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1042【罗马长存】

中国当然有公共浴场,而且还提供搓背、剪甲、修面、按摩等服务,同时还给客人供应茶水、酒类和果品。

其基础服务内容,已经跟现代洗浴中心没太大区别。

洛阳最大的公共浴场在天王寺,开封最大的公共浴场在相国寺。

因为公共浴场这玩意儿,本就是跟随佛教从印度传来的。早在南北朝时期,公共浴室已成为大中型寺庙的必备设施,主要供僧人和香客使用,可以洗去灾祸、获得福报。

到了北宋,市民阶层兴起,公共浴场也脱离宗教,彻底变得世俗化起来。

阿克苏赫为啥找不到公共浴场?

因为陪他进京的官员急着赶路,于是就敷衍说没有那玩意儿。

甚至他在开封的时候,想绕着开封城走一圈,结果只走了半圈就作罢,随行官吏跑来催他赶紧上船。

此时此刻,六个官二代便在开封相国寺浴堂里。

几个僧人服务员,正在给他们修甲修面。

胡子和头发也要修剪。

头发太长容易干枯断裂,必须定期修剪才更美观。胡子也差不多,尤其是络腮胡,必须定期打理,否则就显得过于邋遢,一副美长髯需要花费很多功夫。

修剪完毕,白师厚对着镜子照了照,感慨道:“还是国内舒坦啊。为了陪那些使者进京,咱们回来都还没好生享受。”

陆游的下巴留了一撮山羊胡,鼻下却是两撇八字胡:“终归还是要回洛阳,你敢回去吗?”

“不敢也得回啊,”白师厚叹息,“先在开封耍几天吧。”

官二代们偷偷出海的事情,已经被家中长辈知道了。一个个急得跳脚,生怕孩子死在外面,白师厚回家以后肯定要挨揍。

须发、面部、手脚指甲修理完毕,僧人带他们去简单冲洗,然后再进一间浴堂包房。

僧人服务生换了一批,这次是来搓澡按摩的。

其实这些并非正规僧人,他们无法获得度牒,只不过一副僧人装扮而已。

官二代们坐在同一个浴池里闲聊,僧人先是帮他们搓澡,而且还使用了香胰子。中途转移到另一间浴堂,换干净热水继续泡着,僧人继续为他们按摩。

聊着聊着,话也不说了,只是闭眼享受按摩手法。

从相国寺浴堂出来,众人感觉神清气爽,于是又结伴跑去勾栏听曲。

甚至,还把各自的亚美尼亚女仆带上,让异国女仆们感受一下大明曲艺。

那些女仆早就被震惊得麻木了,她们来自埃德萨伯国,没有见过君士坦丁堡那种超级大城。最长见识的一次,也只是被卖去巴格达,而且因为奴隶身份,仅仅在郊外逗留过一个月。

当女仆们在广州外港登岸,跟随主人进了广州城,她们当时以为自己到了天国。

增筑之后的广州城规模,虽然依旧略逊于巴格达。但她们只能在郊外远观巴格达城,如今却是可以自由出入广州,如织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商品,给这些亚美尼亚女仆造成巨大冲击。

然后是福州、杭州、扬州、淮安、商丘、开封,她们认为绝无仅有的广州城,却在大明似乎遍地都是。

而且,杭州、扬州、开封比广州更规模宏大!

跟随主人来到一处高级瓦子,还没进去她们就引来阵阵侧目。

“学朴兄!”一个年轻人把白师厚叫住。

白师厚扭头一看,却是自己在开封的朋友苏平,立即给众人介绍说:“这位是苏六郎,苏平苏定邦,苏子翁公(苏舜元)的曾孙。”

“失敬,失敬!”众人上前见礼。

苏舜元本为蜀中人氏,是一位政绩卓著的干吏,后来回京做官就定居开封。

其留居家乡绵州的族人,还曾出钱招募乡兵,追随成都府路转运使抵抗朱铭南下。宋朝的四川军队一场大败,绵州苏氏瞬间转变态度,连忙派几个族人去投靠朱贼。

等朱铭率军拿下成都,绵州苏氏直接举族投靠朱元帅!

并且还在朱铭夺取开封时,说服分宗出去的开封苏家全部投效新朝廷。

白师厚又介绍几个官二代,众人互相作揖。

苏平指着那些异邦女奴:“胡姬还是菩萨蛮?”

白师厚说:“算是胡姬。她们来自天方某邦国,因为战败而国灭,被塞尔柱的一个总督卖为奴隶。”

苏平评价说:“却是跟东西两京的胡姬,外貌上略有不同。我家里也有一个胡姬,来自高昌那边,还没有见过天方胡姬。”

白师厚笑道:“可惜我也只有一个,若有多的便送你。”

“不必,不必,”苏平连连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心中好奇才来问问。”

言语之间,众人已走进瓦子。

坐定下来,茶水果脯奉上,一个普通艺伎正在暖场。

忽又进来几人,苏平努嘴指向一人:“西夏亡国之君来了,他最近风光得很,凭本事考上了开封县秀才,即将被特招进洛阳太学读书。”

李祖洽不解道:“一介秀才而已,有什么值得风光的?”

苏平说道:“亡国之君考秀才啊,而且全凭本事考的。人家当初放弃公侯之位,发愤立志要科举入仕。虽然只有秀才功名,却获得了两京士林的认同,不再把他当亡国之君看待,已经接纳他做咱们自己人。”

范成大点头说:“此诚可贵。”

苏平继续说:“同情他的士子还不少,都觉得西夏国灭非他之过。而是积重难返、文恬武嬉,如果放在百年前,定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

此言一出,众人轻笑。

西夏和大宋是死敌不假,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居然同情起西夏皇帝来。

王廉清却突然发问:“赵楷怎样了?”

苏平说道:“更疯了。他经常在街边喝醉就睡,去年生了一场大病,被一位名妓聘请医士救回。病愈之后,疯癫得更厉害,但他的画作也更贵。我不怎么懂作画,但据画艺高人评价,赵楷的画已经入魔。”

“入魔?”李祖洽一怔。

苏平点头:“鬼气森森。初看只觉得怪异,细细品究令人毛骨悚然。也有民间异人说,前宋昏君的魂魄回来,附身赵楷给他开了阴阳眼。所以同样一件事物,在赵楷眼里跟常人不一样。赵楷看到的,极可能是万物在阴间的样子。”

众人闻言哭笑不得,却又选择三分相信。

他们在开封耍了好几日,白师厚、陆游和王廉清的父亲派人来催,才不得不离开东京前往洛阳挨打。

范成大等三人,却是幸灾乐祸,跟着跑去洛阳看热闹。

好朋友挨板子,这种好戏还是值得欣赏的。

陆游和王廉清只是挨一顿臭骂,白师厚则是真挨打。白胜把儿子的腿都打瘸了,走起路来一高一矮,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恢复。

可惜没时间给他恢复,很快他们就被招进皇宫面圣。

在此之前,东罗马使者已经面见了皇帝。

朱铭旁敲侧击问了许多,终于确认此时的拜占庭皇帝,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曼努埃尔一世。

说实话,此人的政治军事能力,远不如他爹约翰二世。

但约翰二世接手的是烂摊子,而且反对他做皇帝的贵族很多。如此内忧外患的局面,还能持续提升国力,并且进行少许改革,为儿子攒下相对丰厚的本钱。甚至没有留下恶名,被称为“好人”和“美男子”,私生活也非常简朴节约。

因为有老爹打基础,曼努埃尔虽然依旧面临外患,但至少内部已经被理顺了,有足够的国力支撑他抵御外敌。

在朱铭看来,曼努埃尔一世的性格,有点像后来法国的那位太阳王。

好大喜功,极尽奢华,动辄出兵打仗。

晚年更是飘起来,竟然联合十字军跑去入侵埃及。

本来是有可能打赢的,结果在围城的时候,拜占庭和十字军互相拖后腿,都想甩开盟友独吞胜利果实。又在军粮耗尽的撤兵途中,半数拜占庭精锐在地中海葬身于暴风雨。

又因为进攻罗姆(塞尔柱分封的一个苏丹国)全军覆没,拜占庭从此失去对外扩张的能力。

但曼努埃尔一世是真的勇猛。

这货面对安条克十字军的背刺,不等麾下主力抵达战场,就以皇帝身份亲率五百骑兵急进。犹如神兵天降般抵达战场,直接把亚美尼亚(由亚美尼亚难民组建的国家)国王吓得逃进深山,逼得安条克公爵穿破麻衣跪地请降。

身为东罗马皇帝,他不但经常御驾亲征,甚至多次亲率小队去侦察敌情。

侦察侦察着,就从侦察变成伏击。

“你们那位皇帝,想求取大明的书籍?”朱铭笑道。

阿克苏赫说:“是的,伟大的桃花石皇帝陛下。法蒂玛(埃及)从桃花石带回的书籍,秘藏在哈里发图书馆里,我国皇帝多次派人借阅都被拒绝。”

朱铭问道:“罗马用什么来交换?”

阿克苏赫说:“大罗马帝国允许桃花石的儒教僧侣,前往君士坦丁堡传教并建立教堂。等我们重建强大的罗马海军,夺取法蒂玛首都之后,就会大量购买来自桃花石的货物。”

儒教僧侣前往君士坦丁堡传教?

朱铭听得哭笑不得,甚至懒得解释什么,就让他们继续误会好了:“我可以给罗马一批书籍,而且已经翻译为阿拉伯文字,是那些绿衣大食学者在大明翻译的。”

阿克苏赫大喜:“赞美您的仁慈,伟大的桃花石皇帝陛下。”

朱铭说道:“你回去的时候,我也会派一队使者跟随。这些大明使者,可以随意翻阅罗马藏书。如何?”

“如您所愿,”阿克苏赫说道,“听闻大明军队即将远征菊尔汗,我可否随军去见证这次伟大的战争?”

朱铭仔细想了想:“可以。但你到了军中须受约束,不得随意走动,不可干扰战争,否则就军法处置。”

阿克苏赫跪地赞美:“愿主保佑您。”

朱铭又仔细询问拜占庭的各种制度,最后把阿克苏赫给打发走。

在朱铭看来,可以顺手帮一帮拜占庭,最好让拜占庭一直在那儿挺着。

倒不是他精罗,而是拜占庭有特殊作用。

它遏制着欧洲天主的东扩,也阻拦着西亚苏丹的西进,又压着埃及哈里发北上,同时还扛着神罗与基辅罗斯南下。这几股势力,朱铭都不怎么喜欢,拜占庭挺得越久越好。

除了火器不能给,朱铭甚至打算赠送二百套上等棉甲。

除了科学书籍不能给,其他书籍都可以赠送。

再怎么扶持,东罗马也不会变成真罗马,四战之地他们很难扩张的。不仅是民族问题,宗教问题更让人头疼,只有野蛮的罗斯人能跟他们尿一个壶里。

拜占庭已经完全希腊化了,只有正式公文、宗教典籍才必须用拉丁文。

人们日常交流使用希腊语,普通公文、宗教册子、诗歌文章……大部分采用希腊文书写。

拜占庭真正的敌人,并非来自西亚的异教徒,而是自己的盟友十字军。

君士坦丁堡,就是被十字军攻破的!

朱铭表情古怪的嘀咕道:“祝愿罗马帝国长存。”

(本章完)

第1048章 1043【突击型重装合成旅】

农历七月,沙州。

西征主帅李彦仙已抵达一个半月,副帅种彦崇还在兰州聚集后续兵力。

“滴滴滴滴……”

沙州电报机在响个不停,主帅李彦仙和监军富元衡,拿出各自的密码本合作翻译电报。

良久,李彦仙拿起新出炉的电文:“兰州方面,最后一批军队和民夫已抵达。我们这里,可以出征了。”

大战之时,兵分几路,其中一个作用是减轻后勤压力。

但远征西域却无法分兵,只有河西走廊那一条道。连军队带民夫有数十万人,不可能一股脑儿的往前走,须得分批次慢慢的过去,否则沿途扎营的柴禾都不好找。

目前,沙州、瓜州、肃州、甘州、兰州,沿途都有军队和民夫暂时驻扎。

李彦仙在洛阳接受帅印时,已经誓师过了,接到电报立即派出先锋。

吴玠便是西征先锋大将,他在河西走廊练兵数年,而且一直在关注西域情报。担任西征先锋最合适。

吴玠的先锋部队,车兵2400人,战兵1800人,骑兵800人,剩下的皆为辅兵和民夫。

那些辅兵和民夫,除了维修装备、运输粮草等工作,还担负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工兵工作。

先锋部队嘛,打仗还在其次,你不能在路中间给主力留个大坑,遇到被敌军破坏的桥梁也得赶紧修好。

吴玠这支部队,有120辆独轮战车。

他觉得大明现有战车速度太慢,沉稳有余,进取不足,于是上疏请求试改战车。朱铭采用俞大猷的战车思路,简单描述之后,让吴玠作为参考。

吴玠拿到皇帝的回信,顿时惊为天人。

相比起戚继光的战车,俞大猷的战车进攻性更强,其思路直至清末还被左宗棠沿用。

而明末的时候,孙承宗的主力采用戚继光战车。却又把俞大猷战车,用来编为海军陆战队,专门坐船奔袭辽东沿海地区。

这么说吧,三四千兵力的俞大猷式战车营,可以追着上万数量的骑兵暴揍。

但无论哪种车营,遇到真正强悍的敌军,都需要有大量正规骑兵配合。洪承畴就被关宁骑兵给恶心坏了,那些家伙根本不听号令,经常脱离步兵单独出战抢功,被伏击或受挫后又扔下步兵逃跑。

这导致明末的主力部队,十成战斗力只能发挥两三成。

吴玠此次担任先锋,5000人的合成旅,其中800人属于骑兵!

一个战车小组,车兵(司机和火器部队)为20人,战兵(冷兵器部队)为15人。120辆战车为一旅,满编4200人,再加上骑兵就是5000人。

之所以用独轮车,是为了快速跨越战场障碍。需要3到5人来推动战车,战斗时有车脚用于固定,抬起来就可以推着快速前进。

如果是长途行军,也可临时加装两个轮子,用骡马拖拽着往前赶路。

每辆独轮战车,都是一个火力输出平台。

朱铭甚至让火炮工匠,专门为吴玠研发小型快速火炮——弗朗机炮。不求打得远,不求威力大,只为在战斗时快速填装发射。

一台战车,安装三架火炮,都是一百二十斤重的轻型熟铁炮管。另配有五个燧发枪手。

负责推车的士兵,战斗时还兼任炮兵助手。

这种弗朗机式火炮,可以提前安装炮弹,射速可达一分钟好几炮。制约它的不是填装速度,而是打着打着就炮管过热。

而且跟戚继光战车营不同,俞大猷战车营属于高机动部队!

……

连同民夫在内,上万人的先锋部队,从沙州(敦煌)出发前往伊州(哈密)。

在星星峡以东,皆为大明实控地盘。

那些能获取水源的地方,早已提前建了烽火台和粮食转运站,因此吴玠的先锋部队行军速度非常快。

每天可走六十里以上,夜晚也不需要扎营,用战车和物资团起来防备野兽即可。

事实上,这里太荒凉了,也没啥大型野兽。

直至接近星星峡,吴玠才放缓行军速度,每天下午大约2点钟,就要停下来认真扎营,并派出轻骑到前方打探。

星星峡是进入西域的第一道咽喉,粮草运输异常的艰难。

许多地方,四轮或两轮马车无法通行,必须靠骆驼和骡马驮运,又或者是独轮车才可以过去。

大明的重型战车(偏厢车),到了这个路段必须拆卸,运过去了再重新进行组装。

相传唐代的樊梨花,曾在此大战番将。

那守关大将青面獠牙,乃是一头猩猩变的,因此这里取名为猩猩峡。

进了星星峡,吴玠在崎岖的山路缓慢行军。

这个路段并不长,但走得极为艰难。独轮战车上的炮管,全部卸下来拖运,即便如此也经常翻车。

至星星峡西段,猛然间狼烟升起。

那里有高昌回鹘建立的城堡,同时也兼驿站和收税站,走丝绸之路的商旅会在此停歇。

附近没有河流,全靠苦涩的泉水,水源很难供应大军。

清代的时候,这里直接取名为苦水驿。

“择地扎营,恢复体力,明日便攻城拔寨。”吴玠下令。

这个事儿必须先锋部队来做,否则主力大军被敌堡堵在星星峡,随军携带的饮水用不了多久便要喝完。

即便知道大明要杀来,星星峡的关隘城堡,也不过才驻军五百而已。

换作以前,只驻军数十人。

因为对于西辽而言,这里同样补给困难。

次日,吴玠率军攻打寨堡。

这里很多山岭寸草不生,少数山岭有低矮灌木,能用来制作攻城器械的树木少之又少!

幸好吴玠早打听清楚了,随军带有上百架简易飞梯。

寨堡位于星星峡的出口,地势要稍微开阔一些。

但战车和火炮,还是不能完全展开。

吴玠派兵堵住前方通道,炮兵带着民夫攀爬山坡,在山壁凿出一个个小平台。

一百二十斤重的小炮而已,后挫力并不大。

寨堡内的五百守军,此刻战战兢兢看着外面。守将很想直接逃跑,因为这里不可能有大股援军,顶多增派一两千人来帮忙拖延,好让哈密那边有更多时间聚兵。

这里的西辽守军,从一开始就被抛弃了。

为了增强守军的战斗意志,萧查剌阿不甚至给出军令。此寨只须升起狼烟,并且防守五日以上,守军便可以弃寨逃走。

如果不足五日便逃走,守寨将士全部处死,并且他们的家人也将沦为奴隶!

盾牌手护着火枪手徐徐接近寨堡,朝着寨堡自由射击,而敌人也在朝他们射箭。

一百二十斤重的小炮,而且还是气密性不足的弗朗机炮,根本就打不了多远。

因此炮兵带着民夫构筑的平台,甚至已在守军的强弓射程之内。必须火枪手进行掩护,还得有盾牌手保护。

一时间,双方的弓箭和火枪对射。

而盾牌手艰难的攀爬山坡,护着炮手和民夫在坡上凿火炮平台。

亦有民夫负土去填寨前壕沟,这里没有河流,护城河是别想了。壕沟也挖得不深,因为土地板结太难挖,守军没有那个人力物力。

民夫们自有蒙皮木板挡箭,那玩意儿是从战车上拆下来的。

构筑简易炮台,填平几段壕沟,就用了一整天时间。

当晚直接睡在那里,轮流派兵堵住通道,前方直接放了几辆战车当障碍物。

其实,守军就没想着出来夜袭,他们只求早点扛过五天,然后弃寨逃跑前往下一个据点。

沿线这些寨堡,由于补给困难,全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此时此刻,狼烟早就传到伊州(哈密),萧查剌阿不正在下令聚兵,同时还把高昌(吐鲁番)军队也调来。

等吴玠攻破一系列寨堡,西辽的军队也聚集得差不多了。

抵达星星峡寨的第三天,吴玠开始正式攻寨。

先是试炮。

320架小炮轮流试射,保证每一台炮都尽可能命中寨墙或战棚。

西辽守军大惊,他们只听过火炮的威名,今天第一次亲自体验到。

但害怕逃回去要被处死,害怕自己的家人沦为奴隶,他们必须在此坚守五天以上。

火炮调试结束,步兵开始攻城。

“火炮速射!”

吴玠一声令下,320架小炮齐刷刷开火。

发射之后,立即更换子炮筒,助手也飞快行动起来,给已发射过的子筒填装弹药。

在熟练炮手的操作下,平均15秒一发炮弹。

其实还可以更快,根据实操测算,前三炮的总耗时不到20秒。后续射击,则要稍慢一些。

这玩意儿只有两个缺点,一是气密性太差打不远,二是连发导致炮管过热。

像这种120斤的小型弗朗机炮,最佳射程在二百米以内。

此时只见360架小炮齐发,平均十多秒一发炮弹。刚开始还是齐射,由于炮手速度参差,打着打着就乱了,仿佛时时刻刻都有炮弹落下。

但威力太小,轰在寨墙上就像挠痒痒。

可战棚却经不起小炮轰击,这玩意儿在火器普及之前,通常属于木制结构。

此地难以砍伐木材,而且取水也困难。寨堡的战棚即非木制,也非夯土,而是用泉水泡软泥土,制成一块块简易土砖砌成。

薄薄的一层土砖墙,砸不了几下就出现窟窿。

多来几炮,直接局部垮塌,藏在里面的守军死伤惨重。

“停止火炮射击!”

令旗挥动,号角声响。

火炮陆陆续续停下,攻城部队距离寨墙只剩几十步。

守将战战兢兢露头查看,发现情况不妙,连忙嘶声呼喊:“快快射箭!”

西辽弓箭手们连忙站起,朝着攻城部队射箭。

而明军的攻城部队却未继续前进,停在那里让盾牌手挡箭。

与此同时,他们后方跟进的火枪手,早就已经瞄准的各处垛口。站起来射箭的守军,瞬间遭到600把燧发枪射击,大概有二十多个倒霉蛋中弹倒下。

才刚开始!

稍作歇息的小型火炮,随着令旗挥动再次齐射,吓得刚站起的守军连忙又趴下。

一阵炮击之后,战场再度安静下来。

炮管太烫了,需要缓一缓。

守军没有立即站起,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却见攻城部队依旧原地站着。

少数西辽弓箭手,麻着胆子起身射箭,再度遭到火枪齐射。箭矢慌慌张张射出,准头和力道都不够,而且明军还有盾牌手在挡箭。

双方就这样继续对峙。

过了许久,明军的炮管冷却下来,再度开始进行齐射,这次刻意降低了射速。

两三轮齐射之后,寨堡正面的战棚全部倒塌。那是守军用来藏兵和调兵的设施,也兼有着箭塔的功用,此时此刻已经被火炮轰平了。

终究是没吃过火器的亏,否则肯定建得更牢固,不至于被一堆小炮轰塌。

明军依旧没有继续接近寨墙,可守军却不敢再站起,最多探出半个脑袋查看情况。

吴玠等待炮管冷却,便对传令兵说:“命令战兵攻城。待得守军站起,自动火炮(弗朗机炮)只发一炮便停止,免得误伤了攻城的友军!炮停之前,火铳不得射击。”

攻城部队一动,就有守军惊呼:“明军过来了!”

还活着的弓箭手,纷纷站起射箭,三百多发炮弹立即飞来。

炮停之后,燧发枪也开始轮次射击。

攻城部队也麻着胆子前进,生怕炮弹撞到寨墙弹回来。直至炮击停止,他们才在火枪掩护下,加快脚步小跑着前进。

守军彻底豁出去,顶着明军火枪射击,冒死朝着攻城部队不停射箭。

由于角度问题,攻城方的盾牌手,无法有效保护战友。但他们的战友,一个个都穿着内嵌铁片的棉甲,甚至还把面甲给拉下来防箭。

吴玠这支部队,属于突击型重装合成旅!

不仅车兵和骑兵皆为精锐,就连步兵的甲胄也有五十斤。这种五十斤重的棉甲,如果放在宋辽时期,防御力都快要赶上重步兵了。

尤其是防箭性能,跟以前的重甲没啥区别。

见明军被射中却屁事没有,在多番火器攻击中幸存的守军,此刻只觉万念俱灰想要逃命。

“逃跑者死,家人充为奴隶!”

“已是升起狼烟的第三天,再守两天就可以走了!”

守将奋力呼喊,其实他也想逃命。

这些敌人太邪乎了,根本就无法战胜,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由于木材获取困难,寨堡里连檑木都没有,只能投掷土石块。

滚油也没有,物资运输太困难了。他们平时吃的食物,就不见多少油腥。

只剩下金汁和沸水。

上百架简易飞梯陆续搭上寨墙,不断有土石块砸下来。亦有守军使用推杆,直接把飞梯给推倒,攻城将士给摔得不轻,甚至有人直接被摔晕。

“啊!”

几锅金汁和沸水淋下,攻城明军发出惨叫声。

却有攻城部队的一些狠人,被沸水烫伤还在继续爬。

守军太少了!

仅有五百人而已,战棚倒塌死伤一些,中炮中枪又死一些。

即便算上还能战斗的伤员,如今能打的也只剩三百多。

此刻上百架飞梯搭上来,平均三个半守军就要防守一架,又能分出多少人去投土石、金汁和沸水?

而且,寨墙只有三米多高。

在这种破地方,也只能修这么高的寨堡。

很快就有十多架简易飞梯上的明军,顺利攀爬登城。他们仗着甲胄精良,在守军兵力不足之下,爬上去就仿佛虎入羊群。

西辽守军溃了!

因为根本没有预备队,任何一处被攻破,就意味着全线失守。

幸存的守军转身就逃,什么逃跑是死罪,什么家人沦为奴隶,在这种时候都压不住逃命的本能。

攻城部队打开寨堡大门。

山道上的火炮、民夫和辅兵,已在攻城时让开道路。等待多时的明军骑兵,一股脑儿的冲进寨中,追着把逃跑的守军全部砍杀。

前锋部队,一般不收俘虏,除非有利于接下来的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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