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距离死亡,还有八个时辰(5k)

这一夜,整个镜川邑的百姓躲在家中,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当次日天明,人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时,才惊愕发现,许多城镇的城头旗帜,竟已变了颜色。

淮安王府内。

“父王,早饭做好了,去吃一口吧,还是叫厨娘端过来?”

世子徐千沿着抄手回廊走到三进宅子中堂,看向在堂内坐了一夜的淮王。

整个堂屋内,烛台都已熄灭了,深秋清晨的阳光穿过府内树木,照在天井中,花坛也结着薄薄露珠。

富态的淮安王端坐在太师椅中,文雅甜美的郡主徐君陵陪在一旁。

父女二人同时看向世子,淮王疲惫的面颊抽搐了下,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你怎么不气死我?”

徐君陵叹息一声,劝道:“兄长也是挂心父王身体……”

这一夜,整个王府内的人无一人入睡。

女眷们甚至连夜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准备好一旦情况危急,淮安王会率领府内的高手,保护女眷们突围。

徐君陵更是一夜没有合眼,然而预想中的火并和危险并未发生。

至于如今镜川邑的情况,郡主尚不清楚,也在焦急等待。

世子委屈巴啦,不敢吭声,忽然府外传来马蹄声。

而后,大掌柜冯小怜率领几名府内客卿,急匆匆回来,冯小怜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腰间悬挂剑鞘,人在中堂外站定,拱手抱拳:

“王爷,属下回来了。”

淮安王眼睛一亮,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几步走出来,急声询问:“情况如何?!”

冯小怜解释道:

“昨夜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分头去镜川邑各士族,与叛军的人火并,中间虽有些波折,但大体还算顺利。

半夜的时候,前线叛军溃败,叛军兵败如山倒,四下奔逃,朝廷大军已长驱直入,如今正分头在镜川邑追杀围剿叛军。

方才属下回来时看到,朝廷大军已入了县城,城头的旗帜换成了京营龙旗……”

徐安、徐千、徐君陵三人怔怔听着后者汇报,皆是一惊。

叛军兵败了?

这么快?

他们原以为,双方会对峙一些日子,没想到只打了一场,就分出胜败。

朝廷大军占领镜川邑,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想到这,淮安王心头一阵庆幸,不禁看向身旁的女儿,眼神复杂:

若不是昨晚徐君陵果决站队,今日朝廷大军入城,淮安王府才是真的完了。

“慕王败得这样快?莫不是真被赵都安擒杀了?”憨憨的世子徐千忍不住问。

冯小怜摇头道:

“属下回来的匆忙,眼下整个镜川邑一片混乱,赵都督如今动向,我也不知。不过,昨夜百世园林方向,的确爆发了大战,声势惊人。”

昨晚太乱了!

饶是以淮安王府的情报能力,也无法这么短时间内,获知情况。

也就在这时候,王府外头,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墙头外也竖起了旌旗。

“怕是朝廷的将领来了。”徐君陵脸色微变,提醒道。

淮安王深吸口气,忙亲自率女儿、儿子出门迎接。

抵达大门口,正看到整座王府已经被京营的士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大门外的高头大马上,五军营指挥使袁锋披甲端坐。

“袁指挥使率王师入城,本王正要去拜访,不想袁将军先来了。”淮安王哈哈大笑,热络寒暄。

袁锋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没有下马,气氛压抑严肃,他皮笑肉不笑道:

“淮王爷莫要乱动,刀剑可不长眼。”

徐君陵眼皮一跳,忙开口解释:

“之前在永嘉府时,我父王已与赵都督达成过协议,昨夜赵都督上门,我父连夜配合都督平叛……袁将军这是何意?”

袁锋愣了下,这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对于永嘉城的联络,以及赵都安奔袭镜川邑,他是清楚的。

这会也摸不准郡主话语真假,但也不敢冒昧,略一犹豫,他抬手一挥,四周军卒纷纷收刀。

不过,却并没有解除对王府的封锁。

冷笑道:“本将军并未得到消息,一切都要等见到都督,才可定论。”

徐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袁将军,如今情况如何?徐敬瑭那反贼,可否伏诛?”

袁锋皱了皱眉:

“你们不知?昨夜前线战场,赵师雄将军单刀闯敌营,斩杀了徐敬瑭次子,因此,才导致叛军无首,兵败如山倒。

而后赵师雄又赶赴百世园林,只可惜扑了个空,不见了徐敬瑭。抵达时只遭遇了白衣门邪道术士,赵将军与白衣门首领一战,后者重伤遁逃……

如今,我京营大军,正四处追杀溃兵,赵将军身为前锋,也在寻觅徐敬瑭踪迹……”

他将这些不涉及隐秘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徐家父子听得一阵失神,徐君陵上前一步,咬着嘴唇询问:

“那可见赵都督行踪?”

袁锋沉默了下,淡淡道:“我等刚入镜川邑,尚未与赵都督汇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赵都安一行人,与徐敬瑭一同消失了,暂时不知下落。

京营大军与其说是追杀溃兵,不如说是在疯狂寻找赵都安的踪迹。

双方失踪了……徐君陵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不妙预感。

……

与此同时,县城内某个偏僻的巷子内。

阳光未曾照耀的地方。

霁月抱着膝盖,披头散发,蜷缩在一扇古旧的门框旁,门框湿漉漉的,覆着清晨的秋露,社恐女术士却寸步不离。

她傻傻等了一夜,遵从着赵都安的命令,不敢离开。

只是守着两生门。

却都未曾注意到,两生门上的花朵印记早已消失。在丧神降下诅咒的时候,赵都安一行人身上回归两生门的术法,就已被抹去了。

霁月黑发下,精巧的小耳朵动了动,机警地将白瞳从黑发中透出来,看向巷子口外。

她隐约能听到城内军队入城的声音,但应该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入城,距离这边还远。

她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

巷子口传来沉重脚步声,而后,一个阴影出现,挡住了阳光。

霁月警惕地摆出防御架势,而后愣住,只见那身影浑身鲜血,头发散乱,身后背着一根染血长棍,右手中,用布条将手臂和一柄断了一截的弯刀拴在一起。

那人逆着阳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而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浪十八!”

霁月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是伤,不知经历了什么,已然重伤,凭借强大意志硬生生爬回来的北方老兵。

浪十八剧烈喘息,鲜血染红了他满是青色胡茬的脸庞,他趴在地上,脸颊侧躺着,喘息如牛,虚弱道:

“大人……有令……有令……”

……

……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一片荒芜的郊外,一辆虚幻的马车风驰电掣奔行着。

赵都安倚靠在车厢边缘,沉默地望着外头明亮起来的天色,以及陌生的景物,在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份地图。

“云浮……”

根据测算,他们如今已经离开了淮水边境,往西南进入了云浮道地界,也是慕王的大本营。

钟判的独角兽的确有日行千里之能,硬生生带着他们翻山越岭,几个时辰内,就逃出不知多远。

“徐敬瑭还没有追上来,有没有可能,他没能找到我们,没有选择追我们?”

车厢内,盘膝打坐的玉袖睁开了眼睛,灵气四溢的眸子疲惫而冷静地说道。

金简蜷缩在她身旁,因为到了白天,少女神官进入了虚弱状态,眼皮打架,处于半梦半醒间,不敢真正睡着。

赵都安收回视线,看了眼膝上的地图,摇头道:

“不确定,但我觉得,他还追在后头。”

这既是一种直觉,也是经由逻辑的分析。

昨晚逃窜路上,他与天师府的三人讨论过徐敬瑭的力量强度。

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徐敬瑭只要不浪费,可以将丧神的力量长期地留在体内,倘若只用来赶路,没准十天半个月内,都可以维持天人战力。

第二,徐敬瑭倘若选择去前线,最多击败京营大军,并不足以凭借自身覆灭京营。

哪怕是真正的天人,也没有这样的力量,何况他只是借了神明之力。丧神又并不是个强于厮杀的神明。

再加上老天师的刻意安排……赵都安换位思考,认为徐敬瑭大概率选择追击自己。

过往的经历已一次次证明,若能铲除赵都安,对朝廷的损失,绝对大于一支军队、一块地盘。

“唏律律!”

忽然,浑身纯白的独角兽嘶鸣一声,猛地停下了四蹄,这头牲畜不安地踩踏蹄子,尾巴甩动。

警惕地望着远处,竟在缓缓后退!

“他来了!”负责驾车的钟判攥着缰绳,沉声开口。

一时间,车厢内三人汗毛直立,死死盯着前方,只见晨雾之后,前方的一座山头上,蓦地飘来一朵乌云。

乌云下,一个米粒大的黑点伫立山巅。

双方对视,那乌云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朝这边飘来,几乎眨眼的功夫,赵都安就看见浑身披着铠甲,戴着头盔,赤手空拳的徐敬瑭在大地上狂奔。

盔甲的缝隙中,溢出丝丝缕缕的灰气,拉出绵长的丝线,与上空的乌云连贯在一起。

徐敬瑭眼珠赤红,面上难掩喜色,大步奔行间,每一步,皆跨过百丈。

他追了将近一夜!

钟判的马车速度的确很快,加上一开始传送拉开的距离,令这场追逃比徐敬瑭预想中费力太多。

他期间甚至想过是否放弃,折身返回镜川邑。

但最终仍选择追上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令他堵住赵都安。

他嘴角上扬,还隔着老远,便猖狂地大笑,声音回荡天地间:

“赵都安!本王说过,你跑不掉!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赵都安抿着嘴唇,忽然站在车厢内,半个身子探出来,也笑着喊道:

“徐敬瑭,你这条老狗鼻子还真灵,不过你为了追我,竟当真丢了镜川邑不管,这会朝廷大军必已南下,你那二儿子性命难保,真不知你算计了个什么!”

徐敬瑭怒了,盔甲中喷吐出的灰气愈发浓郁,脚步加快,狞笑道:

“本王有的是儿子,不差一个,倒是等宰了你,看本王那乖侄女下半身空虚寂寞狠了,本王心善,大可与她再生几个!”

钟判等人脸色微变,心说徐敬瑭是疯了?

以为丧神加持,就无敌于世?

什么话都敢说?

果不其然,赵都安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眼神中再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杀机。

赵阎王的小本本上,多了一个必杀的红名。

不过……不是现在。

眼见徐敬瑭挥起拳头,虎扑向马车,赵都安攥在掌心的榕树叶爆发出青光。

青光吞没了马车。

“轰!!!”

徐敬瑭一拳抡下,将大地锤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迸溅,无数诅咒蔓延,

周边百丈皆化为填满诅咒的不祥之地!

“跑了……又跑了……”徐敬瑭站在坑边,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天空中,灰云密布,电闪雷鸣,群山鸟兽蛰伏,天地都为之变色。

……

云浮道,某片树林中。

一蓬青光弥漫,漆黑的马车凭空出现,车轮沉沉砸在积满枯叶的地上,独角兽吓得四蹄发软,叫声充满了恐惧。

等确定那凶悍的神明消失,又疑惑地瞪圆了眼睛。

“我们又逃出来了。”赵都安环顾四周,无声吐了口气,旋即摊开满是汗水的掌心,只见那枚榕树叶子黯淡了许多,残余的法力俨然已消耗大半。

钟判看了眼,平静道:“再传送一次,这枚榕树叶只怕就无法用了。”

劫后余生的玉袖咬着嘴唇,脸色不佳:“一次……我们来得及抵达正阳山吗?”

“那要先定位下我们在哪了。”赵都安异常冷静地说。

玉袖沉默了下,主动取出一个小罗盘,开始施法定位,虽修为仍处于诅咒封禁中,单一些简单的小法术,仍旧可用。

少顷。

她指了指地图上某个点:“我们在这里。”

赵都安仔细看了眼,在如今的位置,以及逃跑前的定位,还有第一次传送的点之间用手丈量了下,冷静分析道:

“看来这榕树叶每一次传送,距离都差不多,方向并不固定,但大体是往西南去的。而根据上次的经验,我们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徐敬瑭要追上我们,至少也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这并不是个令人欣慰的数字。

玉袖摇头道:

“这不够。若下次他追上来,还是四个时辰,而我们再用掉最后一次传送机会……距离正阳山,还是太远!

独角马也需要休息,不可能连续奔行,何况,我担心徐敬瑭下次追上来,不会那么久。”

钟判看了她一眼:“你认为,徐敬瑭可能猜到了我们的去向?”

玉袖冷静道:

“他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去正阳山,但他不蠢,在发现我们没有往北逃,而是直奔西南后,就该明白,我们的目的是云浮!

或许在他眼中,我们要去云浮,捣毁他的老巢也不一定。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锁定了我们的方向,就会节省很多弯路,更容易追上我们。”

这个分析,令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似乎无论怎么计算,他们都难逃一死。

老天师哪怕可以模糊预测凶险,但涉及到“神明”,张衍一不可能将细节都推演准确。

因此,眼下他们的窘境,张衍一是不可能提前预知的。

沉默的气氛中,小天师钟判深吸口气,平静道:

“天无绝人之路,先继续赶路,总会有办法,或许再拖几个时辰,徐敬瑭身上的法力会滑落。”

玉袖没吭声,她对此并不乐观。

然而这时,赵都安却忽然丢下地图,跳下了马车,开始清扫森林的一小块地面。

“你要做什么?我们得争分夺秒。”玉袖愣了下,盯着他道。

赵都安打出掌风,吹开枯枝烂叶,清扫出一块区域,扭头露出笑容:

“跑了一整夜了,该吃饭了,下车吧,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猎物,打来吃,你们收集点木头,等会烤肉吃。”

闻言,车上的三人都凌乱了,瞪眼看着他。

这么要紧的时候,你还有闲心打猎烤肉吃?

“看我做什么?”赵都安笑了笑:

“既然徐敬瑭还要几个时辰才能追上来,也不差这么一会了,便是要死,也不能空着肚子上路不是?

何况,玉袖神官你不是也说了,独角马也需要休息,你看它那怂样,再强行跑下去,只怕我们还没死,这畜生先累死了。”

独角马好似能听懂人言,用力瞪他,但那疲惫的模样,的确掩饰不住。

钟判、玉袖、金简三人彼此对视,虽觉得荒诞,但还是下了车。

独角马四蹄一软,也跪在地上,钟判拿出饲料喂它吃。

玉袖去捡木柴,金简瞌睡的不行,坐着等吃饭。

俄顷,赵都安从林中拎着猎来的一只狍子返回。

再然后,一只火堆升起,四人围坐在林子里,赵都安亲自烹饪。

更是从银色卷轴中,取出了几个瓶瓶罐罐,那是他在家时,自己调配的调料。

等撒上调料的热气腾腾的烤肉分到每个人手上,咽进肚子里,众人口舌生津的同时,一整夜逃命的焦躁感也得到缓解。

“开个会吧,我们必须得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

赵都安咽下烤肉,忽然说道。

(本章完)

第576章 野神也是神啊

“开个会吧,我们必须得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

林间。

一团篝火炙烤着猎物,听到这句话,以钟判为首的三名神官同时放下手中的烤肉,看向赵都安。

开会?虞国不流行这个词,但几人莫名觉得很形象。

赵都安盘膝坐在地上,表情认真地看着三张脸:

“按照方才的推算,哪怕我们耗光剩余的一次传送的机会,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只剩下八个时辰……

恩,这还是往多了计算的,而如果我们不在此期间,想到破解这个局的方法,那单纯的逃跑,没有多大意义。”

是的,逃跑没有意义!

这才是赵都安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仍选择坐下吃饭休息的原因:

如果找寻不到正确的方法,甩掉徐敬瑭,那争分夺秒也就失去了作用。

因此,当务之急,根本不是立即逃走。

而是冷静下来,填充体能,发动脑筋,将精力投入在思考中。

三名神官愣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陷入沉思。

如何摆脱一位神明的追杀?

这无疑是个难度极高的问题,钟判拧紧眉头,玉袖开动脑筋,至于金简……

少女困的厉害,一边闭着眼睛,一边白嫩小手捧着烤肉,往嘴巴里塞,整齐的牙齿吭哧吭哧,跟熊猫吃竹子似的,彻底放弃了思考。

反正她觉得,自己也不擅长这个,索性不浪费脑细胞。

“或许,可以从神明入手,”赵都安见几人不吭声,率先打破沉默,“我方才就在想,徐敬瑭是如何追踪我们的?”

说完,他盯着钟判和玉袖。

赵都安擅长动脑,但他缺乏对术士体系的了解,尤其涉及神明,因此需要两名正道神官给出答案,群策群力。

钟判盘膝在地,宽大的黑色袍子裹着身体,他沉吟了下,道:

“依我看来,应是循着我们身上的诅咒而来。神明并非全能的,每一个神明,都有对应的权柄范围,就如水神,便断然用不出火焰术法来。

何况,徐敬瑭召唤降临的丧神,大略也只是堪堪进入天人的层次。而丧神的掌握的术法,大多与诅咒相关,缺乏寻人,追踪,占卜类的威能。”

玉袖在昨夜奔波中,洁白的袖口已脏污了,这会钟灵毓秀的女道士放下烤肉,点头正色道:

“师兄所说不错,丧神最大可能,是通过感应我们身上残余的诅咒,才能大概知晓我们所在的方位,从而追踪。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赵都安疑惑道:“什么可能?”

“运气,”玉袖表情严肃,“丧神一派,可扭转人的运势,这一点你应深有体会。

倘若徐敬瑭令我们运势变差,那么他哪怕失去我们的踪迹,随便选个方向追击,在运气的牵引下,我们也会与他相遇……毕竟,只要运气差,我们的逃离就不会顺利。”

啊这……赵都安怔了下,表情古怪。

他的确深有体会。

当初在建宁府,他的运势就曾被诅咒。

玉袖认真分析道:

“并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方才徐敬瑭追上我们时,并不是从我们身上追上来,而是在前头拦截。”

赵都安想了想,说道:

“神官的意思是……若他是单纯循诅咒而来,应是从身后追击过来才是,却出现在前方,可能更多是运势的影响?”

玉袖点了点头。

钟判补充道:

“的确有可能。不过也不排除追踪诅咒的可能性,徐敬瑭抄近路,提前在前方阻截,也说得通。

并且,诅咒的感应理应与距离有关,每次我们传送开,距离拉远,他的感应变得模糊,如此也能解释昨夜他为何用了那么久,才追赶上来。”

赵都安点了点头,认为这两个猜测都有可能,甚至二者兼有,他总结道:

“总之,无论哪一种,都与我们身上的诅咒有直接关联,且徐敬瑭对我们位置的判断,可能并不是特别准确,只是个大概范围,越接近,定位可能才越清晰?”

两名神官皆点头,从专业角度表示认同。

“吭哧吭哧……”金简仓鼠一样,吃光了手里的一条狍子腿,装模作样地也点了点头:

“师兄师姐说的对!”

然后她伸出小手,将玉袖放在地上的一条烤肉嗖地拽在手里,鬼鬼祟祟继续吃。

赵都安手中捏着一根拨动篝火的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冷静道:

“所以,理论上,只要消除掉我们身上的诅咒,就可以甩掉他?”

钟判叹息一声,摇头道:

“问题在于,我们做不到!

神明的诅咒,哪里容易驱除?

这一夜间,我尝试以修行法,削弱诅咒,但成效甚微,我估算了下,哪怕我一刻不停地修行,一点点运转法诀削弱,等到彻底抹除,也至少要半个月。”

钟判都要半个月,何况其他人……赵都安皱眉道:“诅咒会自行消失吧?”

这是他在建宁府时,被白衣门术士咒杀的经验。

钟判点头:“会。但神明级的诅咒,若置之不理,只怕半年都未必会自然消除,在此期间,哪怕徐敬瑭死了都是一样,因为神明只要不死,诅咒就还在。”

这么难搞……赵都安也觉头疼。

玉袖忽然气恼地说:“若是四师弟在,没准可以用他的那只骰子抵消诅咒。”

四师弟?天师的四弟子?赵都安冷不防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下。

见赵都安目光好奇,钟判叹息一声,解释道:

“师尊的四弟子有一件来头不小的镇物,是一只骰子,骰子有不同的面,可投掷出不同的运势,还有诸多妙用。

是一样位格不低于天人级诅咒的法器。

若是能投掷出好运势,我们接下来一定时间内,将会鸿运当头,这鸿运,自然可以抵消我们身上的诸多恶意诅咒。”

这是什么怪东西……还有这种奇葩镇物?

赵都安眼睛一亮:“能否召唤他来?借骰子一用?”

钟判摇了摇头,道:

“他行踪飘忽不定,不知在何处。去年他曾经投掷出七七四十九天厄运,为了避开厄运,免得横死在外头,他跑去人迹罕至之地避难……便再没见过,只知道还活着。”

他又看了眼玉袖,淡淡道:

“也莫要指望他,且不说那骰子随机,哪怕真能召唤来,以我们几个如今一身诅咒的状态,找见他只怕情况会更糟。

你也不想厄运之上,再叠加一层厄运吧?到时候,怕是要诅咒直接爆发,原地死去。”

玉袖哼了一声,烦心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卧槽……赵都安顿时熄灭了求援心思,决定对这个没见过面的神官敬而远之。

不过,赵都安却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你方才说,那件骰子位格很高,可以覆盖掉丧神的诅咒?”

钟判点头,说道:“据说,那件镇物应是对应‘运气之神’的古代造物。

四师弟尝试修的,也是这位‘运神’,不过这尊神明很神秘,无法捕捉,虚无缥缈,历朝历代只有极少数术士能与这尊神明产生感应……而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涨知识了……赵都安对于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神明见怪不怪,他的注意力也不在此。

反倒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脑子里隐约划过一抹灵光,手中捏着的树枝猝然停下,他低声喃喃:

“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玉袖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哪怕我们去削弱诅咒,也是去动用我们所主修的神明,借助其力量,来冲淡丧神的力量。”

吭哧吭哧……吃完了第二条烤肉的金简擦擦嘴,随口附和一声:“师兄师姐说的对。”

然后,又鬼鬼祟祟去偷钟判放在身边的烤肉。

赵都安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道:“野神算不算神?”

啊?

这一刻,三名神官都同时愣了下。

野神算不算神?

玉袖下意识道:“野神虽相较正统神明,以及邪神要弱小许多,但同样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神明无疑,自然是神。”

赵都安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他死死盯着玉袖,忽然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我们死了,我说假如,我们死了,那身上的诅咒还会存在吗?”

玉袖一头雾水,摇头道:

“常言道身死道消,人一旦死去,身上背负的诅咒自然会消失……恩,不过,还要仔细区分,要看这个诅咒降在人的躯体上,还是神魂上。

若是诅咒在躯体上,哪怕人的神魂消散,彻底死亡,只剩下一具躯壳,诅咒仍在。

不过,如丧神这般厉害的诅咒,多是在神魂上的,至于我们身上,应是两种诅咒都有。”

真正厉害的诅咒,往往都是直指神魂,这也是最难解除的一类。

那些作用于身体上的,诸如“肌肤溃烂”之类的诅咒,要容易解除的多。

昨夜张衍一的法身就挡下了这类浅层诅咒,所以几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伤势。

不过,他们体内的修为被锁住,这意味着躯体上也存在诅咒,而钟判和玉袖通过冥想,也早确定了两种诅咒皆存在。

“你想说什么?或者你想到了什么?”钟判察觉到赵都安的不对劲,试探询问。

金简捧着偷到手的烤肉,强忍困意,歪着头看他。

赵都安迎着三人目光,沉吟片刻,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你们觉得,龙女能否覆盖掉丧神的诅咒?”

龙女?

这一刻,三人才猛地想到,昨晚的厮杀中,赵都安收服了野神龙女。

不只是龙女,还有一头山君也正封印在钟判体内。

“你是想要……”钟判吃了一惊。

赵都安不躲不避,盯着三人,说出了一个计划:

“如果,我操控龙女,将你们还有我自己,咱们四个人的神魂都困在龙女编织的梦境里,能否借助龙女的力量,覆盖、隐藏、遮蔽我们神魂上的诅咒?

而失去神魂,我们的躯体是否相当于死亡?”

钟判悚然一惊。

玉袖面露愕然。

金简手里的肘子都掉了……

用龙女,将他们所有人囚禁起来?!以此躲避徐敬瑭的追踪?

这是何等离奇的想法?诡异的思路?正常人躲避龙女都来不及,哪有人会想到主动藏进龙女的梦里的?

这完全处于神官们的思维死角!

可……

在最初的懵逼后,伴随思量可能性,钟判和玉袖却是陷入了沉思!

行不行?

似乎……还真有可能有用!

神明才能压制神明!

野神也是神啊!

当然,龙女这类野神的力量,肯定远远不如丧神,也压根无法正面与丧神对敌。

龙女的力量,拿来对付徐敬瑭,也几乎不会起到效果。

但……

他们要对付的,也并非丧神本体,而只是丧神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一些诅咒罢了!

一旦他们进入龙女的梦境,被这尊野神的神力笼罩,诅咒也许无法驱除,但被隔绝却是存在很大可能性的。

同时,他们躯体上虽仍存在诅咒,但一来……神魂被抽走,躯体会进入一种“植物人”的假死状态,诅咒未必还会起效。

二来,哪怕躯体的诅咒还存在,可少了神魂上的诅咒之力,徐敬瑭对他们的感应很可能变弱!

并且,玉袖之前担心的“厄运”,乃是作用在神魂上,一旦被野神覆盖,厄运也会得到削减。

“这……似乎……”玉袖眸子亮闪闪的,“似乎,可以试一试。”

她脑筋飞快转动:

“独角马本身存在灵智,哪怕无人驾车,它也可以载着我们继续朝着正阳山的方向前进,最多偶尔我们神魂归体,需要把控一下方向,服用丹药辟谷……

而独角马昨夜不在百世园林,它身上也没有背负诅咒……”

钟判也是呼吸急促,不禁抬手按了按手臂,有些可惜地说:“可惜,我没有收服山君,也无法驱使它。”

不……一头老虎野神,哪怕可以驱使,也没啥大用啊,总不能让山君把咱们几个的身体都吃了,吞进胃里吧……赵都安疯狂吐槽。

三人又仔细琢磨商议了半天,都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反正,他们还有一次传送的机会,还有试错的本钱!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草草熄灭了篝火,拽着吃饱了更加犯困的金简,一起钻进了马车。

钟判趴在独角马耳畔,给它嘀嘀咕咕,交待要前往的方位。

至于几人神魂进入梦楼后的安全问题,并不太需要担心。

一来奔行中的马车本就是无形的,世间境之下根本无法上车。

二来,赵都安哪怕驱动龙女,也不会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应。

车厢内。

赵都安看了眼抱着膝盖,已经快睡着的金简,又看了眼盘膝打坐的玉袖,等钟判也钻进车厢,放下车帘。

“准备。”他深吸口气,摊开右手一抓,掌心佛光浮现,一株青莲摇曳。

莲心中央,一只拇指大的,通体透明,可以看到血管脏器的龙女缓缓浮出,在赵都安的召唤中,扬起小脸,冷漠的眸子同时看向莲花四周围拢的四双眼睛。

目光相触。

“啪嗒。”

四人同时合上了眼皮,好似死了。

与此同时,休息过的独角马甩动马尾,嘶鸣一声,拉拽马车再次进入虚幻状态,风驰电掣,朝正阳山狂奔。

……

……

遥远处。

一座山林中,暴怒状态的徐敬瑭阴沉着脸,驾驭着丧神法力飞行。

凭借丧神与诅咒间的联系,他隐约能感应到赵都安等人的方位。

此外,“运势”也会让双方技巧巧合相遇。

“你们跑不掉。”徐敬瑭眼珠赤红,杀意沸腾。

他虽不解,但大概猜出,对方是朝着云浮逃窜的。

“莫非是想要反其道而行,认为朝着本王的大本营而去,才更安全么?”徐敬瑭冷笑。

若是这帮人往北方跑,他还要迟疑下,但天堂有路不走,偏要去自己的老巢,岂非愚蠢至极?

忽然,徐敬瑭轻咦一声,只觉对诅咒的感应骤然消失了大半,几乎要失去对赵都安一行的感应!

只模糊残余一点,却是令他的追击更加艰难了。

“怎么回事?难道诅咒被解除了?不可能……”徐敬瑭不理解。

若是真有办法解除诅咒,为何还剩下一点点,令他仍能勉强定位大概方向?

不理解。

但他已经追出来这么远,已不可能掉头回返镜川邑,只能继续追下去。

“赵都安,本王必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

徐敬瑭眼神狠厉,不再犹豫,继续大步朝云浮追击。

……

ps:水了点,下章徐敬瑭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