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视同仁(3更求月票)

陈凯之看着眼前这些更显亲切的人,不知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道:“三字经可都背熟了吗?”

众人轰然道:“背了。”

这些人很滑头,只说背了,却没有说背熟了。

不过方才这些家伙确实是用了心的,为了吃肉, 当真去请教了那些秀才,在这些学霸的帮助下,倒也勉强对这三字经有了那么点点的印象,虽然不能倒背如流,可多多少少的,心里也记下了一些。

陈凯之坐下, 随即道:“都来背我看看。”

众人便像是耍宝一样, 一起背诵道:“人之初, 性本善……”

有人记得前头,有人记得后头,大家异口同声,有些含糊过去的地方,却可以掩藏在声浪之下,不过却也知道,自己忘记了哪里,借此机会纠错。

陈凯之倒是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

他只说了不错,却知道有不少人都是蒙混过关的,不过……他并不点破,第一天就想让人倒背如流,还是一群从不读书的丘八,这也确实是过于刁难了人家。

所以陈凯之便也含糊过去, 道:“嗯,开吃。”

于是大家还高兴的欢呼起来,令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足足一头牛啊, 几百斤的肉, 除了陈凯之吩咐过, 留下了一只腿送去给师兄,如今这些肉,陈凯之一丁点也不小气,直接让人用铜盆端出来,大锅煮出来的肉,撒上一些精盐,便已足够了。

饭菜上来后,众人立即不客气了,纷纷大快朵颐,连那些读书人,此时也都不客气起来,下午忙活了一下午,体力消耗的厉害,因而每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陈凯之看上去倒是吃得斯文,那是因为他知道这肉应有尽有,总要注意一点形象。

足足小半时辰后,几乎每一个人都解了腰带,一个个摸着几乎要撑破的肚皮,在这个即便是小富人家,也不过是能吃上好米饭,平时不见肉腥的时代,这一顿牛肉,可谓是奢侈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呼……

陈凯之特意吩咐人不得喝水,他来到这个时代,喝茶习惯了,渐渐有了一些茶瘾,可这时却也不敢喝水,牛肉遇水容易膨胀,本来就吃得撑,若是再喝水,非要撑死不可。

众人都是东倒西歪的,甚至饱得不愿意说话,不停的打着嗝,某种程度上,对于许多勇士营官兵们来说,他们不知不觉的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生活,原先不堪的生活规律,已经变得渐渐可循起来,吃饱喝足,他们并不觉得精神百倍,天色已经不早了,许多人便觉得累了,犯困。

因为体力消耗大,作息又规律,所以吃得多,睡得也足,不知不觉间,人便理所当然的精壮了不少,最重要的还是精神面貌,再不似从前那般,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样子。

此时,陈凯之道:“时候不早,下山吧。”

众人轰然应诺,是该回去睡觉了。

不过……这一路,还有半个时辰的路要走呢。

陈凯之突的又想起了什么,在大家准备离开之前道:“还想吃牛肉吗?”

“想!”众人异口同声。

陈凯之一笑:“所有人的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再说!好了,快滚!”

众人又不由哄笑,陈校尉……已是自己人了啊,大家朝夕相处,已经变得熟悉不能再熟悉了,他们已经摸清了陈凯之的脾气,只要不触犯他的几条底线,他能让每一个人都过得很舒服。

众人欢快地陆续下山,而这些读书人,则直接到下鱼村里住下。

这充实的一天就算过去了。

到了次日,陈凯之吩咐着人下山去买牛,山上养牛是一件愉快的事,反正这山头巨大,可以散养,让个牛倌照看着就是,这牛呢,平时可以翻地,偶尔还可以拿来打牙祭。

当然,后山那儿,据说还有不少的野猪、野兔,这是营造的匠人们说的,说总有野猪来侵扰他们的营地,影响到了施工,陈凯之打算过一些日子,便去打一些野猪和野兔来。

除此之外,这山里还有许多的菌类,雨后呢,还有竹笋,山上的松树,若是结了松子,还可榨油,一些野果也是可以食用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陈凯之打算养猪。

养猪的计划已经势在必行了,这么多的吃货,嘴会越养越刁,难道天天给他们喂牛肉吃?而猪肉不一样,这个时代,猪的价格很低,甚至不及羊肉的三成,究其原因,是因为这时代的猪并不阉割的,不阉割,就意味着这猪肉会有一股SAO味,平常人宁愿不吃肉,也不愿吃猪肉。

这便导致猪肉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多少调料的时代,这种SAO臭的肉,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至少陈凯之是不吃的。

所以……养猪是必须的,他已让人盖了猪舍,规模不小,就在下鱼村的附近,然后开始进行阉割,猪倌也都已经雇好了,这猪被阉割了,好处极多,一方面是成长快,一般的猪一年方能出栏,而阉割之后,却只需半年,而且肉质也会变得鲜美,最重要的是,被阉割了的猪,往往极为温顺,易于管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当初武先生教授给他的带兵方略之中,其中八成,都是关于后勤供应的学问,在他看来,所谓的带兵,本质上就是后勤,只要后勤足了,许多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因此,山上必须养猪、种菜、种植果树,粮食可以购买,因为粮价勉强还可以维持,可是更丰富的食品,单靠采买,就实在过于奢侈了。

一大清早,勇士营官兵们又陆续的上了山,他们昨夜回去之后,倒头便睡,一早起来,便匆匆的又赶着来了。

显然,在不知不觉里,上山已经渐渐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大家来到上鱼村的孔祠,便排排的坐好,热腾腾的面随即就端了上来,但是陈凯之没有动筷子,他们就不能动。

这是陈凯之立下的规矩,而这些不服管教的丘八们之所以不敢动,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吃人嘴短啊。

陈凯之今日没有急着先开吃,而是道:“先背三字经……”

众人便齐声朗诵起来,读了三遍,陈凯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了筷子,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或许不是最好的教育方法,可对于这三百多个丘八们来说,却是最适合的方法。

吃过了饭,照例是讲故事,不过讲故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以往是一个多时辰,后来成了一个时辰,现在……只半个时辰罢了。

讲过之后,陈凯之徐徐道:“这三字经,不知你们是否倒背如流了没有,可单纯的背,却是不够的,还需要理解,今日我们先从人之初讲起,人之初性本善,这是什么意思?此乃孔孟的主张,人在呱呱落地的时候,人……”

陈凯之耐心地讲解着,其实三字经的魅力并不至于通俗易懂,最重要的是,讲解起来,也颇有趣味性,里头每一段话,其实都是一个典故,一个故事,从孟母三迁到孔融让梨,这些小故事,不至于让初入门的读书人觉得烦躁。

当然,孔融让梨,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不过陈凯之可以胡编,他说有,在某本古籍中看过有个叫孔融的人让梨,你能如何?

众人凝神细听,讲授得差不多了,陈凯之道:“今日下午无事,不过……你们也别下山了,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吧。”

“好啊,好啊。”众人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纷纷愉快地点头。

陈凯之又笑了笑,道:“只是……总也不能闲着,你们终究是武人,这些日子,只顾着让你们读书,却是疏于了武备,这可不好,所以……今日下午,就操练吧。”

操练?众人面面相觑。

“我有一个先生,已请他上山了,他正午便到,这下午嘛,大家练一练,谁赞成,谁反对?”

郑虎率先站了起来,振振有词地道:“勇士营从不操练,上了山,操练什么?”

陈凯之抚掌:“反对的好,恭喜你,今日你没饭吃了。”

“呃……”郑虎忙四顾左右,希望得到弟兄们的支持,陈校尉欺人太甚了啊,这是什么意思啊。可他却发现,其他人一触及他的目光,便纷纷低头,一副假装没有看见的样子。

若是以往,有哪个外调的武官来,敢让大家操练,郑虎一声号令,大家非要叫这人吃不了兜着走不可,可现在,他难过的发现,自己竟全无号召力了。

他显得很无奈,只得悻然道:“陈校尉讲点道理嘛,你说操练就操练吧,总不能让我一人现在下山去。”

陈凯之一笑,接下来,就是武先生的事了。

那些读书人,自然也是对操练一点兴趣都没有,那苏昌便道:“陈校尉,学生人等也要操练吗?”

“一视同仁!”

这是陈凯之的回答!

你们还真以为,我陈凯之的饭这么好吃的?

(本章完)

第367章 绝不留情(4更求月票)

武子曦登上了山,远远便看到陈凯之快步上前,给自己行礼。

武子曦朝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啊……”

陈凯之讪讪道:“只怕要劳烦恩师了。”

武子曦沉默了片刻,才道:“劳烦倒也不至于,只是想知道, 你想让老夫教授他们什么。”

陈凯之毫不犹豫地道:“一切可以教授的东西,先生权当是自己带兵,想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

“想炼出百战精兵?”武子曦奇怪地看了陈凯之一眼。

陈凯之认真地道:“学生既然受命,那么做了事,就要将事做到最好,这是学生的原则。”

武子曦的眼中倒是露出了欣赏之色, 却是颔首点头道:“想要操练出百战精兵, 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重要的是, 消耗也是极大。”

陈凯之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学生尽力供应就是。”

“很好。”武子曦倒也不客气。

他的确是挺欣赏陈凯之的,二人相处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他能感觉得出,陈凯之这个人,但凡要做什么事,都极认真,而且不轻易放弃,而最重要的是,他虽在这学宫里教授许许多多的学子学习武艺,可也只有陈凯之真正的传承了他的衣钵。

在这个时代,师徒关系,亲密如父子, 自己的身前身后之事,都得弟子们来安排,他年纪已经很老迈了, 又是孑身一人, 孤苦无依的, 以后还需陈凯之为他料理后事呢。

陈凯之早就有先见之明,当初就在这上鱼村这里设计好开辟出了一个校场,此时,三百五十一人已在这里集结完毕。

不过这些人聚在一起,依旧犹如在菜市口一般,一群人吵吵嚷嚷,呼朋唤友的,并没有什么纪律可言。

其实以往的有些时候,勇士营也会操练,只是说是操练,不如说是聚餐,反正他们天不收地不管的,至于武子曦这个看起来平常无奇的老家伙,他们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却见武子曦笑吟吟地取了一柄弓箭,慢悠悠地走到了校场上,可没人理他,武子曦也不急,只慢悠悠地道:“都肃静。”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那杨光调笑着大叫。

众人又都笑了。

武子曦微微皱眉,随即,他徐徐地取弓搭箭,箭头直指杨光。

杨光倒是凛然无惧,甚至嘻嘻笑道:“老头儿,别闹了,回家抱孙……”

只是……儿字未出口,武子曦极快的拉弓,旋即松弦,箭矢便如流星一般的朝杨光飞去。

杨光有点懵了,而下一刻,那箭矢生生的擦着自己的箭没入土中,入土三分。

只一刹那,杨光浑身一个冷颤,吓蒙了。

昨日他见识到了陈凯之踹牛,今日来了个更狠的,方才箭矢自他的脚下擦着过去,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箭矢带来的劲风,而这箭矢,距离自己的脚趾,相距不过丝毫,也就是说,若是射偏一丁点,自己……就完了……

他的额上冒着冷汗,再不敢笑了,甚至两腿打起了颤,这两天受到的惊吓实在不低啊。

其他人都将这些看在眼里,也纷纷安静下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武子曦。

武子曦接着又慢悠悠地道:“住口!”

这一次,没人再敢说话了,这些家伙,显然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陈凯之在旁看着,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这些家伙,早该被收拾了。

武子曦这才道:“从现在起,再有喧哗者,斩首!”

斩首……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倒是忍不住想,老东西,你真敢斩首吗?

虽是如此想,可看武子曦那一脸阴沉的模样,再加上方才的那一箭,大家心里虽是嘀咕,却无人敢质疑。

武子曦将弓箭丢了,背着手,来回踱步走动,口里则边道:“所有人都给老夫站直了,从今日起,老夫负责操练尔等,若是不愿意在这里操练的,现在可以下山去,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没有下山的人,从今日起,谁敢偷懒,老夫绝不留情!”

他慢悠悠地来回走动,而这些人,却只好直直地站着。

武子曦不喊他们休息,他们不敢造次。

其实站立,是最消耗体力的事,一炷香时间还好,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让人吃不消了。

可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一开始,你会不服权威,可能你心里在骂娘,这时候,你会希望直接跳出来,直接吼一句,老子不干了。

当然,这是人心底深处的渴望,不过渴望归渴望,绝大多数人,这时候依旧没有动弹,此时,他们便希望有个人能够领头,反抗这种权威,而每一个人,却都希望别人来做这出头鸟。

于是乎……

一个时辰过去,许多人已是冷汗淋漓,双腿微微发抖,武子曦却已安坐在了远处的成荫绿树之下,远远地眺望。

他的眼眸极为敏锐,校场里有谁稍有不规矩,于是弯弓搭箭,紧接着箭如飞蝗,总是能将这箭矢啪的一下,射在人的脚下,如此一来,想要放肆的人就不敢放肆了。

武子曦似乎一点都不急,所谓的操练,更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到了第二个时辰,所有人唯一的期盼,也就是希望时间赶紧的过去,他们的双腿已经酸麻了,感觉已到了极限,若不是这些日子上山下山,吃得好,睡得足,只怕早就吃不消了。

陈凯之大抵知道武先生的套路,这是最基本的练兵之法,借着这种折磨,来消磨掉这些家伙身上的菱角。

唯有如此,以后更加艰苦的操练,才能够继续下去。

………………

此时,在内阁里。

陈一寿刚刚前去见了姚公,和姚公商议了一些政务,随即回到自己的公房。

如今天气愈来愈热了,今年的夏季感觉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距离上回王养信被陈凯之收拾的日子,已过去了半月,所以王养信额上的红肿终于消去了一些,不过留下来的后遗症却不少,尤其是心理上的创伤,比如他见了人,总会下意识地保持开一定的距离,杯弓蛇影,而且一见到了茶盏,便觉得后脊发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殷勤地给陈一寿斟了一盏茶,而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陈一寿的案头。

这泡茶,是极有学问的,陈公何时会回公房,心里得有个底,陈公在议事,肯定口干舌燥,所以这茶不能太烫,可茶还需热了才好喝,又不能太凉,得先拿捏住时间,唯有如此,陈公回来,这茶的温度不热不凉,一口下去,方才痛快。

王养信出身不差,自小也是享福的,可如今处身不同,单单泡茶这个学问,王养信就学了很久。

陈一寿回到了公房,下意识的举起了茶盏,果然是一口饮尽。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对于陈一寿来说,随手拿起茶盏,而茶盏里有温茶,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这茶的背后,却是一个书吏花费了无数心思的结果。

将茶一饮而尽后,陈一寿道:“去取昨日票拟的奏疏来。”

“是。”王养信只点点头,赶紧去取,作为一个书吏,尤其是陈公身边的书吏,他这公子哥,却也很清楚,他必须使自己更像一个透明人,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说,能用一个字来解决的事就用一个字来回答,除非陈公特意问起他什么,他才可以多说几个字,本质上,尽力让陈公忽视自己的存在,方才是书吏的至高境界。

他取了票拟,送到了案头。

陈一寿便抬眸道:“你下去歇了吧。”

“是。”王养信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道:“有个趣事,不知陈公爱不爱听。”

“说罢。”陈一寿虽然在听着,可心思却在神游,他日理万机,其实没多少心思去听一个书吏说什么趣事,只不过身为内阁大学士,自然该有他应有的涵养,即便心里有一丁点小小的不悦,也不会轻易表露。

王养信含笑道:“听说陈翰林现在到处购牛。”

购牛?

“据说是在山上,和那些勇士营的人,成日无所事事,买了牛,在山上宰了吃,陈翰林还真是……聪明,那山上是没有法纪之地,买牛上山,再吃牛,也不算违反律法。”

陈一寿一听,哼了一声,显得很是不悦。

任何内阁大学士,最看重的就是农业,这也没办法,这个时代,本就是农业社会,一个内阁学士施政好不好,本质上,就看一年的景如何,若是风调雨顺,粮食又增产,这便是天下太平了。

而牛对于农业的意义,是极重要的,一头牛能够取代许多的人力,所以统计某地劝农的业绩,甚至还会算上牛,比如该县去年有多少头牛,而今年的牛增加了多少,这……也可以作为政绩。

正因为如此,对于牛的保护,是不下于这个时代对人的保护的,朝廷定制了严格的律令来禁止杀牛,一经察觉,历来都是严惩不贷。

可现在,这陈凯之,倒是日子逍遥得很啊,作为翰林,竟是钻了律法的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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