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5.第1139章 不识真人

第1139章 不识真人

得意楼的宴厅里,众人这次战战兢兢地坐下。

林延潮道:“在下就是林延潮……”

众人心底一噔。

谜团解开了,果真是本朝继商辂商相公后三元及第第二人——林三元啊。

“……刚从礼部任上致仕,与张年兄是多年老友……”

张泰征听林延潮提他的名字,当即离席而起微微欠身道:“那承蒙部堂大人看得起在下。”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张年兄不必客气,当年令尊对在下也是十分的关照,令尊德高望重,可谓国之柱石,只可惜天不假年。”

说到这里,林延潮露出不胜唏嘘的神色,张泰征想起张四维,眼底也是泛红。

众人心底都知道,申时行与张四维在阁间是面和心不和,林延潮这边身为申时行的学生,在内阁见习多年,与张四维间利益冲突应该还不少,怎么林延潮还这么说,难道官作得越大为人越是虚伪?

不过他们这样想林延潮就太小人之心了。

当年林延潮与张四维交往时固然是面上和和气气,底下暗流涌动,你算计过我,我也算计过你,你老谋深算,我也有年轻人的锐气,但眼下时过境迁,张四维都已是作古了,我虽不耻你的为人,但当年我也从你身上学习了不少。现在在你的子侄面前谈及你,略表敬意并没有太多的意思。

张泰征则是想到,但是现在张四维病逝多年,王家屏又保持中立后,他们张家对于内阁高层已不具有影响力,张家日薄西山,倒是林延潮正徐徐上升。

张泰征道:“当年家父最看好的就是部堂大人,我记得他丁忧离京后与我说过,假以时日部堂大人他日的功业名位是还要在他之上的。”

听了张泰征这话众人看向林延潮目光更是不同。张四维以首辅致仕,而他说林延潮的功业名位还要在他之上,那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杨知府,自己虽不过三十二岁任扬州知府,但他能在致仕前达到林延潮今日这个地位,当个两三年官,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所以杨知府举杯道:“今日有缘请到了部堂大人莅临本地,可谓我们扬州上下的荣幸,下官身为扬州的地方官就以这杯薄酒为部堂大人接风洗尘。”

杨知府举杯,却见林延潮笑了笑道:“不急在一时,先见过在座各位再说。”

林延潮一句话下,杨知府又捧着杯子重新坐下,动作干脆利索。

紧挨着杨知府的是李墨祟,他当即向林延潮躬身行礼道:“江都知县李墨祟见过部堂大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部堂大人。”

林延潮笑了笑道:“无妨。”

马会长依次起身,有几分尴尬地道:“盐商总会会长马孙尧见过部堂大人,在下这眼珠子真是白长了,竟不识部堂大人尊仪,真该挖下来才是。”

“不敢当,马会长还是留着眼睛才是,否则谁又来协助杨知府让两淮的盐商奉公。”

“是,是。”马会长连声称是。

这时副会长吴时俸起身道:“在下盐商总会副会长吴时俸见过部堂大人。在下当年进京时拜见许阁老,许阁老就多次在在下面前提过部堂大人的名字,说在当朝官员中部堂大人无论是才华还是才干都是首屈一指的。”

听了吴时俸的话,众人心底都是大骂,吴时俸这时候点出他与许国的关系,要不是要林延潮看在许国的面上,卖给他几分面子吗?

林延潮道:“原来吴会长认识许阁老,听口音是歙县人士吗?”

吴时俸满脸堆笑道:“部堂大人真是高明,一句话就听出来,我们吴家与许阁老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是姻亲。”

马会长有几分灰头土脸不由心想,当年马自强在阁时,你许国见他还要恭恭敬敬地自称学生呢。

当然林延潮也没有到不给许国面子的时候,现在两淮盐商不是晋商,就是徽商,连梅家也是祖籍徽州。

林延潮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吴会长请坐。”

吴时俸大喜入座,他在林延潮面前能力压了马会长一头颇为得意。

下面沈明,范学敏几人也是起身向林延潮见礼,最后轮到马公子。

马公子心惊胆颤半天,这时范学敏说完,正要轮到他起身开口请罪时,林延潮却伸手按了按道:“大家坐吧!”

于是马公子屁股刚离凳,又一个不稳狼狈坐下。

众人看了马公子一眼,又看了林延潮一眼,看来对于林延潮‘心胸狭隘’的官场风评真是形容的极为准确。

就在这时门外敲门声起:“启禀府台大人,柳大家来了。”

杨知府闻言看了林延潮一眼,他请柳烟姿来是讨好张泰征的,但不知林延潮如何意思。

正为难时,林延潮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杨知府擦汗当即道:“请柳大家进来。”

不久但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怀抱琵琶女子入内,众人打量却不由点点头,这位柳烟姿确实称得上江淮名妓。

柳烟姿入内欠了欠身,就在椅上坐下。

林延潮道:“我不善乐曲,年兄由你来点如何?”

张泰征当即道:“今日良辰美景,就唱个夕阳箫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称善。

张泰征对柳烟姿道:“就弹此曲吧。”

“民女不会。”却听柳烟姿答道。

张泰征:“那渔樵问答!”

“民女亦不会。”

“平沙落雁总该会了吧。”

“民女不会。”

听到这里,杨知府有几分作色若非见林延潮在此便发作了。张泰征却笑了笑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称什么大家?”

“原来是会的,但今日见了几位大人,民女一时慌张故而不会了。”柳烟姿轻轻答道。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

张泰征笑着道:“一个民女如此胆大,你可知在座的都是何人吗?”

柳烟姿垂下头道:“民女只知道诸位大人非富即贵,大人自有大量,是不会来为难一个弱女子。”

众人又是大笑。

吴时俸当即道:“今日难得有贵客至此,我出一千两银子,随你柳大家弹一首曲子如何?”

柳烟姿道:“一千两银子虽多,但奴家也辛苦一些,也能攒得。”

“这么说是嫌少,那你随意开一个价来?”吴时俸不以为意道。

“多谢这位客官,但有句话是授人以渔,民女若是砸了招牌,那么以后又去哪里谋食呢?”

众人闻言都是点点头。

林延潮笑了笑道:“扬州城里一位女子竟有如此风骨,真是令我不虚此行,我一向不勉强人,你回去吧!”

张泰征笑着道:“这一放人,恐怕她日后名气更高。”

林延潮笑而不语。

柳烟姿已是知道这位年轻人,是在座里权势最高的人当即欠身:“多谢客官成全。

柳烟姿正待出门,却见门口二人入内。

正是李汝华,梅大公子。李汝华一入内即笑着道:“部堂大人果真在此。梅公子,本院与你引荐。”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梅大公子上前道:“久仰学功先生大名,拜读您的文章,今日得见何其有幸。”

林延潮道:“不过虚名而已。李年兄,梅公子二位请坐。”

而此刻柳烟姿听得是林延潮,已是站在了原地愣住了,张泰征见了笑道:“柳大家怎么不走了?”

柳烟姿赧然抱着琵琶欠身道:“原来是三元及第的……民女初时还以为……民女在终日旗楼里就想能得一位才华横溢的知己,但今日真人在前竟是不识。”

当即柳烟姿向林延潮盈盈一拜,抱着琵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似想等一句挽留。

林延潮却不以为意。

众人都十分可惜,但见林延潮已是请李,梅二人入座,然后道:“今日李年兄约我在得意楼见面,正巧张年兄也是到了,似想要找李年兄见面,两位所为的都是两淮牙行闹事的事吧。”

李汝华,张泰征二人都是称是。

梅大公子与张泰征打过交道不少,知道对方这样的官二代,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但在林延潮他却是恭恭敬敬的,心底对林延潮更是佩服。

林延潮点点头道:“两淮盐政,林某一个致仕的官员,本不该插手,但李年兄既是找到了林某,林某这边碍于情面,那边又想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是唯有两难了。林某左思右想最多将扬州之事上报给朝廷,故而大家今日不妨直言,林某必然转达。”

张泰征看了李汝华一眼心道,好啊,你早找好了靠山。那么解决两淮牙行的事,莫非是林延潮的主意吗?

至于梅家莫非已是投靠了李汝华?

林延潮说将扬州的事上报朝廷,言下之意不是他是朝廷的传话筒,而是可以替申时行代理此事。

张泰征对杨知府试了个眼色,杨知府当即道:“部堂大人客气了,你虽是不在位了,但一句话随时可以上抵天听,你来了即是替朝廷来了,咱们扬州上下都以部堂大人马首是瞻。”

张泰征一开口,下面马会长以及众盐商们也是纷纷称是。

林延潮笑了笑道:“杨府台,莫要给我戴高帽,先开席再说,诸位边吃边聊。”

当即得意楼的掌柜来了,对方知道林延潮亲自到场,更是以往日郑重了十倍,酒菜是连着奉上。

掌柜也想呈山珍海味的奉上,但人家乃是大官什么没吃过,贸然上这些也怕被人看不起。

于是都是在烹饪厨艺上下工夫。

(本章完)

1156.第1140章 新盐法

第1140章 新盐法

在得意楼的二楼。

林用在陈济川的陪同下,想吃的吃,想喝的喝。

自老板得知他是林部堂的公子后,更是格外殷勤,亲自陪在一旁端茶倒水。

林用自小就是在如此环境中长大,在归德时如此,到了京城里后更是如此,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延潮平素管教他太少,他又不怕林浅浅,唯独对徐光启惧了几分,剩下余子当然不在他眼底,也没有人敢得罪他。

现在林用吃得肚皮圆滚滚的,推碗道:“饱了,饱了。”

一旁老板陪笑道:“林公子,还有一道鳝鱼未上,此菜是本店名品,也是淮扬的名菜,保准公子满意。”

林用听了道:“我都吃了这么多,还要啊,饭钱老贵吧!”

老板连忙摇手道:“不敢不敢,我哪里敢收部堂大人的钱,小店得部堂大人驾临已是蓬荜生辉了。”

林用当即摇头道:“不行,不行,我爹说了不能吃白食。”

老板陪笑道:“这是哪里话,若是公子非要如此,那么小人有一个不情之请,部堂大人乃是当今文宗,若是他今日肯赏脸给小店提两个字,那么小人三生三世也是感激不尽啊。”

林用闻言道:“那你要去问我爹好了。但题与不题,我不能给你担保。”

老板陪笑道:“不敢,不敢。公子尽管享用,小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烧得一手好菜。”

林用听了老板的话,顿时放下心后,又夹了一块点心。

就在这时,林延潮从三楼下来,张泰征,李汝华,杨知府,李墨祟等官员众星捧月般地跟在他的身后。

林延潮当即召林用过来,当即道:“这两位可是你的年伯,快来见过。”

林用一一向张泰征,李汝华行礼道:“年侄林用见过年伯。”

说完林用拜下,张泰征,李汝华都是口称不敢,都是伸手扶起。张泰征笑着对林用道:“世兄仪表不凡,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出门匆忙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玉佩世兄拿去戴着玩。”

李汝华素来为官清廉,所以从来没有准备,当下说回府后准备一份赠予世兄。

这同年的官场称谓上,无论对方年纪比自己大或者小,一律都是彼此互称年兄,然后自称年弟。没有密切的关系,贸然以年纪称呼对方,反而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

年伯也是这样,无论对方年纪比自己父亲大或小,一律称年伯。而自己同年的父亲,一般不称年伯,但到了清末时称谓不怎么严谨,就都可以称年伯了。

而对于年家子,不是称年侄,年侄是自称,张泰征,李汝华第一见面必须称林用为世兄,而自称愚。

同理老师对学生一般称对方为贤弟,关系密切的才称对方表字,甚至是名。

林用看了林延潮一眼,林延潮知道张泰征的玉佩必然名贵道:“如此宠坏了小孩子,但既是年伯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

林用这才将玉佩放入怀中,然后称谢。

后面杨知府,李墨祟,马会长等人见了也是很想送礼以结好林延潮,但他们却没有这个资格,也只能感到十分遗憾了,只能一一向林用见礼。

林用看到这些人对自己父亲前倨后恭,心底也是变化。

然后林延潮离开了得意楼,前往李汝华的巡盐衙门。

林延潮与林用同坐在马车上,这时林用突然问道:“爹,你不是一向交待我不可随便收礼,但今日为何会让我收下张年伯,李年伯他们的礼物。”

林延潮看着林用,也是笑了笑,当即道:“你还太小不知大人的是是非非。”

林用还太小当然不知道何为年家子?

他自己当初正是因为年家子的身份,得到了申时行的赏识重用,林烃帮过申时行,所以申时行也要投桃报李,

否则即便林延潮就算中了进士,申时行又为什么一定要在三百门生里特别照顾林延潮呢?正是有了这层关系,后面很多事才水到渠成。申时行担任了首辅后,林延潮的仕途上就一路开了绿灯。

所以林延潮将儿子亲自引荐给两位同年,也有一点私心在其中。

林延潮想了想道:“你以为张年伯如何?”

林用想了想道:“此人感觉很是厉害,除了爹以外,旁人都甚是惧他。”

林延潮欣然道:“他的爹是前首辅张文毅公。”

“难怪。”

林延潮笑了笑道:“你张年伯有今日成就并非全仰仗文毅公之故,若真的全依仗其父,早晚是会失势的。所以哪怕他是皇帝也是一样,天子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并非他仅仅是先皇帝的儿子,当今皇上以往也是十分勤学的,而且驭下有术。”

“那爹爹要我收下张年伯,李年伯的礼物有什么用意呢?”

林延潮道:“那就是人情了,身在官场也不可能全然不讲来往。比如爹今日能身居高位,全然归咎于读书考取进士,三元及第,以后为官后的勤勉,这也是不对的。”

“我有今日离不开天子与申相爷的赏识,以及官场上朋友的帮衬,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时运。”

林用点点头道:“爹这么说是不是徐先生常告诉我的,看人要看长处,看自己要看短处。”

林延潮失笑道:“这样讲还是太着意于心上了,不过也无可厚非就是。”

林用当然听不懂,什么叫太着意于心上。

林延潮当即问了一句道:“那么话说回来,你以后想不想当官?”

林用想了想道:“当官太麻烦了,不想当。”

林延潮深觉得自己今日的良苦用心都白费了:“那你想要当什么?”

“就像船上的徐先生一样,我觉得他的尽地力之学就很好。”

林延潮顿时无语。

“爹,那你为官是为什么?是为了当大官吗?”

林延潮点点头道:“问得好,当年我的业师林讳诚义先生也这么说过。他一直希望我能官居一品,如张江陵那般入阁拜相。他说当大官很好,但不是为了汲汲于富贵,既然是当官就不要避讳自己要当大官的想法,因为官当得越大,就越能给天下的百姓办更多的事,为天下苍生百姓谋福祉,如此不是官当得越大越好吗?”

林用认真地道:“那爹你眼下当了大官了,那么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林延潮道:“没有,其实为官之人大多所为并非自己愿为之事,言自己愿言之语,如此固然避免了马失前蹄,但一辈子也很难得意。”

“也有的人初时抱怀抱负,心想隐忍一二,等待权柄在手后再一革积弊,故而他们一忍再忍,等到真正可以有作为反而不敢为了。这为官与为人一样,初时是什么样的,以后也是什么样的。说是矢志不忘,非内心坚韧者不可为之,倒不如能下破釜沉舟之心。”

“你已是长大,作为你的父亲当问志了,但将来要不要为官,我也不勉强你,自己选就是。但书是一定要读的,功课不可拉下。”

林用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久林延潮回到巡盐衙门。

又过了一阵李汝华也已回到巡盐衙门,一到衙门即去找林延潮。

见李汝华有几分举棋不定,林延潮也知道方才他进展不太顺利。

李汝华道:“启禀部堂大人,李某虽奉圣命,巡查两淮盐道,看起来很是风光,两淮官员无不要听李某调遣。但部堂大人是京里来的,也知道两京十三道御史有两三百人,地方再大的官到了京城也小官,李某更是微不足道,在朝堂上没有说话的分量。”

林延潮道:“诶,茂夫,天子,元辅派你到扬州,就是信你用你。否则朝廷眼下苦于两淮盐政积弊已深,为何不派别人,不问当地官员,而是将兄台从京里派至地方。”

李汝华长叹道:“乘部堂大人看得起来,李某在元辅那说话或许有些分量,但两淮盐商背后哪个没有人撑腰,就是李某要取缔的牙行背后也有操江衙门。”

顿了顿李汝华道:“实不相瞒,两淮的牙行给李某三万两银子说交个朋友,被在下回绝后,又送了数名扬州美女,他以为李某会就范。但这几个牙行的老板不是一般人,他们敢到这一行,就算没有人撑着,也是心黑手段狠辣之辈,不过即便如何,李某大不了把命送到这里,但盐法的积弊一定要革除。”

林延潮呷了一口茶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将梅家介绍与你呢?”

李汝华道:“梅家有三万引盐押在仪真囤场,只要部堂大人一句话,下官立即让梅家的船离开扬州。”

林延潮笑了笑道:“哦?”

李汝华道:“李某为官虽然愚直,但分寸还是知道的,别人的面子,李某可以不给,但部堂大人的面子李某一定要给。”

林延潮点点头道:“如此也不枉了我将梅家引荐于你了。”

“部堂大人的意思?”

林延潮道:“朝廷的用意是将两淮的盐税都收上来,补足亏空,至于是谁收的要紧吗?”

李汝华目光阴晴不定,林延潮从袖中取出一纸片交给李汝华道:“你先过目。”

李汝华看了这纸片后,吃了一惊道:“这是补买之法。大元宰相耶律楚材在位时,有商人欲以一百四十万两钱补卖天下税课,耶律楚材说,商人缴一百四十万两,但就要从老百姓那双倍收之,如此天下百姓哭也。”

林延潮道:“李巡按继续看下去。”

李汝华复看了林延潮一眼,当即又看了下去当即道:“用收来的盐课再去边商那买粮,不可,不可,这是要废除朝廷一直以来的开中法,此举改动太大,朝廷那边不会答允的。”

林延潮看向李汝华问道:“那茂夫你的打算,是整治囤商,私盐,牙行哪一边?”

“但平心而论这些囤商是谁也扳不倒,徽商晋商早就铁板一块,至于私盐,私盐的武装比官兵还强,若强行围剿,剿之不尽,万一激起民变就事大,私盐也剿不得,所以只好对付牙行对吗?”

李汝华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林延潮道:“可是就算取缔牙行,盐商固然可以多得钱,但盐商就会把多出的盐税缴给朝廷吗?如此便宜的是能销盐的囤商,但为朝廷开中的边商依旧无法兑得盐引。”

李汝华漠然。

林延潮当即道:“两淮的盐法朝廷变革了多年,从官收,再到民收,再从先官收后民收,到现在先民收后官收,最后的结果呢?为朝廷开中的边商,手里的盐引无法兑付,两淮私盐走私更加猖獗,余盐的钱也收不了。所以本官能给出的办法,唯有如此了。”

李汝华疑道:“可是盐商会支持吗?他们不是傻子。”

林延潮笑了笑道:“可以让他们子孙相继,如此就一劳永逸了。”

李汝华吃惊道:“子孙相继,这些囤户,他们从朝廷盐税中谋去无数的钱财,但部堂大人不打压人,反而与他们为友,还要让他们世世代代把持两淮盐业。”

林延潮点点头,打不死你,就与你作朋友,这一点很腹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谋身之道。

李汝华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他在天子,申时行,以及户部那边人微言轻,所以若真的要推动两淮盐法的改革,必须让林延潮替他说话,但是林延潮的意见实在是推翻了他原先的见解。

身为朝廷官员,首先想到的是朝廷,百姓的利益,怎么能替商人牟利呢?

当日晚上,梅家的梅老爷子,梅大公子,梅侃三人一并来到巡盐衙门。

林延潮,李汝华还有按察使莫仰之都在官厅里接待了他们。

梅老爷子看了手中的纸片一阵,然后向李汝华问道:“巡按大人,敢问这新盐法叫什么名字?”

李汝华看了林延潮一眼然后道:“是纲运法,这也是我们巡盐衙门刚刚商讨过的,梅老爷子在两淮多年,吃过的盐比本官吃的饭还多,这盐法如何还请指教一二。”

梅老爷子当即道:“不敢当,不敢当。若是老夫没看错,巡按是要将淮南分为十纲,每纲辖一地,出十万盐引,其中九纲行新引,一纲行旧引,然后每纲由一名或数名盐商认领,子孙永继,以为窝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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