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李二,等孤收拾完辽东,就回去收拾

帐帘掀开,李靖与裴行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沧桑与沉稳,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裴行俭则面色肃然,快步上前,将一份加盖了皇帝宝玺的紧急文书,双手呈递给李承乾。

“殿下,陛下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旨意。”

裴行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帅帐内却清晰可闻。

李承乾接过文书,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

孙代音和杨万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陡然变化。

文书上的字迹凌厉,带着李世民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核心内容正是裴行俭方才所言:敕令卫国公李靖,即刻卸下辽东军务,移交太子李承乾,火速返回长安,不得有误!】

理由,赫然列于其后:

【一、问责其与房玄龄等内阁大臣,在长安天花疫情期间,处置失当,未能及时遏制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借防疫之名揽权作乱,乃至酿成囚禁皇后、胁迫皇子公主、祸乱长安之滔天大祸!】

【二、问责其身为右仆射,内阁大臣,辜负圣恩,对京畿兵符管理负有失察之责,竟致使兵符落入梁王李愔之手,险些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三、命其回京,协同三司,详查潞国公、左卫大将军侯君集率军逼近长安、意图谋反一事,并要求其就曾传授侯君集兵法之事,侯君集心生不满,做出详尽陈述。】

每一条,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带着兴师问罪的寒意。

李承乾看完,缓缓将文书放在案上,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李靖。

“卫国公!”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陛下的旨意,你都听到了?”

李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发出铿锵之声:“臣,李靖,领旨。”

“陛下问责,句句在理,臣无话可说。”

“长安之乱,臣虽远在辽东,然未能预判警示,内阁确有失职之责;兵符之事,臣更是难辞其咎。至于侯君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也有坦然:“臣确曾授其兵法,然师徒之谊乃私,君臣纲常为公。”

“若侯君集谋反,果真与臣有关,臣愿接受任何审查。臣即刻便交接军务,返回长安,向陛下请罪。”

帐内一片寂静。

孙代音和杨万春都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这位大唐军神,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谁都明白,这番回京,绝不仅仅是‘请罪’那么简单。

长安的漩涡,远比辽东的战场更加凶险。

李承乾看着跪地的李靖,目光深邃。

他没有立刻让李靖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卫国公请起。”

良久,李承乾才缓缓开口:“辽东战事未歇,乌骨城尚在眼前。父皇的旨意,孤已知晓。军务交接,刻不容缓,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乌骨城地形险要,渊男建负隅顽抗。卫国公精通兵法,善于攻坚,在离开之前,可否再为孤,最后剖析一番乌骨城防务?”

“尤其是,如何应对其可能利用沸流水与丸都山道所设之埋伏?你的经验,于此刻的孤而言,至关重要。”

李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太子此言,看似请教军务,实则是在他临行前,再给他一个展现价值、亦是表明心迹的机会?

抑或是,另有深意?

他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殿下垂询,臣必竭尽所能。”

说完,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

“殿下,乌骨城之险,确如杨将军所言,在于山水相依。”

“然,凡险要处,必有疏漏。沸流水汛期将至,渊男建若筑坝,其坝基必在于上游黑风谷此处,此地山势略缓,利于取土施工。”

“殿下可遣一支精干小队,携带殿下所带来的‘轰天雷’,潜入此处,不需毁坝,只需在其坝基关键处埋设数颗……”

“待其蓄水将至满时引爆,水坝自溃,洪水反灌其自身城防工事,可不攻自破!”

“至于丸都山道陷阱……”

李靖眼中闪过冷光:“渊男建所用,无非滚木礌石、伏弩陷坑之类。”

“我军可于进攻前,以小型轰天雷远距轰击山道两侧山壁,引发小范围山崩,既可清障,亦可试探其伏兵位置。”

“待其伏兵阵脚自乱,再以火枪卫列阵推进,步步为营,则山道之险可破!”

李靖的分析精准狠辣,充分利用了新式火器的特性,将险地化为契机。

孙代音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连杨万春也不禁暗自点头,心道军神之名,果非虚传。

“卫国公果然宝刀未老。”

李承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此策甚好,孤便依此行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靖,语气缓和了些许:“既如此,卫国公便可着手交接事宜。裴行俭。”

“臣在!”

“由你协助卫国公,与苏定方、薛仁贵、欲谷设、裴宣等将领完成军务交接,确保万无一失。”

“臣遵命!”

李靖再次躬身:“谢殿下。臣……这便去准备。”

他行了一礼,深深看了一眼舆图上那座即将面临战火的乌骨城,转身与裴行俭一同退出了帅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李承乾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乌骨城的位置,眼神幽深难测。

召回李靖,是那位父皇的怒火,是朝堂的博弈,也是对他李承乾的一次试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拿下乌骨城、横扫高句丽的同时,稳住长安的局势。

他的目光渐渐冰冷。

“快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座城池,也对整个天下宣告:“等孤收拾完辽东,就回去……一个个收拾你们。”

……

与此同时,乌骨城内,城主府的灯火亮了一夜。

渊男建身着铠甲,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夜风卷起他的战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乌金剑。

那是渊盖苏文亲手赠予他的,剑鞘上刻着‘守土保国’四个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高延福捧着一件棉甲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夜凉了,披上吧。”

渊男建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安市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高延福的声音沉了下去:“半个时辰前,哨探回报……安市城已破,杨万春降了唐。李承乾的大军,恐怕三日内就会抵达乌骨城。”

城楼上瞬间死寂。

风吹过城楼的箭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渊男建缓缓转过身,接过棉甲却没披上,而是攥在手中,指节泛白:“杨万春……他竟真的降了?”

“听说李承乾用火器轰开了城墙,要屠城,杨万春为了城中百姓,才开城投降的。”

高延福低声补:“哨探还说,唐军有上百门新式火炮,还有能炸塌城楼的轰天雷,威力远超去年的火器。”

“火器再强,也挡不住我高句丽的骨气!”

渊男建猛地将棉甲扔在地上,声音铿锵:“杨万春降了,我渊男建不降!乌骨城在,我在;乌骨城破,我死!”

他大步走下城楼,朝着城主府走去,高延福连忙跟上。

府内的议事厅里,十几名将领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看到渊男建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却没人说话。

安市城陷落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心中都有些慌乱。

渊男建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诸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安市城破,杨万春降唐。”

“接下来,李承乾的大军就会来攻乌骨城。今日召集大家,不是要商议‘降或战’,而是要商议‘如何战’!”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将军,唐军火器太强,安市城都挡不住,咱们乌骨城……能守住吗?”

“怎么守不住?”

渊男建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安市城背靠平原,无险可依,才会被唐军断了粮道。咱们乌骨城背靠丸都山,前有沸流水,只要利用好地形,别说唐军有火器,就算他们有天兵天将,也别想轻易破城!”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沸流水:“高延福,你带三千士兵,明日一早沿沸流水西岸筑坝。坝体不必太坚固,只需能拦住建军即可。”

“另外,在坝体下方埋上炸药,待唐军渡河时,咱们先泄洪,再引爆炸药,让他们葬身河中!”

这‘炸药’是分享安市城抵挡住李世民大军的成果。

“末将领命!”

高延福躬身应道。

“李继勋,你带五千士兵,去丸都山山道布设陷阱。”

渊男建又指向山道:“在山道两侧的山崖上堆满巨石,再挖上陷阱,铺上伪装。唐军若想从山道偷袭,咱们就推下巨石,让他们有来无回!”

“末将领命!”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站出来,声音响亮。

渊男建又看向其余将领:“剩下的人,随我加固城墙。在城墙内侧筑二道防线,就算唐军炸开城门,咱们也能在二道防线抵挡。”

“另外,城中所有粮草集中管理,优先供应士兵,百姓们的口粮,由军中分出一部分接济。只有军民同心,才能守住乌骨城!”

“将军英明!”

众将领齐声喊道,原本慌乱的神色渐渐消散,眼中燃起了斗志。

议事结束后,众将领纷纷离去,只有高延福留了下来。

他看着渊男建疲惫的脸,低声道:“将军,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不如先歇息片刻?筑坝与布设陷阱的事,末将盯着就行。”

渊男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城中的灯火。

夜色中,百姓们的房屋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却很快被母亲的安抚声淹没。

他轻声道:“我不能歇。我是乌骨城的守将,若是我歇了,士兵们会慌,百姓们会怕。”

说完,他转头看向高延福,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写给平壤的信,你派人连夜送出去,交给我兄长渊盖苏文。信中我已说明,乌骨城会拼死抵抗,但请他速派援军。”

“只要援军能在一个月内赶到,咱们就能内外夹击,击退唐军。”

高延福接过信,心中一酸。

他知道,渊盖苏文此刻正忙于平定国内叛乱,援军恐怕很难及时赶到。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躬身道:“末将这就去办。”

高延福走后,渊男建独自留在议事厅里,拿起案上的乌金剑,拔出剑鞘。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剑身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用手指拂过剑身,轻声道:

“父亲,兄长,孩儿定守住乌骨城,不让唐军踏进一步。若城破,孩儿便以死谢罪,无愧于高句丽!”

剑身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二日清晨,乌骨城内外一片忙碌。

高延福带着士兵在沸流水西岸筑坝,泥土与石块堆积在河岸上,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矮坝。

李继勋则带着士兵钻进丸都山山道,将巨石堆在山崖上,又在山道上挖下深达丈余的陷阱,铺上树枝与干草,伪装得与地面无异。

城中百姓也纷纷出动,有的帮士兵搬运砖石加固城墙,有的则在家中磨制兵器,连老人与孩子都提着水桶,帮士兵们运送饮水。

正午时分,一名哨探骑马奔回城中,在城楼下大喊:“将军!唐军前锋已到沸流水东岸,距离乌骨城不足二十里!”

渊男建正在城楼上检查城墙,听到消息后,立刻登上城楼,举起望远镜望向东方。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军队正缓缓推进,玄甲骑兵在前,火枪卫在后,队列整齐,气势磅礴。

即便隔着二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

“将军,唐军来了!”

高延福快步走上城楼,声音有些急促。

渊男建放下望远镜,目光坚定:

“慌什么?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戒备状态。高延福,你去西岸盯着坝体,若唐军开始渡河,立刻回报!”

“李继勋,你守在山道入口,若发现唐军偷袭,即刻点火为号!”

“诺!”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离去。

渊男建再次望向东方,唐军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唐军在沸流水东岸停下,开始搭建帐篷,却没有立刻渡河的迹象。

他知道,李承乾是在观察地形,寻找破城的机会。

但他不怕。

乌骨城的城墙虽不如安市城坚固,可他有地形,有士气,还有愿意与城池共存亡的军民。

“李承乾,你若敢来,我便让你尝尝乌骨城的厉害!”

渊男建握紧手中的乌金剑,声音低沉而坚定。

城楼下,百姓们还在忙碌,没人因为唐军的到来而慌乱。

一名白发老人提着一篮馒头走到城楼下,递给守城的士兵:“孩子们,多吃点,有力气才能守住咱们的家。”

士兵接过馒头,眼眶微红:“老丈放心,我们定不会让唐军进城!”

渊男建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只要军民同心,就算唐军有再强的火器,也攻不破乌骨城。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下大喊:

“将士们,百姓们!唐军虽强,却夺不走咱们的骨气!今日咱们守的,不仅是乌骨城,更是高句丽的江山!”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击退唐军,保家卫国!”

城楼上的士兵齐声呐喊:“保家卫国!死守乌骨城!”

呐喊声传遍全城,百姓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跟着呐喊:“死守乌骨城!”

声音回荡在沸流水上空,传到东岸的唐军营中。

正在检查火炮的裴行俭听到喊声,皱了皱眉,对身边的李承乾道:“殿下,渊男建倒真能鼓舞士气,这乌骨城,怕是不好打。”

李承乾望着西岸的乌骨城,听到那震天的呐喊声,却笑了:“越难打,打下来才越有意义。渊男建想守,孤便陪他守。看看是他的地形厉害,还是孤的火器厉害。”

他抬手示意:“传孤将令,火枪卫在东岸列阵,火炮架设完毕后,先对着乌骨城的城楼试射三炮。”

“不用真的轰塌,只是告诉渊男建,孤来了。”

“诺!”

很快,唐军阵中响起了火炮的轰鸣声。

三枚炮弹呼啸着飞过沸流水,落在乌骨城的城楼旁,炸开的碎石溅起数丈高。

城楼上的士兵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火炮的威力惊得后退了几步。

渊男建站在城楼中央,任由碎石落在身边,目光死死盯着东岸的唐军阵中。

他知道,这场硬仗,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

他握紧手中的乌金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死守乌骨城,直到最后一刻。

(本章完)

第432章 史无前例的战术!【求月票】

唐军的火炮在东岸发出震天咆哮,三发试射的炮弹带着尖锐呼啸划过沸流水面,重重砸在乌骨城西墙外侧。

碎石飞溅,烟尘腾起,城楼上守军虽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骇人威力震慑。

渊男建屹立城头,任由碎石从身旁掠过,目光死死锁定对岸那玄色大纛下的身影。

“将军!”

副将高延福急步上前:“唐军火炮射程远超预估,西岸堤坝完全在其覆盖范围内!”

渊男建握剑的手紧了紧:“让堤坝守军后撤三百步。李承乾既来了,绝不会只满足于试射。”

果然,次日拂晓,唐军发动了第一波强攻。

乌骨城的上空,被火炮激起的硝烟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城楼上,渊男建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唐军,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决心。

“传令下去,所有人坚守岗位,不得慌乱!”

渊男建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士兵们齐声应和,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此时,唐军阵中,李承乾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仔细观察着乌骨城的防御工事。

裴行俭站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份情报。

“殿下,根据斥候的消息,渊男建在沸流水西岸筑坝,意图水淹我军!”

裴行俭指着舆图,向李承乾汇报:“丸都山山道也布满了陷阱。”

“他以为靠这些就能挡住我?”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传令下去,将炮火覆盖西岸堤坝!”

“诺!”

随着裴行俭一声应诺,三十门新式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西岸堤坝。

巨响接连不断,泥土与碎石四处飞溅,刚刚筑起的堤坝瞬间千疮百孔。

“报——!”

哨探飞驰入城:“西岸堤坝损毁严重,高将军请示是否引爆埋设的火药!”

渊男建闻言,摇了摇头,叹息道:

“告诉高延福,不必了。李承乾既已识破,引爆只会白白浪费火药。让他带人撤回城内。”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看向身后将领:“李继勋,丸都山道陷阱布置如何?”

身后将领答道:“已按将军吩咐,山崖两侧堆满巨石,陷阱全部伪装完毕。只要唐军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渊男建点了点头,旋即目光扫过众将,一脸肃然地道:

“传令全军,放弃外围防线,集中兵力守城。我们要让李承乾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遵命!”

而对岸的唐军大营,李承乾正通过望远镜,将乌骨城的布防调整尽收眼底。

“渊男建倒是果断。”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也跟着下令道:

“传令,火炮延伸射击,覆盖西岸至城墙所有区域。工兵营即刻架设浮桥,今日日落前,孤要在沸流水西岸立营。”

“殿下!”

裴行俭闻言,略显担忧地道:“渊男建放弃外围过于干脆,恐有诈。”

“呵!”

李承乾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他当然有诈。丸都山道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传苏定方!”

片刻后,一身戎装的苏定方大步进帐:“殿下。”

“苏统领,你率五千黑甲卫,携三百枚‘震天雷’,迂回至丸都山南麓。待主力开始攻城,你便炸塌山道两侧崖壁,断了他埋伏的念想。”

“末将领命!”

正如李承乾所料,当唐工兵开始在炮火掩护下架设浮桥时,乌骨城头突然推出数十架巨型床弩。

这是渊男建为应对唐军火器准备的秘密武器。

而这些床弩经过改良,射程远超寻常,特制的重箭呼啸着穿透硝烟,直扑正在作业的唐军工兵。

“举盾——!”

前线指挥的裴宣大吼。

盾牌手迅速上前,但重箭威力惊人,接连洞穿数面盾牌,惨叫声中,十余名工兵倒地。

“火炮压制——!”

裴宣怒喝出声。

唐军火炮立刻调整射角,炮弹砸向城头床弩阵地。

“嘭!”

一架床弩被直接命中,瞬间四分五裂,操作它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更多床弩仍在疯狂发射。

“不行,这样下去损失太大!”

裴宣沉着脸道:“快去禀报太子殿下!”

很快。

李承乾就得知了消息。

但是,他却面不改色,立刻下令道:“告诉裴宣,工兵暂停作业,火枪卫上前,与床弩对射。”

“殿下!”

裴行俭一惊,连忙道:“火枪射程不及床弩,这……”

“照做便是。”

李承乾不容置疑的摆了摆手。

不多时,三千火枪手便列队上前,在沸流水东岸一字排开。

“放——!”

指挥官令旗挥下,爆豆般的枪声响起,铅弹如雨点般泼向城头。

“嘭嘭嘭!”

尽管大部分子弹打在城垛上火星四溅,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有效干扰了床弩操作。

因为弩手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渊男建在城楼中观察到这一幕,不由冷笑道:“李承乾黔驴技穷了。传令床弩队,分批射击,保持火力持续……”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城头一角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碎石混合着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竟是火枪子弹阴差阳错射入了床弩旁堆放的火药桶。

连锁爆炸接踵而至,小半个床弩阵地瞬间化为火海。

“哈哈哈!天助大唐——!”

东岸唐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看到了吗,行俭?”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说完,他又正色道:“工兵营,继续作业!今日务必过河!”

失去床弩威胁,唐军工兵效率大增,日落时分,三道浮桥已横跨沸流水。

唐军主力开始渡河。

是夜,唐军西岸大营灯火通明,与乌骨城头火把遥相对峙,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二天,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唐军火炮推进至西岸,直接轰击城墙。

巨石砌成的城墙在持续轰击下不断剥落,但整体依然稳固。

“殿下,城墙比预估坚固!”

炮营指挥使回报:“照此速度,至少需五日才能轰开缺口。”

“太慢。”

李承乾摇头:“渊男建不会给我们五天时间。”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裴行俭:“东西准备好了吗?”

裴行俭点头道:“按殿下吩咐,科学院最新研发的‘破城锤’已运抵前线。”

所谓‘破城锤’,实是一门超级巨炮,炮管需十人合抱,一次装药量是普通火炮的五倍。

当这门庞然大物被数十匹马拖到阵前时,连久经沙场的唐军老兵都为之震撼。

“装填,目标,城门——!”

李承乾果断令下。

巨响震得大地颤抖,炮弹直接命中包铁城门。厚重的城门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明显凹痕。

第二发,第三发.当第五发炮弹击中时,城门轰然洞开!

“城门破了!”

唐军欢呼如潮。

然而,欢呼很快变成惊呼。

“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高句丽人!!”

只见城门之后,竟然还有一道完全由巨石砌成的内门。

“渊男建果然准备了第二道防线。”

李承乾的眼睛微微眯起,当机立断:“传令,‘破城锤’继续轰击,步兵准备攻城!”

就在唐军注意力被吸引到城门时,丸都山道方向突然杀声震天。

渊男建派李继勋率五千精兵,借着山道掩护,突然杀出,直扑唐军侧翼。

“来了。”

李承乾似乎早有预料:“令苏定方出击。”

信号弹升空,早已埋伏在山道南侧的苏定方部猛然杀出,截断高句丽军退路。

同时,唐军阵中飞出数十枚‘震天雷’,准确落入山道。

正是李靖临走前所献策略。

爆炸声中山石崩塌,滚木礌石纷纷坠落,高句丽伏兵死伤惨重。

“将军,李继勋部中伏,损失惨重!”城头哨探急报。

渊男建脸色铁青:“令李继勋撤回城内!”

但为时已晚,苏定方已堵死退路,唐军火枪卫排枪齐射,高句丽士兵成片倒下。

李继勋身中数弹,被亲兵拼死救回时已奄奄一息。

“末将.有负将军所托.”说完这句,他便咽了气。

渊男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厚葬李将军。所有人,退守第二道防线。”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乌骨城的噩梦。

唐军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多处出现裂痕。

渊男建亲临一线,指挥守军殊死抵抗。

沸流水被鲜血染红,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第四天凌晨,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乌骨城西墙终于坍塌出一个十余丈宽的缺口。

“全军出击!”

李承乾长剑直指缺口。

唐军如潮水般涌向缺口,却在缺口后遭遇了渊男建精心准备的第二道防线。

这是一道三丈高的内墙,墙上密布射击孔,墙前挖有深壕。

冲在最前的唐军瞬间被箭雨射倒一片。

“果然如此。”

李承乾似乎并不意外:“传令,暂停进攻。”

“殿下!”裴行俭不解道:“我军士气正盛.”

“不必做无谓牺牲。”

李承乾遥望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渊男建是条汉子,但乌骨城的命运早已注定。”

他转身对裴行俭道:“是时候让科学院的新武器登场了。”

当夜,乌骨城守军发现唐军阵中升起无数灯笼状物体,缓缓飘向城区。

“是孔明灯?”有士兵疑惑。

渊男建登上城楼,只见夜空中飘荡着数以千计的灯笼,星星点点,蔚为壮观,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战术?怎么从未听说过?

恐惧、诡异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不对.”

忽然间,渊男建猛地惊醒过来:“快!传令下去!全军隐蔽!这些不是普通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第一个‘灯笼’就坠落在了城中。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伴随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了半条街道。

紧接着,更多‘灯笼’如死亡之雨般坠落。

这不是普通的孔明灯,而是科学院最新研发的‘火雨弹’。

每个灯体下都悬挂着装满猛火油的陶罐和炸药包。

一旦撞击地面,陶罐破裂,猛火油四处飞溅,随即被引信点燃。

顷刻间,乌骨城陷入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

渊男建嘶吼,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猛火油用水根本无法扑灭,反而会助长火势。人们惊恐地发现,连石头都在燃烧。

火势迅速蔓延,吞噬房屋、街道.以及无处可逃的人们。

惨叫声、哭嚎声、建筑物倒塌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高延福冲上城楼:“将军!城西全面起火,百姓死伤惨重!请将军下令……撤退吧!”

“撤退?退往何处?”

渊男建望着已成炼狱的城池,双目赤红:“乌骨城在,我在!乌骨城亡,我亡!”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乌金剑:“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随我杀出城去!就是死,也要咬下唐军一块肉!”

城门突然洞开,渊男建亲率残余的千余守军,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他们跨过焦黑的尸体,踏着燃烧的街道,如扑火飞蛾般冲向唐军阵地。

李承乾远远望着这一幕,轻轻挥手。

火枪卫齐射。

冲锋的高句丽士兵如割麦般倒下。渊男建身中数弹,仍以剑拄地,挣扎着想站起。

一队唐军骑兵冲来,当先一骑正是裴行俭。

马槊挥过,渊男建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燃烧的焦土上。

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倒映着乌骨城冲天的火光。

天明时分,火势渐熄。

李承乾踏着余烬走入乌骨城。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偶尔有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很快被唐军士兵带走。

“殿下!”

裴行俭来报:“城内已基本肃清。我军伤亡三千余人,歼敌……无法统计。”

李承乾沉默地点点头,走向城中心。

那里,一面焦黑的唐军龙旗正在升起。

“传令!”

他声音平静:“以渊男建之礼,厚葬之。另外,将乌骨城之役详细记录,连同‘火雨弹’战果一并呈报长安。”

“殿下!”裴行俭迟疑道:“此战是否.太过”

“太过什么?残忍?”

李承乾接过话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人间地狱:

“行俭,记住,有时候最快的仁慈,就是最极致的残酷。此战之后,高句丽再无顽抗之胆,反而能少死许多人。”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望向平壤方向:“现在,让我们看看渊盖苏文如何选择,是战,还是降。”

远方,幸存的乌骨城百姓默默收殓着亲人遗骸。

几个孩子蹲在废墟边,徒手挖掘着,似乎想找出什么幸存的物件。

一个唐军小火从旁经过,看了眼孩子们,从怀里掏出块胡饼,掰成几半分给他们。

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李承乾远远望着这一幕,许久,轻声对裴行俭道:

“从军粮中拨一部分,赈济幸存百姓。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大唐不会赶尽杀绝。”

“是。”

走出城外时,李承乾最后回望了一眼浓烟未散的乌骨城。

他知道,这座城的毁灭,将会永远改变战争的形式。

从今往后,城池不再是要塞,空中将成为新的战场。

而大唐,已经掌握了制空权。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战术演练。

“回营。”

他勒转马头,高声宣布道:“三日后,进军平壤。”

残阳如血,照在唐军玄甲上,泛着冷硬的光。

队伍沉默地向东开进,身后只留下一座仍在冒烟的废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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