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初临外海

杀机一起惊四方。

血隐楼主的刺杀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哪怕只是短暂的数招之间,所绽放出的惊世杀机,依旧是令整个瑜城为之震动!

位于瑜郡内城的各个方向,天剑门、合欢宗、天印宗等等宗门驻地,负责驻守的六腑境护法乃至一些五脏境的执事,几乎都是齐齐被惊动,目光齐刷刷望向余家深处,各自目露震惊之色。

“这……是谁?”

“好恐怖的杀机,是哪位杀道宗师驾临瑜郡?”

“不!不止!”

天印宗一名护法一跃而起,落到一处屋檐角,遥遥望向内城远方,目光有些惊悚的道:“这杀意根本不在附近,是相隔了不知多远,而且你们看那……”

他说着仰头望向天空,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震撼之意,就见天穹之上,原本蔚蓝的一片不知何时,竟化作乌云密布,这是杀意,又或者说武道意志,影响了天象!

意志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天象,哪怕是洗髓宗师也还达不到这种境地,唯有那些登临换血至境,抵达武道之巅的恐怖存在才能做到,再结合之前那一缕令人如坠冰窖,哪怕相隔极远,粗略感知都令人好似身入黄泉路上的森寒杀机。

在寒北恐怕仅有一人。

血隐楼主!

杀道极巅的恐怖存在,任何人皆谈之而色变,无名无姓更不知来历,正是因血隐楼主的存在,才使得血隐楼这种行刺杀之道的宗派势力,能够在寒北公然生存,哪怕时而有名门正派的弟子身死,疑似是血隐楼之手笔,也没有宗派愿意去寻血隐楼的麻烦。

就是因为任何一宗,都不愿意将血隐楼得罪到死,哪怕能够将血隐楼明面上的势力完全铲除,但只要血隐楼主还在,那就是当世最可怕的威胁!

血隐楼敢这般行杀戮之道,承接买卖,更方言无不可杀,血隐楼主的存在便是他们的底气,纵然是天人高手,无惧血隐楼主,但总有门派后生,总有弟子晚辈,一旦再也不顾规矩,除了换血境乃至天人存在,还有谁能逃脱血隐楼主的袭杀?

“竟是那位出手……”

“可又是谁人,能惹得那位亲自出手。”

各大宗派的护法执事,在震惊于血隐楼主出手之际,又很快反应过来,当今天下能值得血隐楼主亲自出手的又有谁人,再联想到那个方向似乎是余家驻地,答案呼之欲出。

陈牧!

七玄宗灵玄峰主,天下宗师谱第一,大宣第十位乾坤宗师!

一念至此,

各方震动!

血隐楼主袭杀陈牧!

不论结果如何,这一消息恐怕不日间便会传遍寒北。

……

与此同时。

数道人影正在往余家驻地而去。

为首一人一袭白衣,面容一如多年之前,正是瑜郡监察使晏景青。

而跟随晏景青的,则有几位七玄宗的执事,担任监察司要职,此外还有年事渐高的瑜城城主薛怀空,一头致密的黑发已隐约有泛灰的迹象,跟随着晏景青一路疾行,心中念头不断闪过,更是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刚刚那股杀气,莫非是血隐楼主?

是何人引来血隐楼主的出手,又是在余家驻地,难道是……

他心头思绪不断闪过,但却丝毫不敢出言,哪怕感知中那股杀机已经渐渐消退,多半是已然离去,但依旧不敢出声议论关于血隐楼主的事,只默默跟随在晏景青身后。

很快。

一行人深入余家驻地,来到了余家深处,余九江居住的院落旁。

晏景青悄无声息的落地,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街巷,粗略感知一下,瞳孔便微微收缩,心底更是吸了口气,也是感觉到脊背传来一阵凉意。

的确是那位的手笔!

他乃风云榜高手,也曾与宗师交手过,虽不曾被血隐楼的宗师刺杀,但也曾遇见过血隐楼宗师出手,那种杀机与这里残留的丝丝杀意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是血隐楼主出手,那想必其袭杀的人物也非是一般,加上这里更是余家驻地,那么答案几乎就是呼之欲出了,这也让晏景青的面色微有些沉重。

血隐楼主何等恐怖,亲自出手袭杀,必然是生死一线,哪怕陈牧曾击退过天妖门老祖宇文颢,但晏景青心中依然是一片压抑。

陈牧……

曾经崛起于瑜郡的陈牧,他可谓是知根知底,更知晓陈牧的性子,从本心而论,他是无比希冀陈牧能够功成圆满,登临世间绝巅,成就盖世武圣的。

因为他知道陈牧出身于底层,对在乱世苦难中挣扎的黎庶众生心存怜悯,一旦武艺登临绝巅,环顾四海,举世无敌,必然会去平定乱世,重造乾坤。

而这也是他毕生所求之理念。

他没有能力平定乱世,甚至过去也不曾看到希望,但陈牧的出现却让他望见了一丝曙光,尤其是在陈牧修成宗师,距离问鼎天下只差一步,那一丝曙光似已经彻底透过了昏暗的乌云,映照在世间山河,只差一点,就能驱散那满天的阴霾。

哪怕这一步,需要再走数十年,但他还年轻,还等得起,能等得到那一天!

晏景青脚步放缓。

缓步绕过一堵高耸的青石院墙,来到一处宽敞僻静的街巷中。

这街巷只有一扇红木正门,门向两边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木杖的老人,除此之外,则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不曾消散的杀机之外,附近再无任何痕迹,甚至连地面和院墙都不曾有丝毫破损。

若不是那一丝丝残存的杀机依然浸透心脾,冰凉刺骨,几乎都要令人以为是错觉。

“余老……”

晏景青目光压抑着,不见附近有任何其他痕迹,终于还是缓步上前。

这时一直拄着木杖站在门口,闭着眼睛的余九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晏景青以及后方跟来的七玄宗执事,以及薛怀空等人,道:“他们已走了。”

听到余九江这句话。

晏景青心底终于松了口气,既然说的是‘他们’已走,那显然陈牧是平安无事了,不过此时回过头来,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感叹,如今的陈牧竟连血隐楼主的刺杀都无惧了。

遥想当初他还曾说,陈牧或许十年八年便能登上风云榜,与他并肩,而今回首去看,反倒是他有些目光短浅了,尚未及十年,陈牧都已问鼎宗师第一人,甚至能匹敌换血境。

“那……陈峰主可是平安无事?”

晏景青后方,正在发怔的薛怀空,一时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动询问道。

余九江看了看薛怀空,并未出声回答,但眼神却已作出了回应。

陈牧平安无事。

也就是说血隐楼主的刺杀无功而返。

薛怀空怔在原地,心中一时可谓千滋百味,百感交集。

事到如今他其实都已不再羡慕余家,而是庆幸薛家当初不曾与陈牧有过深怨,否则就像百年何家轰然崩塌,如今的陈牧根本就是薛家攀附不起的存在。

余家固然承陈牧之幸,如今乃瑜郡第一世家,甚至驻扎瑜郡的各大宗派分舵,轻易都不会和余家敌对,但凡事祸福相依,看看陈牧如今都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血隐楼主!

中州八王!

要么是实力冠绝当世的武道高人,要么就是权势巅峰的煊赫之人。

余家虽攀附着陈牧,有了如今的地位,但在这种可怕的纷争中,一旦稍有被牵扯卷入,那就如同被卷入滔天巨浪中的蝼蚁,眨眼间就会被碾的粉身碎骨。

倘若陈牧身死陨落。

那么即使那些大人物乃至各方势力,根本不屑于对付余家这么一个小小的郡内势力,但余家也必然会因此而垂落,纵然不遭到灭门之灾,那也不会好过太多。

但若是陈牧未来有朝一日,真能君临天下,余家就是白日飞升,鸡犬升天了。

正可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也许。

薛家没和陈牧攀附上关系,也是一件幸事,这风浪终究是太大了一些,虽然或许是千年难逢的机遇,但也会是滔天之祸,毕竟谁也望不见那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

血隐楼主袭杀灵玄峰主!

消息很快传遍寒北,一时间也是令各方为之震动,毕竟陈牧问鼎乾坤宗师以来,尽管各方都知道会有很多存在不愿看到陈牧君临天下,但也并非这些存在都会不约而同的齐齐向陈牧出手,毕竟当今天下纷乱,分裂成不知道多少个势力,许多换血境之间彼此都纷争不休。

中州八王背后的换血高手,彼此争斗也绝非一次两次,互相之间毫无信任,更不可能轻易就联合成铁板一块,更多的人会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

可以说。

必然会有人向陈牧出手,但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出手的会是谁,当今的寒北乃至整个天下,也都想看看,谁会率先向陈牧发难,而今这第一位总算水落石出。

对于血隐楼主的袭杀,各方势力接到消息之后,吃惊之余,却也并无太多意外,因为血隐楼和陈牧之间本就有过不止一次矛盾,只不过血隐楼的刺杀向来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当止则止,但以陈牧的性格和出身,未来若要平定乱世,血隐楼必首当其冲!

这是人尽皆知的。

再加上血隐楼与玄机阁,支持的皆是韩王姬玄非,而玄机阁和陈牧之间的冲突更不用说,几乎是无法缓和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韩王和陈牧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化解。

因此血隐楼主率先向陈牧发难,并不令人意外,甚至韩王调集势力,汇合伏杀陈牧,都不会引起多大的惊讶,唯一令人惊诧的就是,血隐楼主的刺杀竟无功而返!

陈牧实力很强。

这一点人尽皆知。

练就了乾坤领域和乾坤武体的乾坤宗师,可谓是心意一体,乃是真正宗师中无敌的存在,在地渊中陈牧正面击退了天妖老祖宇文颢,就印证了这一点,他的实力比起那些初步迈入换血境的存在,恐怕都相差不了多少。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预料到,陈牧能令血隐楼主无功而返!

血隐楼主是何等存在,比起半吊子的宇文颢来说,那是纵横世间近百年的换血巅峰,是最接近‘天人’的人物,加上修习的还是暗杀之道,几乎可以说,血隐楼主就是天人之下最恐怖的换血境高手!

陈牧面对血隐楼主的袭杀,能保住性命,乃至全身而退,就足以令人惊异,可陈牧不仅做到了这两点,甚至还正面击退了血隐楼主,令其无功而返!

虽然,

血隐楼主不擅长正面相斗,更擅长暗中袭杀,一旦袭杀不中,正面则对上绝大部分换血境都没什么优势,但前提是能在血隐楼主的袭杀之下抵挡得住,不伤不损!

尽管如今的血隐楼主,不知道是第几代,但数百年历史上,陨落在历代血隐楼主手中的换血境高手,也是不止一两位,死在血隐楼主之手的换血境数量,几乎不逊于天人。

可陈牧却没死!

不仅没死,还全身而退,不仅全身而退,还正面击退了血隐楼主。

这每一种状态,都是截然不同的实力层次,能正面击退血隐楼主,那意味着如今的陈牧所具备的实力,已比得上当世绝大部分换血境高手了!

这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要知道历代乾坤宗师,固然公认天下第一,宗师之中无敌手,有几位也能和初入换血的存在过上两招,但没有一位能强到陈牧这个程度的,近乎无法理解。

但无论天下如何震惊,离开了瑜郡的陈牧,再不回头,收敛气息之后,甚至遁入地下,从地下潜行而走,就这么一路往东,横跨数万里后,终于抵达东海之滨!

海纳百川,风起云涌!

这是陈牧来到这方世界以来,第一次亲临大海,前世的他曾无数次遥望大海,但如今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而今再次来到这茫茫海岸,几乎遗忘的记忆也被唤醒了许多。

绵延无尽的海岸线上,浪花滚滚,惊涛拍岸,掀起的海浪轰击在一处处嶙峋的礁石之上,爆发出犹如惊雷炸响般的声音,轰鸣阵阵。

“外海……”

陈牧凝视着茫茫大海,在短暂的缅怀之后,很快便又露出审视的神色。

虽然变化细微,但他还是依稀能察觉到些许的不同,那就是外海之上的天地之力,似乎略微比寒北要浑厚那么一分,这也是海上惊涛滚滚的缘由。

明明海风不算剧烈,但却动荡不休,据他所知外海之上常年大浪滔天,再是重型楼船,也不敢深入百里之外,沿着海岸的数十里海域,基本就是渔民生存的极限范围。

再往外。

天象变幻莫测,狂风骤起,巨浪滔天。

船只几乎无法通行,唯有五脏境乃至六腑境的高手,能够在水中畅行无阻,能沿着海底通行,方才能够在外海之滨探索。

但即便如此,五脏境探索外海也是十分危险,因为百里之外的海域中,海底资源丰富,也使得大量妖物滋生,可以说外海几乎就是妖物的乐土。

五阶乃至六阶的大妖,在海底比比皆是,几乎随时都可能撞上。

因此五脏境的人物若是去外海探索游历,那也是十分凶险,遇到一两头五阶妖物还好,若是大量的五阶妖物乃至六阶大妖,纵然是各宗真传,顶尖五脏高手,也要饮恨。

唯有跨入六腑境,几乎能长久在海底生存,加上基本无惧五阶乃至六阶大妖,再怎么样也能逃遁,才算是初步具备探索外海的资格。

毕竟。

对六腑境有威胁的那些七阶妖王,哪怕是在外海,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虽然外海之上如此凶险,但据陈牧的了解,在外海之中依然是有人类生存,甚至还不少,也是因为外海之上,有着连绵的群岛,星罗棋布,极其复杂。

再加上岛和岛之间,近乎与世隔绝,非六腑境乃至宗师高手难以跨越,因此往往许多大型岛屿,一岛便是一方国土,且极其繁多,谓之百国林立也是毫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

外海也依然有其秩序的存在。

虽海中有百千岛屿,百国林立,但这些海中之国最大的,都比不上大宣一州之地,合在一起也远不及大宣的国土,且与大宣截然相反的是,统治整片外海的并非某一国土,而是三大宗派势力,分别为‘瀚海阁’、‘净海宫’、‘听潮崖’。

这三大宗派势力,传承皆源远流长,可抵数千年之前,比起大宣王朝的历史还要更为久远,据传当初大宣武帝姬昊问鼎天下,征服九十九州后,也想将外海百国皆纳入归治,结果遭到这三大势力的阻拦,最终不了了之。

相比起大宣九十九州,是以朝廷为主,宗派林立,那么外海就是截然相反,是三大宗门统御外海,百国称臣纳贡,形成这种情况,也是外海独特的环境所造成。

(本章完)

第387章 玄机阁主

就在陈牧踏临外海之际。

寒北某处楼阁中。

一道玄袍人影正端坐于阁间,手中端着一杯茶盏,茶盏中的茶水清澈,忽而泛起一缕涟漪,倒映出一幅幅画面,落入他的眼帘。

玄袍人影气息深邃如渊,远非洗髓宗师所能比拟,毫无疑问是一尊真正的换血高手,而身披玄机阁袍服的换血高手,其身份基本已不言而喻。

玄机阁主!

大部分宗派势力,武者一旦迈入换血境,往往便不再分心统管宗派琐事,会由其他宗师升任宗主掌管宗派日常事务,自己则晋封太上,而玄机阁和血隐楼却又有所不同,数百年来诞生的换血境,均为阁主及楼主,亲自统管宗门之事。

楼阁内不仅只有玄机阁主一人,还有另外一人落座,那人一袭丝质的雅服长衫,衣衫用料一看便知十分名贵,整个人气息却同样如渊似海,不逊于玄机阁主。

“此人的确乃扰乱天命之源,若想令命数回归正轨,则必须将此人抹消于世间,韩王殿下该早做决断才是,褚兄以为如何?”

玄机阁主看了看手中的茶盏,忽而一口将其饮下,并语气平缓的开口。

身穿长衫,被他唤作‘褚兄’的男子,此时神态平淡,道:“我之想法,与程兄相同,不论皇庭那边形势如何,对陈牧此子,我等都是不得不动手。”

堂堂换血境高手,自然不会是毫无来历,他也是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之一,乃是中州‘点苍派’太上褚长华,亦是支持韩王的一脉势力之一!

寒北这边。

玄机阁主与血隐楼主意见统一,他们与陈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不可化解,无论八王中其他几位如何作想,是否要坐山观虎斗乃至火中取栗,他们这一方都是最等不下去的,毕竟洗髓到换血这一关虽然漫长,可陈牧一路崛起,已证实绝非等闲之辈。

而今的陈牧其实已经一跃登天,虽距离举世无敌尚且遥远,但却已化作一头小龙,已是极其难以处理的人物了,若是再放任个五六年,哪怕不踏入换血境,只要实力再提升个一二,那就彻底难治,因此玄机阁主的判断便是必须及早动手!

且要迅如雷霆,一击必杀,决不能给陈牧翻覆的机会!

只是。

韩王那边仍未有明确的消息。

“有褚兄的话,我便安心了。”

玄机阁主程祖说道。

玄机阁支持韩王,说不上是背靠韩王,但也谈不上是韩王的依仗,毕竟支持韩王的宗派势力,地位等同于玄机阁的存在,明面上也至少有六七家之多。

韩王无法忽视玄机阁主这样一尊换血境的人物,但玄机阁主也没有资格替韩王做主,直接去联络支持韩王的各宗势力,双方彼此更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玄机阁想要依靠韩王荣登大位,来成为大宣朝廷支持的正统大宗,而韩王同样也需要玄机阁的势力,让他能够与其他八王争夺那个位子。

而陈牧与韩王之间,并无直接的恩怨。

玄机阁主猜测,韩王或许还心存侥幸,想要同陈牧化干戈为玉帛,从中调停,化解陈牧与玄机阁、血隐楼之间的恩怨,但在他看来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其余八王皆有可能和陈牧化解恩怨,唯独韩王不可能,除非韩王能同玄机阁、血隐楼划清界限,舍去两宗的支持,去向陈牧低头。

但韩王是谁?

大宣皇庭八王之一,是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的存在,地位何其尊崇!

倘若如今的陈牧已迈入换血之境,放眼天下再也无人能治,未来必是举世无敌的盖代武圣,那的确是八王都会放下身段,主动向陈牧伏低,毕竟这世道始终是实力为尊。

可陈牧又并非那个程度。

如今的陈牧,再是天资纵横,傲视千载,也终究还只是个洗髓境,并未踏入淬体武道的第八境,甚至未来能否换血也尚未可知,这种情况下,以八王之尊崇,岂会低头?

何况最大的问题是,韩王即使能够同玄机阁、血隐楼划清界限,舍去两宗的支持向陈牧低头,以此与陈牧调和,那也就仅仅只是调和,也未必就能得到陈牧的支持。

有何意义?

因此玄机阁主并不担忧,他知道韩王所能做出的决定,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前不久冰州地渊开启之际,梁王曾派出一支人马去探索冰州地渊,不过据我所知,那一批人马皆失陷在地渊之中,不知去向,有人怀疑正是陈牧的手笔。”

褚长华语气轻淡的开口。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道:“那一批人马所寻之物,据我所知,应当是‘天地造化露’,不过地渊之中鱼龙混杂,凡事皆有可能,似天地造化露这般奇物,引得某位宗派太上出手,杀人夺宝,亦不稀奇,不过……”

其实此事的确能栽赃到陈牧的身上,或者说的确能挑起梁王与陈牧之间的矛盾。

重点在于,他们玄机阁恰好知晓一条隐秘情报,那就是柳万正和梁王之妃万青璇,有着血脉相连,且以此推断,他更确信当年秦梦君遭受暗算,就是柳万正以及梁王的手笔。

明确这条线索的情况下,梁王与秦梦君便有不可调节的矛盾,而陈牧更是秦梦君的真传弟子,此事必然会牵扯到梁王身上,韩王那边正是知晓此事,才并不即刻对陈牧下手,而是试图联合梁王一齐行动。

说到底。

还是如今的七玄宗并没那么容易解决。

暂且不说尹恒、秦梦君、以及陈牧三人皆有换血境的实力,光是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便非同一般,乃是当世一等一的掌控地脉之阵法。

哪怕支持韩王的诸多势力,短时间内能汇聚六七位以上的换血境高手,但想要强行攻陷七玄宗,将陈牧格杀,依然是一件极难之事,也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到。

往往时间一拖久了,便会发生变数。

当然。

这些仅仅只是明面上属于韩王的实力。

玄机阁主虽不清楚韩王暗地里的实力还有多少,但全部调集起来的话,攻破如今的七玄宗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韩王恐怕不愿意暴露那么多的底牌和实力。

能拉上梁王下水,那是最好不过,汇集韩、梁之力,聚起超过十位换血境出手都不难,这种情况下,要攻破乃至覆灭整个七玄宗,也不过是翻掌之间,更不需暴露太多,且也无惧其他几王的干涉。

就在褚长华和玄机阁主商议之时。

忽然一个漠无感情的声音传入阁中。

“不必猜了,梁王那一批人马,还有柳万正,都是命丧于陈牧之手。”

唰。

玄机阁主和褚长华纷纷看去,就见楼阁的正门口出,那无形无痕的虚无中,一道黑袍人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赫然正是血隐楼主!

看到血隐楼主现身,玄机阁主以及褚长华皆是面色微变。

其他人不知晓血隐楼主的行动,但他们却是知晓的,七玄宗那边需要有人盯着,而且还需要在近距离盯梢,要避开尹恒所掌控的乾坤锁龙阵的地脉探知。

能做到避开乾坤锁龙阵的探知,潜藏在七玄宗山门之外极近处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血隐楼主便是其中之一,因此血隐楼主最近一段时日一直都在盯着七玄宗。

而今。

血隐楼主却突然到来,显然是七玄宗那边出什么事了。

“血隐兄可是探查到了什么事?”

玄机阁主冲着血隐楼主沉声问道,在场多人之中,仅有血隐楼主的姓名无人知晓,因此他平日里和血隐楼主接触,也是只以‘血隐’代称。

血隐楼主伫立原地,语气简短,并漠无感情的道:“陈牧离宗,我出手了,没能解决,他的实力情报与冰州地渊中展现的不相符,能挡住我的虚空飞针。”

闻言。

玄机阁主和褚长华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震。

他们对于血隐楼主的实力手段,那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尤其是血隐楼主手中那一根‘虚空飞针’,这件灵兵乃当世极其罕见的虚空灵兵之一,更是位列大宣灵兵谱第七十三位,再搭配血隐楼主那血隐无踪,出手无痕的手段,便是他们应对起来也十分凶险,一着不慎就有可能被血隐楼主重创。

陈牧竟能抵挡住血隐楼主的刺杀!

早前。

陈牧将居住在州府的许红玉等家眷接送去七玄宗,这件事他们自然是一清二楚,在玄机阁主看来,陈牧所能做的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龟缩在七玄宗山门之中,依仗乾坤锁龙阵淬炼武体,一路修行到洗髓圆满,然后就尝试冲击换血。

另一种情况,就是陈牧悄然离宗,隐蔽气息远遁千里,就此游历红尘,行走天下,既能躲避来自各方的追杀,也能化解七玄宗所面临的凶险形势。

而这两种情况,他都考虑过应对之策,其一自然是由韩王那边早做决断,要么韩王这边调集实力,汇攻七玄宗,打破七玄宗的山门,将陈牧镇杀抹除,要么就是等韩王联络梁王的结果,或与梁王联手行动,那更是万无一失。

其二。

若是陈牧试图孤身一人,悄然离宗,那就由血隐楼主对其下手!

陈牧再是隐蔽气息,再是偷偷摸摸的离开山门,也不可能避过隐藏在七玄宗外侧的血隐楼主的视线,毕竟论及隐蔽和追踪,血隐楼主可谓独步天下。

哪怕中途有秦梦君或尹恒暗中尾随,一路保护,但血隐楼主也可以沿途向他们悄悄传讯,到时候总能调集兵力,设计陷阱将陈牧围困,继而除之。

倘若没有秦梦君或尹恒的尾随。

那甚至可以不需那么复杂,血隐楼主自己便可寻机下手,纵然陈牧手段非凡,能正面击退天妖老祖宇文颢,但根据那一战的各种讯息来看,陈牧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与秦梦君这样初入换血的存在相当,面对血隐楼主的袭杀,几乎九成九是抵挡不住的!

甚至玄机阁主都巴不得陈牧选择孤身悄然离宗,因为这样就直接落入了他的陷阱,血隐楼主一出手,陈牧便十死无生,也就免去诸多复杂的计划。

可现在。

虽是发生了最想预见的一种情况,可血隐楼主竟失手了!

“他乾坤之道再如何强,也不过区区洗髓境,如何挡得住你的虚空飞针?”

玄机阁主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血隐楼主哪怕刺杀他们这样同层次的人物,都有一定可能性重创乃至当场致死,何况是尚在洗髓境的陈牧,乾坤之道再是强大,也不该强到这般近乎逆天的程度!

“不知。”

血隐楼主语气仍然是漠无感情,毫无任何波澜起伏,道:“他的气息的确未入换血境,但他的实力,与你我已不相伯仲。”

此言一出,玄机阁主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血隐楼主所说的话,是不可能有谎言,既然血隐楼主说陈牧的实力,已经几乎与他们一般无二,那就必然是这个情况了。

整个楼阁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

褚长华缓缓的道:“世间之道,皆有‘极限’所在,寻常武者修行,按部就班,天骄之辈修炼,则力争极限……或许他,便是将那乾坤之道,一一走到了极限罢。”

玄机阁主没有开口,但他的猜测也和褚长华一样。

千年之前的大宣武帝姬昊,在洗髓境时,也绝对达不到陈牧这般恐怖,虽然不知陈牧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在乾坤之道上,在同境界之中,陈牧比姬昊更接近武道的极尽!

或许是五脏淬炼了十二次以上,又或许是六腑淬炼到了极尽,总之陈牧不仅仅是悟性卓绝,天纵之资,如今可以肯定的是,也的确有天命加身,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冥冥中。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们玄机阁历代秉持天命,顺应天命而行,难道这次却要逆天行事?

不!

玄机阁主终究是堂堂换血境的存在,迷惘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眸光很快就恢复了深邃,正如天命不可预测,陈牧哪怕真的有天命加身,也代表不了天命本身。

他与陈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更无退路,玄机阁数百年顺应天命,纵然是违逆天命一次那又如何,他们顺应天命数百年,难道天命就不会倾向他们一次?

何况。

如今还处于命数未定之时,一切皆有变数,他过去无数次为韩王卜算,都是韩王荣登大位的可能性最大,占据着天命中最大的一份,陈牧终究只是乱世中的变数。

心境迅速归于平静后,玄机阁主看向血隐楼主,沉声道:“血隐兄你适才说,梁王派出的人马,还有柳万正,皆死于陈牧之手?”

“陈牧手中有天地造化露,不止一份。”

血隐楼主言简意赅,淡淡的开口。

梁王派出的人马,是为了天地造化露而去的冰州地渊,现如今全部死在地渊,而陈牧手中却出现了不止一份天地造化露,再加上陈牧和秦梦君一脉,本身就和梁王之间有着巨大的恩怨,这件事玄机阁和韩王其实都是故意引而不发,原本是等待什么时候,用来引导七玄宗和秦梦君,暗算梁王一手的,可如今反倒是成了和梁王联手的根底。

“若是如此,那梁王必会出手了,且不用我等主动胁迫。”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若是柳万正的事情并未暴露,秦梦君当年之事不知源头是谁,找不到梁王的头上,那梁王的态度自然是‘坐山观虎斗’居多一些,更希望看到韩王去和陈牧相斗一场。

可若是陈牧以及秦梦君那边,已知晓了当年的事情真相,清楚乃是梁王所为,这份恩怨迟早会找到他的头上,那不用他们主动胁迫,梁王就势必坐不住了,因为这种梁子也属于是不可化解的,毕竟断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

褚长华眉头微蹙,道:“可还有一个难题,如今陈牧离宗,血隐兄又无功而返,而今对其去向全然不知,这该如何是好?”

哪怕能联手梁王,汇聚多位换血境高手联合,但找不到陈牧的人就毫无意义,更何况陈牧若是实力已和他们相当,那么即使寻到陈牧本人,还得让陈牧落入陷阱才行,否则的话只要不形成合围的局势,彼此追逃依然难有意义。

听到这话。

玄机阁主却是看了褚长华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道:“这个,褚兄就不必忧心了,陈牧离宗,大概率会去外海,外海虽茫茫无尽,但除非他经年累月躲避于深海,否则只要出世露面,我自有方法寻到其人。”

玄机阁数百年洞察天机,在天机命数之道行走极远,也许对于一些变数,不可预知的天数是很难窥探清晰,但有些时候总有绕过变数的方法,去探寻天机。

何况。

又有血隐楼主的存在,以及整个血隐楼的协助。

玄机血隐联手,就算陈牧躲到天涯海角,只要仍在这方天地之内,就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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