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有资格做他师父?

李青石出了小院,在居处附近慢悠悠散步。

自从能下床活动后,他就隔三差五出来转转,看看山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放松心情,对养伤也有好处。

路上碰到几个老君观弟子,停住跟他说话:“李师弟又出来散心了?伤好些了么?”

这些老君观弟子态度亲近,有些甚至表现得十分热络,这种亲热劲头,已经远远超出了礼数范畴。

之所以这么对他,是因为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当初老君观六位师祖亲自调查那起“中毒事件”,把他叫到三清殿中考校他对老君观入门拳打剑法的领悟。

当时是由五师祖亲自下场,结果李青石在这两套拳法剑法上的造诣太高,竟让五师祖一时失了神,恍惚中以为自己在跟一位实力相当的高手对敌,所以一时失手,将李青石打成重伤。

这个传言一出,不管是老君观二代弟子还是三代弟子,尽皆震惊,能让五师祖产生错觉,那要厉害到什么程度?!如此悟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成为老君观弟子已是板上钉钉。

所以年轻弟子碰到李青石,都亲热的喊一声李师弟,就算二代弟子碰上他,虽然比年轻弟子们老成持重,在未拜师前不会以师侄相称,但一个个也都笑意温醇,显然其实已经把他当成了师侄。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确切的说,那些二代弟子看李青石的目光要更加热切,因为他们都想将这个小小年纪便洞开七十一处大窍,且悟性超凡的年轻人收到自家门下。

这传言李青石是从何清流嘴里知道的,何清流说起时还问他:“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对不对?”

李青石觍着脸道:“怎么不是?当时我只出了老君观入门拳法中的一招,你那位五师祖就变了脸色,上来给了我一脚,当时我还一头雾水,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莫非他真把我当成了与他旗鼓相当的高手?”

何清流将信将疑:“来来来,你把那招也对我使使,让我也开开眼。”

靠在床头的李青石往下一出溜,躺平道:“等我养好伤的。”

李青石转了一圈回到小院,取来那本《天下无敌剑法》继续研究。

他伤未痊愈,而且手头无剑,所以没有刻意练习这剑法,只是空手大致比划过几遍,从第一式到最后一式,一气呵成,无比顺畅。

除了觉得剑招有些与众不同,其他并没发现这剑法有什么难学,自然就忍不住有些奇怪,为什么老君观这么多年除了何清流练成五式,其他人竟连一招半式都学不会?

有了老君观入门拳法剑法的经验,李青石知道这本剑谱每一式旁边的寥寥几字,大概就是这套剑法的剑意,于是潜心研究,仔细揣摩。

最后发现想直接领悟剑意困难无比,穷尽心力也没丝毫头绪,只能暂且重走老路,先悟出每一式剑法的诸般变化,再从其中感悟剑意。

这么一来,李青石终于发现这套剑法的玄妙之处,只第一式剑法,其中变化就无穷无尽,极尽复杂,与老君观入门剑法相比,超出何止百倍千倍?

李青石震惊之余,忽然想到,莫非何清流所说练成五式剑法的意思,并不是仅仅练会剑招姿势,而是将这五式剑法中的每一种变化全都烂熟于心,练到随心所欲运用自如的地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当真很不容易!

李青石对着第一式剑法研究许久,直到有些头昏脑涨,这才合上剑谱,捏了捏额头,走到窗前透气。

……

三清殿中,何清流照着剑谱上所绘姿势演示完五式剑法,还剑入鞘,向六位师祖躬了躬身。

六个老道士惊愕之后,又纷纷露出欣喜神色,陶三山道:“想不到这剑法真能练成。”

徐逸仙看了他一眼道:“那是当然,莫非老前辈还真会特意写本剑谱来作弄人?”

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第一个这样怀疑的人正是老六……陶三山胖脸一黑,脸色不善看向徐逸仙,碍于有晚辈在场,终于忍住没找他切磋。

王玄一道:“老四对剑术一道最有研究,这几式剑法伱怎么看?”

向来沉默寡言的谷念指开口道:“妙不可言。”

说了等于没说,我就多余问他……王玄一心里吐槽。

赵玄宰道:“其实这套剑法的精妙只看剑谱便能领略一二,可谓气象万千,只是难就难在每一式剑招都非常奇特,从人体构造来看,要使出剑谱所绘剑招姿势几乎不可能,就更不用说每一式剑招之间的转换,更是突破了人体构造的极限,想不到清流竟能练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何清流矜持道:“三师祖说的对,我初练这剑法时,周身无一处骨头不痛,咬牙坚持一遍遍习练,痛感便越来越小,剑招姿势也越来越到位。”

赵玄宰颔首道:“那也是因为你天赋异禀,一身根骨本就远超常人,否则再怎么咬牙坚持,恐怕也是练不成的,这么看来,你倒与这剑法颇为有缘。”

陶三山道:“三师兄的意思是,他习练这剑法的经验别人无法借鉴?”

赵玄宰摇头道:“恐怕不行。”

老道士们互相看了一眼,满脸惋惜。

王玄一对何清流勉励嘉奖了几句,说道:“你先去吧。”

何清流得师祖们夸奖,意气风发,再次躬身施礼,正欲退出大殿,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师祖,李青石总跟我唠叨,他那把剑什么时候能还给他。”

王玄一脸色一窒,没搭这茬,说道:“你去吧。”

何清流心里纳闷,这是没听见?又道:“弟子正要去李青石那里,可否将他那把剑一并带给他?”

王玄一脸一黑,一句话没说,袍袖一拂,然后何清流就身不由己飞出殿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何清流吓得面无人色,遍察周身,发现并未受伤,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摸了摸脑袋,师祖怎么忽然发起了脾气?

随即又想到什么,喜滋滋向李青石所住小院而去。

老子也是被师祖亲手教训过的男人了!

大殿里,陶三山奇道:“大师兄不是说老前辈要将镇山法剑物归原主么,那小子怎么还往回要?”

王玄一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陶三山一愣,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没这么说过,只说老前辈的后人会带着镇山法剑来老君山,咳了一声说道:“镇山法剑既然已经到了咱们老君山,难道还能再给出去?那也太丢人了……”

徐逸仙撇了撇嘴:“那小子要是铁了心往回要,你敢不给?”

陶三山瞠目结舌,讷讷无言。

赵玄宰道:“他反正也要做咱们老君山的弟子,等拜了师,这事就好说了。”

说到这里转向王玄一道:“我正好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大师兄商量商量,你看能不能让这李青石拜在我的门下,大师兄时常下山游历,我怕耽误了他的修行。”

赵玄宰自从看过李青石那张药方就起了这个心思,想把人收到自己门下,以后方便讨论医术。

王玄一斜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想做那小子的师父?他可是老前辈的徒弟!怎么,你还想跟老前辈平起平坐?”

赵玄宰眨了眨眼,与其他几位师兄弟面面相觑。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照这么说,老君观中又有谁有资格做那小子的师父?

(本章完)

第175章 此井直通幽冥

按王玄一最早的猜测,来老君山拜师学艺的刘北斗后人,辈分上应该不会高过他们几个老师兄弟,所以按照他的打算,由他亲自收徒,于情于理问题不大,老前辈的面子也能照顾到。

哪能想到李青石竟是刘北斗的徒弟?

王玄一这么一说,其他几个老道士也才醒过神来,眼下情况跟预计已经出现偏差,显然不能再按之前的想法处理这件事。

按道理说,或者按江湖规矩讲,既然来老君山拜师,那么不管之前是何身份,全都不必考虑,相当于重新来过,然而刘北斗的身份实在有些特殊。

所谓特殊不是指刘北斗的年纪辈分,也不是指他的武道修为,而是他与老君山的关系。

当年虽说刘北斗从王玄一的太上师祖曹帝象手中“骗”走七星宝剑,但其实两人相交莫逆,关系很铁,互坑只是日常操作。

刘北斗在老君山避世修行长达近十年,老君山藏经殿中的所有典籍全都对他开放,可以随意修习翻阅,因此虽未入老君山门户,其实可算半个老君山弟子。

后来刘北斗所创那本《天下无敌剑法》,寄放于老君山,传闻还曾欲盖弥彰又郑重其事对曹帝象发出警告,老君山的人不能臭不要脸偷学他这智慧的结晶,曹帝象白眼看天,老子特么才不稀罕!

结果刘北斗前脚刚走,曹帝象就闭关研习剑法,研究了半天发现根本练不成,于是大肆抄录,叫所有老君山弟子一起研习,当时几乎人手一本,结果还是无人练成。

曹帝象惊疑不定,怀疑这厮给他下套,这剑法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狗屁不通,于是束之高阁,再不去碰,不过有新弟子入门时,还是会忍不住命其尝试一番。

刘北斗与老君山的特殊渊源,让当今这六位老君观师祖不能把他当成一般的江湖名宿对待,可是以辈分论的话,李青石就相当于他们太上师祖的徒弟,这咋弄?

陶三山胖脸有些僵硬:“大师兄是什么意思,真打算正儿八经排排辈分?那咱们总不能给自己拜个师祖吧?”

王玄一心里已有打算,说道:“那倒不必,刘老前辈洒脱不羁,不在意这些世俗规矩,不过咱们老君山不能太过随性而为,若做的太过分,传出去难免叫人笑话,所以我想了想,只能代师收徒。”

剩下五个老道士知道他说怕被人笑话,其实是怕以后挨揍,对此都心照不宣,心想代师收徒这主意不错,咱们老哥几个虽说也占了些便宜,但想必老前辈也不会计较,毕竟真要严格按照辈分给自己拜个师祖的话,传出去实在有些荒唐,也不好解释。

可是代师收徒,似乎也不太好解释啊。

果然,王玄一又说道:“代师收徒虽然没那么离谱,但也需要给底下的弟子们一个说法,诸位师弟怎么看?”

老道士们愁眉苦脸。

陶三山想了想,犹豫道:“要不……就说他是师父养在外面的?”

养在外面的……老道士们脸色古怪,徐逸仙道:“不妥,师父都羽化多少年了,时间根本对不上。”

陶三山抓耳挠腮,没好气道:“那还能有什么理由?左右不过就是根骨资质超凡脱俗,百年不遇千年难遇之类说辞。”

徐逸仙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就说师父羽化前曾有遗愿,若有人能寻回老君山镇山法剑,便能做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其余老道士们对视一眼,这么说好像可以!

徐逸仙又兴冲冲的道:“师父他老人家还说过,寻回镇山法剑的人拜入老君山后,作为嘉奖,可用镇山法剑做随身佩剑,如此一来,咱们不去要回镇山法剑便能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猛的住嘴,不敢要回镇山法剑这种事大伙虽说心知肚明,可若说出来脸上未免不大好看,说不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其他几个老道士两眼发亮,显然甚合心意,自动忽略掉最后那句,王玄一笑道:“老六果然智计无双!”

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道:“那就暂且这么定下,等咱们那位小师弟伤好利索了,再行拜师礼,在这期间,诸位师弟再劳神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想到更好的说辞。”

老君观六位师祖各自散去,如释重负,至于拿自家已经羽化的师父当幌子是否妥当,没人提出质疑,在这一点上十分默契。

……

何清流来到李青石居住的小院,眉飞色舞,看院中那一丛绿竹,几株月季都格外顺眼起来。

刚走上门前台阶,一个中年道士从屋里出来,何清流愣了愣,施礼道:“师叔好。”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径自离去。

何清流进了屋,问道:“范师叔来干什么?”

厮混半个多月,何清流在李青石面前已经不怎么端天选之子和师兄的架子,实在太累,端不动了。

他还专门反思过,觉得自己很蠢,李青石已经确定要拜入老君观,日后是要长久打交道的,早就不该在他跟前装相,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啊,所以他打定主意,以后只在萍水相逢的人面前起范儿。

李青石道:“还能干什么,今天已经来过三个人了。”

何清流吃了一惊:“连范师叔都想收你做徒弟?”

随着李青石的伤一天天好转,放低身段过来主动拉拢的人越来越多,并非他们看出李青石根骨不俗,而是相信几位师祖的眼光,几位师祖既然说这年轻人根骨资质百年难遇,那必定是可造之材。

何况如此年纪便已洞开七十一处大窍,也能印证这一点。

李青石问道:“这位仙长很厉害吗?”

何清流道:“范师叔的修为在他们一代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顿了顿又道:“当然,跟我师父还有些差距,毕竟我师父是观主的开山大弟子。”

李青石知道他又在秀优越,装作无动于衷。

何清流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师父已经不再收徒,你已经没机会拜在他门下了。”

李青石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替伱师父惋惜,不管我拜在谁的门下,不都是老君山的人?想来你师父就算有些遗憾,也能看开。”

何清流张口结舌,败下阵来,转过话题道:“我方才接了大师祖一招,看见没,一点都没受伤。”说着拍了拍胸脯。

李青石瞪大眼道:“你大师祖跟你五师祖的修为竟差那么多?”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何清流扭头就走。

李青石屁颠屁颠跟上:“去哪?”

“赏景散心!”

“一起去一起去。”

出了院门,两人一路向东行去,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断崖。

李青石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放眼望去,青山绿黛,白云皑皑。

山风吹来,叫人心旷神怡。

断崖中央有一口水井,井口由青石砌成,看破损程度已经有些年头。

山上凿井,李青石觉得有些奇怪。

何清流从井里打了些水上来,李青石喝了一口,凉入骨髓。

咽下井水,李青石控制不住全身颤栗道:“这井水怎么这么凉?”

何清流也喝了口井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神秘兮兮笑道:“此井直通幽冥,能不凉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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