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十花心愿,大判威风

“西仙亭沦陷?”雷动大吃一惊:“这这.那还去什么西仙亭,当另寻固守之地,比如.褫衍海!”

化外世界、大好地方,不过那里可不是‘固守之地’,更像避难之所。拈花、赤目一起用力点头,三尸心有灵犀,尤其逃命这等大事。

“是被黑暗倾覆、不是沦陷,西仙亭战未休,”十花判声音低沉:“狼主未丧、狼群主力犹存,那枚风云印仍在恶狼的护卫之下。只要大印还在,两座大阵就永远在。”

何为风云印大判未解释。但以苏景等人的见识全然能明白:印为关键,印安稳则阵妥当,既然大印还在,大家赶去将西仙亭再夺回来便是。

金乌精擅翔天之术,苏景主持的云驾何其迅捷,可惜,还不够快,赶到西仙亭至少需得七个时辰。

这个时候苏景忽然省起一件事:“阴阳司之间,不是可以随意穿梭么?还有.狼能出没四处,古时存留许多穿空法阵.”

不等说完,李德平就应道:“皆已废掉了。”

大判布法西仙亭,鼓、旗两阵成形后,幽冥中源自远古的诸多穿空阵法便尽数废掉了,当然不是故意而为,而是西仙亭的法术与穿空阵法严重冲突,灵气纠缠互相牵制,这一重‘恶果’是判官们未曾料到的。

穿空阵行布幽冥四方,西仙亭法术引动八方气运,两道法术同立于‘一条根基’,不两立,非得有一个取舍不可。

两军交战,神速为大利;可西仙亭的浩大法术更是阴阳司决胜的依仗,权衡利弊,尤大人废弃穿空法阵。如今所有驰援西仙亭的判官只能凭法术赶路,行途消耗修元尚在其次,最最关键的还是那是三个字:来不及!

花青花为苏景解释‘穿空废弃’事情时,十花判端坐云驾闭合双目,老人那稀疏睫毛微微颤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过片刻,他忽然说道:“人间修,窃灵元、夺造化,若非修行之辈,阳世间当能多出几条雄阔大川、多出千百灵地、多出万千生灵,阴间游魂也能多出些转世投胎的机会。”

话题来的突兀,不过道理浅显,差不多的话苏景也曾听贺余师兄说过。

“所以我憎恶阳间修家,我在任时,极乐川与无穷春无异修家游魂的苦难炼狱。”十花判张开了眼睛,望向苏景:“但我阻拦你闯极乐川、不允放走贺余,与我憎恶无关,只因铁律高悬,身为判官决不可私放人犯,此乃‘根本’之一。判官脚下道路,向前看、绵延无尽直通天地尽头;可回头望脚跟落处便是无尽深渊的边沿,是以不能退,绝不能退。望你能明白,道不同而已,并非私怨、更非故意刁难。”

云驾急行不停,苏景对大判点了点头,极乐川的争执只关乎心中‘大义’,于对错善恶无关,这重道理他早就想得明白了。

雷动天尊眯起了眼睛,一边打量十花判一边警惕道:“好端端地又来攀交情,可是有求于我们?”

十花判痛快点头:“确实如此,我又得麻烦苏景,向他身上红袍借法。”

赤目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借法还不到五年。”

“上次借法,是为延续我的大判身份,这次不同,”十花判应道:“我要动用一项法术,须得用到苏景身上红袍之力。”

“什么法术?”拈花追问。

十花判未回答,径自望向苏景:“如何?”

苏景痛快点头:“我该如何做?”

“什么都不用做。”十花判走到苏景身前,心中动咒、同时双手盘印、按在苏景的肩膀。

法术施展甚快,不过几个呼吸功夫,苏景的红袍上忽然金光一闪,一道云纹显于黑蟒红袍、大判手印落下之处。几乎同个时候,李德平、花青花两位判官齐齐惊呼一声:“大人不可!”随着惊呼两人合身扑来!

清香乍起、素花两枚,小小的茉莉,自十花判袖中飞出,正中两位判官眉心,李、花两人摔倒于云驾。

下一刻十花判已然借法完毕,向后退开,对苏景微笑点头:“还须得再等上一个时辰,升云咒会有袍入身、烙印于心,凭此咒,只需一个心思,偌大幽冥世界咫尺方圆。”

前辈厚赐,大好遁法,远近随心,跨越距离远胜他的金乌万巢。苏景脸上却不见喜色:那两位判官为何要阻拦?还有十花大判变了,稍稍‘浅淡’了些,老人正失去颜色、缓缓透明起来。

十花判继续对苏景说道:“一个时辰后,你想去何处都行。”

李德平、花青花起身,大判出手甚轻,两人不曾受伤,似是想要说什么,十花判转回头、望向他们的目光陡然严厉。

阴阳司等级森严,两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向后退开。

“莫担心,我不会死。只是损耗了前次你借法于我的力道,过一阵我的身形会完全散去,元魂重归尤朗峥处,恶战之际,七星一月本就应回到他身上,助他铲除那些邪魔。”十花判望回苏景,微笑道:“与你穿空大咒一道,我又能以归魂秘法,于刹那间与尤朗峥汇合,算得两全其美。”

苏景面色释然,既然一个时辰后就能洞穿幽冥,现在也不必费力赶路了,云驾停止、笑得开心,对十花判拱手,似是要道谢但突然身形急闪,欺近不远处花青花身前、手中翻起判官令正扣于花青花印堂:“实情为何,讲。”

大判印下,绝无妄言余地,当年滑头鬼王亲兵赵铁瓶如此,如今一品候补判官花青花亦如是,当即开口:“一遁破空而去,流云如烟散净,流云遁不是红袍上的法术,也不是幽冥鬼法的修持,此乃一道‘心愿’。只有一品大判才能施展的心愿术。”

“一品判,生杀予夺、万万人上,看似独占尊荣风光无边,实则要以铁肩担阴阳、双掌护轮回,心思永远紧张着不敢踏错半步,公务如山日夜处理也处理不完、红袍噬主时刻防备也防备不到大判辛苦无人得见。但,人不知、天知。红袍、正印、一品判,只要能任满千年,便可凭空领悟一道玄妙法持,唤作‘心愿’。这算是上天对大判的奖赏。”

何谓‘心愿’?我之盼望、心想事成。

这法术,可让大判完成一个心愿。

不过,无论仙凡,事有穷极,凡事都会有一个限度,判官的‘心愿’也是如此,它大于判官的能力却不会超脱天道范畴.这‘心愿’玄术不是逆天法度,比如‘我要长生不死’、‘我要破道飞仙’或者‘让西方黑暗灭了吧’这类心愿,只凭空想是无论如何完成不了的。

判官知天命,晓得什么才是能完成的心愿、什么是空无边际的妄想。十花判刚刚‘施展’的愿望是能够实现的:幽冥下,让苏景能够跨越天地一次,穿空乾坤去他想去之地。

“但是心愿了时,万事皆休。”花青花的声音哀恸,气息微微颤抖心愿了却,万事皆休,尘归尘土归土,从此可以瞑目于九泉。

大判‘心愿’是乾坤奖赏,可这奖赏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动用的,它只是给了一品判临死前一个完成心愿的机会;反转过来也一样,一品判解出了心愿,很快就会烟消云散,魂归于幽冥天、魄碎于阴间地,彻底消亡于世界。

即便心里隐约猜到端倪,听闻花青花说出真相后,苏景仍是大吃一惊!

十花判送了他一道穿空大术,但未要求他一定要去西仙亭赴援,老头子让苏景自己选;

十花判用舍了剩下的寿数,却还不肯对苏景说出实情,只因他不想以此‘要挟’苏景,仍是去不去赴援,让这孩子自己选。

判官不能掌握轮回,他们只是轮回的守护者。

守护轮回是十花判的责任,为此他可死可灭可魂飞魄散,但他不会强迫旁人与自己结伴同行,即便苏景也穿了一件大红袍十花判从没把他看做同僚,只当他是个心眼不错、偶尔耍赖偶尔犯浑的熊孩子。

十花判的身形越发浅淡了,摆了摆手似是想要打断苏景的目光:“我本也活不了太久了,以前身元魂的‘身份’,两次借法一品袍主持封天都,早都让我元气大伤,若我没算错,了不得还有一个甲子可活.六十年,凡人一世弹指一挥,和‘明天’也不见得有什么分别。可西仙亭危殆,那群小狼坚持不到明天、坚持不了七个时辰,没有援兵,西仙亭沦陷、大阵毁灭,整座幽冥都没了明天。离山一个小小贺余尚且能用自己性命换阳间气运;我用自己剩下的六十年,换一个援兵的希望又有何妨。”

十花判笑了起来,问苏景:“既已无可隐瞒,我就实在忍不住问你一句.你会去吧?”

“一个时辰后穿空大咒结法,晚辈赴战西仙亭。”苏景的语气平静,没说什么‘不破敌毋宁死’之类豪壮言语,心意已决时就无需那些说辞了。

十花判点了点头,对苏景道:“你且安心等待.我再最后耍个威风。”说完,稍顿、仰头提息饱吸一口长气,再开口声动如雷:“十花在此,唤我同袍,一时为限,赶来相见!”

“通天池赵得法接令!”

“白头郡回有三接令!”

“红孤城尚云生接令!”

“鼓皮山陈远亲接令!”

十花大判一道法谕万里回荡,旋即一道道应和声以法言回报,附近正急急赶路赴援西仙亭的判官闻令,只要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的,尽数令下大判之令,就此掉转云驾,向着苏景一行所在之地赶来。

一品袍可容恶鬼相俯,及时赶到的判官都能随苏景一起穿空去往西仙亭。

听着属下一声接一声的‘接令’法言,十花判眉飞色舞,一呼千百应的快活,确是大好享受,他的身形更浅淡了些。

(本章完)

第659章 狼祸起,多可笑

第六三二章 狼祸起,多可笑

西仙亭,杀声冲天。

骨肉被砸断的闷声、鲜血喷溅的碎响、法术冲荡的破空呼啸等等等等诸般声音纠缠于一处,安宁无数年头的西方荒山化作生杀炼狱!

黑暗已将此处彻底掩盖,但远远不算完,‘黑’如巨川,自西方冲腾荡漾着,源源不断蔓延而至,层层汇聚层层叠加,仿佛要将此地完全压碎、砸塌、打入无尽深渊才肯罢休。

狼群还在顽抗。这幽冥世界中最最悍勇的猛兽凶兵,还在坚守着最后的阵地,八万狼集合成圆,后护着圆心处那件不起眼的小房子。

狼主所在即为狼群的生死所在,没有一头恶狼怕死,它们只怕临死前不能再多杀灭一个敌人、不能再从敌人身上多咬下一块肉多喝掉一口血,只是.它们的敌人没有血肉,它们是什么啊?

那强壮的黑甲凶兵,被打碎了头颅还能继续冲杀,被斩断了双腿还能翻滚着继续冲锋,就只有将他们碎尸万段才能彻底杀灭,而黑甲兵卒死后,尸身会震动几下,或变回一块石头,或化归一株小草。

没有神志、生命顽强、杀伐凶悍的黑甲兵,是被人以无上仙法点化的顽石野草,它们无尽无休。

狼苦战,和一群根本没有生命的东西拼生死。

黑暗成为西仙亭的颜色,唯一能将之稍稍冲淡些的只有殷红鲜血,狼的血。

八万狼卒精锐誓死守卫的小屋中,中年汉子守着一盏油灯。灯上火焰如豆,勉强燃烧着,和外面的黑暗比起来显得如此渺小、虚弱。

乱糟糟的长发披散,遮掩了汉子的容貌,他的上身精赤,身上横七竖八的旧伤痕杂乱且醒目。对外面的冲杀声汉子充耳不闻,他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一件事:叠衣服。

两件衣服,橙红颜色,二品判官袍。

判官死了,身、魂皆化作尘埃随风散碎去,但袍子自亘古流传、还要再流传去下一个亘古。

阴阳司于狼有恩,拜一品大判所赐,狼族得享千万年头的逍遥纵情,如今终于到了报偿时候.报恩时、还命时。

官袍是阴阳司的重器,要把袍子护好、归还于大人。所以大汉在叠衣服,仔仔细细,一边一角都折叠整齐。生平第一次,汉子做起了女人的活计,他做得还不错。

衣服叠得很整齐,被中年汉子收入囊中。

这个时候门轴响动,一头通体红火的大狼进屋,口吐人言:“启禀吾主,外间八部尚余其六,已动阵驰援,赶来救驾!”

恶狼的主力尚存,因这突入其来的一战是奇袭,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攻坚。

不久前西仙亭还宁静无事,忽然一蓬玄光自山中暴散开来,无论狼主还是驻守山中的两位大判都识得这光芒:来自那已经被废弃的穿空法阵。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穿空法阵并非封闭、关停,而是由阴阳司要员专门负责,彻底将其毁去,被砸得粉粉碎碎地瓷瓶还能再接水么?一样的道理。

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就发生了,已经毁掉的阵法再做行转,滚滚黑暗自阵眼中汹涌喷出,顷刻间天地风云尽数皂染,山中守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黄大人立时遇害,另一位二品判舍身饲法,狼族精锐争取了片刻光影,八万狼这才来得及结阵护住这山中最最要紧的要害地方.

而后西方才开始发难,里应外合很快打通‘道路’,源源不断汇聚西仙亭。

除了山中精锐外,狼族主力分作八部驻防山外,以八方相护这一百七十里连绵山脉,此刻也只有正西、西北两部被彻底摧毁,其他方向上恶狼仍在。

援军集结,重大军情,化形中年汉子的狼主却无动于衷,反问那头火红大狼:“小九,别扭么?”

兄弟相处千年,心中早有灵犀,‘郎九’知道主上之意,咧起嘴巴露出獠牙,吼中发出一声低吼。

中年汉子伸手拿起了那盏油灯,连火带灯一起吞入腹中,跟着迈步走向屋外,路过‘郎九’时,大手伸出、拍了拍它的额头。

吱呀一声门轴响动,汉子推门而出当他落足屋外刹那,于他身上陡然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道,身形也在轰地一声闷响中暴涨,九尺之人化作百丈巨汉。

狼主昂首、长声厉啸。

八万狼闻声,眼中戾气冲腾,于不停厮杀中尽数昂首凄厉呼号。

正向山中急行、驰援的六部狼群听听到了山中的狼嚎,立刻止步,目中凶光闪烁,似是有些犹豫同类长嗥,传声传令,狼主与所有手下的命令不是鼓舞身边八万狼稳守待援,不是催促六部狼族速速进山,他的命令竟是:西方、攻杀。

狼主之令,是为天条铁律。

片刻沉寂,终于,东南部头狼昂首、长啸以作回应。一狼长啸,一部附和;一部齐嚎,六方追随。

绵延盏茶的光景中,恶狼长啸刺穿天地,昭告幽冥:狼祸起!

何其昏庸的狼主大令.只因狼不是普通鬼卒,千万年千万里,奔袭于乾坤各处,它们不会防守只会进攻,防守时,三头狼只能当一头狼,进攻时,一头狼可做三头狼;它们不会救人,它们只会杀人.这天底下就不存不杀人的狼,也根本没有过会救人的狼。

唯有攻杀,才能暴发狼群的真正力量;唯有暴发全力,才有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山外,每一部恶狼都是一片怒潮,当六部汇合,便真正化作做无边之海,狼海!

披身长毛随风飘摇,口中长嗥震颤八方,向着西方猛进,忽然,冲在最前的六只头狼一个跟头翻滚在地,翻倒时是狼,起身后就变成了人,幽绿双目的赤膊猛汉。

头狼变,万万狼齐变,那无边汪洋中,所有恶狼都翻起一个跟头,顿化人形,而后无数人做着同一件事:扬起右臂,横伸,将小臂上那块味道最是鲜美不过的肌肉送入身边同伴的口中。

没有一个人犹豫,张口咬下,自己口中同伴的手臂,同伴口中自己的手臂,鲜血流淌。

肉咬下、入口,咀嚼,吞下。

赴死之前,吃一口美味人肉,今生心愿了了;赴死之前,吃一口兄弟的血肉,若真有来生你我血肉相连、还是兄弟,千秋万载千世万代,没你这个兄弟我不投胎。

血肉吞下,凶恶野蛮的汉子们哄堂大笑,笑三声身形猛一翻滚重又化作恶狼,咆哮声直上九霄,冲锋的脚步落于地面,砸得大地颤抖,恶狼之海迎上自西方来的黑暗巨川,冲杀!

无尽黑暗,无边狼海,对撞于一处。

幽冥一隅,恶战惊动乾坤;东土人间,夜色浓稠寂静无边,‘田’在笑。

‘田’,象形之字,一阡一陌以示纵横田埂,居于方正之间,汉家文字万千字字横平竖直,但真正像‘田’这么方正的,不多。

可如果田字中的那三横都弯曲了、上中两横拱起、下一横‘挖心’如唇儿翘角,这个原本再四方不过的字,就很像一个笑容了。

‘田’在笑。

一片墓园整整齐齐,三百四十八座坟、三百四十八座碑,每一座墓碑上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田上之墓’,是以这片墓园里,有三百四十八个‘田’字。每个‘田’都在笑。

因为倚着墓碑那个面容慈祥的白袍老汉在笑,仰头、望天、开怀却无声的大笑。

墓园寂静、大笑无声,就只有他在换气时才会有一点动静:濒死之人、奋力抽气、尖锐且又嘶哑的嗓中音。

时至子夜,阳间东土漆黑的天,星月皆隐没于厚重乌云,墓园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来自大笑老者身前的萤火虫,虫儿静静悬浮着。

好半晌,白袍老人终于收敛了笑容,墓园中三百四十八个‘田’字也都重归方正。

“亮一些。”白袍老人说道。

萤火虫的光芒变得明亮许多,如一盏火油灯,老汉自袖中抽出了一本书,东土汉境流传了几百年的志异故事《屠晚》,他已看过大半,只差最后几页了,就着虫儿火光,老汉接看前文,津津有味,翻页时他会先用手指点一点舌尖、蘸些口水。

“朔月这个名字,起得不好。”看了不久,老汉又复开口,他不抬头,他面前也没有人,只有一只随时可以‘更亮些’的萤火虫:“朔月即为隐月,隐月就是没有月.结果月尊真没了,咳,这名字起得不好,不吉利、太不吉利。不过燕子不是我带上来的,他本就是阳间人”说到此,一页看完,舌头被用去给手指蘸口水,老汉的声音稍顿。

新一页翻开了,白袍老汉又继续说道:“除了他,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带上来的,死一个,就补一个,无所谓了。但朔月就不再补了,不吉利,死了就让他死了吧。”

老头子叹了口气,似是对那‘朔月’有几分惋惜,但很快他又笑了,呵呵呵地、笑出声的:“这书写得很有趣你们都还不错,但远远不够,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即为骄阳天尊,最恨不能与离山陆角决一胜负你啊,不自量力啊”说着,老汉的目光暂离《屠晚》,那一瞬、黝黑色的眸子化作纯透幽绿,闪烁不定,紧紧盯向面前为他照亮书本的萤火虫:“萤火之光,你也想与日月争辉,凭你也配说自己恨不逢时未遇陆角?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说,你有多可笑!”

东土、阳间,京都的皇帝、边关的将士、东海畔的渔家少女、西陲古城摆宵夜摊子的老人整座汉境所有人,都于此刻惊醒,人人耳中都是九个字:

你自己说,你有多可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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