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3章 六欲神炉

情山客栈二楼的八道房门,分别是:人四门和鬼四门。

人四门,是真正接待客人的地方,能被乾闼婆接待的,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鬼四门,则另藏乾坤。

乾闼婆那道分身,将被封印了的张若尘等人,带进“鬼一居”。

孟凰娥和宝印地藏,跟在她身后。

鬼一居的门内,里面不是一间房,而是像一座庞大的洞窟。

高不见顶,深不见底。

环境昏暗,交织始祖秩序,无法完全看清内部结构。

面对始祖一般的乾闼婆,纵然他们这些不灭无量,也被压制得如同凡人,失了神通,少了感知。

走了大约半刻钟,来到一处空旷的平台。

远处的虚空中,悬浮有一只高达一百多米的暗红色铜炉,形态像一只酒壶,表面颇为斑驳,透着一股古朴韵味。

张若尘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只铜炉非凡,绝对是神器级别。那股古韵,彰显它存世超过亿载,似与天同岁。

不愧是一位精神力接近始祖的超然强者的老巢,这才显露冰山一角,就有两件神器。

“熬一碗汤而已,至于用这么大一只宝炉吗?”

檀陀地藏嘀咕一句。

乾闼婆分身凝望虚空中的铜炉,道:“你们刚才一直在小瞧老婆子的汤,认为破不了你们的精神意志?好,你们修为强大,都是不灭之身,不灭之魂,的确应该好好重视。”

“此炉,名曰六欲。”

“昔日,迦叶佛祖采人间六欲,炼制摩尼珠,使用的就是这尊六欲神炉,炉内至今尚存六欲印记。”

“纵然伱们修炼出不灭之魂,又如何挡得住人间六欲?”

乾闼婆瞥了孟凰娥一眼,道:“你在这里看着,分别取他们体内一滴鲜血,我去采一株情根深种的曼莎珠华。”

“鬼一居的始祖秩序,没有大堂中浓厚,小心这个道士,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孟凰娥当然知道乾闼婆出身孟家,是自己的祖辈。

但,每次前来拜见,对方都极为冷淡,对孟家的怨恨,多多少少都有殃及到她身上。

虽然此刻,乾闼婆的语气依旧不客气,但孟凰娥却听出了言语中,对她的训诫和关心。

这是关系破冰的重要一步!

孟凰娥改换称呼,道:“婆婆放心,凰娥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哪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过那道士,的确威胁不小,战力强悍,随时都可能破封而出,得想个办法削弱他的力量才行。”

在场修士,个个都是不灭层次。

要将他们关押囚禁,绝非一件轻松的事。

但凡有一个脱困,都能在灰海掀起滔天风暴。

这也是孟凰娥反对烂石神,将他们带去碧落关的原因。凭烂石神一人,压不住这些人。

张若尘被禁锢在石铠中,所有行动皆被限制,刚才都是宝印地藏将他扛进来。

他像柱子一样立在所有人的心中,道:“这里是始祖秩序场,别说贫道,便是半祖,想要逃脱出去也是难如登天。”

“乾闼婆,再商量一下吧,贫道真的不想和宝珠地藏一起饮情汤,她风评太差,若对她动情,绝对比死都更难受。不如换成七姑娘?慈航尊者也行。”

宝珠地藏浑然不顾身处危境,反呛道:“你这老道,只有最初见到的时候才顺眼一些。本座修炼的是真我自在,畅游七情六欲磨炼心性不知多少万载,区区一碗汤,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若真对这老道动情,今后余生必将活在痛苦之中,何其不幸?全然失去磨炼心性的意趣!”

“你这一口一个老道,贫道有那么老吗?”张若尘道。

宝珠地藏笃定张若尘就是生死老人,以冷笑回应。

凡尘叹道:“一个比死难受,一个痛苦不幸。你们这样说,他们只会更加那么做。”

坐在角落中的檀陀地藏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加入一男一女的血液和魂灵,可以熬炼出情汤。若加第三人的血液和魂灵,会不会情汤就没有效果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凡尘道。

檀陀地藏道:“就好奇!”

乾闼婆分身已离开鬼一居,自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孟凰娥将金线缚龙绳交给宝印地藏,让他看着被捆缚了的凡尘、檀陀地藏、宝珠地藏、慈航尊者。

四人皆是佛修,坐成一排。

如同禅坐,姿态各异。

凡尘轻松洒脱,如同闲坐。

檀陀地藏双手捏拳,不断尝试挣断身上的金线,有金色血液从金线和血肉接触的地方滴落。

宝珠地藏依靠石壁,慵懒半卧,那是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眼睛不时看向宝印地藏。

慈航尊者最是端庄,哪怕此刻已是阶下囚。

孟凰娥步至张若尘对面,仅半尺之距。

“道长,你的肉身如此强大,想来血液一定堪比神药,乃炼体至宝。”

张若尘眉头皱起,道:“你想做什么?”

“啪!”

孟凰娥缓缓抬起手掌,五指虚幻。

一道不输虚天和石叽娘娘多少的虚无之力,轻轻拍下,击碎封住张若尘右臂的石铠,始祖秩序和规则被打散。

她抓起张若尘的手腕,放到唇边,咬了下去。

从始至终,孟凰娥的双眼,都含笑的看着张若尘,甚为迷人。

手腕的血管被咬破,她贪婪吞吸张若尘的血液。

张若尘早已无法去欣赏她的美,道:“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削弱我的战力?”

“对一个以肉身力量为主的修士而言,血气消耗,战力自然大幅度下滑。”

……

“好浓厚的血气,只饮了你体内血液的十分之一不到,就达到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将这些血气炼化,我的肉身强度,绝对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不输天尊级层次的任何人。”

孟凰娥雪白的牙齿,离开张若尘的手腕,红唇鲜艳晶莹。

手腕上的牙印极深。

她肌肤流动凝白色的光华,整个人容光焕发。

枯死绝对她的影响,已是完全补回。

仅修炼八十万年,便达到天尊级,无论是因为有冥祖这位了不起的师尊,还是另有机缘,孟凰娥都绝对算得上是天资惊艳,修炼速度不输龙主和冰皇。

张若尘道:“我的血气,你恐怕短时间内炼化不了!小心,因福得祸。”

“呵呵!道长只会放狠话吗?”

孟凰娥收集了张若尘的一滴血液,投入六欲神炉。

不灭无量强者的一滴血液,即蕴含大量神魂念头,也血气庞大,可凝化成一尊战力强大的神灵分身。

若滴落到某座大世界,绝对是可以化为一座血海。

这也是为何,以孟凰娥天尊级的修为,也只能吞吸张若尘不到十分之一的血液,就不敢再多饮一滴。

这不到十分之一的血液,蕴含的血气能量,已经堪比她体内血气的总和。

每一道血气,都像一条怒龙在她体内狂涌,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驯化和炼化。

“哗!”

张若尘的那一滴血液,落入六欲神炉,立即化开。

顿时,血气沸腾,血液占满炉内空间的一半。

随着宝珠地藏的一滴血液,滴入进去,整个六欲神炉被血气填满。猩红的血光,在洞窟内映照出妖异的色彩。

乾闼婆归来后,将一株鲜艳瑰丽的曼莎珠华花放置其中。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按照乾闼婆的说法,她也是第一次熬制不灭无量血汤。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曼莎珠华和二人的血液才会完全融合,实现质变。

六欲神炉下方,燃烧的乃是梵火。

这些梵火,从迦叶佛祖的时代,便保存下来。

“那老婆子的分身,好像离开了!”

檀陀地藏眼睛转动,向宝印地藏盯去。

他只是失去了记忆,但依旧有十多岁的心智,非但不蠢,反而聪慧至极。他很清楚,荒天一定控制着宝印地藏。

现在便是出手的时机!

现在不出手,难道等到情汤熬好,一切都晚了!圣思道长和宝珠地藏的心境必损,未来修行之路,将异常坎坷。

宝印地藏冷笑一声:“师叔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始祖秩序场,乾闼婆若想显化分身,一念便可出现。再说,凰娥大人尚在此处,你最好安分一些。”

他转而向来到身后的孟凰娥行了一礼,道:“凰娥大人,我这位师叔可是不灭无量巅峰的修为,一直在尝试挣断金线,威胁不小。”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杀了?”孟凰娥问道。

“他不灭无量巅峰的修为,恐怕没那么容易杀死。而且,本座感觉,乾闼婆想要收他做傀儡。”

宝印地藏姿态放得很低,略带谄媚之色,道:“我对他体内的神血,甚是感兴趣。”

“既然感兴趣,便自行取之。”

孟凰娥步至慈航尊者面前,缓缓摊开手掌,菩提银花树从掌心生长出来,像一盏银色的神灯,为昏暗的洞窟增添了一份神圣光辉。

慈航尊者被金线缚龙绳的金线穿透心脏,身体动弹不得,盘膝而坐,佛袍垂地,静若青莲。

孟凰娥蹲下身,借菩提银花树的光华,看着慈航尊者的容颜,道:“好一张让人羡嫉的脸!除了圣思道长,你的威胁应该才是最大的。”

“阁下高看慈航了!”慈航尊者淡淡道。

孟凰娥很不喜欢慈航尊者这副清淡平静的模样,浑然没有阶下囚的惶恐不安,好像世间一切凶恶都不值得畏惧。

孟凰娥笑道:“要不也给你熬一碗汤,你想与谁共饮?宝印地藏如何?”

不远处,宝印地藏已是破开檀陀地藏的肉身防御,拿着一只夜壶形态的宝物,收集血管中流淌出来的金色血液。

听到孟凰娥的话,他不忘回应一句:“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但,熬出来的汤,她一个人喝就行了!”

张若尘感受到了孟凰娥对慈航尊者的敌意。

孟凰娥看似人畜无害,笑容永远挂在脸上,但,谁都猜不到她下一刻会做什么?

在她手中,张若尘已是吃了不少苦头。

慈航尊者静静盯着笑容不断的孟凰娥,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渐渐的,孟凰娥不笑了,清冷的道:“圣思道长体内的血气,可以让我肉身迅速突破桎梏。而迦叶佛祖的万世功德,应该是可以帮我在神魂和道法层次实现突破。夺取了你们二人的修为,别说半祖指日可待,就连始祖都可期。”

孟凰娥手指捏出一道奇怪的印记,食指向慈航尊者眉心点去。

指尖逸散出来的每一缕气,都像是一只细小如发丝的手。

慈航尊者不知道她要施展什么秘术,但依旧古井无波。

身后,圣思道士的声音传来:“世人都知慈航尊者拥有迦叶佛祖的万世功德,夺之可以证道。但这天大的美事,为何会落到你的头上?你气运那么浓厚吗?”

孟凰娥犹豫片刻,收回手指,站起身,胳膊肘重重击在张若尘胸口的石铠上,笑道:“道长这是怜香惜玉了?”

“没错。”

张若尘立即又道:“但,怜的是七姑娘,惜的是七姑娘。不忍你绝艳天资,天尊之尊,却凋零在最美丽动人的年纪,那将何其可悲?”

“你这老东西,说话怎么如此惹人开心?都有些不忍杀你了!”

孟凰娥笑容瞬间转冷,道:“给你一次机会,说吧,到底什么缘由?”

她能听懂张若尘话里有话,也觉得慈航尊者能够活到现在很不正常,所以,才克制了下来。

张若尘道:“听说过自我白骨观的佛门典故吗?”

孟凰娥找到一方青石,坐了上去,玉手捏拳撑着下巴,道:“讲故事对吧,可以!但切记,若你的故事,不能让我满意,我就给你和她也熬一炉汤。”

张若尘自顾的讲道:“迦叶佛祖证道后,以四谛教义传道天下。他看尽红尘百态,自认为已经明白万事万物的真理,但唯独对自己产生了疑惑,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

“于是,佛祖自观。”

“这一观,迦叶佛祖发现自己竟然不是活物,而是一具白骨,乃是一尊死灵。是白骨诞生灵智,证了佛祖大道。”

“佛祖自我白骨观后,便再也无法维持完美无瑕的佛心,险些入魔。正所谓,一念为佛,一念为魔。”

“于是,迦叶佛祖选择了三身分离。”

“代表一身功德和知识的报身,选择投胎转世。这便是一万世后的慈航尊者!”

……

张若尘细细讲述,娓娓道来。

在场修士,皆露出倾听之色。

其中慈航尊者神色最为精彩,从最初的好奇,到诧异,再到思考,最后,看向被困在石铠中一副道士模样的男子,嘴角竟是浮现出一抹带有人间烟火的动人笑意。

只觉得,从接触圣思道士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是那么好笑。

当今天下,的确有不少神灵知道她是迦叶佛祖的转世,但,具体的细节她只和张若尘说过。

圣思道士此刻讲的话,与她当初给张若尘讲的一模一样。

若眼前这个圣思道士不是张若尘,她便将姓名倒着写。

慈航尊者开口,问道:“迦叶佛祖三身分离,报身转世,那么另外两身呢?”

张若尘道:“代表迦叶佛祖万千化身的应身,被佛祖自斩。”

“全部斩了?”慈航尊者问道。

张若尘道:“倒也没有!有一化身,名叫毗那夜迦,因携带极乐世界在身上,逃过一劫。”

慈航尊者轻轻点头,再不疑他,心中暗暗思考,张若尘这个家伙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又怎么会化身为圣思道士?

堂堂帝尘,没有正形。

不是说他这些年冷酷无情,刚愎自用,已是变了一个人?

许多修士都说,张若尘之所以惨死地狱界,皆是因为自大和狂妄,是死在众叛亲离上面。

但慈航尊者却发现,张若尘浑然就和最初在天庭认识的那个他一样,没了帝尘的身份和外衣,与年轻时哪有半分改变?

孟凰娥也不管是不是张若尘编的故事,问道:“那迦叶佛祖的法身呢?”

“代表佛祖真身和生命本体的法身,在报身转世和化身自斩后,便消失了!”张若尘道。

孟凰娥道:“消失了?”

张若尘点头,道:“但有一个传说,被许多修士认可。说,佛祖的法身,在魂界化冥,便是后来的冥祖,第十六日。”

“更有传说,冥祖是第三世,迦叶佛祖是第二世。他们的第一世,乃是轩辕玄帝。”

“这便是为何轩辕第二那样的强者,会拜师年轻时候的慈航尊者的原因。”

涉及到冥祖,孟凰娥微微动容。

张若尘看她眼神就知,她没有见过冥祖真身,应该是可以诓骗她。

于是,他继续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天下不知多少修士,想要夺取慈航尊者的万世功德,证始祖大道,但都被她和冥祖的这层关系慑退。可以说,她就是冥祖的备份,是冥祖才能采摘的道果。你碰她一下试试?”

孟凰娥笑容唯美,敏锐抓住张若尘话语中的一处破绽,道:“不错,我差一点就信了!她既然这么重要,神界早就收拾了她。别的人不敢,神界也不敢?只要是故事,就一定有缺陷。”

“那你觉得,为何冥使那样的人物,都只敢悄悄偷取婆娑世界,却不敢夺取她的万世功德?是不感兴趣吗?”张若尘道。

孟凰娥细思片刻,道:“好你个妖道,乱我计划,毁我心境。现在,我到底是夺不夺呢?”

张若尘不知道孟凰娥信了几分,但只要有一分,她便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在做什么?”

孟凰娥察觉到了什么,身上飞出密密麻麻的规则。

这些天尊级规则神纹扭缠凝结,化为数千柄小巧精致的神剑,剑尖直指宝印地藏和檀陀地藏二人。

孟凰娥何等心细入微,根本没有分心,一直以神念,关注着所有人。

宝印地藏起身,将手掌摊开,道:“檀陀给了本座一滴血液,是大人你的血液。他让本座寻找机会,将这滴血液,放入六欲神炉。”

“你……”

檀陀地藏气得直拍大腿。

孟凰娥走了过去,释放一缕神气,将宝印地藏手中的血液掀起,收回体内。

先前,她被张若尘使用人头幢打出情山客栈的时候,吐出了一口鲜血,有血液溅落到檀陀地藏身上。

檀陀地藏暗藏的这滴血液,蕴含她的神魂念头,是本源之血。

在此之前,她却浑然没有感应。

“有些手段啊,果然每一个不灭无量都不能小觑。藏在哪里的?”孟凰娥问道。

“不告诉你。”

檀陀地藏死死盯着宝印地藏,咬牙切齿,甚是愤恨。

“哼!”

孟凰娥知道问不出结果,操控数千柄神剑,齐刷刷落到檀陀地藏身上,直接将他的金身洞穿成了筛子。

经此一举,宝印地藏获得了更多的信任。

“好好看着他们。”

孟凰娥飞身而起,进入六欲神炉下方的梵火中。

她要借助梵火,尽快炼化体内的枯死绝诅咒,否则,始终是一个隐患。幸好圣思道士的枯死绝不算强大,以她的修为,是可以化解。

“这婆娘好厉害,连迦叶佛祖留下的梵火都不怕!”檀陀地藏化为血泥的身体,缓缓恢复。

孟凰娥认为,张若尘和慈航尊者是最大的威胁,有可能冲破封印。

甚至不灭无量巅峰的檀陀地藏也是威胁,所以将其重创。

但张若尘却知道,他们冲破封印,逃离此地的机会,乃是凡尘。

凡尘向看向他的张若尘轻轻摇头,告知,此刻依旧还处于修为实力的低谷,得继续等待。

张若尘很清楚,乾闼婆的精神力意念,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于是,他道:“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你们有谁知道乾闼婆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为什么枯守情山,为什么不肯渡灰海?这里为何又叫做情山?宝珠,她和你师尊地藏王似乎关系很不一般,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以前都是叫“师太”,这就叫上“宝珠”了?

这还没有喝汤呢!

宝珠地藏斜靠石壁,美眸低垂,发丝遮了半张脸,道:“乾闼婆本名叫做孟未央,是昔日孟家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女,精神力和阵法造诣皆是冠绝年轻一代,便是所谓的孟天尊孟奈何,那时也差了她一截。”

“那是一个人杰辈出的灿烂时代,孟未央就算同境界无敌于天荒,却终究还是遇到了对手,遇到了年轻时游历天荒的六祖和地藏王。”

(本章完)

第4054章 新郎竟是大梵天

在宝珠地藏的娓娓讲述中,毫无意外,六祖、地藏王、孟未央相识相知,坐而论道,行而问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英雄惜英雄,贤达敬贤达。

此后,三人一起跟踪迦楼骨潮,去寻找传说中的碧落关。

“师尊并没有讲过,他们在碧落关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却告诉我,那一次……他动了情。”宝珠地藏道。

张若尘若有所思,道:“修佛之人动情,绝不是一件好事。”

“不一定吧!地荒佛修,不是不禁情欲?”凡尘道。

宝珠地藏纠正道:“不是不禁情欲,而是要能驾驭情欲。若驾驭不了自己的情欲,被情欲所驾驭,才会选择折中的方法,禁情欲。知行合一,才是至真至性。这是三个不同的境界!”

檀陀地藏道:“你就别打岔了,我们还要听故事呢!”

“你是地藏王的师弟,你都不知道他和乾闼婆的过往?”凡尘道。

檀陀地藏道:“我……我知不知道,伱不知道吗?”

“连我都不知道,师尊从不向任何人提年轻时的事。”宝印地藏低沉着声音。

宝珠地藏道:“师尊是临死时,才给我讲了那段遗憾往事。”

张若尘想到什么,恍然道:“是已经故去的地藏王,让你来的天荒?”

宝珠地藏轻轻点头,继续讲述:“孟未央非寻常女子,事实上,只要才情修为高绝的女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底线,她们的人生绝不会完全为男女感情而活。孟未央的底线,是她绝不会嫁给一位僧人,绝不会做师尊的明妃。”

“师尊极是爱她,自然尊重她。若没有后面发生的两件事,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百万载的遗憾。”

“离开天荒的时候,师尊向她承诺,回地荒,还了地荒佛门的授业之恩,便还俗娶她,让她一定要等他。”

“但,遁入空门容易,离开却不易,又特别是师尊那样的天纵奇才。奇才之所以能够成为奇才,除了自身要足够优秀和努力,更需要外在条件的加持。”

“为了培养师尊,地荒佛门耗费了无数珍奇资源。须知,地荒本来就资源贫瘠,无法与天庭宇宙和地狱界相比。”

“地荒佛门的四大长老,对师尊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修为有成,带领地荒佛门的众僧,重回西天佛界,成为天下佛门的正统。”

“四大长老以授业之恩相挟,让师尊去完成这个不知多少万年来,无数地荒佛修梦寐以求的大愿景。”

“做到了,就放他离去。”

“于是他和六祖,从最好的朋友,最真的知己,成为了最大的对手。”

凡尘笑道:“地荒佛修也算正统?四大长老在想什么?幸好当年六祖赢了,不然让你们入主西天佛界,还不群魔乱舞了?酒瘾上来了,有酒吗?”

宝印地藏哼了一声:“地荒佛修怎么就不算正统了?地荒佛道的创立者,乃是五祖的大弟子慧安禅师,只不过是遭到虚伪之人的暗算,才逃至地荒。否则,五祖死后西天佛界的佛主,一定是慧安禅师担任。我们就是正统!”

宝珠地藏也有一些不悦,质问道:“地荒佛修怎就群魔乱舞了?就因为他们两个败类?”

檀陀地藏受不了,道:“谁是败类?指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莫要欺负失忆之人。阿弥陀佛!”

张若尘可是知道,五祖乃是创出“神魔狮子吼”的人物,亦正亦邪,从来都是不拘小节,教出什么样的弟子都是可能的。

张若尘道:“你们要争教义,争正统,以后再争。贫道还要继续听故事!以贫道对六祖的了解,六祖既然是地藏王和孟未央的好友,他肯定会选择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要将西天佛界拱手让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做为心向西天佛界的佛修,凡尘也有偏执的一面。

教义和正统,神圣不可侵犯。

张若尘道:“你不了解六祖,六祖心中没有刻板的正邪,没有规矩方圆,满是滚滚红尘。若是真能成全地藏王和孟未央,他肯定会那么做。将西天佛界交给地藏王,他也肯定放心。”

若说,五祖是作狮子吼的怒目金刚,六祖便是游戏人间的嬉笑弥勒。

凡尘细细思考张若尘的话,道:“可是,那时的六祖,没有决定西天佛界何去何从的话语权,他们还太年轻。”

宝珠地藏道:“不!从一开始,云青古佛便答应了四大长老的提议,由年轻时的六祖和地藏王来决定西天佛界的归属。谁胜,谁便是西天佛界的未来之主。”

“此事关系重大,是教义之争。师尊很清楚,只要他开口,六祖就算不答应,心境也一定受影响。”

“高手相争,任何一点优势,都将成为取胜的关键。师尊怎么可能使用这样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好友为难?”

“所以地藏王没有告诉六祖?”张若尘皱起眉头,能够感受到那时地藏王心中的痛苦。

一头是做出承诺的挚爱,一头是有授业之恩的师长,一头是必须击败的好友。

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如何轻装上阵?在心境上,地藏王已经未战先输。

宝珠地藏轻轻点了点头,道:“六祖只知他和师尊是对手,决定着西天佛界的何去何从,并不知道师尊和孟未央,师尊和四大长老的约定。”

“师尊和六祖斗了不知多少次,一直难分胜负,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少秋,二人恩怨没有结下,情义倒是更深。”

“直到孟未央出嫁的消息传来!”

“六祖当然知道师尊和孟未央皆动了情,只以为二人专注于修行,早已斩断情感。但,他们同时收到孟未央的请帖,而师尊不敢前往天荒的时候,六祖才知有些劫根本没有过去,始终都在。”

“师尊怎么敢去天荒?”

“自己多年前还俗的承诺,一直没能做到,拿什么去面对孟未央?告诉她,自己必须击败六祖,才能还俗?以孟未央的性格,若知道真相,肯定会求助六祖。”

“又或者,面对孟未央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解释都没有,才更是伤人。”

凡尘长长一叹:“的确是两难,太难了!”

宝珠地藏继续道:“但师尊不知道的是,他虽没有再去过天荒,但孟未央比他勇敢得多,早就去过地荒,更是见过了四大长老,知道地荒佛门放他还俗的条件。”

“所以,她没有去打扰过师尊,一直在孟家等着。”

“她对师尊有十足的信心,也相信有一天,师尊会脱下袈裟,乌发纶巾,到万流境接她,那一定是最美好的再相逢。”

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中,凡尘问出一句:“既然如此,孟未央为何又要嫁人?”

“我知道,肯定是借此逼地藏王全力以赴,击败六祖。破釜沉舟,在此一举。修士的潜力是无穷的,需要外力去激发。”檀陀地藏道。

“并非如此。”

宝珠地藏道:“是孟家家主的逼迫,是一场神秘的联姻。”

张若尘可是知道,乾闼婆最讨厌的人中,有孟家的男人,或许指的就是那位昔日的孟家家主。

“为什么是神秘的联姻?”张若尘问道。

宝珠地藏道:“因为成婚之前,除了家主本人,没有人知道孟未央的夫家是谁。”

“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张若尘道:“如今回过头来看,那夫家,应当是八部从众中人。”

凡尘叹道:“或许那位孟家家主也是被迫无奈!面对八部从众,甚至可能面对的是冥祖本人,他又如何反抗得了?”

张若尘赞同凡尘的观点。

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冥祖的确是在宇宙中,做了许多影响后世的布局。包括,逼迫阎罗族的上一任族长,将骨阎罗带回阎罗族。

冥祖派系能与神界分庭抗礼,绝非偶然,是冥祖一步一步落子的结果,早就在谋今日之局势。

孟未央、六祖、地藏王皆是天纵奇才,注定不凡,孟未央又是最关键的一子,怎么可能不提前谋之?

说不定,他们三人去碧落关的时候,就已经被冥祖盯上。

就算冥祖没有参与其中,八部从众又怎么可能不布局孟家?孟家对天荒的影响力不可代替。

宝珠地藏继续讲述,道:“收到成婚请帖,六祖是独自前往天荒。但,他没能阻止孟未央出嫁,反而在回来的路上,截住欲要赶往天荒的师尊。师尊终究还是后悔了,决定义无反顾。”

“好!地藏王不愧是地藏王,还算有些担当。”凡尘忍不住叫好。

张若尘持不一样的观点,道:“这个时候后悔,有些迟了吧?依贫道我看,地藏王就是太矫情,他若有宝珠地藏一成的真性情,又怎么可能酿成那样的遗憾?”

张若尘年轻时在地狱界,虽然也有许多无奈,背负着不该他年龄应该背负的重担。但,在福禄神尊赐婚阎无神和般若的时候,他可是义无反顾出手,直接将阎无神打死在半途。

若连这点气魄和血性都没有,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或许地藏王就是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所以才能教出宝珠地藏这样的弟子。”凡尘道。

檀陀地藏不解的问道:“六祖为何要截住欲要赶去天荒的地藏王?”

张若尘道:“我猜,六祖应该是已经见过幕后的存在,知道孟未央要嫁到什么地方,嫁给什么人。试想,那时的地藏王,若闯灰海,绝对是死路一条。拦住他,就是在救他。”

众人的目光,看向宝珠地藏。

等她揭晓答案。

“六祖在天荒,到底经历了什么,师尊也不得而知。”

宝珠地藏继续讲述:“在三途河上,六祖与师尊定下赌约,若他输了,便率领西天佛界的佛修离开,将佛门正统圣地拱手相让。若是师尊输了,就永远不可离开地荒。”

“师尊不知道六祖为何要这么做,但他怎么可能答应?怎么可能将时间耽搁在那里?他要去天荒,要去见孟未央,他必须去,他的心已经乱了,再也无法平静。”

“只是六祖根本不放行,更主动出手。逼得师尊只能答应赌约,二人在三途河上战了起来。毫无意外,心境紊乱的师尊惨败,一败再败,一路被六祖打回地荒。”

凡尘道:“可是孟二十八说,赌斗是地藏王提出的?”

宝珠地藏冷哼一声:“世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战,只有六祖和师尊知晓过程,外人不过是道听途说。谁会相信,六祖会圈禁他人?六祖从来都不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那一次,他偏偏就做了恶人。”

张若尘道:“地藏王真就听从六祖的,再也没有离开过地荒?”

“自己答应下来的,输了却不认账?地藏王若是如此佛修,绝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凡尘道。

张若尘轻轻摇头,总觉得,宝珠地藏讲述的,绝非全部的真相。

或许是地藏王向她隐瞒了,也可能是她向众人隐瞒了,甚至可能地藏王自己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一直静静聆听的慈航尊者,道:“或许我可以帮大家补齐这个故事最后的拼图。”

所有人的目光,皆投望过去。

包括远处梵火中,那个一边化解诅咒,一边旁听的孟家新生代天尊。

慈航尊者道:“我是在藏经洞,整理六祖手札的时候,知道的那个古老秘密。孟未央要嫁的人,是八部从众天家的嫡长子,大梵天。”

“六祖没有阻止孟未央出嫁,也阻止了去往天荒的地藏王。但他也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他将当时年仅十七的大梵天,带回了西天佛界。”

大梵天,乃是昔日西天佛界的佛主,更是天庭二十诸天之一,谁人不知他的名讳?

凡尘哈哈大笑,完全忘了酒瘾,道:“六祖做事也太离谱了吧?阻止不了联姻,就把新郎拐骗去修佛,是这么帮朋友的吗?道长,你觉不觉得六祖做事很不厚道?”

“那是相当不厚道。”张若尘意味深长的道。

在场也就慈航尊者能懂张若尘这话。

凡尘总觉得张若尘此刻的眼神很古怪。

什么意思?

他刚才就算有那么些许非议了六祖,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这事,六祖本就做得太损了一些。

凡尘道:“圣思道长是觉得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亵渎了六祖?”

“没有,没有,你绝对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张若尘道。

慈航尊者担心张若尘说漏嘴,继续道:“大梵天本就信佛,本就痴迷于佛法,是以十七岁了,依旧木愣呆痴。六祖只是一提西天佛界是佛门圣土,他便兴高采烈跟着一起去了!”

张若尘瞥了凡尘一眼,道:“贫道有所耳闻,据说大梵天一直很木讷,修炼了六个元会,寿元都快耗尽,也无法突破无量境。反观七姑娘,这个年龄都达到天尊级了!”

“但贫道认为,这绝不是地藏王禁足于地荒的真正原因。新郎没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去见孟未央?”

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好像都陷入沉思。

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曲折,充满人生的无奈,让他们都想到了某个时间段的自己,明明与乾闼婆是绝对敌对的关系,明明乾闼婆的修为远远高于他们,明明自己才是阶下囚,但,他们就是对乾闼婆生出了一丝同情。

若当年地藏王早早的就战胜了六祖,成功还俗。

若地荒佛门和西天佛界佛门,没有正统之争。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就不会有乾闼婆,或许孟未央也是一位可敬的前辈,或许世间就有地藏王和孟未央神仙眷侣般的传说。

生在这个时代,无论修为多高,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充满悲情和无奈。

“乾闼婆是否一直在听着呢?她是否能够谅解地藏王?”凡尘幽幽说出一句。

张若尘笑着摇头。

一百多万年的枯守,熬尽青春和美貌,不肯渡灰海去天家,却等不到自己所爱之人。

就凭地藏王一个弟子的这番话,便想获得乾闼婆的谅解?

那么她这一百多万年的失望与所守的恨意,未免太廉价。

爱可以至死不渝,恨亦是刻骨铭心。

张若尘为地藏王和孟未央感到惋惜,但,并不会因此就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敌人的可怕。

因为,乾达婆不是孟未央,是一个被恨意、偏执、愤怒改造和扭曲了的女人,是要他命的人。

与此同时,张若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宝珠地藏的行为和话语至少有两处漏洞。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能够感受到,宝珠地藏讲的都是事实。

……

乾闼婆自然一直听着,她的分身伫立在情山客栈二楼鬼一居的外面,脸上看不出波动,但心中所想,又有谁能知?

山下,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好重的怨气!”

另一个声音响起:“世人只看到了其中的怨恨,却没有看到其中的深情。若非情至深,何以枯守此地百万载?若非情至真,何以不肯渡灰海?那是心中尚有期待!过了灰海,便是嫁入了天家。不过,就不算。”

那沉厚的声音赞同了这个观点,道:“你是对的!若非情至深,何以凝聚出如此一座宏伟的情山?此情,便是冥祖的灰雾,都不可侵犯。”

两道声音一边交流,一边沿石阶,登山而上。

到达客栈外的时候,却不是两个人。

是三个人。

第三人“三映天”,只是不能开口,被禁锢。

刚才那沉厚的声音,自然是属于商天。

走在商天和三映天前方的,乃是一个中年儒士,两鬓齐胸,儒雅中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英气,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有着洞悉宇宙一切奥秘的精神力量。

中年儒士瞥了一眼尚血迹斑斑的石磨,上前敲门。

不多时,客栈大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

里面,响起乾闼婆淡淡的声音。

中年儒士率先步入进去,与张若尘当初进情山客栈一般,仔细观察里面的布局,看向站在二楼的乾闼婆,问道:“还有客房吗?住店!”

乾达婆冷哼一声:“轩辕太昊少来这套,你本事不小,居然能来到这里。二君天、九首犬他们几个呢?全都败了?”

……

鬼一居中的张若尘等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但,六欲神炉中的情汤,却是已经熬好,散发出奇异的芳香,就算在场几人个个修为强大,都被勾起食欲,很想品尝一二。

“哗!”

孟凰娥从梵火中飞出,笑道:“汤已好,宝印地藏,你去盛两碗来。我现在是相当好奇,这六欲神炉熬制出来的情汤,是否真能影响二位的情感和意志?”

张若尘并不放在心上,眼睛余光看见,凡尘向他轻轻点头,心中顿时了然,笑道:“贫道本来是抗拒的,但若七姑娘可以亲自喂我,我一定心甘情愿喝下。”

“道长心态果然很好,我又怎能不成全你?”

孟凰娥接过宝印地藏递过来的碗,走到张若尘面前,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若给你喝下的情汤,是用我的血液熬制,该是多么奇妙。”

“不冲突!如此浓香的汤,贫道不介意再饮一碗。曾有一位前辈说过,爱上一人是爱,爱上两人也是爱。”

张若尘见凡尘和宝印地藏迟迟没有出手,看着递到嘴边的碗,恐孟凰娥察觉到异样,只得张口喝下。

孟凰娥一直盯着碗中的汤,要确定张若尘真的已经饮下,而这个时候她的专注,恰恰是凡尘和宝印地藏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凡尘是相信区区一碗汤,影响不到张若尘。

控制宝印地藏的荒天,是根本不在乎圣思道士会不会被情汤影响。他在乎的是,他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孟凰娥拿下。

一旦乾闼婆加入进来,他们将前功尽弃,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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