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当家

翌日,武九御与夏侯馥返回燕北夏侯家,作为娘家人等待张楚上门接亲。

而赵明阳和第二胜天他们兄弟五人,则留在太平关,将和张楚一起前往夏侯家接亲。

婚期,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张楚倒是想把婚期再往后延一延。

婚期往后延一日。

赵明阳和第二胜天他们,就会在太平关多待一日。

上哪儿去找这么强的保镖?

有他们五个在太平关!

便是霍青亲来!

也别想踏进城关一步!

只是他们各自都有着自己的一摊子事。

在眼下这个风云跌宕的时间点,他们还能来,就真是够意思了。

张楚哪好意思再耽搁他们的时间……

婚礼的喜宴、聘礼、迎亲的人马等等杂务,骡子均已安排妥当,不需要张楚操心。

北平盟眼下的首要任务,编练关外那二十多万大军,张楚也已拆分任务,安排下去。

他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每日里拉里,拉上梁源长,与众兄弟谈天说地,饮酒演武。

与赵明阳请教修行心得。

与第二胜天探讨飞天意。

与剑无涯研究刀道的尽头。

与白翻云比拼酒量……

兴起,朝游东海架月归。

兴尽,醉卧山岗呼酒来。

这才张楚向往的生活。

……

在太平关红红火火的准备着张楚的婚礼时。

南边的战争已一触即发。

西域联军先锋经长河府入西凉,如入无人之境,短短三日,便拿下了整个西凉州。

霍青统帅的十余万残部,于西域联军踏入西凉州的第二日,便率军相投,三十万西域联军先锋就此暴增至四十余万。

而经武曲县一败之后,缩水成六万的天魔宫残部,赶在西域联军先锋之前,横扫西凉,席卷大批流民与粮秣,推至北饮郡以北,背靠玄北州与沙人先锋军对峙。

其后。

朝廷一面发布勤王令,一面向燕北州增兵。

这也是自征北军北上之后,朝廷第一次向燕西北增兵。

南方总督童师,率二十万南方军入京,汇合五十万禁军,兵指西凉。

东方总督卢万象,率二十万北方军由东胜州入燕北,与征北军残部会师,陈兵与西凉边境,同样兵指西凉。

声势浩大的东南合围之势。

举国之战,正式打响。

大离,风云飘摇。

……

腊月二十四。

一队紫衣内监,入太平关。

带来一封征召张楚为镇北大将军的征辟诏书,和一封封他为冠军侯的圣旨,命他率军南下,合围西域联军。

镇北将军,乃是四镇将军之一,正二品。

当年霍青以冠军侯之爵位统领镇北军时,他的官衔便是镇北将军。

李钰山以伏波侯之爵位统领天倾军时,他的官衔便是镇西将军。

这是正常的四镇将军。

而这次朝廷征他为“镇北大将军”,多了一个大字儿,显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离军制,四镇将军加“大”字者,位列从公!

何为从公?

三公之下。

九卿之上!

至于冠军侯之爵位,便是玄北朝廷大军主帅的惯例配置了。

这个爵位,霍青坐过,霍云坐过,王真一坐过。

但到如今。

霍青反了。

霍云死了。

王真一也死了。

现在,朝廷又拿这个爵位来忽悠他张楚……

得知这队内监的来意后。

张楚连夜与赵明阳、第二胜天商谈。

最后得出的结论,有三。

第一,他接手镇北军之事,已经引起朝廷的警惕。

第二,这是一场交易,朝廷拿这个镇北大将军和冠军侯的爵位,换取玄北州名义上的归属。

第三,这等高官厚禄都肯拿出来做交易,足以说明大离王朝已经是一艘破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了,不值得上……

张楚慎重的思考了一夜,最终还是不决定出面,让骡子继续谎称他外出,替他接待前来宣旨的内监。

圣旨。

他本人不出面,自然没法儿宣旨。

张楚觉得第二胜天说得对,大离朝廷已经是一艘破船了,现在上船,好事儿没他的份儿,坏事儿倒是一件不少的摊到他头上。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如今身为九州武林大联盟的副盟主,一旦接了这个圣旨,就等于自动脱离九州江湖,放弃了大联盟副盟主之位。

镇北大将军与冠军侯之位,可不是他以前担任过的郡兵曹、游击将、宁远将军等官职。

那些官职,一来都只有名无实的散官,二来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临时接任。

再加上那时,他张楚也就在燕西北还能算是个人物,出了燕西北,压根就没多少人认得他。

才糊弄得过去。

似镇北大将军和冠军侯这等高官厚爵,都已经位列大离朝廷前十了。

再拿以前那些理由糊弄天下群雄,显然是糊弄不过去……

这个时候,从一条好船上,跳到一艘很可能就快沉的破船上,显然不划算!

至于秋后算账……

要是大离朝廷真能挺过这一劫,了不起他解散红花部和镇北军就是了。

没了这二十万大军,张楚不相信朝廷真会来和他一位二品宗师过不去!

圣旨。

张楚没接。

但这封圣旨,倒是提醒了张楚一个事:玄北州之内,就剩下他这一方势力了!

朝廷,朝廷退了。

镇北王府,镇北王府南下了。

北蛮人,北蛮人也死得七七八八了。

玄北州……

北平盟最大了!

都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玄北州……

他张楚最高了!

玄北州的天要是再塌下来。

他若不去顶。

还有谁能顶?

他若不去顶。

那他与霍青有什么两样?

玄北州,可还有三四百万老百姓……

一意识到这个问题。

张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第一次,对那日在旭日殿内,梁源长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思考、斟酌。

他立刻找来梁源长,促膝长谈了一番。

当天下午。

梁源长就领着红花部本部的五万人马,北上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雁铩郡。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重建永明关。

过去几年的入侵战争。

北蛮人前前后后在玄北州扔了近四十多万悍卒。

这次霍青造反,北蛮人又支援了霍青将近二十万青壮。

但张楚明显感觉到,这次来玄北州的这二十万青壮,战斗力远远不及前些年进入大离的那四十多万士卒强悍!

他料想,北蛮人就算是还有余力,应该也不多了。

再要打,就不是大离的灭国之战,而是他北蛮人的灭族之战了!

张楚不觉得,天极草原深处那位金狼王,会这么轻易开启灭族之战。

就算他真有破釜沉舟的底气,张楚也不惧!

一品大宗师,轻易不能踏足他国的领土。

就算他金狼王敢来,也自会有九州的一品大宗师顶上去。

一品之下,张楚无惧……纵使他打不过,难不成还留得住他?

五万红花部众,够了!

跟着五万红花部众后方的,是尚未编练完毕的十五万镇北军。

他们将在焦山的指挥下,兵分四路,以北饮郡为起点,一个县一个县、一个郡一个郡的向北扫荡。

将散落在玄北州各个角落里的北蛮人,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山贼土匪揪出来,溺死在茅坑里。

焦山是员老将,但他从未指挥过这么多的军队。

不过镇北军本身就有成体系的指挥系统,也有比例很高、为数庞大的老卒。

镇北军虽然犯过错,但它仍是一支值得尊敬的军队,张楚无意打乱它原有的建制,也不想玩什么夺权、安插亲信的把戏。

焦山的作用,只在于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顺道教教他们,他张楚的规矩。

他们此行的表现,将决定他们的去留……

……

暮时,大风。

张楚像一座雕塑那般定定的伫立在狗头山的山头,目送北上的大军远去。

也眺望着千山万水外的永明关。

他从未想过要当玄北州的家。

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玄北州当家人的大权,会落到自己头顶上。

但这一天突然到来时。

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和彷徨。

“我可不是霍青……”

张楚喃喃自语的轻声道:“这个家,我守好!”

(本章完)

第783章 好自为之

腊月二十五,清晨。

刚刚起身,还穿着一身月白色里衣的张楚,坐在知秋的梳妆镜前。

知秋拿着剃须刀,小心翼翼的给他剃须。

留了三年的短络腮胡,在剃须刀下一点点刮落。

出现在铜镜里的那个星眸剑目的俊美男人。

连张楚自己都觉得陌生。

知秋捧着他的面颊,在铜镜和他的面颊间来来回回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叹道:“您还是老了,满头都是白头发……”

胡须可以刮。

隐藏在黑发间的白发,却是如何梳理都没办法隐藏了。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耗去了他太多的心力……

张楚抚抚她柔软的面颊,轻笑道:“太平都三岁了,我怎么可能还不老。”

老天待他何其薄,自锦天府行来,一个个至交亲朋,英年早逝,驾鹤西游。

老天待他又何其厚,值此乱世,人命贱如蚁,而他每夜归家,还能有妻儿与他奉上一碗热饭,一盆热汤……

他不渴求更多了。

夫妻俩温存了片刻,知秋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袍子,一抖开。

就见这件袍子玄色为底,衣领、袖口、腰线等等部位,都用上好的大红缎料缝制,后背还用墨色的丝线,用细密的针脚绣了一件团龙暗纹,周身配以紫棠色的暗云纹,看起来庄重、英武,又喜庆……

“老爷,穿衣吧,时间紧,可别误了吉时!”

知秋拿着袍子走上来。

张楚点点头,站起身来摊开双手,在知秋的服侍下一件件的穿上长衫,披上袍子。

他抚着身上仿佛还带着知秋体温的玄色袍子,熟悉的针脚,心下微微触动,不自觉的握住知秋正在给他整理衣裳的手,想说点什么,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经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后,任他什么大是大非、天理大义,都无法再令他像从前那般动容。

倒是暮晚的炊烟、深夜的灯这类“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最深切的感动。

更何况,在娶夏侯馥与红云进门这件事上,他心底终究是有愧的。

人都有自己的认知。

虽然这个时空,对于一夫多妻、能者多劳这件事,很是宽容。

但张楚自己知道,这是不对的。

无论旁人怎么看待。

哪怕是知秋和夏桃她们这些当事人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对。

但错误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因为谁人的赞同,而变得正确。

张楚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拒绝……知秋她们,实在是太纵容他了。

所以他心头有愧。

娶小老婆,还让大老婆连夜连晚的赶制新衣裳,这份负罪感,更令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把知秋她们欺负得太过份了。

当然。

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就是积极认错,打死不改。

所以他现在满腹的愧疚,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知秋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他又拧巴了,笑着摊开手掌,温柔的揉了揉他的额头:“好了,您快出发吧,红云这边交给我,叔伯们那里,我去分说!”

张楚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低低的喃呢道:“嫁给我,真是太委屈你了……”

知秋面颊靠在他肩头上,也轻轻的呢喃道:“哪有,能嫁给您,是妾身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

迎亲的队伍,昨日清晨就已经出发,算脚程,如今都该进入燕北州了。

张楚若非是因为圣旨和收复玄北的事情耽搁了,他昨日就随迎亲的队伍出发。

原本他是不准备御空过去的。

这样显得太没有诚意。

如今事急从权,他也只能御空追上的迎亲的队伍,先保住婚期再说。

辰时三刻,张楚和赵明阳、钟子期、第二胜天三人从太平关起身,御空一路向东,追赶迎亲的队伍。

巳时四刻,四兄弟在一路足有万余兵马的军队包围之中,找到了迎亲队伍高扬的那杆玄武旗,看地界,刚进入燕北州境界内不远。

“嘭。”

四人重重的砸入迎亲队伍阵前,因为未曾收力的缘故,当场便砸裂了大地,无形的气浪,呈扇形朝着迎亲队伍前方的兵马滚滚而去。

霎时间,人仰马翻,万军辟易!

迎亲队伍中领队的张猛,见到自家主心骨来了,如蒙大赦的一溜儿小跑着奔到张楚面前,揖手道:“盟主!”

张楚的目光,在面前这一路兵马的旌旗上来回的扫荡,口头淡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眼前这一路兵马很怪,只有营旗,没有将旗、帅旗。

大离的崇火尚赤,军中的戎装都是一水儿的赤甲,没有将旗、帅旗,根本分不清这是谁的兵马……

张猛跟了张楚十年,一听自家大哥的语气,便知大哥已经怒极,正要回话,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像烟雾一样,飘飘渺渺的传来:“张盟主就别为难贵盟的弟兄了,拦下张盟主的迎亲队伍,是老夫的意思。”

张楚顺着声音定眼望去,就见一个高冠博带、面容清隽的白发老者,颤颤巍巍的踏空而来。

如果不是他每一脚都踩在空气上,光看他的造型和他走路的姿势,还真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人,张楚没见过,但他认得此人。

身畔,赵明阳的低语声,也证明了张楚的猜想:“司徒极!”

当朝太师,司徒极!

一品大宗师,司徒极!

刹那之间,张楚心头同时闪过这两个念头。

但他的眉眼间,却并未浮起分毫惧色:“司徒太师,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点?”

他们一行四人。

论排行,他排老幺,本轮不到他来做这个主,说这个话。

但现在朝廷包围的是他北平盟的人,冲的是他张楚。

这个话,自然该他站出来说!

司徒极行至大军前方站定,捋着下颚的三寸清须笑道:“若非张盟主不肯露面,老朽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这总比老朽亲上太平关去拜见张盟主,更稳妥罢?”

这话听着刺耳。

但张楚却知道,这老货说得是实情……在野外堵他,总好过上太平关去堵他。

张楚不欢迎任何一个是敌非友的飞天宗师,前往太平关作客!

敢去!

就是向他张楚宣战!

张楚答话,而是偏过头看向赵明阳:老八,上!

赵明阳,才是九州大联盟的盟主。

有他在的场合,涉及到九州江湖的利益,就必须得他先开口。

赵明阳收到张楚的暗示,当仁不让的一步上前,抱拳夹枪带棒的质问道:“司徒太师的意思,可是从今往后,江湖归江湖,朝堂归朝堂这条规矩,就不算数了?”

你朝廷看上我江湖的人,下圣旨不接就直接堵人了,还有什么规矩?

司徒极堂堂一品大宗师,被一个二品宗师怼了一句,老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依然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赵盟主这是哪里的话,老朽可不敢犯御帝虎威,老朽出此下策,只是想请张盟主表个态,凡事是与否,总该有个态度不是吗?躲着不见面算是什么意思?”

赵明阳闭口不言。

张楚忽而笑道:“我倒是有些疑惑,司徒太师,你真是大离朝廷的人吗?你确定你没有收受西域诸国的贿赂?还是说,逼反了我,更方便你成事?”

司徒极脸上的笑意不变,不紧不慢的说道:“张盟主贵为武林大联盟副盟主,这等小儿伎俩,就莫要拿出来贻笑大方了罢?”

张楚也继续笑道:“贻笑大方倒也罢了,左右不过是招来些嘲讽,怕就怕,张某说出了太师的心里话,太师要杀我灭口啊!”

司徒极:呵呵……

张楚:呵呵……

老狐狸!

小狐狸!

对峙了片刻,司徒极眼见自己亲自出马,这小辈也未露丝毫惧色,态度依然强硬得紧,当下话锋一变,叹道:“老夫何以行此不要面皮的手段,难不成张盟主真不知?直说了吧,张盟主聚兵二十万,啸聚一州,又不肯借官家的征召旨意,难不成,张盟主也想效霍李之流,祸乱九州乎?”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么接旨受封,要么交出兵权明志,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张楚虚了虚双眼,忽然又露出了一个笑脸:“张某要是说,我还真有那个意思,太师是不是现在就要动手留下张某?”

他当然不惧。

旁人不知道。

难不成他们还能不知道,大姐就在夏侯家?

司徒极只要敢动手,不出两刻钟,大姐就能赶到!

以赵明阳准一品大宗师的实力,加上他们三个七八层二品。

要赢一位一品大宗师自然是肯定做不到。

要和一位一品大宗师打成平手也难如登天。

但要只是拖上一时三刻,却并不是什么绝对做不到的事。

张楚能理解朝廷对他的忌惮。

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更不是朝廷可以仗势欺他的理由!

司徒极看了看张楚,再看了看无声无息的靠到张楚身侧,气息沉凝的赵明阳、钟子期和第二胜天三人,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徐徐摇头道:“再有两日,便是张盟主的大喜之日,老夫一把年纪,岂能做此恶客……只望张盟主,好自为之!”

他摆摆手,转身走入大军之中。

鸣金之声四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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