多感觉灵魂都要离开身体——

——这是洗刷耻辱的快感!

——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时,在生死角逐之中获胜的喜悦。

——这便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击败,杀死,吃掉,然后变强。

他能感觉得到,铁瓮中的生命正在逐渐消失。

自己的蝠身中孕育出了新的力量,这是蒙恩圣血的神力,濒死体验之后,精神与肉身变得更加强大的迹象。

可是

为什么内心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李奥纳多,快想想,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赢的太轻松了?

不!不对!

没人能在[猩红迷雾]中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我的虫宝宝们啃噬血肉时所表达出来的欢愉感不会骗人。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不安.

难道我在害怕?害怕玛丽·斯图亚特迁怒于我?

就因为我杀死了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就因为这件芝麻点大的小事?

“气死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想到此处,李奥纳多从红雾中现身——

——他来到江雪明的尸首面前,要打开那张惹人厌的V形面具,要好好看一眼仇敌失血干瘪的脸。

“我要划烂你的脸!你这比泰迪犬还要下贱的种猪!我决不允许玛丽主母看见你完整的尸体!我要鞭你的尸!这样才能好好出一口恶气啊!”

“咔哒”一声。

满是弹坑的头盔揭开。

李奥纳多看见了难以理解的一幕。

恐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谜。

在层层叠叠的避弹护甲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稚嫩,已经被吸干,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这张脸非常面善,非常眼熟。

与李奥纳多所想所盼的完全不一样。

那张脸属于门童,属于李奥纳多的贴身门童。

属于贵族身边的贵种,是还未成为贵族,没有经过授血礼仪的人。

李奥纳多依稀记得,这张脸的主人最早受到大卡车的碾压,头颅像是击球手全力打出的棒球,早就不知道滚去何方了。

可是为什么——

——他会出现在这里?

出于本能,一种好奇心迫使他朝着这副肉躯的脖颈处一路往下看。

门童的喉口还留着清晰可见的白痕,新生的皮肤几乎与这副衣装黏连在一起。骨骼和鳞甲像是由钢钉榫卯重重嵌合,是完全无法动弹的状态。

后脑的脊柱龙骨由一条杨树的嫩苗支撑着,顺着裙甲遁入地底,哪怕受到猛烈的枪击,也无法倒下。

万灵药在甲胄的胶管中流淌,时时刻刻为这副滚烫的肉躯续命。

李奥纳多的脸色惨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残忍的场面。

“绝情!”

“冷酷!”

“毫无人性!”

他扭曲抓狂,想要收回灵体救出这心爱的贵种,却立刻被门童疯狂的摇头动作所制止。

门童的喉口声带与嘴巴都被一层层丝线缝住——

——猩红迷雾的虫豸将这些丝线咬开时,门童奄奄一息,睁大疲惫的双眼,发出干涩嘶哑的哀嚎。

“总务不能从我身体中离开你的魂威不能离开!”

李奥纳多惊呆了:“为什么!”

“或许是敌人早就想到了.想到了杀死你的方法。”门童颤颤巍巍的说着:“我的身体里有炸弹,是铅锌合金作为弹壳,外层镀银的土制炸药,它的威力不大,我能辨清它的装药量,它们就在这身铁衣的活页夹层里——我身体里的液体都被抽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些炸药的引爆插销已经抽出来了,如果你拔掉我身体里的血管,调走[猩红迷雾]的话!我们都会死的.”

“Ohhhhh!My!God!”

李奥纳多双手抱住脸颊,几乎要落泪。

“难道这家伙!难道这家伙!难道这个可恶可恨的家伙”

门童点了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总务,恐怕你得把我吸成人干,让活页插销之间的缝隙变大,不至于在抽出血管时立刻引爆雷汞,这样你才能安全的逃离这里。”

“玛丽!玛丽·斯图亚特!”李奥纳多两眼血红,巨大的蝙形眼眸带着深刻入骨的恨意:“你到底惹了什么活阎王!”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李奥纳多从未停止抽血的动作。

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他体会到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江雪明,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人开车冲进南海城的大庄园——等一下。

他真的是一个人吗?

透骨的寒意将李奥纳多唤醒。

此时此刻,他的肉身固定在门童这个诱饵目标面前,脆弱得像是一个婴儿。

他在攫取血液时,大脑的运转速度也跟着加快。

——江雪明,真的是一个人吗?

他舍得丢下防护力如此强大的铠甲,连主武器都留在这里,只为了将我锁在这片绿地前?

他在开车时能做到瞄准开火?

他在视频中口口声声,热泪盈眶的说——

——要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来讨公道。

不!他绝不是一个人来寻仇!

他的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恐怕这门童说的事情,也是假的!

是江雪明咄咄逼人恐吓利诱!要门童如此理解,如此苟命求生!编出来的谎言!

如果我真的将这诱饵弹的血吸干!那才是这个狗杂碎想要的结果吧?!

这种避弹铠甲的设计如此复杂!怎么可能装得下结构精巧的土制炸药呢?

这种拙劣的谎言!想要蒙骗我李奥纳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此处。

李奥纳多突然唤回灵体。

门童的脸色剧变,整个人都跟着血管的抽离动作而颤抖起来。

“总务?!总务!”

他的肉身因为失血失液,发出恐怖的“吧唧”怪响,就像是黄鸡橡皮玩具内部的空气在抽光时的诡异嘶鸣。

在那一刻,李奥纳多露出了舒心笑容。

这种拙劣的把戏根本就骗不过他,他又赢了——

——他总是在赢。

五十六米之外。

石像鬼雕塑的背风面。

雪明穿着单薄的衣服,往头上浇冰凉的冷水。

这倒春寒的糟糕天气里,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低温症。

她的核心温度已经降到了二十二度,血液流速都开始变慢,却能避开吸血恶魔的眼睛与鼻子。

惊人的意志力让她撑到这一秒,并且与更远方的小七通过无线电下令。

“角度对了,时间对了,角色对了——先按蓝的,再按红的。”

按照前后顺序——

——藏在门童肚腹的炸药将李奥纳多送上半空,朝着中庭大门的方向倒飞。

强光与强音将整个南海城的墙垒都照亮。

二十四个防务人员还在检查货车扭曲变形的车头与柜门,半空中成群结队的扈从安保像是黑压压的乌云。

倒飞而来的教父大人一头撞开了坚实的铬钼合金钢大铁门,让大货车朝着查德顿城堡的洋馆接引厅堂再进一步。

李奥纳多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魂威像是受了电蚊拍的冲击,在小当量的塑胶炸药冲击中崩散纷飞,连强壮的血蝠之身都陷入死门。

他瘫在货车的棱形铁架里,看着交错复杂的走线,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橡皮,以及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塑胶团块,突然明白了什么。

“跑!——”有血族的防务领军发出凄厉的嚎叫,“快跑!”

他们的身体在第一时间扭曲变形,从暗红色的礼服中猛然迸发出强壮的肉膜,要拍打翅膀往天空飞去。

尽管变身的速度非常快,比隔壁魔法少女的前摇要好得多。

但是比起炸弹的激波和破片来说,实在太慢太慢。

整个查德顿堡都震了一下——

——巨大的火球从下至上,摧毁了城堡的西城墙,冲击波带起无数铁皮裂片,将一百五十米高空中的巡逻蝠兵打成了筛子。

远方平静的海岸线因为这记强烈的爆炸,起了一些波澜。

江雪明趴在前庭雕像后方,作为观察哨,这个位置离爆炸中心点太近太近,她的身体受了飞沙走石的切割,爆炸的冲击波将整块雕像都削去,她滚落避让时狼狈不堪,胸骨和腹部像是被看不见的拳头狠狠轰了十来下,她再次站起时,手中狮骨无存的火焰为她抢回一点体温。

小七第一时间赶回了雇主身边,将侍者的保暖衣料送回雪明身上。

而雪明这副女身只是猛烈的咳嗽几声,吐出肺腔毛细血管的淤血,一针万灵药过后,又是焕然一新。

天空中的血雨刚刚落下。

钟楼的白色大理石已经变成了铁与血的红铜色。

小七摊手:“咱们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雪明拉住小七的手,轻轻吻着手背。

“欢迎光临。”

玛丽·斯图亚特坐在城堡东侧墙垒的大观园顶楼——

——杯盏里的红茶温度刚刚好。

从天空中落下一只滚烫的眼球。

它已经结晶化,烧制成类似玻璃的物质。

但是很好认——

——是李奥纳多的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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