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第321章 辽东难事

公孙渊欲反?!

毌丘俭心头悚然一惊,但即刻就冷笑了起来:“你们公孙氏一族都得了失心疯!”

“先是你祖父公孙度,借董卓之力篡居辽东,囚禁、擅杀士人无数。”

“后是你父公孙康,据险而恃、私相授受,视朝廷诏令于无物,意图割据一方。”

“你叔父公孙恭还算个明理之人,却被你弟弟公孙渊囚禁。”毌丘俭瞥了一眼公孙晃:“现在又多了一个告发亲弟的!”

“莫不是大魏现在忙于陇右战事,我与刘公定然会向陛下请兵,将辽东之地尽数讨伐回来!”

即使被毌丘俭当面辱骂父祖,公孙晃也只是连连拱手求饶,并未有半点激烈之色。

当听到毌丘俭欲要讨伐辽东之时,公孙晃更是直接躬身下拜:“毌丘校尉说什么在下都任,但我弟公孙渊此人,自幼就有割据妄心、少年时就阴养死士,是非易于之辈。”

“叔父被他囚禁、而掌控辽东大权之后,公孙渊定会造反的!他已经说了很多年了!”

“哦?”毌丘俭瞟向公孙晃:“这么说来,你并无实据?而是以旧日虚言来告发他谋反?”

公孙晃的身形开始有些抖了:“这,这,在下的确没有实据。”

“可我弟公孙渊就是这样的人!”

毌丘俭白了公孙晃一眼,回头看向司隶校尉府门口的兵卒:“左右,将此人赶走!以后并不许他来寻我!”

“遵命!”

两名腰间挎刀的士卒走上前去:“郎中,还请离开,莫要寻不痛快了。”

公孙晃犹如失魂落魄一般,微微行了个礼,而后跌跌撞撞的走回去了。

站在大门内、注视着公孙晃离去身影的毌丘俭,冷哼了一声后轻轻摇头,接着出门坐上马车、朝着尚书台的方向行去了。

……

尚书台,辅政阁中。

“仲恭就这般将那公孙晃赶走了?”

卫臻听完毌丘俭的完整复述后,将手中正在批复的文书放下,抬眼看向毌丘俭。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其中也暗含了一丝质问之意。

毌丘俭拱手答道:“卫公有所不知。昔日我与刘公二人持节赴辽东,在玄菟郡与那公孙恭一并巡视之时,却被公孙渊派来的骑兵团团围住。”

“先是当众缴械、后是软禁在襄平馆驿中。过了大半月,才遣人将我等送出辽东。”

毌丘俭说着说着,神情愈加激动起来:“卫公,属下平生从未受过如此之辱!今日不痛殴公孙晃三拳,已是属下约束自身了。”

卫臻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晔担任新一任幽州刺史的任命,就是从他手下亲手签发出去的。刘、毌丘二人在辽东的遭遇,他又岂能不知?

只不过,卫臻此时问的乃是公孙晃出首之事。

“他说公孙渊欲反。”卫臻从容看向毌丘俭:“仲恭,你是亲自见过公孙恭、公孙渊叔侄的,此事你怎么看?”

毌丘俭拱手道:“公孙渊此人若不反,那才是希奇之事!只不过此人刚刚统领辽东,若要真正行谋反之事,至少要到一两载以后了。”

卫臻点了点头:“陛下遣刘子扬在幽州,应该就是为了应对此人了。”

“但仲恭言语间似有辱骂公孙氏之意?究竟为何?”

卫臻当然知晓毌丘俭得到皇帝信重,但以他的身份、还无需顾忌这些。

出首谋反之事的公孙晃,卫臻虽不欲见他本人,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清的。

毌丘俭轻叹一声:“属下只说一事。卫公认得郎中李信吗?”

“李信?我并无印象。”卫臻皱眉。

毌丘俭道:“就是那个故河内太守李敏之子、曾被司空举荐为郎的李信李弘之。”

见卫臻还未想起:“就是整日着丧服,被司空痛骂过、在洛中因此扬名的李信。”

“是此人啊!”卫臻眯眼道:“我想起他了。”

毌丘俭轻叹:“此人死了,是上月死的,自尽而亡。”

卫臻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毌丘俭继续说下去。

“李信之父李敏李公,乃是辽东襄平人氏。李公建安初年在河内为太守,兴办儒学、弘扬教化,周边数郡许多士子都曾听过李敏讲学。”

“出身河内郡的司空,在河东郡的家父、以及荆州刺史裴公,都曾受过他的点拨。”

卫臻意识到,毌丘俭说的这桩旧事又涉及到了一层昔日的隐秘关系,因而并没有打断。

毌丘俭继续道:“后来李公去官返乡,到了辽东后被公孙度强行征辟。他拒而不从,携族人泛舟出海逃亡。”

“可那公孙度却掘了李公父亲之坟,剖棺焚尸,诛其宗族。”

卫臻长叹一声:“李信是如何死的?”

“李信二十年如一日、为其父服丧,拒不婚娶。后来得了同乡徐尚书劝谏,在四年前诞下一子。”

“是刑部尚书徐邈?”卫臻问道。

“正是。”毌丘俭道:“去年我出使辽东之前,李信托我去辽东探访其父和宗族人迹。”

“都二十年了,哪还有什么踪迹呢?”毌丘俭苦笑道:“我上月从幽州回到洛阳,将实情告知李信后,他三日后便自尽了。”

“现在他的幼子还寄在我家。”

卫臻叹道:“且不说这些陈年旧事,李信此人实乃孝子、朝廷也应对其抚恤一二。李信幼子唤作何名?其母尚在否?”

毌丘俭的表情更显尴尬了:“幼子唤作李胤。但其母却与李信和离,两年前改嫁了。”

卫臻无语,刚要继续问公孙晃之事,毌丘俭却继续说道:“改嫁给镇西将军牵招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卫臻嗔骂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毌丘俭也随之跟上。

卫臻没有提这些琐事,而是继续问道:“这般说来,公孙氏的名声在洛中已经臭不可闻了?”

毌丘俭点头:“司空、裴公、家父这些人都受过李敏李公恩惠,又如何会对公孙氏有半分好感呢?”

“李信孝名愈著,公孙氏的名声便越臭。”毌丘俭轻叹一声:“况且李信也是我友人,属下对他们的恶感就更难掩饰了。”

卫臻沉默片刻,站在辅政阁外,居高临下看着尚书台内、来来往往忙碌的吏员们。

尚书台乃是大魏的真正中枢,在六部成立之后、权力集中的就愈加明显了。昔日四名辅政大臣齐聚的辅政阁,今日只有卫臻一人坐镇于此。

半晌之后,卫臻又叹了一声,转身看向毌丘俭。

“仲恭,按常理揣度、公孙晃告发其弟公孙渊欲反一案,无稽且无用。”

“但毕竟是涉及谋反大事。仲恭,你自辽东回来之后,还没来的及向陛下当面禀报吧?”

毌丘俭大略已知卫臻之意:“回来后就在洛阳,因前线军情烦忧,也未将情况详尽禀报、只是上了一封短的表文。”

卫臻轻轻颔首:“既然如此,仲恭去一趟秦州吧!将你与我所说的这些,与你在幽并、在辽东查探到的各类情况,当面向陛下禀报。”

“当然,还有公孙晃一事。”

毌丘俭又何尝不愿去军前效力呢?只是先前并未寻得机会罢了。

是军前、也是君前。

毌丘俭并未有丝毫犹豫,而是直接拱手道:“谨遵卫公之命!”

“不知卫公可否有什么言语、要命属下递给陛下的?”

卫臻转身向内走去:“该说的政事、军情,三日一报都与陛下说了。”

“天子应居洛阳,不可久在都城之外。若局势稳妥之后,还是请陛下尽快回返吧。”

毌丘俭从后施了一礼:“属下知晓了。”

……

待到姜维回返到下辨营中后,将在蜀军大营、与诸葛亮的对话,尽数与皇帝和各位重臣都禀报了一遍。

曹真好奇道:“伯约,那诸葛亮竟未驳斥于你?我素来听闻诸葛亮在蜀中执政专权,却不知此人有如此好的脾性。”

司马懿在一旁插话道:“好或是不好,不过是私人之事,于公事却是无碍的。”

“与诸葛亮好言相劝,他并不听从。非要等大魏拿国力、大势去压,方才能反省一二。”

“果然是刘备余党,这般顽固。”

曹睿却没有理会两人的言语,而是直接手中把玩着姜维递上来的玉佩,出言问道:“伯约以为那诸葛亮是何等人物?”

姜维先是愣了几瞬,但想到当今陛下并非那种嫉贤妒能之辈,整理了一下心神,从容拱手回应道:

“陛下,以臣之拙见,诸葛亮实乃人杰!”

“若是寻常之辈,又岂能因陛下治政之举而黯然神伤呢?”

“这么说来,伯约颇为欣赏此人了?”曹睿嘴角略微扬起,露出一丝玩味之意。

姜维实事求是道:“并非欣赏,而是大魏劲敌。”

曹睿将手中把玩着的、来自诸葛亮的玉佩向前递出:“诸葛亮在信中说,这是他昔日在荆州之时,得司马德操所赠的一枚玉佩,想要赠与伯约、怕你不肯收。”

“朕准了,伯约就收下吧。”

姜维却正色答道:“此人虽为才能之辈,但实乃我大魏劲敌!敌国丞相所赠之物,维不愿取也!”

“还望陛下成全。”(本章完)

327.第322章 伯约为将

曹睿又盯着姜维看了几瞬,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伯约不取,这个玉佩就放在朕这里。”

“待来日平灭蜀地之后,若诸葛亮尚在,由伯约当面还给他好了。”

姜维应道:“陛下圣明。”

曹睿笑了一声:“不过朕也不能亏了有功之臣。”

“伯约三度出使蜀营、甚慰朕意,就暂任行中护军吧,为朕本部!”

姜维并不迟疑,而是直接俯身下拜:“臣领旨,愿为大魏肝脑涂地!”

曹睿轻轻颔首。

其实对于姜维此人,曹睿心中早就有了许多计较。

当下大魏的青年才俊,曹睿最为重视的只有三人:毌丘俭、姜维和夏侯玄。

刚登基之时就命毌丘俭为越骑校尉,跻身两千石官员的行列中,这是由于毌丘俭本就在东宫为官。

历来,东宫属臣在新帝即位后、都是即刻命为显职的。和曹丕当年所做的酬功之举比起来,曹睿已经相当克制了。

毌丘俭身为曹睿私人,复又作为使节、与刘晔一同巡边幽并,是为了培养此人的大局观与眼光。

有刘晔这样的智谋之士,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言传身教,毌丘俭的谋略水平进步飞速。

正是因为毌丘俭的才能、并非大魏最顶尖卓越的那一档,曹睿才要这般将他培养。

和毌丘俭相比,姜维、夏侯玄的才能就更胜一筹了。

夏侯玄以文,姜维以武。

他们二人的用处并非当下,而是五年、甚至十年之后。

因而曹睿要让姜维随军征讨、让他出使敌营、让他入中军为将。

而夏侯玄……

夏侯玄需要的乃是不断的磨砺,更加的务实。

与军事不同,若要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一定要学会在低谷中积蓄力量、不断充实己身,更有耐性和韧性,方能堪当大用。

让夏侯玄在得意之时,因浮华案回乡读书,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

有皇帝亲自关切,以夏侯玄的身份才能,又何愁日后不会得用呢?早一些与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姜维行礼已毕,曹睿转头看向曹真:“桓范领的四千骑兵不是归在大将军那里吗?让伯约来领吧。”

曹真应道:“臣知晓了,稍后就去分派。”

曹睿指了指姜维:“既然为将,就不要随在朕身前了。且去你本营候着吧,等大将军的分派。”

姜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但很快便收拾好了心绪,拱手行礼后告退。

司马懿此时心中颇为感叹。

当日太学初立之时,陛下两次亲至太学授课、司马懿当时心中还存着一丝疑惑之意。

但在亲眼目睹姜维得了行中护军之职后,司马懿除了感慨姜维升迁之速外、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所谓行中护军,就是代理中护军的意思。

很明显,姜维资历尚浅,陛下并没有让姜维负责中护军分内的武官选举等事。

而是借着行中护军的头衔,将桓范的四千骑兵统率起来。

这种重视程度,在陛下登基之后是绝无仅有的。

若假以时日,想必姜维定会如今日的牵招、张郃等人一般,执掌一方军务吧?不过现在论及此事尚早,还是且行且观吧。

想着想着,司马懿竟在心中有了一丝叹气之意。

同是第一批太学的学子,姜维就能侍奉君前、得授显职。

随军到了陇右的近百名太学郎,都会在此负责羌人屯田之事,为履历上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自家长子师儿……

若是此番回军洛阳之后,定要以从政之功、来换取司马师的开释!

……

不过两日后,亲率六千步卒、与魏延在青泥水河谷中对峙着的郭淮,便传来了魏延撤军的军报。

出于谨慎,郭淮只派人远远随着。探明了蜀军着实撤退、而并非埋伏后,才向后方禀报。

听曹真讲完军报之后,曹睿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魏延退了?朕大略猜测,还是因为朕与诸葛亮的三封书信,让他彻底没了战意,而是选择与朕据险而守。”

“郭淮确定是赤亭了?”

曹真答道:“郭淮在军报中并未完全确定,只是说斥候在距离赤亭二十里的地方,碰上了沿路而设的蜀军小寨。”

“那就是赤亭了。”曹睿看向帐中群臣:“诸葛亮要凭险据守,已是势弱之举,朕如何能不跟呢?”

“应该如何进军?”

曹真答道:“当下大魏在下辨兵力超过四万,在河池也有一万五千。而臣大略揣度,蜀军在赤亭一带的兵力,应当不会超过五万。”

“为何?”曹睿问道。

曹真拱手说道:“如杨刺史所说,赤亭之地并不宽阔,河流交汇山势相夹,虽然险要、却也难以集中防御。”

“诸葛亮自祁山退去后,兵力本就不足六万。又如何不会分些兵力来保守后路呢?”

曹睿道:“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曹真拱手道:“以臣之见,当从下辨、河池两地出兵!”

“应当留两部骑兵在后策应,保存下辨、河池两城。”

“余下全军沿青泥水向东南、与赤亭之处的蜀军对垒相持。而夏侯儒的一万五千步卒,可以从河池、沿白水向南、从另一个方向包围赤亭。”

“青泥水与白水注入故道水的河口,相距不过五里罢了。若哪一处寻得战机,则另一处皆可同时策应!”

曹睿想了片刻:“那就要看夏侯儒能否与朕本部协调好了。”

曹真点头。

曹睿看向牵招:“不如牵将军替朕到夏侯儒的营中坐镇?”

“这……”牵招面露一丝迟疑之色:“陛下,夏侯将军独领一军从荆州至长安、又从长安至河池。若臣突兀前去,恐怕并不能安其部众啊!”

曹睿挥了挥手:“夏侯儒的一万五千兵里,不是有你留在长安的五千兵吗?你且去领了便是。”

“不过牵将军说得对,大敌当前实在容不得什么披露。朕会给夏侯儒下一封诏令以安其心,让他以你为主。”

“放心好了。”曹睿笑着看向牵招:“不会有什么事端的。”

从上邽南下、一直就是个光杆将军的牵招,此时终于可以继续领兵作战,自是应下了皇帝的分派。

“留一万骑兵为后翼,其余大军明早进发。”曹睿看向曹真、司马懿等人:“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陛下圣明。”曹真答道。

司马懿也是一般说法。

……

三月十六日上午,已经候在下辨、河池一带半月之久的魏军,两线进发、同时向赤亭进发而来。

若要简单、抽象的描述一下,赤亭之处的地形就如同一个三岔路一般。

曹睿、牵招率军从三岔路的两个口子、向汇集之处进军。而诸葛亮就在道路的交点处防御。

虽然诸葛亮在沿途设立了一些小寨,但毕竟每个小寨只有数百人防守、在遇到数万魏军当面的攻势下,接连弃寨而逃。

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曹睿的大军就到了赤亭以西十里之处,沿着青泥水河谷与诸葛亮对峙。

……

蜀军大营中。

得到了曹军两面夹击的军情后,蜀军上下各个将领都严阵以待,全力应对着的攻势。

但诡异的是,在对峙的前两天内,魏军本部多次派步卒向东攻击蜀军营寨。虽然都被挡了回去,但也给蜀汉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而在第三天,魏军却停了下来,全然没有一点攻势。

晚间,诸葛亮的大帐之中,众人汇集至此,一同议论着今日军情。

“禀丞相。”魏延拱手说道:“属下今日并未发现魏军攻营。按理来说,前两日魏军死伤之数也未过千,应当并不会影响其部攻势。”

“今日停战,着实诡异。”

诸葛亮看向吴懿:“白水河口处的魏军有何动作?”

吴懿沉声答道:“禀丞相,白水河口的魏军乃是从河池的方向过来,自三日前到达后、一直没有像青泥水方向的魏军一般攻营。”

“属下猜测,魏军两番分兵、定然一虚一实。而白水这边的魏军,应该就是人数更少的一方。”

“属下请明日出兵、试探攻向此部魏军,试探一番。”

诸葛亮沉声应道:“魏军两侧来攻,其势虽凶、但并不如合兵一处军力更强。”

“魏军分成两部,被山川河流所隔断,正应寻求时机将其击破。”

“但魏军初至、情况并不明朗。”诸葛亮看向吴懿:“明日开始,你部连续三日攻击魏营!”

“本相要看看,魏军到底哪处是虚、哪处是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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