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朕命你,别再睡了

屋里的人都退下后,他在床边坐下。

从被下拉出我的手,放在他手心里,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手背,动作轻柔缓慢。

我觉得发痒,却一动不敢动,只盼着这煎熬快点结束。

而梁献意似乎忘了时辰,只那样抚着。

虽然我未睁眼,但我也知他定是在注视着我,因此越发觉得如芒在背。

就这样僵了许久,他总算又将我的手送回了被褥下。

开口道:“你果真要一直这么躺下去么?”

我心中一震,惊疑万分,莫非是他知道了什么?

或许他是知道我已经醒了。

否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北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坐起身时,又听他低声道:“他们说,你不宜车马劳顿,说你在这里养伤,兴许会好得快,我允了,可你还是不醒来?睡着有什么好?你爱吃的点心吃不到,外面下了雪,景色甚美,你也瞧不见,多无趣?你说是不是?”

隔着锦被,他攥着我的手臂摇了摇:“你倒是醒醒,别再睡了,朕命你,别再睡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哑疲惫。

他似是知道这样叫我醒来是徒劳的,便不再做声。

但他一倾身在我身边躺下。

他的手臂伸过来,压着锦被虚搂着我。

过了半晌,不见他动,轻浅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我大着胆子,慢慢睁开了眼。

余光中,梁献意侧身面向我睡着了。

他穿着玄色暗纹绸衫,乌发上束着玉冠,打扮得低调无华。

那玉冠上凝着几颗水珠,缓慢地滑到一起,又一起滑进了他的头发里,立刻消失无踪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头发是湿的,那玄色衣衫颜色深暗看不出来异样,但多半也是湿的。

我心中一动,猜测他并未坐马车,而是骑马来的。

或许,连銮驾仪仗都没带。

也是,皇上出行,须提前告知所行之地,以早早做好迎驾准备,哪里像今日这样,人忽然就来了。

他来,所为何事?

难道就为了瞧一眼我是否醒了?

可是隔上一两日,就有消息往京城禀报,他何须要过来呢?

我半分不敢动,心里胡思乱想着,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反倒也慢慢进了梦乡。

梁献意此行果然未惊动任何人。

他是和仲茗两人微服出行的。

就连北疆地方官员都不知情,所以没有人过来觐见。

听梁献意的意思,只在这里住上一两日,就回去了。

我大大松了口气。

临行前一晚,他在我床榻边坐了许久。

又吩咐了菱花许多事,这才回他寝殿睡觉。

他一走,菱花便熄了灯,只留外间的一盏灯。

菱花为我掩上帷幔时,小声让我快些睡了,莫要下床,过了明日再说。

可白天我已睡了一大觉,哪里睡得着?

于是,翻来覆去,不知熬到几时才睡着。

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外面传来些微响动。

接着,珠帘筚拨相撞的声响在夜里发出很大动静。

我被吵醒了,很快就听见菱花带着睡意的声音喊了声:“皇上——”

“把灯都点上。”梁献意沉声吩咐。

他的声音毫无睡意,此言一出,让我睡意顿消。

一阵窸窣声后,透来幽幽的烛光。

我半眯着眼睛,不知梁献意这是何故?

脑子飞快转动,想着,梁献意对我的起居饮食甚为看重,就算我昏迷着,到了夜里,他亦是不让人惊扰了我的睡眠。

我忽然心中一惊,莫非,他还是知道我早已经醒了?

(本章完)

第272章 皇上,放手了

眼前猛地一亮,层层帷幔被突然掀开。

我一时不防,眼皮忍不住动了动。

心里早已急跳起来,一声声,几乎跳破胸膛而出。

再这样下去,就算梁献意不知情,我自己也要露出破绽来了。

只听梁献意轻嗤一声,并未说什么,我却立刻断定他是知道我醒了。

他知道了。

此时正是深夜,原本就极安静,梁献意久久不说话,更是显得静得令人难耐。

我情知再瞒不下去了,便盼着他开口戳破算了。

心想,他若是再不说话,我便要开口了。

这念头闪过后,我不由又想到,或许他这番举动,并非因知晓我醒了呢?

若我此时自己起来,那几日后我可就身在皇宫里了,倒不如静观其变。

于是,敌不动,我不动。

就在我已平复了心情时,忽然眼前一黑,帷幔缓缓垂落下来,遮住外面明亮的烛光。

我小心睁开眼睛,心里愈发忐忑不安,更是不解梁献意所为何故。

梁献意总算开口说话,先是传了仲茗进来,而后缓声口谕。

他的语意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涟漪:“传旨,北疆行宫原属宫人,随朕回宫,其余人等,明日起尽数遣散。奴婢菱花,侍主忠心,着其仍随侍孝贤皇后身后,即刻前往天寿山陵墓。”

我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情知多半与我有关,便登时坐了起来,伸手攥住了帷幔。

却听见仲茗应了声“是”,又道:“菱花姑娘,皇上恩旨,应当谢恩。”

这样的关头,仲茗专程提点菱花,必有不寻常之处。

发落菱花去守陵,已是恩旨,若不施恩呢?

旋即,菱花嗓音发颤,道:“奴婢谢皇上隆恩。”

梁献意没有再言语,也无人再言语。

过了会儿,“咯吱”一声阂门声响起,真正安静下来了。

我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半晌,才慢慢掀开了一角帷幔。

数盏烛火燃得正炙,将屋内照得明亮。

屋里的人都走了,空荡荡的房间一片静寂。

思索片刻,我立即翻身下床。

穿鞋时,一低头,看见床榻旁铺着厚厚毛毯的脚踏上落着一张宣纸。

那毛毯是深红色,映衬下宣纸越发醒目。

纸上所绘,乃是一张地图。

原来如此。

我弯身捡起那张图来。

上回去书房找书,翻阅书籍后,我随手将其夹在一本书里。

记得那是一本话本,并非梁献意所喜的读物,他是如何翻到的?

我将那张纸握在手中,心情沉重地朝门口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我心中却是转了几千几百个念头。

门一开,凛冽寒风迎面而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竟还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廊下站着一个人,听见响动,他也随即转过身来。

“林姑娘已得偿所愿,还要做什么?”

仲茗的黑色大氅在风中翻飞,似是等我多时了。

积雪覆盖的院子里,凄风打着旋儿。

走廊里高悬的灯笼照在台阶白雪上,发出晶莹的亮光,恍如洒了一层碎银屑。

冬日里平素外头就少有人出没,但门口总有小太监轮班值守。

走廊两边耳房里也住着人。

不像此刻,整个院子除了我与仲茗,再无人影。

“我要面见皇上。”我说。

“姑娘以何种身份面圣?孝贤皇后已薨,而林姑娘一介庶民,又有何资格面圣?”

“在下劝林姑娘一句,皇上已念及过去情分,只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只当你林姑娘早已经不在人世,一切都不再追究。林姑娘要自由,不想进宫,大可随你心意,就不必再去招惹圣上了。圣上,日理万机,为天下子民福祉忧心劳神,再无多少心力供林姑娘消耗!”

“在下已备好了马车,姑娘随时可离去,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此再不必躲躲藏藏了。”

仲茗冷声说完,转身就走。

我从愣怔之中回过神来,犹疑又不敢置信。

巨大的失落伤怀化作一只手,将我的心攥了又攥,但激动之情又渐渐从心底溢出。

说不清什么感觉,仿佛是解脱,又仿佛了万念俱灰,只能连忙冲仲茗的背影唤道:“仲茗——”

他停下来。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打量我一眼,道:“林姑娘回屋吧,小心再冻坏了身子。”

我冻得牙齿打颤,却还坚持问他道:“皇上,当真什么都不再追究?”

仲茗面无表情的脸,陡然冷肃。

他“嗬”了声,白色哈气从他口中钻出又消散。

他别开脸,朝院中望了望,随后解下他的大氅,披在我的身上,说:“林卷云,在你心里,可有圣上半分?你当初待圣上的心意,全是假的么?我们圣上,最不该认识的人,就是你。”

他绕过我,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声音,随着凛冽的风吹来:“你放心,谁都不会再追究。”

我一步一步走回屋子,走回床榻之上,环抱着双膝坐在黯淡的帐内。

外间的房门未关,被风吹得“咣当、咣当”作响。

不知坐了多久,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在心里对自己说:“都会过去,这些都会过去,明日,便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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