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第1331章 入住

第1331章 入住

听到扈从的话语,阿尔弗雷德顿时有种房间内温度直线下降的感觉。

难以言喻的凉意浸入了他的身体,冰冷了他的血液和骨髓。

客轮停靠于乌托邦港时,他其实有预想过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乌托邦是某个邪教的总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危险的疯子。

可现在,事实可能更加糟糕:

乌托邦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刻,阿尔弗雷德异常庆幸自己早不是当初离开贝克兰德时的贵族少爷,已积累起丰富的经验,没真正地进入乌托邦港。

在副官和扈从的注视中,这位陆军少将表情沉凝地来回踱了几步,冷静地吩咐道:

“给我拟一份电报,将乌托邦的事情汇报给军情九处。

“同时,请本地的官方非凡者立刻行动,联络那位船长,索要进入乌托邦港的人员名单,必要时一一拜访,确认有无问题。”

“是。”他的副官当即并拢双脚,行礼回应。

等到副官走出书房,阿尔弗雷德又对一名扈从道:

“将楼下的打字机搬上来,我要弄一份详细的报告。”

他的打算是先用电报将关键信息汇报上去,不耽搁初步的行动,然后再以机密文件的形式把更多细节展现出来,为军方高层做判断提供依据。

…………

蒸汽列车站台上,文德尔一手按着礼帽,一手提着皮箱,步入了二等车厢。

他不到三十岁,鬓角深黑,褐眸沉静,长相上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特点,却自有种令人舒适的气质。

在几个月前,他还是活跃于迪西海湾费内波特部分的情报人员,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已成为序列7的非凡者,归属于军情九处内务行动部。

今天,他的目的是将一份机密文件送到贝克兰德,交至军情九处处长先生的手里。

坐了下来后,文德尔状若平常地从窗外的报童手中买了份报纸,悠闲地展开阅读。

这是表面的现象,真实的情况是,他开始利用本身的非凡能力为周围的乘客勾勒人物画像,记住他们各方面的特点,为之后可能发生的意外做细致而完善的准备。

呜!

汽笛声响,蒸汽列车哐当哐当地奔驰了起来,窗外的风景一幕又一幕地加速掠过。

几个小时后,文德尔有些忧虑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因为天空已堆积起阴云,即将降下一场暴风雨。

这意味着蒸汽列车会提前停靠某个站点,等到暴风雨结束,甚至第二天清晨再继续行程,而不是抵达预定的那个地方。

对文德尔来说,这将导致事情有点脱离自己预期的计划,这毫无疑问会带来更多的风险。

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他不可能像罗思德群岛新政府宣传的那位“海神”一样,改变天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向“风暴之主”祈祷。

事实证明,祈祷大部分时候没什么作用,当天色越来越暗时,前方站台已用灯光打出信号,让列车放缓速度,就地停靠。

呜!

汽笛再响,列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有点陌生的站台内。

下一秒,喷薄蒸汽的车头附近,机械之门打开,列车长立在入口处,隔空对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喊道:

“前面怎么了?”

“大暴雨,什么都看不见!”那名鬓角已经有点发白的站点工作人员高声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高空就响起了一声闷雷,震得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预感到了暴雨的来临。

“该死!”列车长咒骂了一句,“这是哪个站?”

因为是非正常停靠,他不太认识当前是哪个站,毕竟他负责的车次在过去不是沿途每站都停。

“乌托邦!一个小站!接下来你们自己安排!”那工作人员喊了几声就提着玻璃马灯跑向了站台另外一端,“我得给后面的列车信号!”

列车长对工作人员的态度没有一点疑问,因为这是正常的调度流程,否则将出现两辆蒸汽列车间的追尾事故。

他甚至可以断定,这个乌托邦站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给别的站点拍电报,做出提醒。

当然,他们肯定也是收到电报才知道前面区域已被大暴雨笼罩。

“乌托邦……”文德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没在脑海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当然,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整个鲁恩王国的不知名蒸汽列车站点有很多,这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体现。

列车长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嘀咕了两句后,用最新配备的大喇叭对乘客们道:

“暴风雨即将来临,列车将停靠在乌托邦站,直到明天早上八点。”

他预计暴风雨将持续到今晚。

“你们可以留在车厢内,也可以自行离开,前往城中,寻找旅店,明天只需要提供票根就能重新上车,记得准时。”这位列车长给出了两个选择。

文德尔看了看二等车厢内的乘客们,考虑了几秒,提上皮箱,走出了列车。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艰苦的非正常的睡眠环境,在做情报人员时,他很吃过不少苦,他只是依靠职业素养判断,人员流通不够封闭的车厢没有旅馆单间安全。

当然,他也能整晚不睡,但这势必会影响到他明天的状态,而很显然,明天还有很长一段旅程。

出了乌托邦站,文德尔上了路边的出租马车,对车夫道:

“去市政广场。”

在鲁恩王国,市政广场附近必然会有一座教堂和至少一家旅馆。

“先生,是去旅馆吗?”那车夫一边让马匹由静转动,一边自来熟地问道。

“嗯。”身为序列7非凡者的文德尔没有掩饰。

在他看来,只要身处国境内的城镇,他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身份轻松找来一批帮手,而他的实力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件事情。

“我们乌托邦最好的旅馆是‘红靴子’,要去那里吗?”车夫用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语气问道。

如果没有身负任务,文德尔倒是不介意享受一番,但现在,他只能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我想要安静的旅馆。”

“好吧……”车夫颇有点失望地回应道,“那去‘鸢尾花’旅馆吧,不会有什么人骚扰你。”

随着马车前行,文德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暴雨将至的缘故,路上的人们都行色匆匆,连报童都打不起精神。

“一个很小的城市……”文德尔从这里缺乏有轨公共马车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他甚至连无轨公共马车都只看见一辆,这说明乌托邦大部分地方依靠步行就能在合适的时间内抵达。

如他预料,不到十分钟,出租马车就停在了那家“鸢尾花”旅馆的门口。

文德尔付完车资,抢在暴雨落下前,快步走入了旅馆。

哗啦啦的声音随即在他背后响起。

办好入住,放好行李,文德尔休息了一阵,怀揣那份机密文件,到一楼的餐厅享用起晚餐。

他谨慎地没点酒精饮料,要了杯据说是本地特产的“气泡冰茶”,并配了份带苹果汁的炸猪排。

作为曾经出入过上流社会的情报人员,文德尔对这次的晚餐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但结果有些出乎他预料:

那块猪排炸得鲜嫩多汁,香味浓郁,而浇上去的苹果汁带着微酸的口感,消去了大部分的油腻;气泡冰茶自有种清爽的感觉,分外可口……

结账的时候,文德尔对个子中等的服务生点了点头道:

“替我感谢厨师,让我有这顿美好的晚餐。”

那容貌普通的服务生笑着回应道:

“没问题。

“在整个乌托邦城,我们‘鸢尾花’的厨师都是最好的。”

文德尔没有闲聊,迅速返回房间,做了些防止他人潜入的布置。

接着,他倒头就睡,不带一点犹豫。

他这是将相对安全的,潜在敌人认为不适宜展开行动的时间段用来睡觉,把深夜“空”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文德尔突然被一阵激烈的吵闹声惊醒。

他按开怀表看了一眼,发现还未到凌晨。

就在隔壁房间……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文德尔坐了起来,侧耳倾听,仔细辨别。

最初,他怀疑是那一男一女在调情,可后来发现这实在是太激烈了,甚至有易碎物品被扔到墙上。

争吵引发打架?文德尔刚嘀咕了一句,就听见了女性的呼喊声、咒骂声和尖叫声。

殴打女性?作为一名鲁恩绅士,虽然文德尔信仰的是“风暴之主”,明里暗里都有点歧视女性,但这不妨碍他认为男士不应该对女性动粗。

考虑了两秒,他决定过去敲下门,提醒“邻居”注意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传了过来。

这明显来自男性!

砰当,有重物摔在了地板上。

文德尔眉毛微动,敏锐地嗅到了刑事案件的气息。

他站了起来,披上外套,来到隔壁房间前,屈起手指,咚咚敲了两声。

几秒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眼眸湖绿,长发偏亚麻色的美丽小姐出现在了文德尔面前。

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浅绿色的衣物上星星点点全是鲜红的血液,手里还提着一把往下滴落鲜血的匕首。

这位二十出头的小姐嘴唇嗫嚅了一阵后,用梦呓般的语气道:

“我杀了人……”

(本章完)

1341.第1332章 助人为乐

第1332章 助人为乐

对于杀人,文德尔一点也不陌生,闻言并不惊恐,相当冷静地让目光越过门口的那位女性,投入了房间内部。

他旋即看见了一个倒在地板上的男子,看见对方的胸前一片血红。

“确定已经死了吗?”文德尔平和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名二十来岁的小姐先是茫然,接着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应该……我不知道……”

“如果还有救,需要立刻送医院。”文德尔的口吻就像在对患者家属说话,而不是一名凶手。

那位握着滴血匕首的女士下意识侧过身体,让开了道路。

文德尔前行几步,靠近了受害者。

他无需蹲下来,只是目光一扫,就从种种迹象做出了判断:

“确实已经死亡。”

亚麻色长发略显凌乱的二十来岁女性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道:

“你报警吧。”

“怎么称呼?”文德尔已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显然,这是服务生或者旅馆老板听见惨叫,上来查看动静。

“翠西……”那位野性与清纯皆备的小姐低声回答道。

她随即陷入自我的世界,没再多说一个单词。

文德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之前帮他办理入住的旅馆老板已冲到了门口。

“女神啊!”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后,忍不住喊叫了一声。

文德尔右手下压,示意对方冷静,然后说道:

“你立刻去报警,我会看住这里。”

他的气质他的话语自有种让人信任让人服从的感觉,旅馆老板一点也没啰嗦,当即转过身体,奔向了楼下。

于文德尔而言,最初过来查看动静只是出于一位绅士的习惯,其实完全没有深入掺合的想法,毕竟他还肩负着任务,可翠西小姐那种茫然、脱离、强作冷酷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些怜悯的情绪。这是一个男性的正常反应。

他环顾了一圈,仿佛在和空气对话般说道:

“杀人并不是都会被判重刑,这分很多种情况。”

翠西缓慢地抬起脑袋,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先生。

她看似死寂迷茫的眼眸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文德尔看了眼她有着淤青的脸庞:

“他殴打了你?”

“嗯。”对方似乎有着某种权威性,让想要保持沉默的翠西最终还是做出了回答。

文德尔目光下移,落到了那把已不在滴血的匕首上:

“是你带到这里来的,还是他?”

翠西反应略有点迟缓地回应道:

“他。”

文德尔微微点头道:

“正当的防卫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我可以向警察证明你们事前正发生激烈的争吵,并且出现了打斗,很显然,在这方面,男性是天然占有优势的。我不是歧视女性,而是科学和经验都这么告诉我们。”

他顿了下问道:

“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事情?”

翠西的眼眸动了一下,从那种深度自闭,抽离出现实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

她就像在回答警察先生的提问,眸光中带着些许希冀和悲伤地说道:

“我是,呵,我是他的情妇。”

说到这里,翠西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曾经是一个追逐金钱到失去理智的丑陋女人,在离开文法学校没多久,就在他的引诱下,成为了他的情妇。

“他给了我一家旅馆,让我待在那边,每周等待他的来临或者召唤。

“我对这种生活逐渐失去了兴趣,我越来越压抑和自卑,我想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他,彻底地摆脱他,可他不同意,他用各种方式威胁我,不让我离开他,我们最近的几次碰面都是在争吵中度过。

“刚才,他说离开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亡,然后他殴打我,并拿出了匕首,后来,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情妇……文德尔惋惜又遗憾地扫了翠西的脸庞一眼道:

“现场的痕迹也初步证明了事情的发展。”

他原本以为翠西和死者是夫妻,谁知关系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堪。

翠西木然点了下头道:

“谢谢。”

她没再说话,直到乌托邦的警察来临,才打破沉默,主动抬起双手,接受了手铐。

文德尔看了眼翠西略显蹒跚的步伐,对警察道:

“先带她去验伤,处理伤势,避免出现意外。”

警察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证人的吩咐,总之,他们毫无异议地领着翠西,带着文德尔,冒着哗啦不停的大雨,去了城镇内那家不大的医院。

因为翠西是女性,文德尔和两名警察等待于医院走廊上,没有跟着进去。

时间流逝中,文德尔看见有孕妇被紧急送入产房,似乎出了点问题,需要手术帮助。

过了一阵,他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那是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宣告,而这个时候,翠西刚好出来。

“感觉到了吗?生命的美好。”文德尔认真地对翠西说了一句。

翠西侧耳听了听风雨声中夹杂的婴儿啼哭,神情明显有所触动。

她的脸庞已被擦过,显得很是素净。

过了几秒,翠西回过神来,对文德尔点了下头,再次说道:

“谢谢。”

这一次,她不再那么木然,呆滞,自闭。

文德尔暗中松了口气,跟着去了警察局,录了份口供。

做完他该做的事情,文德尔走到街边,预备乘坐出租马车返回“鸢尾花”旅馆。

可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夜,路上根本看不到一个行人、一辆马车。

“这就是小城的坏处,不够方便。”文德尔低语了一句,撑开出门时带上的雨伞,辨别好方向,原路往“鸢尾花”旅馆返回。

作为曾经的“治安官”,他对自己走过的路线有着神秘学意义上的记忆能力,根本不担心会在陌生的小城内迷路。

此时,暴雨已经小了很多,但狂风依旧肆掠,它们一阵阵刮过,带着雨水,斜向拍打在了文德尔的身上。

这让文德尔忍不住抬起右手,挡在了胸腹间。

那份机密文件就藏在那个位置的衣物内侧。

——文德尔之前哪怕睡觉,也是将文件贴身存放的,不让它和自己分离,为此,他已养成了习惯,只要预先有相应的自我提醒,就不会在睡着后翻身。

乌托邦是个不大的城镇,文德尔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就看见了“鸢尾花”旅馆,这个时候,他的礼帽和衣物都因风太大被淋湿了一些。

这让他有点忧虑,担心那份机密文件被水浸润,出现破损。

严格来讲,我已经违背了执行任务时的守则,但面对那样一位小姐,怎么能不提供帮助?这是一个绅士该有的修养……文德尔略感懊恼,但一点也不后悔。

进入房间后,他立刻脱掉外套,取出那份文件,将它放到了桌上。

文件外面的纸袋已有明显的浸润痕迹,好几个地方似乎稍一用力触碰,就会破掉。

文德尔当即拉响铃铛,唤来服务生,向他索取煤炉,希望能以此让房间温度升高,加速密封文件袋的风干。

等待的过程中,他发现周围一点也没有深夜的安静感,似乎是因为之前的惨叫和警察的上门,让这里的住客和附近的居民们醒了过来,还未重新入睡。

呼啸的狂风减弱了不少,文德尔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听见了孩子的哭喊声、夫妻的争吵声、锯木头般的小提琴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楼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时而压着嗓音时而忘记控制的讨论声。

他没有为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感怀,只是觉得他们吵闹,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过了一阵,服务生送来了已添加炭火的煤炉。

文德尔放松了一些,随口问道:

“刚才那位翠西小姐,你认识吗?”

身形瘦削的服务生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随即补充道:

“我听说她确实是本地人,可我今年之前一直生活在城外种植园内。”

“你对她有什么了解?”文德尔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她每个月会来我们旅馆三到五次,和死掉的那个男人。”服务生忽然叹了口气,“她一点也不开心。”

文德尔沉默了几秒,打发走服务生,坐回了桌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机密文件外的袋子逐渐变干。

此时,旅馆内部和外面已变得较为安静,只有雨水落地的滴答声和窗户作响呈现的风声间或回荡。

精神充沛的文德尔边回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为翠西小姐的人生唏嘘,边提起文件袋,翻了一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文件袋被盖在下面的部分出现了一点破损,隐约透出了里面的纸张。

文德尔一下皱起了眉头,知道自己将要受到处分。

当然,处分也不会太重,因为文件的保密需求若是足够高,就不会让他一个人护送了。

文德尔原本打算保持当前状态,将破损情况也给交接方看,可是,他目光一扫间,却通过那破洞看见了文件上一个单词:

“乌托邦”。

文德尔的精神一下绷紧,只觉外面的风声和雨声骤然停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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